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扣上衣扣,打好領帶。
套上一旁燙得平整的西裝外套。
走進浴室,抹上髮蠟。
將頭髮向後梳理整齊。
回到房間後拿起桌上的紙條,仔細閱讀了一邊。
接著小心折好收進外套內側的口袋,停頓了下,還是不放心的把它拿出來又讀了一遍。
「楓,時間快來不及了!」
樓下傳來媽媽催促的聲音,流川簡單回應了一聲,本來就緊張的心情又更加重了幾分。
他拿起放在桌子另一側的黑色小方盒,打開,裡面躺著一對設計簡約的銀色對戒。
「楓──!」
將盒子收起,放進褲子口袋,拍了拍確認它確實有在裡面。
下樓時流川的媽媽正在替父親倒茶,看到流川下來時給了他一個責備的眼神,但還是走上前替他將垂下的髮絲整理好,並把歪掉的領帶重新擺正。
「你快遲到了。」
「我有注意時間。」
「真的不用載你過去?」
「不用了。」
本來坐在一旁的父親似乎也靜不下心,汽車鑰匙已經拿在手上,聽到流川婉拒以後顯得有些失望。
「楓,他會答應吧?」
看著媽媽期盼的眼神,流川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因為他其實沒跟三井詢問過他對這件事的看法。
那時候流川跟三井剛參加完宮城的婚宴,回到家後又看到電視播送的廣告,兩人互許下永恆的諾言這種明明很俗濫的廣告詞卻直接擊中流川的大腦。他頭腦一熱,趁著三井睡著時偷偷量好他的戒圍,回到美國後問了隊友推薦的品牌商,等到休假直奔去挑選他跟三井都會喜歡的款式。
看到成品那天他的內心被滿滿的幸福感充斥,這份喜悅好像下一秒就會將他淹沒。流川看著這兩個小小的圓環,內側鑲嵌橘色鑽石,旁邊刻著小小的數字,臉上不自覺的露出了微笑。
那天晚上流川拿起電話就想跟三井分享這份快樂,隨著通話聲響起,原先的興奮逐漸消退,莫名的恐懼感開始籠罩著他的內心。
要是寿さん不答應怎麼辦?
要是一切都是他自己在一廂情願怎麼辦?
〝抱歉,楓……〞
『喂,這裡是三井。』
電話裡三井的聲音與他大腦裡的重合在一起,流川抖了下,差點反射性的將電話掛掉。
『喂喂──?』
他深呼吸一口氣。
「寿さん。」
『楓,怎麼了幹嘛不出聲?』
「沒什麼,就是……」
他退縮了,將戒指的事情隱藏在心底,和三井聊起平常的生活,球隊的訓練跟最近的比賽。
在那之後流川的生活一如往常沒有什麼變化,除了他的隨身行李多了一個戒盒,休息時間總會拿出來,對著那兩枚銀色的圓環發呆。
「沒問題的。」
像是看出了他的不安,作為見證他們一路相處至今的長輩,流川媽媽拍了拍自己兒子的胸膛要他放心。
「我們都知道你們有多喜歡對方,所以不要擔心。」
「嗯……」
明明是被稱作進攻之鬼的男人卻在這件事情上喪失了行動力。習慣性的伸手想要撥弄瀏海,卻被媽媽一掌拍開。
「別碰,我才整理好。」
說完,流川被他的媽媽推著出門。
「快點,不然你真的要遲到了。」
流川選擇步行,搭乘公車再轉地鐵前往目的地。他原本以為這樣做可以給他更多時間冷靜,卻毫無效果,他的思緒隨著路途變得更加混亂。
在地鐵的晃動下,流川覺得他的心臟隨時要跟著爆炸。他從沒體驗過這樣的感受,即使是在賽場上,哪怕是要爭奪季後賽的冠軍,都沒能讓他這樣緊張。
一個打扮得體的英俊男子走在路上,頻頻引起路人側目,也許還有人認出了他是在NBA打球的球星,在一旁竊竊私語。
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流川靠著椅背,兩手無意識地轉動著戒盒,在心裡拼命默背紙條上面他打算用來求婚的誓詞。突然間流川身體前頃眉頭緊皺,嚴肅的表情把周遭的乘客都嚇了一跳。
他忘記買花了!當初彩子學姐告訴他一定要準備的,不知道下車後再去買趕不趕得上約定的時間。
可惜的是他沒有這個機會了。
走出車站就看到三井已經在那裡等他,流川慌張的看了下車站的時鐘,離當初說好的還有半個多小時。雖然他的確是比自己計畫好的時間晚到了,但三井還是不應該這麼早出現在這裡。
看著對方狡詐的笑容,流川知道三井現在正享受著自己驚慌的模樣,他吸了口氣裝作沒事的樣子朝三井的方向走去。
「寿さん。」
「楓,你來啦。」
三井習慣性伸手想揉揉流川的頭髮,指尖在碰到流川難得梳理好的髮型後又縮了回去,轉而去捏了捏他男友好看的臉頰。
「你今天怎麼穿得這麼好看。」
「學長也是。」
「是嗎?我還擔心我會不會穿得太隨便,餐廳那邊不會太要求吧。」三井今天也難得換上西裝。白色的襯衫配上深藍色的外套,淺色的長褲再加上白色的休閒鞋,看起來輕鬆休閒卻又不失正式。
「這樣很好。」
三井笑了下,像是早就猜到流川會這麼說,他拍拍流川的背,示意要他帶路。
「走吧。不要浪費阿姨難得抽到的獎品。」
流川就這樣抱著戒指躊躇了半年,從小到大生活中只有籃球的他對要怎麼求婚一點概念都沒有,思來想去最終打給了宮城,問他當初是怎麼求婚的。
『你要求婚?』
「嗯。」
『你們……我還以為……你怎麼會突然想要跟三井サン求婚?』
因為看了電視上的廣告。
「因為我們也交往很久了。」
『也是啦。那時候我想想……就很普通的,先去餐廳吃飯,吃完飯去看夜景,等到氣氛正好的時候問彩子願不願意嫁給我,大概就是這樣。』
「嗯。」
『你少說了你那時候緊張到說不出話。』
『唔──!』
一陣雜音過後,彩子的聲音從話筒另一端傳來:『還有記得要買花,流川,一定要買!不要像良田一樣忘記!』
「嗯。」
流川把宮城跟彩子的建議寫下來,對於餐廳他沒有什麼概念,總之找最貴的就可以了吧?
隔天流川想到了他的經紀人,那個總是替他處理日本宣傳事務的人,對東京的餐廳應該也有一定程度的了解吧。
經紀人用著意味深長的眼神看著流川。流川這段時間隨身攜帶一個戒盒的事情在隊上早就不是什麼秘密,大家也都知道他有一個交往很久的對象,暗地裡都在替流川感到開心,期待著他的求婚可以成功,但隨著時間過去,看著盒子始終躺在流川的背包裡,他們的賭盤最終也從對方會不會答應,變成了流川什麼時候才會將戒指送出去。
「終於下定決心了?」
流川抓了抓自己的瀏海沒有回話。
經紀人嘆了口氣,但還是提供了一系列高級餐廳的名單給他,不管西式日式都有。
「餐廳決定了告訴我,就算賭上我的職業生涯也會幫你訂到位!」說完,他敲了敲流川的胸口:「下次回日本的時候把這件事給我搞定!」
流川彎身向經紀人道過謝就先離開了,等確定看不到流川的身影,經紀人急忙撥了通電話,跟話筒的另一端說他要加碼。
抵達餐廳時三井看傻了眼,悄悄扯了流川的袖子問他沒來錯地方嗎?
「到底哪個商店街會拿這種餐廳當抽獎獎品啊?」
「……我媽媽的運氣一直都很好。」
這句話說出來連流川自己都有點心虛,這種等級的餐廳當然不可能是什麼商店街舉辦的抽獎活動可以抽到的,但他實在想不出有什麼合理的藉口可以約三井到餐廳吃飯,又不會被對方懷疑,他們的生日都不在這個時候,更別提他們從來沒慶祝過也不記得的交往紀念日。
直到某次訓練結束,隊友大聲抱怨他的老婆參加百貨公司抽獎,結果抽中的商品券限制一大堆,搞得他老婆回來還跟他大吵一架。
後面對方還繼續再說些什麼,但已經傳不進流川的耳裡了,他想到他的媽媽也很常在商店街舉辦的活動抽中一堆奇怪的東西回來,所以……只要跟三井說這是他媽媽抽中的就好了吧?
果然電話中三井不疑有他直接答應,還很不好意思的說這樣是不是佔了流川父母的便宜。
『明明是阿姨抽中的,我們兩個去吃真的好嗎?』
「媽媽不喜歡吃西餐所以沒關係。」
『這樣啊……那記得幫我跟阿姨說聲謝謝,下次我們再一起去挑些禮物送阿姨吧!」
「嗯。」
結束與三井的通話後,流川改撥了通電話給經紀人,告知地點跟時間請他幫忙訂位,似乎是喝多了,經紀人在另一頭大聲複誦那天的日期,背景傳來一陣爆炸的歡呼跟哀號聲。
流川雖然感到莫名其妙,但想了想跟他沒有關係就沒理那些醉鬼直接掛上電話。
時間回到現在。
「流川,預約兩位。」
他們在服務生的帶領下進到餐廳。餐廳的環境很好,各桌之間維持著恰好的距離,不會太過擁擠卻也不會顯得空曠,入座後,透過窗戶向外看去正好是東京繁華的夜色,搭配上現場演奏的琴聲,著實是個可以讓人放鬆的空間——除了流川,他覺得他的心臟這次是真的要爆炸了。
他跟三井示意他要去一趟洗手間,已經先入座,正在翻著菜單的三井有些疑惑的看著流川,流川指了自己的頭髮,本來被髮蠟固定的頭髮已經有些掉落,三井笑了笑,揮揮手讓流川快去。
「等你回來再點餐嗎?」
「可以先點,寿さん點的我都吃。」
進到洗手間,這個三井看不到的地方,流川大力吐了口氣想讓狂跳不已的心臟冷靜下來,死命地回想自己剛剛在三井面前的表現。
應該跟平常一樣吧? 沒有什麼不自然的地方吧?
為了不弄濕衣服,流川將手沾濕後用力地拍了拍臉頰,希望這點冷水可以幫他安定一些,將垂落的髮絲重新整理整齊,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不斷默念:
「我很冷靜我很冷靜我很冷靜我很冷靜我很冷靜我很冷靜……」
流川翻出戒盒,確認戒指還在裡面,再深呼吸幾次,覺得沒問題後才離開。
「楓,你試試看這個,這個好好吃!」
餐點很美味,牛排的熟度恰到好處,沾點海鹽就能充分品嚐到肉的鮮味,搭配侍者推薦的葡萄酒,從三井的表情看得出他很滿意,這讓流川稍稍鬆了口氣。
流川本來就對食物沒有太大要求,再加上現在他將精力都放在與三井的對話上面,所以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吃了什麼味道如何,僅僅是機械式的在動作,把肉切塊,插起,放入口中,有幾次他甚至忘記咀嚼,靠著意志力硬是將肉塊吞了下去。
「你沒事吧?」
「沒事。」
「真的沒有?」
流川碰了下口袋裡的戒盒,搖了搖頭。
「球隊那邊也都沒事?訓練呢?」
「沒有。」
三井的表情顯示了他完全不相信流川的說詞,為了讓三井安心,流川還是努力回想了一下,他唯一能想起來的只有回日本前,不知道為什麼教練的心情很不好。
「為什麼?」
「不知道,教練有問我一定要現在嗎。」
「什麼意思?又不是賽季,你要回日本的事情不是也早就訂好了?」
「不知道,教練不肯說。」
總算等到最後的甜點,流川將精緻的蛋糕分成兩半,叉起其中一塊大口吃掉後將另一半推給了正在吃布丁的三井,同時有些支吾地問他等下吃完要不要去哪裡走走。
「我還以為你會想直接回家。」
三井咬著布丁的湯匙,口齒不清的回答,隨後他歪著頭想了下:「可以是可以,但是我們穿這樣不好打球吧?」
「不是打球。」
「嗯?那要去哪?」
「看……看夜景……」
匡噹一聲,三井手上的布丁湯匙敲到了盤子再掉到地板上,引起週遭客人們的側目。看著急忙過來關心的服務生,三井向他說了聲抱歉,只是不小心弄掉了湯匙。
服務生笑著表示沒關係,遞過一支新的後撿走地上的湯匙便離開了。三井回過頭看向對面始終不發一語的罪魁禍首,看著他難得臉紅還一副要把自己埋進桌子裡的樣子。拿著新的湯匙挖了一口布丁放進嘴裡。
「又是吃飯又是看夜景的,你該不會是想跟我求婚吧?」
「……對。」
「咳咳!」
三井本來只是想開個玩笑緩解一下尷尬的氣氛,沒想到流川直接承認了,讓他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尚未吞下的布丁順著食道差點滑入氣管,引得三井一陣猛咳,再次引起旁人的注目以及服務生的關切。
好不容易緩和下來,三井一邊擦著嘴一邊將剛才的半塊蛋糕推了回去。
「自己吃完,早點吃完我們早點離開。」
再待下去三井怕他會因為布丁登上新聞版面。
結帳時流川拿出他的信用卡,三井就站在他的身後,扭曲的嘴角顯示他正在忍住笑意。
他原本一直在煩惱要怎麼瞞著三井去結帳,甚至想好了要用什麼藉口再去一次廁所然後順著牆角慢慢溜到櫃台,只要半蹲著就不會被注意到……但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
簽完名,服務生鞠躬感謝他們的光臨,並祝福他們有個美好的夜晚,流川沒有多做回應,抓著三井的手腕就向外走。
「等等……楓!」
事情的發展已經超出流川原本的預想,他沒想過如果被三井發現了該怎麼辦,大腦現在亂哄哄的一片,他還要按照原來的計畫將戒指拿出來嗎?
「か──え──で──」
感覺到抓著的手腕向後扯了一下,流川這才驚覺自己抓得太過用力急忙放手。三井揉了下手腕,雖然有點痛但沒什麼大礙,隨後看向還處於驚嚇狀態的流川,反過來牽過對方的手。
「時間還很多,我們慢慢走吧。」
夜晚的公園沒什麼人,偶爾有幾名跑者經過他們,看到他們相對正式的服裝以及牽在一起的手時,稍稍瞪大了眼睛。
夜風沒能讓流川的大腦冷靜,他時不時偷瞄走在一旁的三井,猜不透對方在想什麼。三井一直以來都是他們之間開口說話的那個,雖然也會有沉默的時刻,卻從未像現在這樣讓他感到慌亂不安。
生氣了嗎?因為沒跟他商量就做了這些事?
「接下來往哪裡走?」
「前面左轉有個樓梯,上去就是了。」
流川開始擔心手會不會冒汗,會不會被三井注意到,明明第一次牽手時都沒這麼緊張,今天這樣會不會太遜。
現在說要回家來得及嗎?
「呼,到啦──!」
總算爬到頂端,半路時覺得熱的三井已經先將西裝外套脫掉,留下一件襯衫微微透著汗,讓流川稍稍別開了眼。
剛才真的應該先回家的。
三井不知道流川的這些小動作,逕自向前走到欄杆邊向下望。本來交扣的手這時才分開,流川偷偷看了掌心一眼,抓了抓確認沒有汗水的痕跡,覺得不放心還是用褲子擦了下,才在三井的催促聲中上前。
流川跟著靠到欄杆上,和三井一起看著下方的無數燈光。他不知道看夜景的意義是什麼,也不知道為什麼求婚的人總要挑這種地方,但他喜歡跟三井待在一起的時光。
看著底下的燈火,流川能感覺到他的大腦逐漸冷靜,本來狂跳的心臟慢慢平復下來。
「這裡不錯,我在東京這麼久都不知道這個地方。」
「宮城學長推薦的。」
「喔?他不會也在這裡求婚吧?」
「不是,他說他才不要讓我們破壞他的回憶。」
「哼,我也不想跟他一樣。」
「所以……」三井轉過身,背靠在欄杆上,直直地看著流川:「解釋一下?為什麼突然想求婚?」
流川看著三井的眼睛,在燈光的照映下閃閃發光。一時之間他的喉嚨像是被緊緊抓住說不出話,腦袋也一片空白。他寫了一整張紙、背了好幾天的求婚詞,現在一個字都想不起來。
但那些似乎都不重要了。
「因為想跟寿さん永遠在一起。」
流川拿出口袋裡的戒盒,打開,終於將他這段時間小心珍藏的兩枚銀戒展現在對方面前。
「寿さん,你願意跟我結婚嗎?」
「噗哈!」
流川的手隨著三井的笑聲抖了一下,但表面上還是努力裝作沒事:「怎麼了嗎?」
「不是,我以為你對這個沒興趣?」
「……我想很久了。」
三井終於忍不住大笑出聲,同時向流川的身上撲過去,也不管流川難得梳整好的頭髮,伸出手就是一陣亂揉。流川慶幸自己已經習慣三井突來的舉動,一邊將人好好抱住,另一手還不忘將盒子拿穩──今天已經夠遜了,他不想在這時候又將戒指弄丟。
「寿さん……」
三井掛在他身上笑個不停,這令流川感到有些羞赧,他本來打算耐心等待到三井滿意為止,但最終還是忍不住出聲。聽到流川可憐的呼喚,三井終於止住了笑意,只是嘴角的笑容還是藏不住。他放開流川,轉去觀察對方手上的盒子。
「哪個是我的?」
「11是你的,14是我的。」
三井拿起其中一枚戒指,對著路燈仔細地端詳內側的刻字,當他看到橘色鑽石旁那小小的 14時,臉上的笑容又擴大了。
「11是我的 14是你的……。」
他牽起流川的左手將戒指套了進去。
流川呆愣地看著自己手上的戒指,再看向三井,發現對方也伸出了他的左手。
「寿……さん?」
「嗯,可以啊。」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