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5 of 姨太太打上少林为哪般
Stats:
Published:
2023-07-15
Words:
6,972
Chapters:
1/1
Kudos:
4
Hits:
165

[杰蛮]父君

Summary:

*2022年杰蛮七夕22H贺文。
*对华锋有兴趣请到B站和WB 华锋 超话看更多同人和物料❤

Notes:

*写于2022.06.02

Work Text:

与宋虎一同吃饭总像两兄弟之间的家宴,对方不带什么人,只有两个宋家的卫兵守在侯府门前。曹蛮私下已吃过饭了,其实侯杰并未吩咐过他要在一旁伺候,他却仍主动地,十分规矩地立在门边,不打扰两位司令说话,但那双炯炯的眼睛总跟着侯司令,如影随形。侯杰微笑,他也微笑,侯杰仰头低头,他的目光也一起一伏,惹得宋虎都频频侧目看他。
“我说老弟,你三十有五,怎么说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该娶个媳妇了。”宋虎向他规劝。他这终身大事他大哥从前也提过几次,但那时候打仗打得凶,在沙场沐浴一身腥臭的血都算常事,哪有心思去想什么风月情长。
对方见他不回答,又进一步道:“这次那颜家的小姐和你门当户对,八字也合,你说什么也要去见一见,别拂了大哥的好意,”说着又为他满上一杯酒,豪情万丈地说:“来,干了!”如此一来似乎就像敲定了主意。侯杰有些无奈,但也不得不双手捧过杯子,一口喝了。
“你也别怪我多事。你说等到你儿子能骑马到处跑,那时候你得多少岁了?”宋虎叹了一口气似的,“发奋图强是好,但这人啊,不能总盯着眼前的事看……”此刻有人端着一碟热菜上来,他又眉开眼笑地夹过一筷子,再开口:“你瞧,还得留留肚子。”
侯杰听出他话中有话,但也没怎么往心里去,只时不时地回答几声。他却大约是醉到酩酊了,话多得一箩筐,突然就扬起筷子向门口门神一样的少年一指,问:“那小子什么时候跟你改姓侯?”
“什么?”侯杰的眉轻皱起,反问了一句。他带了几分不解的眼随筷子看向门口,但那面目专注的少年似乎全没注意到这边两位司令已说起了他,他只不过在与侯杰四目相对的那刻愣怔一会儿,之后就颇为腼腆地微微笑。
宋虎解释道:“外头的人都说你捡了个听话的干儿子。你若把他当自家崽子养,就让他和你姓侯,要他时刻记住他是侯司令的人,省得养大了还反咬你一口。”
他这话说得倒有道理。光从岁数上看,侯杰比曹蛮大了约二十岁,说是父子也对。不过侯司令的五官生得英气十足,又长年习武练兵,瞧起来便很年轻,至多三十出头。把曹蛮带入侯府数月,他也从未想过要让对方把他当作养父,总觉着那有些占了人便宜,因此那半大孩子一向是用轻软的声音叫他作“大哥”的,眉眼中的孺慕浓得要溢出来。
侯杰其实并不认为曹蛮有朝一日会反他,不仅是因为一种志在必得的自信——他做任何事都是这样,攻城略地时也是,仿佛那些都天生应该是他囊中之物;更是因为他想象不出那过分听话的,有时候甚至会显得像一种愚忠的曹蛮对他刀剑相向的场景。从未对侯杰的严格或说是严苛有所怨言,侯杰一股脑地塞给他的,无论是带兵打仗的办法,还是为人处世的道理,他都照单全收,全不去想那些是对是错。也许在他看来,这位驰骋马上的司令天生便是需要俯首仰望的。
他没明着回答,他大哥似乎也只是随口一句,这事很快便被二人忘了,他倒无意间想起来,“你无父无母,从此往后就应该为了自己而活。”这是他对曹蛮说的第一句话。
侯杰把曹蛮捡回,给了他一身新衣衫,又给了他一铺新被褥,那个十四岁的少年从此就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他有心把曹蛮养成下一个侯杰,所以教他杀人不眨眼。
曹蛮腰间配有长短刺刀和枪各一把,但这时候他们的枪还太差,装不下几颗子弹,啪啪几下就弹尽粮绝,还得倚仗那些冷兵器。他第一次在枪林弹雨里用刀刃割开人的脖子,被喷了一身温热的血,但他连斑驳的血衣都没换下,带着浓烈的铁锈腥味,在侯杰面前站得背脊挺拔。
侯杰看他杀了几个人就得意成这模样,心想若一夸他,他岂不就更加自得自满,因此故意一句话都不说。他看着侯杰,本来一脸期盼,但渐渐地,那双光亮的眼睛就像风中摇摇欲坠的火,一点点熄灭下去,人也沉默着往训练场走。那时月上枝梢,月像一枚昏黄的铜镜,是朦胧的,怎么也擦拭不净似的。月下,一身军装的年轻军士正在开枪,显然心不在焉,几个弹眼都离靶中央相去甚远。
侯杰在一旁看了有半炷香时间,从头到尾等不到曹蛮提起精神,就忍不住开口激他:“不会用枪,就不要再浪费我的枪。”那人被这声音吓到,险些连枪柄都没抓住,愣了一下就在他面前低了低头。
月光昏暗,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侯杰猜,纵被这么训诫了,他也应该是隐忍的,若有一点怨怒,也沉默地把情绪都收好。从他被带进侯府的第一日起他便是这样,大约在兵荒马乱中流浪的经历教他极会看眼色。一个听话的、从不会违逆的孩子——这也是侯杰对他最满意之处。
更不用说这孩子的好并不止于此。侯杰的眼睛不盲,其实将他表忠心的一言一行都牢实记着,但要他成才,用古人的话说,总要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不受点摧折不行。
“我和你打。”因此看他时,侯杰仍不由自主地皱眉,带了些恨铁不成钢。
侯司令见人见得多了,又何况少年人一捉摸就透的心思——他怎么不知他是因为没得到赞赏而失魂落魄。可若说这曹蛮身上有哪里不好,那正是在这里:明明是男儿身,却有一种优柔,不似侯杰一样杀伐决断。但侯杰思索过,这种娘胎里带出的性子哪能说改就改,且一时半刻也未出什么岔子,便由得他吧。
有几分受宠若惊似的,也不多说话,他很快就和侯杰面对面摆一个起手式。曹蛮此时不过十五六岁,无论是脸还是身子都未褪去青涩,且他那一招一式都是侯杰教的,就如同知子莫若父,他稍动一动,侯杰就看得出他是要扬拳还是要踢腿,不出三个回合就将他撂倒。
在地上滚了几下,他吃了一嘴的土,狼狈不堪。侯杰倒是负手而立,连黑色大氅都未摘,只管居高临下地看那个仰倒的人,冷笑讥讽道:“就这样?”不愿意服输似的,曹蛮立刻就翻身爬起,两手一高一低往前摊,双膝微弯,已经做好下一轮攻守的准备。
一次次被踹翻,甚至双膝砰一下跪在冰冷的砖上,那种钻心的疼痛让他咬了咬牙,一瞬间出了冷汗,但依旧慢慢撑起身子。月光下,他嘴角流出的血蜿蜒,像一条红色蚯蚓。那张脸生得眉清目秀,但眼眸中有一点漆光,显出一种百折不屈的倔。
看着他,侯杰不由地就想起些年轻时候的事来。那会儿他也不过是个愣头青,只凭着一腔凌云壮志闯天下,碰壁碰到头破血流,才终于有了个“侯将军”的名号。可以说,曹蛮吃过的苦头,侯杰也吃过;曹蛮此时此刻走的路,正是侯杰一步步走出来的。
因此忽而就对这少年有了几分怜惜。
对方还在等侯杰攻去,侯杰却将手背回身后,很突然的,连句招呼也不打就踏着高筒军靴离去了。他知道那一向听话的孩子会跟上来,因此自顾自去牵了马,一甩马鞭就往侯府赶。黑色的高头骏马奔得很快,另一匹瘦一些的应该一步一趋地跟后,今日侯杰却只听到一点忽远忽近的蹄声。农历七月的天,清凉如水的夜色里只有他一人一马的影。
侯杰去寻了活血祛瘀的药,到曹蛮房门口时,门半敞着,木榻边的人正小心地除去军装外套,他咬一咬牙,似乎稍稍一动都会拉扯到伤。而侯杰立在门边,也不说话,只等那人无意间借着昏黄的烛火看到他的脸。吃了一惊的同时,曹蛮愣愣地叫了一句:“大哥。”他想向侯杰这边走,但踉跄了几下,像是站都站不稳。
“行了,”侯杰示意他坐下,开门见山地命令道:“脱衣服,我帮你搽药。”他心思细,想到曹蛮一身是伤,前胸还好,要抚摸到后背应该颇为费力。
对方一瞬间睁大眼睛,似乎不能相信这话是一向冷若冰霜的司令说出来的。见他愣愣的一动不动,侯杰皱一皱眉,又催促说:“快点。”
曹蛮犹豫了一会儿,怕惹怒了这尊大佛,不得不尴尬地将贴身衬衫脱下。跳跃的烛火映出他赤裸的上身,像一朵燃烧的花攀在那些带着刀伤的肌肤上,此时此刻又带了深浅不一的青紫淤痕,都是被摔出来的,如同狰狞刺人的荆棘,还一一攀在身上。
侯杰将药在手掌心抹开,说了一句:“忍着点。”之后就按上曹蛮的背,掌根用了用劲,绕着圈子在伤处抹均匀。曹蛮倒吸一口凉气,他背对着侯杰,也见不到他是什么表情,只见到他的手抓紧了榻上的被褥。
一点辛辣味熏着背脊,既带着草药的清凉,又带着侯杰手掌的温热。寒蝉在窗户外叫着,嘶嘶的,让两人之间的沉默不至于变得太冷清。侯杰专注,不知不觉中手滑到曹蛮紧窄的腰腹,还未揉搓就引得对方颤了一颤,想要逃避那只手似的。“不是让你忍着点吗?”不痛又怎么能疏通那些淤泥般的血?侯杰皱一皱眉,把扭动的曹蛮按住。
对方于是只能一动不动,任由手掌在他腰间重重地按,但肌肤还是绷得很紧,时不时低低哼一声。侯杰心想大约还是因为疼痛,因此一只手继续揉着,另一只手随手拍了拍他的背,像哄一个哽咽哭着的孩子。可就这么轻轻的几下也莫名其妙地让曹蛮哆嗦,那张疼出冷汗的脸侧了侧,小心地向侯杰瞄一眼。
再往下就是军装裤,依稀记得他膝上也受了不小的伤,双膝是连起腿与脚的关节,或站或立都要依仗那两块,拖拉不得。因此侯杰再度催促道:“脱裤子。”
曹蛮愣一愣,局促地移开眼睛,说:“不用了大哥,我、我自己来就好了。”
“快点。我没时间等你磨蹭。”
曹蛮还是无法抵抗侯杰的命令,只能低着头去解腰带,这下连下身也近赤裸,只余一件底裤。不可能让那位总高高在上的司令为曹蛮蹲下,只可能曹蛮艰难地抬高腿踩到木榻上,背向后仰,双手撑着上身。他还紧紧地并拢腿,令侯杰啧了一声,动手把他的双腿往两侧分开。
“害什么羞?”侯杰觉得他这副姑娘似的忸怩模样倒也很有意思,忍不住调谑。对方不回答,但脸染了一点淡红,像不小心搽了一点胭脂,惊慌失措中想要擦掉,却只是越抹越开。
当初将曹蛮接到侯府,全是因为他认为曹蛮和他很像——眼中都有一种狼子野心。但将这只狼崽子养着养着,他就感到有些不对。不仅仅是初见时的獠牙全被狼收起来了,侯杰前脚走到哪,曹蛮后脚跟到哪,比起狼,这好像只是一只打扮成狼的狗。
幼犬就是幼犬,还没学会用爪捕猎。打仗中慈悲正是犯大忌,稍犹豫一秒就会被更狡猾的豺狼虎豹一口吃掉。与其在外人那儿跌跟头,还不如就在侯杰这儿吃点苦头,至少侯杰绝不会置曹蛮于死地。
侯杰自认为待他已经面面俱到,但他心里领不领侯杰的这份恩,侯杰倒从未去想。此刻两人面对面坐着,几乎抵足而眠那么亲密,烛火被吹得一晃,忽明忽暗间,两双眼睛极有默契地对视。侯杰听到风声与烛火噼啪声中的一点呼吸声,似乎是刻意压低的,还有点儿不稳,不知是不是因为怕。他若有所思,问对方:“我对你严格,你恨我?”
对方赶紧摇一摇头,心里似乎波澜涌动,但沉默了一会儿,微微颤着的唇只排出两字:“没有。”
他连抬眼睛看侯杰都不敢,但无论这是真情实意,还是面对长兄如父的妥协,侯杰只需要他口中的回答,至于他是不是心口如一,侯杰都不会为此改变一贯的强硬。他相信曹蛮也明白这一点——他的心不是风中摇摇欲坠的箭,一定要说的话,他的心应该是一颗子弹,破空灼烧,不剜个皮开肉绽、血肉横飞,就不会止住步子。
“那就好。”已给曹蛮全身都上了一遍药,他扔下这句话,把药留在木榻上就要走。马上又有一场仗要打,那些绘着山川河流的地图还等他通宵彻夜,囊萤映雪,没时间在这和曹蛮促膝谈心。
曹蛮却有些心急似的,立刻就叫住他:“大哥!”他看到侯杰一双皱着的眉,声音一下就压低了,沉默半晌才很犹豫地问:“我心口也痛……你能帮我擦一擦吗?”
侯杰的眉皱得更紧,心想他出手重是重了些,但应该也不至于伤到曹蛮的心脉,不过还是再度在木榻上坐下。“这里痛?”他按上曹蛮的左边胸膛,可以清楚地感到温热的肌肤下,有一颗年轻的心正一下下跳着,十分剧烈,顶着他的指腹,有一种充实的劲力,仿佛下一刻就要冲出正抽枝发芽的骨骼和滚烫的血了。
对方低低地嗯一声。他于是眯了眯眼睛看,木榻在窗边,这时入夜后萧然的风忽而就将两扇窗都吹开,抖得那烛火都暗了暗。“冷不冷?”侯杰瞥曹蛮一眼,见对方摇一摇头,仍随手为对方披上那条军装外套,裹紧赤裸的双肩。
看不清楚有哪里青紫,侯杰索性在手上沾了点药酒,在他心口揉搓开。人心孱弱得很,这次侯杰不敢再用太大的劲,倒像在那光滑的肌肤上抚摸多一些。他虽不是有意的,但手掌少不了擦过下方玲珑的乳尖,这么几次下来,那柔软的一点就慢慢变胀,由薄红渐渐沉为更深的绯红。侯杰的手明明已经轻得不能再轻,却依旧教曹蛮的呼吸变急。
他无意间向上望一眼,见到曹蛮咬着下唇,似乎在努力隐忍,但仍发出一声轻轻的喘息。见到侯杰的手猝然一停,曹蛮也愣怔一会儿,才思索起片刻前发出了什么声音似的,忙低着声音解释:“大哥,我……”就这么无措了一会儿,他才注意到面前人似笑非笑的眼角眉梢,于是一瞬间脸也被那烛火映得发红,喃喃几乎要沉没在风声里:“大哥……”
侯杰伸手捧住他的脸,滚烫的,在冰凉的风里像块烧红的火炭。此时此刻侯杰才第一次审察曹蛮的五官——原来他的副官真是一顶一的俊俏,眉清目朗。他想起白天曹蛮那副心狠手辣的模样:毫不犹豫地将刀刃捅进人的咽喉里,教那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只发出一点人偶似的嘎吱怪叫。可到了黑夜,或只要到了他面前,这张脸又是如此的百依百顺,低眉垂眼,仿佛任他玩弄。侯杰让曹蛮一丝不挂,曹蛮身上就绝不敢留第二件衣裳,两颊那点浅淡的红晕,倒还像他的主人因这命令而忐忑兴奋。
两个人就这么相持不下,侯杰故意一动不动,果然是面前的人先一步投降,带些犹豫地献上哆嗦的唇,就这么做了他的手下败将。侯杰心里想笑,都说强将手下无弱兵,他侯杰怎么教出曹蛮这么个心甘情愿做俘虏的人?但这会儿他也没心思纠缠太多,只任凭对方将他的下唇含到口中。对方的吻带着少年人的青涩,摸索着,轻轻吮吸几下,像过年过节才能吃上一块糖,恋恋不舍地将甜味反复舔舐。
侯杰一边笑,一边被湿热的呼吸挠得发痒,看曹蛮就这么在他的唇上徘徊不前了,直接捏住对方的下颌,主动攻上去。猝不及防得到回吻的人被亲得后仰,一下倒在被褥上,他的手摩挲着侯杰宽展的肩和背,不敢拥抱,但也不愿意放手。
曹蛮对侯杰一点也不布防,侯杰还不需要费力撬开他的齿关,他就已经有些呆笨地张开嘴,听话地任舌在他口中胡搅蛮缠。被搅得津液自嘴角溢出,他也只闭着眼睛,在呼吸的间隙艰难吐出一点唔嗯的轻哼。趁他意乱情迷时,侯杰的膝顶开他的双腿,一用力就挤进温暖而肉质绵软的股间。
他不太清楚地叫了一声,似乎有些惊慌,侯杰于是故意用膝顶上他腿根,又时轻时重地磨蹭,果然又让曹蛮发出焦热的喘息,断断续续的,但混着唇舌纠缠的啧啧水声,只听到朦胧的“大哥”两字。其实其余也都无关痛痒,一概淹没在粗重的呼吸中。
但侯杰偏偏要停下,直视他被吻得迷离的眼,逼迫他回答:“什么?说清楚点。”
喘了几下,他咬了咬湿润的唇,燃烧欲火的眼中带着一种祈求。但无论他将脸忍得涌起潮红,甚至主动去上下摩擦侯杰军装下的膝和腿,侯杰也无动于衷,反而要将腿抽出来。感到那温暖又坚硬的东西要离他而去,他一瞬间睁大了眼睛,有些心急地用双腿夹住侯杰,甚至支着上身半坐起来,几乎要吻上那片近在咫尺的唇。
还不惯与司令这么近,连湿热的呼吸都纠缠在一起,曹蛮立刻垂了眼,但目光落到侯杰毅然的,仿佛永远不会为什么人倾情动容的唇上,踌躇一会儿,仍小心地亲下来。这一吻似水温柔,仿佛无论怎么被践踏,他都会轻轻地缠绕上来,舔舐,吮吸,连啃咬都不肯,让侯杰突然一愣怔,也不忍心推开了他。
而他得了这默认,终于敢用手拥抱侯杰的脖颈,一遍又一遍地喃喃,仿佛要将这依恋不已的呼唤刻入心里:“大哥,大哥……司令……将军……大哥。”还有一句什么,他的唇动了动,那轻软的哝哝却飘在风里,一并被萧然的秋叶卷着,吹上寂寞清冷的月宫去。
梦中都是吹角连营,才睡了一会儿,天又已经亮了大半。那朦胧的月已经隐在窗户的一角,眯着眼睛才能瞧见,像一滴未洇开的珍珠泪。侯杰先醒了,见到一边的曹蛮还沉沉睡着,一半眉眼被黑发遮住,眼睫随均匀的呼吸轻轻地颤,嘴角含笑。他将脸埋在侯杰颈窝里,温热的唇贴着侯杰的脖子,纤细修长的腿却伸在被外。
侯杰也有些乏,但耳边又响起梦中纷纭的炮火声,不得不翻身下床,窸窣的声音将曹蛮也一并弄醒了。对方的眼睛还是惺忪的,坐在床边看着他好一会儿,又似乎记起了什么,有些腼腆地笑。
“大哥,今日是七月初七……”他的声音怀着一种期盼。
侯杰看曹蛮一眼,半天没说话。他当然知道今天是七月初七,天下男女观星赏月、谈情说爱的好日子,但故意问:“七月初七又怎么?”他将枪扔到曹蛮身上,又说:“起来继续练。”
突然被那带着硝烟铁锈味的硬物砸中,对方一愣,但也没说什么。这会儿晨雾未去,带点薄寒,他直起身时冷得一哆嗦,却没有去穿外衣,而是用膝跪着,踮起足支着床,纤细的五指伸来为司令别好脖颈上的领扣。侯杰不惯被人这么伺候,但也没说什么,只是稍垂下眼睛盯着他的脸——一晚缠绵之后,他的眉淡似远山,双目被洗涤过一般清,似乎都因沾了无数雨点一样的吻而更缱绻多情。晨间未梳的黑发落在他耳根颈侧,山云微乱,似女子一般阴柔极美。
两人都陷入一种沉默,侯杰自然而然地便想起对方赤裸的身子,由脖颈到腿根都浮着一种薄红,滑得停不住手,似一块暖玉。还有那低低的哀叫,被顶弄到沾了点泣音:“啊、呜……呜!”
这边不觉有什么,那厢的脸依旧是发红的,嘴张了又张,似乎踌躇得很,好半天才轻着声音问:“大哥,今晚还来么?”
他的手虽已生了薄茧,但白皙得能瞧见青色的血管,给人一种洁净感,又无意间擦过凸起的喉结,带出一点温热的痒。侯杰不回答,只是忽而去捉住他的手,用虎口把那些生长的青色收在另一只宽厚的手掌里。对方一愣,抬起茫然的双眼看他,这时候虎口微微收紧,对方的眉就猝然一抖,以为犯错,又是一种俯伏道歉的姿态:“嘶……司令,对不起,我……”
他不知这是怎么了,怎么好好的,两个人昨夜还那么亲近,今早又这么疏远了?但司令的心中却很明白。刚刚那一刻,许是被那指腹挠的,他忽而就有些摇摆了。他这戎马倥偬的半生中还从未为什么人情动,但他那一刻忽而就朦胧地觉着——如果这时候他下命令,要这个人为他去死,这个人说不准也是愿意的。
若他真是女儿身便好了。侯杰垂下手,背过身去,心中罕见地生出些怅然来。不过就这么几分怅然也是淡泊如水的,只荡起一点波澜便沉入心湖中了。若他真是女儿身,便不能再上马征伐了,又怎么不是一件憾事。
侯杰沉默了半晌,终于缓缓地说:“你若不受伤了,不用我为你搽药了,我还来干什么?”
对方一愣怔,正低了低头,却又听到侯杰似笑非笑的声音:“但不搽药,做些别的也是好的。”他一下就仰起脖子来,不敢相信似的,但立刻就笑,笑得两颊都涨起浅淡的红色。
当夜练到夜极深。许是一直都有侯司令亲身地教,曹蛮聚精会神起来就进步神速。但司令不发话结束,曹蛮也伫立在那儿一动不敢动。侯杰收了招,瞟木柱似的他一眼,又把双手背回身后,只丢给他一个字:“走。”对方一时大喜过望,也一路小跑地跟上。
昨晚他们将被褥沾污了,今夜他见到对方身下的丝绣已换成了一簇簇开在枝梢上的花,边上还立着一对鸳鸯,寓意花鸟风月。这是老百姓家中的寻常花色,粉白色层层绽开。仰倒在繁花上,又嗅到曹蛮身上的皂香,就似乎陷入了一种温香软玉里。
他忽而就有些恍惚,将对方被顶得发软的腰肢搂进臂弯时,他也半眯眼睛,由得对方温热的唇拂过他的脖颈,又久久地停在他胸膛上轻吻,两个人似乎都有几分沉溺其中了。罢了。他心想。就算这人不能为他诞下一儿半女延续骨血,世上两个人要成一双一对,也不一定非要做一对燕侣不可。
出了不少粘糊的汗,侯杰推开床边的窗户,似水的月光就流淌进来,扑了两个仰卧的人一身。
“大哥……”曹蛮的呼吸还很粗重,温热的身子慢慢倚住他肩膀,“月亮真漂亮。”
他的大哥笑一笑,也看着着那当空的皓月,说:“今月曾经照古人。”他听得半懂不懂的,这时候又听到大哥笑着问:“你想不想去郑州?”
“郑州?”他反问一句。他晓得那是座大城,但心中并无特别的憧憬。他的双眼已从明月上移开,只静静地,略带仰望地去看身边人的侧脸。
“我带着你,我们一起往郑州走,”侯杰的声音低而深沉,“谁打下了郑州,谁的丰功伟绩就要载进史册,被全天下的老百姓记得。到时候……那里面有我的姓,也会有你的名。”

Series this work belongs t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