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你开始抽烟了？为什么？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是和渡边翔太五年以来的第一句话。好几年不见的第一句问候是这个狗样子，有种时间冲淡美化过的美好回忆一下子碎掉的感觉，宫舘凉太吐了口烟来代替他的回答。渡边翔太看着因为混着叹息的烟模糊起来的发旋，也没打算把话题再接下去了。宫舘凉太也是如此。热闹的居酒屋让本就在两人之间流淌的微妙气氛更微妙了起来。
宫舘凉太轻轻嚼着滤嘴，反复回味着渡边翔太的问题，越发烦躁起来，无辜的滤嘴被嚼得不成样子。 好像已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都记不清的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了吧。 虽然不是烟瘾很大的那种烟民，但能抽的烟一根没少就是了。 也不是狂热的烟草爱好者，但戒烟的想法是一点没有过。总而言之，应该算是适当小酌一杯一样的东西吧？宫舘凉太这么想着叼着烟的嘴唇微微扬起，漏出来了一声轻笑。
背后的居酒屋里面仍然在放着金曲TOP100，可以灭掉世界般的高音通过音响还在连绵不断地持续着，渡边翔太却依然在吵闹声中听见了宫舘凉太淡淡的笑声。蹲在地上的宫舘凉太感受到上面能给自己点烟程度的炽热视线，抬头看了看。 背对着路灯站在黑暗中的渡边翔太不知为何在跟着自己笑。弧度和以前一模一样。
"看我干什么。"
"没什么。因为你笑了。"
"..."
"怎么？ 我不能笑吗？"
"你觉得我好欺负是吧?
接连不断的幼稚问题被一股脑吐出来了。 宫舘凉太无法收回跑在脑子前面的发言，又开始了无言修行。在自己看来就跟因为记仇开始没完没了找碴前男友一样。真丢人。怎么好久不见自己还变成了话多的那个。其实渡边翔太只是在想，连发旋都乖乖的宫舘凉太，抽个烟很像在吃棒棒糖而已。还说我呢，渡边翔太恍惚间回到了第一次被宫舘凉太发现自己抽烟的那个冬天，发尾长长的宫舘凉太笑眯眯地说顶个娃娃脸抽烟都跟吃棒棒糖一样。现在原封不动的还给你。
不知不觉间，烟烧到滤嘴了，一瞬间苦味直冲脑门。 宫舘凉太把印满牙印的烟头用脚踩灭，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渡边翔太的视线也跟着站起来的宫舘凉太慢慢扫上去了。 虽然和刚刚的视线高度不同，但渡边翔太的笑脸没有变化。
仿佛知晓自己一切的眼睛比路灯的灯光还要亮。 因为微微下垂着所以看起来懒洋洋的没什么攻击力的眼睛，其实比任何光线都能快速地看穿自己来着。哈，真倒霉。从以前开始我们就是互相藏不住东西来着。
"没什么，感觉你还是老样子啊——什么的。"
"你这家伙说什么呢。"
在举行高中同窗会的居酒屋旁边的小巷里。 宫舘凉太最终还是揪住了渡边翔太的领子，时隔五年再次见到的前男友的衣领。因为渡边翔太的一句话，宫舘凉太瞬间回到了又哭又闹的疯狂的学生时代，所以实在是忍不了了。
现在不会跟以前一样再把委屈全憋在心里了。成为优秀大人的宫舘凉太学会了对事件的源头发火。不是老样子了。不是被你吃的死死的我了。 宫舘凉太的眼睛里翻滚着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委屈的火焰。
对于宫舘凉太来说，渡边翔太是曾经最要好的朋友，是初恋，也是黑历史。
高中毕业这才多久，就开什么同窗会啊。 不就是想借着同窗会来炫耀一下女朋友、车、房子吗。明明简单明了地说“明天几点到哪里来”就可以了，偏偏要绕这么大的圈子。 宫舘凉太不知不觉地皱起了眉头。 对高中的回忆怎么说呢，被一勺痛苦和一勺愤怒毁得彻彻底底。 简单来说就是失恋。足以让3年的高中记忆直接变成失恋only的巨大的丧失恋爱。宫舘凉太的爱就是如此巨大。
-
都说不管是什么，开头非常重要。在第一次一个人被抛向名为“高中”的小社会的情况下，第一个来搭话的朋友。问名字时笑着的声音仍然清晰到令人毛骨悚然。
在像大海般亲切的眼睛中，映照着的自己分明是一副陷入爱情的样子。 所以第一次就是这样危险的。 第一次感受到爱情的青春期少年是不成熟又无知的。 最终，他开始了哪怕重塑自己也要不顾一切全力献出自己的爱的，那样的恋爱。 渡边翔太对于宫舘凉太来说就是那样的存在。但渡边翔太看起来没有一丝动摇，依然我行我素奉行着自己的那一套恋爱准则。
"你人气这么高，为什么不和女孩子们交往啊？"
"啊——因为现在还没有想法。 你不也一样，还说我呢？"
"我？我是因为你还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说什么呢？哈哈哈哈哈哈——”
肩上又加了一臂那么重。通过一下拉近距离的身体传来了渡边翔太特有的欢快的笑声，连着宫舘凉太的胸腔也震动了起来。 把什么时候流行过的幼稚玩笑不当回事一般说出来了。 宫舘凉太紧闭着嘴。 好恶心，疯了吧？滚啊。哈哈哈。 宫舘凉太因为对着渡边翔太说不出这样轻飘飘的大家都会说的玩笑话，所以害怕了起来。 当混着真心的玩笑话成为真实的瞬间就会让自己小心经营的关系瞬间崩溃的恐惧，和对自己最好的朋友的爱一样大了起来。
-
但也有不想忘记的瞬间。渡边翔太和比自己大一级的前辈开始恋爱的时候，渡边翔太难得乖乖地吐露出自己的吻技好像不熟练的时候，自己的嘴唇擅自就向在失恋中挣扎的渡边翔太随意吟唱自己爱情的时候。
宫舘凉太亲走了渡边翔太的眼泪的时候。 渡边翔太的眼泪被吓走了，宫舘凉太也被自己的突发行动吓得流下了眼泪。 雪球般越滚滚大的爱不管怎么想往下压也压不住了。 被逼到悬崖尽头的宫舘凉太的选择是敲掉长期封锁住自己的爱的枷锁。 我喜欢你。真的好喜欢你。我爱你。宫舘凉太在轻拍着自己的渡边翔太的手中感受到了安慰。 在安心的同时，也有了一丝期待。 谢谢，没有讨厌喜欢你的我。 被眼泪一起吞掉的话没有再接下去。
"我们放学后要见面吗？ 不是以朋友身份，而是别的。"
这是那天后的第一句话。 宫舘凉太连反问自己的余地都没有了。 这一瞬间就像幻想中非常不现实的梦一样，宫舘凉太沉默了。 就这样宫舘凉太的初恋开始了。
不管是什么，开头非常重要。但从朋友变成恋人后，两人之间没什么变化。 仍然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一起玩些有的没的，一起放学。只是给这些“一起”加了一些别的价值而已。
我爱你。喜欢你。这些恋人之间的轻声细语的呢喃在宫舘凉太那次惊天动的告白之后在两人之间再也没有出来过。但是宫舘凉太可以确信。渡边翔太的心跟他是一样的。 因为看向自己的眼神，分明和自己看他的眼神是一样的。
他们在僻静的体育馆后面第一次知道初吻是什么。 但早在一起玩游戏的夏天午后的渡边翔太家里就接近于负距离。18岁的宫舘凉太没有察觉到他们的不可能总是一样的。 但也许因为太喜欢现在了。 因为陶醉于爱，其他理性的判断没能凌驾于爱之上。
-
"凉太，好像人们说如果不想看见自己恋人吃饭的样子，就会分手的样子耶。"
但是你为什么现在会说那种事？宫舘凉太没能出来问。 啊...只有一声附和随着午餐一起嚼进肚子里了。今天是星期三，明明是有好吃的食堂供餐的日子，但那顿饭在记忆中难吃得要死。
渡边翔太没有等宫舘凉太。
"吃不完了，我先走了，吃完自己回来吧。"
渡边翔太留下在情侣之间听起来相当痛的一句话，和几乎没碰过的餐盘一起消失了。 在那一瞬间，只有宫舘凉太孤零零地被留在了那个空间里。 宫舘凉太呆呆地看着空荡荡的座位，重新开始了机械般的进食。
其实没有想过什么永远。 宫舘凉太没有傻到奢望永远。但可能因为没谈过恋爱，所以看扁了离别的威力。 即便如此，这样的结局在噩梦中也没有见过。 没办法把自己脑中的记忆和发麻的心脏一起洗净的宫舘凉太哪怕把全身的委屈都排出了也不能消除心中的苦涩。 宫舘凉太第一次逃学了。
一周之后，宫舘凉太删除了渡边翔太的号码。 虽然各种各样的消息铺满了屏幕，但那之中没有渡边翔太。
虽然睁不开眼睛，但手机屏幕在昏暗的房间里却依然耀眼。 尽管如此，还是流下了眼泪。 甚至怀疑是不是用眼泪把身体各个角落的血液都排出去了。是当时因为爱而疯狂的青春期。
-
宫舘凉太靠着墙蹲下，又叼了一根烟。 即使正在抽烟，也迫切地想抽烟。 一定是大脑想麻痹精神吧。宫舘凉太胡乱地想着。
渡边翔太想给烟鬼事业出一份力一样给宫舘凉太点上了烟。 瞬间，鼻尖上飘过打火机的煤油味和因过于熟悉而快要吐出来的香味。 该死的记忆力。 如果能用勺子挖出含有渡边翔太记忆的所有脑子就好了。
明明有打火机，但到最后都没有拿出烟呢。也没有想努力抚平被自己抓得起皱的衬衫领子。 到最后还装样子。 恶法也是法，二手烟也是一种吸烟方式的意思吗？
觉得黑黢黢的小巷子肯定看不见宫舘凉太看了一眼渡边翔太。甚至翻了个白眼。只是天色暗了点，人又不是瞎了。不知道哪来的自信让宫舘凉太做出了平时根本不会做的表情。
“凉太。”
不知道多久没有从渡边翔太的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了。 曾经因为太熟悉，所以并没有怎样的名字一下子就感到特别了起来。 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我们连名字都很般配过。
"我不讨厌你。 我没有不想看你吃饭。"
"..."
"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 就是...怎么说呢…就是不喜欢了"
"傻瓜，那就是讨厌了。"
"哈？真不一样。 喂，我怎么可能讨厌你。"
你不是朋友嘛。 我上高中后第一个交到的。
几年间被遗忘的幻想并不长，因为像梦一样。 以为是梦，但又确实是明晃晃的现实。 都说如果世界看得太鲜明，人就会疯掉。 因此人们似乎都会故意美化一下自己的世界，但至今为止守护宫舘凉太的透明墙毫无预告地消失了。 为什么偏偏现在？ 虽说人生就是时机，但现实也太过于残酷了。
我们能爱一辈子吗？
我又没做错什么，挣扎着说对不起，会有什么变化吗？
你会再爱我一次吗？
我还是爱过你的吗？
其实宫舘凉太都知道的， 他们不可能成为以朋友结束的关系。 不管怎样都还是会爱上，然后最终连朋友做不了的这种命运，也该接受了。
两人之间的沉默但震耳欲聋的那些话语，那些曾经，还有现在和未来，已经是连他们本人都不能插足的了。 在依然维持的寂静中，渡边翔太抽出宫舘凉太指间已经烧完的烟，在墙上摁灭了。
就在那一瞬间，宫舘凉太为残留着的那一点迷恋举行了葬礼。 垂死挣扎一般升起的烟就像点染的香一样。 那自己的爱意会传给死去的初恋吗。 他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安心、悲伤和舒畅以及还没燃尽的迷恋实在无法承受现实的重量而随着脸颊落下。
在头上轻轻抚摸着的手依然飘散着熟悉的香味。 宫舘凉太就这样杀死了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