Chapter Text
Suppress(抑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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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行结束。
或者,类似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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阻止情感、冲动、思想等的发展行动或表达;压制。
抑制剂。
抑制剂。
抑制剂。
这在当今社会是一个禁忌话题,很少有人敢频繁谈及。(一方面人们对它有定性的认知,包括使用警告、它可能产生的后果,以及所有令人讨厌的副作用;可另一方面它会提醒你不必陷于你诞生的牢笼,它随时存在于需要它的人身边——作为一个出口,一条逃脱之路,一个自由的暗示。)
人们真的不喜欢谈论这东西,看吧,beta不,alpha也不,甚至连随便一个懵懵懂懂的omega都不会喜欢。无论是隐晦地提及还是放到台面上来讨论,或者在私密对话中,都没人愿意把这东西放在嘴边,没人愿意被人发现他们在讨论这东西。仿佛只要念出一个字,就会带来某种荒凉不详的能量。
没人想成为沉默中的惊雷,成为那个举起手臂,挺起胸膛,真正谈论抑制剂的人。
这真的太讽刺了——考虑到抑制剂本身并不会单纯地因为被提及或被随意地说出来而造成什么伤害。
但它确实会带来创伤,不可挽回的,令人心碎的创伤——当它们以物质形式切实存在时。当抑制剂不再是舌尖的悄声细语和缥缈音节,而化身整齐摆放在颤抖掌心的、从橙色瓶子里倒出来的白色小药片时,即使一张匆匆写就的处方就贴在旁边,看起来却还是毫不真实。
起初,它们似乎渺小而无足轻重,不过是一小片粉末状的用来对付你偏头疼的扑热息痛。当它们只是这样存在时,没有人会对抑制剂多加思考。然而最终当你过度服用,它们的毁灭性远远超出任何人想象。
一个月时,经过坚持不懈的稳定计划,你的信息素会开始缓慢地变化。Omega身上散发的美丽而飘逸的花香和覆盆子香气消失了,那种柔软温暖、令人放松的清新气息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平淡乏味的带着海盐的湛蓝,像朴素的床单和凉爽的空气贴在黏糊糊的皮肤上,此外再无他物(但也没有缺少什么)。
三个月过去了,你的原始本性开始变化。巢穴不再是慰藉,不再是疲惫的学校生活后可以蜷缩其中的地方,那一堆杂乱的被子、衣物和家人的气息变得……平淡无奇。拥抱和标记不会再带来快乐,对被照顾也不会提起兴趣,不会再做能找到爱你的人这样异想天开的梦。
经过七个月,你的感官会变得迟钝,舌头重如千斤。你不得不一遍又一遍请求你的同学们重复他们的话,即使他们就坐在你旁边。八个月,无论你多么绝望地努力,也再想不起来上一次发情是什么时候了。九个月的时候,你突然不确定爸爸妈妈是否曾经把你当作他们的小omega了。
一年以后,你内在的“omega“停止了和你的联系。它给自己上了锁,把头埋起来,变得渺不可及。(此刻的你既没有足够的力量,也没有足够的意志能把它带回来。你甚至忘了怎么流泪。)
五年过去,你已经不知道作为omega是什么感觉了。记忆模糊,也无法理解。除了寡淡的信息素,以及当omega同伴在alpha旁边释放信息素时胸口的刺痛以外,没有任何东西能让你想起来。
五年后,你只是一个安静、温顺的beta。
黄铉辰,偶像、模特、艺术家、一个beta——深知这个过程。
毕竟,他从十六岁就开始接触“它”了。
或许现在的黄铉辰还活着已经是个奇迹了——他竟然能坚持如此之久——他趴倒在地上努力挣扎,指甲深深地嵌进冰冷混凝土,拖着自己试图和他的团队、他的伙伴们并肩前行,而他们正不闻不问地向前大步奔跑着(刻意关注身边人的第二性别对偶像界的人来说太不妥了)。
他还抬得起头来简直不可思议。
抑制剂,这种压抑性别的东西,并不能用一辈子。它不应该成为依赖,也不应该被视为长期、既定的解决方案,无论最初的使用是因为什么严重的问题。
它摧毁、侵蚀着人脆弱的内在,让人心跳加速,肺部刺痛。无论多么努力,都无法摆脱满是压抑和酷刑的心境。
抑制剂不是什么简单的药物,不像一小片布洛芬或者一颗扑热息痛那么简单。也不是感冒灵颗粒,更不是徐彰彬每次想去养宠物的人家里时必须吃的过敏药。
它们完全不同。
可黄铉辰多希望它们是一样的,他真的太想如此了。他希望自己可以每天吃药却毫无反应,希望能够把药片深深地藏进口袋里又不觉羞愧,希望自己能不让粉丝、公司和他的组合——美好又对他关心备至的伙伴们——失望。
他希望抑制剂是无害的、单纯的,对他的帮助能远超对他的伤害。
他乞求着、不断地乞求着。
可事实不随人愿,它们完全不同,他深知这点。
他连续用了五年,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坚持着严格的计划。说实话,他还抱有什么幻想才是真的奇怪。
但他同时也深尝痛苦。他知道在颁奖典礼前,被其他知名艺人包围时匆忙吞下药片的滋味;他知道即将踏上舞台参加音乐节,聆听着粉丝们的欢呼声时胸口被压抑的涌动的愧疚;他知道在重要的采访、会议和演出前,只能依靠咽口水来缓解的不适。
他被迫忍受着整个过程中的后悔、绝望和内心深处让自己停下来的祈祷(这种令人烦躁的声音大概是他焦虑的来源)。
当然,黄铉辰还要承受抑制剂的副作用。
持续不断、永无止境的战栗让他有时甚至拿不稳一个水瓶;压倒性的疲惫和时常涌来的恶心感威胁着整副躯体;对自然周期和天性的残忍压制带来了不适和痛苦的渴望。
这都是抑制剂的副作用。
它造就了一个垂死的、被遗弃的、虚弱的omega。
不过这并不重要。
这不重要,因为黄铉辰不是omega。他不是omega,他再也不是omega了,现在不是,在长时间否认自己之后更不是。
突然改变第二性别,把自己塑造成本不是自己的样子,这不是荒谬至极、毫无意义吗?难道不是吗?
但不管怎样,也不会有人再重新相信他了。即使他会放弃多年服用抑制剂的习惯,即使他要为此牺牲已经塑造和拥有的一切,嗯……那也不会有人相信的,特别是他已经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谎后。没人会接受他:他的父母不会,尽管他们已经为他付出了很多;那些只看得到他片面形象的粉丝不会;当然,他所属的群体也不会。
他的组合。
啊,他们会怎么看待这件事?他们会怎么做?他们会说什么?
他们会讨厌的。
他们一定不喜欢,黄铉辰非常肯定,百分之百肯定。毫无预兆地多一个omega出来不是什么好事,这对于他们之间的情谊、羁绊和关系都没有好处。一切都会失去平衡,这对他们来说不公平。
毕竟,已经有两个omega在扮演合适而必要的角色了。
李旻浩和Felix作为稳定群体的omega,做得非常完美。有时他们可能有些与众不同,但他们真实、充满活力、表达自如、聪明绝伦,这些才是真正重要的特质。他们照顾和支持着alpha和beta们,用自己独特的方式表达着爱意。他们知道怎样调节信息素,所以即使是疲惫的方灿,在经历了沉重的一天后也能平静地被安抚。
他们非常了不起,每个人都清楚,尤其是黄铉辰。
他从有共同记忆起就仰慕着他们——他羡慕Felix的勇气,敢与刻板印象对抗,追着一个遥不可及的梦独自穿越大洋;他羡慕李旻浩独立的本性、羡慕他的机智和大胆,以及他展现自己时那种神秘诱人的姿态。
他们打破了社会的陈词滥调,闪耀着黄铉辰难以理解和企及的耀眼光芒。无畏而热情,敏锐又喧闹,他们是无法忽视的力量,是两个完美无缺的omega。
其中没有必要出现一个软弱的、残败的、支离破碎的omega-beta混合体,那寡淡的信息素意味着缺陷和错误,会扰乱大家精心构建的能量场。
完全没有必要。
所以,黄铉辰会保持好距离。
他会乖巧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两手叠上膝盖,尾巴紧贴在细弱颤抖的大腿下,与好奇小狗金昇玟呆在一起,享受着作为一个beta的好处。他会享受偶尔的无忧无虑,与组合中的其他人相比,他拥有更多的自由,尤其是接近易感和发情期的时候。
黄铉辰承认自己享受着独处。他对此挺满意,这样就很好,符合beta所需的一切:远离喧嚣的安逸时光、在被剩下的寂静时刻,留他独自一人颤抖、喘息、掐上自己的喉咙,让指甲嵌入皮肤,思考为什么所有的事都变得那么复杂——
他喜欢这样。
独立又孤独。
黄铉辰不想被剥夺这种体验。他不需要有个alpha用手轻柔地穿过他的发丝,拇指放在透红的耳尖后告诉他,他是个好omega。他不需要有人来赞美他筑的巢,夸奖那柔软的架构和交织的气息。他不需要有人看透他本来的面目——那个曾经的他,而不是这个由抑制剂铸就的他。
所有的这些,他都不需要。
这样很好。
真的很好。
黄铉辰会像往常一样继续下去,确保抑制剂藏得好好的,藏在包里、床下、抽屉的一侧、他的几支画笔下面。
他会忽略自己身体不断涌现的问题,忽略练习后逐渐加长的调整呼吸时间,忽略皮肤上黏腻的汗水——即使他还没开始剧烈运动。
他会成为一个很好的beta,就像他从小被教导的那样。
黄铉辰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滴从脖子上滴下来的汗水——从头皮上滑落,离开湿透的金色发丝,顺着背滑进去,在T恤下引起一阵瑟缩。他现在对这一切都很敏感,每颗滚动的汗珠都能引起他的注意,嗯……他只希望自己战栗的身体没有让看他表演的STAY们察觉得太明显。
都怪刚刚跳舞太用力了,黄铉辰靠着手肘休息的时候想,他应该在freestyle之后休息一下,甚至在第二次表演Thunderous的时候就意识到他没必要那么竭力。
腿软得像果冻一样的时候,他就该停下来先喝口水的。
不过倒是挺好玩。
至少黄铉辰还能微笑、还能大笑出声。他可以沉浸在扬声器传来的震撼音乐中,意识到有如此多人在看他做自己喜欢的事,借此忽略四肢深入骨髓的疼痛。
最后他站在进行直播的手机屏幕前,汗水淋漓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明亮的屏幕上飞速地闪过成百上千的评论,黄铉辰努力阅读着内容,几乎忽略了自己因激动而泛红的倒影。
爱心、鼓励、带着心形眼睛的表情符号,还有很多很多自己的名字。粉丝们流露出纯粹无杂质的喜悦和赞美,他一边读着一边觉得自己的笑容越来越大——即使这些只是屏幕上完全无实体的杂乱文字。
他读着、下滑、继续读、然后——
然后尽管脑子还在嗡嗡作响无法思考,嘴却已经擅自跑出十里地。他把评论读出了声:
“Hyunjin,”他念着,嘴唇相碰出一个有点黏糊的英语音节,他英语不太流利,不过他有提高——至少是努力提高了:“What's it like being-being the beta of Straykids?(在Straykids里作为一个beta是什么感受呢?)”
他歪了歪头思考着,思绪四散开来,在无数不同的想法和答案上流转切换。这不是个复杂的问题,不需要他花多长时间来衬度和反思。但出于某些原因,他把这个问题读了出来,现在他让自己淹没了进去。
“感觉如何吗?”他冥思苦想,像回味般重复着问题——质疑的词句碾过他的唇舌:“感觉……”
他眼睛闪烁了两下,目光游移不定,来回地扫过屏幕上没停过的聊天,在他张嘴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总有些评论抢走他的视线。
[有意思吗?]他们问着:[不觉得孤独吗?]还有诸如[可爱的beta宝贝!]和[你的成员们很爱你!],然后还有一些,不算多,在屏幕上一闪而过,却在黄铉辰游离的脆弱目光中留下不可磨灭的烙印:[发情期间你都干点什么呢ㅋㅋㅋ]和[和其他人比起来一无是处的第二性别啊笑死。]
那些话攥紧了他的心脏。他决定在继续之前先深呼吸一下,深呼吸——长长地吸一口气,让颤抖的肺腑充盈起来、让即将涌起的泪意冷却下去,于是暴风雨停息,他甚至感激自己能重新变得平静。
“嗯……”黄铉辰继续说话,放缓了语气深思熟虑。他希望人们注意不到刚刚伤痛的插曲,他不想让他们看到任何可能让他看起来变得脆弱的东西。“挺……挺好的。很不错。对。我们昇玟尼也是个beta。我们两个都是,但是对我来说,对,我觉得挺好的。”
他的拇指轻轻抚过自己脸颊,按压着发红的皮肤,然后瞥了眼放在旁边的水瓶。他并没彻底冷静下来,他很不舒服——浑身无力、还酸痛的厉害。有一瞬间他想就倒在冰凉的地板上再也不起来了,可这对他自己和组合来说都不好看。
黄铉辰不会做任何会波及到队友们的事,他对此很确定。
他锐利的目光重新投回手机,调整了姿势以便更好地看清屏幕,现在有更多的评论在飞驰而过,大部分都在问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喜欢当个beta?为什么他会是个beta?他怎么分化的?既然组合里已经有了金昇玟这个稳定的存在,为什么还需要他?为什么他要和大家说这些呢?
太多问题,太多太多问题。黄铉辰深深吐出一口气,身形轻微地晃了一下又重归稳定。
“这个……我喜欢是因为、我猜是因为我可能有了更多的选择?”他换回更习惯的韩语解释着,他不介意说英语,但用母语总归能更好避免差错(至少他希望是这样)“大家能明白我的意思吗?啊……”他理了理湿漉漉的头发,“我觉得……就像是少了一些束缚?beta对信息素和alpha的声音没有那么敏感。这样我能更自我一些,让我感觉我属于自己。”
黄铉辰在努力地解释了,他真的,真的很努力。他不太擅长表达自己,尤其是在这么多人面前,还是没有任何音乐作伴的情况下。给他一支笔一叠纸和一个灵感,他可以轻松地创作出美妙的音乐——然而像现在这样,对他来说却很难。非常、非常困难。
显然,他也失败了。
[所以旻浩哥和Felix不能做他们自己吗?lol]一句评论吸引力黄铉辰的目光,[你是对omega和alpha有什么偏见吗?]他的呼吸梗在喉咙,喘不过气来。他不是想表达这个意思的,那完全不是他的本意,他……没有。
“不是的。”黄铉辰突然开口,他完全意识到如果当时他没有念出声,如果能假装没有看到那些评论,也不会沦落这番境地。但现在后悔也太迟了:“旻浩哥和lix当然是独立的个体,绝对是,但是……只是不一样!我的意思是,对,不一样,明白吗?我们是不一样的……”
黄铉辰继续絮叨着,试图忽略塞在气管里让他无法呼吸的浓厚恐惧。他糊里糊涂地解释着,祈祷着,天哪,希望他的队友们没有看到这些。目前还没有人进练习室来,所以应该没事吧……但没人说得准。
总而言之,聊天室的氛围似乎又重归安宁了,大家都在听黄铉辰唠叨并主动安静下来。也许他并不讨厌alpha和omega,也许他也不嫉妒,也许他没有对别的二性别抱有偏见,也许他只是一次失言。(他确实失言了。当然,真的只是一次失言,他发誓事实如此)。
说实话,黄铉辰并不喜欢讨论时事热点,不喜欢讨论第二性别,当然也不喜欢讨论他们组合的动态亲密关系。一部分原因是他觉得这不是他该关注的,一部分是为了保护隐私,还有一部分是因为这种讨论总让他觉得有些……虚伪。
太假了,好像他在说谎一样,好像他在谈论一些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东西。他谈及自己beta的身份,可那不是他。黄铉辰觉得自己在欺骗粉丝,虚伪又残忍,让他毛骨悚然。这太讽刺了。
真相伤人,他们这么说过,也许他们是对的。
然而他尝试过,只是为了STAY,只是为了他们。他尽力过。
直播仍持续了一段时间。没有很久,因为黄铉辰的心脏在胸口发疯一样地跳动,发出沉重的咚咚声,他觉得自己离晕倒在镜头前只剩大概五分钟时间了。不过直播仍没有立刻结束。
“STAY呀,”黄铉辰轻声说着,勾起唇角,笑容温暖:“你们总是逗我玩,你们知道吗,这一点都不公平。”
评论疯狂刷新着,充斥着让他幸福地想蜷缩起来的爱心。
“我会报复回去的呦~”他简单地回答,语调欢快盈着笑意:“肯定会的。”
评论滚动,满是粉丝们及时的反馈、支持、欢呼和倾注来的爱。如果可以,黄铉辰真想永远呆在这里。他当然不能,但如果可以,他一定会的。
“但是……”他咕哝一声,手指无意识地在大腿上摩挲:“现在我得走了。”黄铉辰承认道。他太累了,非常累,但语气中仍有一丝遗憾:“我知道,我知道——但我还有别的事要做,如果可以我绝对会留下来的,我发誓。”
黄铉辰伸展双腿,脚趾在运动鞋里蜷起。他抬起一只手将侧脸压在掌心上,脸颊肉被挤在一起让他看起来有些滑稽,但完全没关系。那些飞速跳动的爱心更重要,那对他来说才是有意义的。
“我很快会再开一次Vlive的,好吗?到时候说不定灿哥也会来。或者我是不是该参加一次灿房?听上去怎么样?”黄铉辰等了一会儿屏幕那头的回应然后提着建议:“我保证会很快再见面,大家很快能见到我们所有人。”
黄铉辰读着评论,嘴角微微上扬,她们对他太好了,他想更好地展示自己,想把脸蹭进手心和手腕内侧——那里散发着属于beta的气息,留给镜头一个迷糊却愉悦安定的笑容。
“这算剧透吗?也许算?我也不知道,也许吧,我猜大家也只能等等看了,对吧?”
他发出一连串笑声,比之前淹没他的恐慌和压力都要美好的笑声。STAY总是知道怎么安慰他,无论是直接的还是间接的。她们太好了,没有东西值得黄铉辰把这些爱交换出去。
“拜拜,STAY。”黄铉辰微笑着,那笑容黏糊又温暖,扩散在他柔软的眼角眉梢:“之后见!”
黄铉辰笑着比了个peace手势,挥挥手按下了“结束”按钮。几个小时互动后,他的屏幕退回了手机桌面,这让他陷入一种……情绪。黄铉辰并不确定他胸口汹涌酝酿着什么感受——是渴望、遗憾还是其他的什么——他不想太纠结于此。
他晃了晃头,把手机从支架上拿下来。今天奇迹般没有工作人员陪着他,所以他可以稍微放松一下,让刚刚几个小时流逝掉——或者说冲刷掉某些东西。像一个短暂的休眠,他不用去想任何东西。
只剩他和练习室,还有跳动的心跳声和急促的呼吸,咆哮的疲惫感死死地攥着他困倦的思绪,不肯松手。
黄铉辰太累了,经历了一切后——跳舞、闲聊,以及所有的手足无措,他感到非常、非常的疲倦。他觉得自己就算再睡一百年醒来也还会累。
他重重地倒在地板上。之前他怎么想象的来着?类似可以在练习室地板上舒适地“昏迷”过去这种事对吧?嗯……虽然这个想法在直播中被否定了,但现在变得越来越诱人。
黄铉辰没在直播了,没有与STAY们互动的任务了,也不需要继续保持形象。所以……理论上看,没什么能阻止他伸展身体闭上眼睛,放任自己进入梦乡。那是什么让他停下来了呢?什么东西让他犹豫不决?
他能做到的,绝对能。他可以闭上双眼,任由手机从指尖滑落,让膝盖弯曲成他喜欢的姿势,然后让被染红的脸颊紧紧地贴上地面。他可以做到这些的。
然而——当然,也许此刻是有点晚了,甚至对他来说也太晚。时针大概已经指向午夜,经历了一周紧张的日程安排、艰辛的练习和开会后,这是一个全队都应该回家休息调整的夜晚。
现在黄铉辰也许应该回到他们的集体宿舍,也许应该给伙伴们发短信,问问有没有人能来接他,因为他的腿在不停地颤抖,头痛也卷土重来,他确实觉得自己已经无法独自回去了。或许,黄铉辰真的应该谨记他的“狼群”有多在乎彼此。
作为一个坚强的beta,作为黏合剂,作为平衡的一部分,或许黄铉辰应该意识到他需要回到他们身边,特别是如果他们现在正在等他的话。他也许应该提醒自己,只有和他们在一起时自己才有资格展露脆弱,那是一个舒适、安全的环境,而不是现在这个开放而暴露的地方。
也许、也许、也许。
可与此同时,黄铉辰仍然让疲惫占据着他的身体。睡在硬实的地板上而不是柔软的床垫(甚至是他们巢穴中的柔软床垫)上的决定,除了可能会对他的腰背脊柱造成伤害以外,确实没有任何别的阻碍。
诱人的想法很多,非常多。
而黄铉辰会进行思考。他会考虑每一个想法,剖析、拆解它们,确保自己权衡并了解了利弊。他会专注地、敏锐地,他会——
他会——
黄铉辰真的只是想闭一会儿眼睛。
只是一小会儿,他保证!他真的需要休息片刻,仅此而已。他只需要一分钟……太累了,他太累了。不……他的眼睛正在不受控制地闭合,而黄铉辰只能无能为力地瘫着。身体仍感到疼痛和疲惫,还有些出汗,黏糊糊的。而眼皮在下沉、下沉、下沉——
无论多么努力地与之抗争,不管多么绝望又抱有多么坚定的决心,他还是垮塌了。黄铉辰倒下去,颤抖又微弱地吐出一口气,而后像一盏残灯一样熄灭了。
他甚至没能想清楚一切意味着什么,就陷入了黑暗。
这大概是他犯的第一个错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