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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城和三井遇到那个男人是在训练球场后的走廊。
宫城刚结束体能训练，三井刚好来找他谈后续和球队续约的事，这已经是他因为这事儿第三次来找宫城了——这位他曾经高中球队前辈现在已经是业内首屈一指的体育经纪人，协助所负责的运动员交涉赛场之外的事务。
尽管整体表现得不如上个赛季，但宫城出色的场上组织能力和渡美海归的话题度，这次和东京电击的续约不出意外会平稳过渡。关键是为宫城争取更好的待遇，运动员的巅峰就这么几年，而27岁的宫城正处在最好的状态，尽管表面看不出来，但宫城知道三井对这事成竹在胸。也许是当了多年社会人士，三井比宫城在高中认识他时沉稳圆滑了很多，但依然保有运动员的冲劲和敏锐度，宫城知道这时候最聪明的做法就是放手让这位都内最好的体育经纪人抓住关键时机投出致胜的一球。
当时他俩正通过走廊，三井边走边嘱咐他些寻常话，比如近期正常发挥就好，不要受伤，在签约前尽量谨慎度过。最后来了句，生活里也小心一点，不要被记者拍到什么。
宫城哈了一声，有些无语地抬头看了眼三井：“记者？三井さん，不至于吧。”
三井笃定地开口：“怎么不至于了。去年东京电击打入季后赛，宫城你前段时间拍的杂志彩页反响又好，现在在合约尾声，被记者盯上也很正常。”
“啊好麻烦，都怪三井さん让我拍杂志。”
“哈，我这是为了谁啊？”
宫城虽然个子不高，但因为不错的私服品味和形象在球迷里也颇有人气，有体育杂志做了几期访谈后还吸引了一些广告商主动上门。虽然知道这件事儿也是对篮球一种推广，但是糟糕的是他还是不太擅长应付赛场外的事务。他干脆转了一圈，边倒退着走边打趣三井的无奈表情：“如果被奇怪的人盯上就怪三一”
然后正正好撞上他身后的人，对方似乎在发邮件，手机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宫城吓了一跳，转身伸手表示抱歉。“实在非常抱歉。”宫城急声说，然后他看见那个人捡起手机，直起身。宫城眨了眨眼，来人穿着黑色的机车夹克，深色牛仔裤，个子很高，有一张让人印象深刻过目不忘的脸——应该说是非常好看的一张脸。
“呃，我真的非常抱歉……”宫城愣了一下，干巴巴地说。
那人似乎并不关心手机有无大碍，他的目光停留在宫城脸上：“请问，是宫城良田选手吗？”
宫城不自在地嗯了一声。三井察觉到些微不对看了他一眼。对方的嘴唇向上弯了弯，他看起来三十多，梳着背头，两颊留着利落的胡茬，轮廓分明，眼神锐利。他自称永濑诚，是东京电击的粉丝，伸出手想和宫城握手。手指接触到一瞬间，永濑不经意地从上到下扫了眼宫城，眼神像是危险的爬行动物独有的黏湿粘在自己身上。宫城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发烫。
“请宫城选手加油，会继续为您应援。”永濑两只手紧紧拢着宫城的手，顿了一下又松开，“不打扰您了，先告辞。”
在后台遇到球迷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一般礼貌打招呼都不会干涉。三井打量着永濑走远的背影，嘀咕：“……这么高，也是打篮球的？”他回过头，问宫城，“认识？”
宫城在三井看向他的一瞬间，已经恢复了以往若无其事的样子。他把手插进兜摇摇头：“不。”
之后和球队经理的例行会面，宫城显得有些心事重重，甚至连经理的问题都听错，幸好三井够专业及时补上话头。中途宫城的手机亮了亮，他瞟了眼屏幕，随即将手机翻了个身。
会面结束后，宫城向各位一一告别，走出房间，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门前立着“正在清扫”的指示牌。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推开门。
永濑诚正站在洗手台前，见他进来便举起手机，声音懒洋洋：“大明星，好慢。”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宫城保持声音里的镇定，然后走到隔间拍开门一个个检查。
“宫城さん猜猜？选项A刚刚好酒吧一夜情的对象迟迟不来电话，又刚刚好在杂志上看到你的访谈，兴致上来查了球队驻地直接来找你。选项B我想学打篮球。选一个？”
宫城冷冷地说：“我不是什么大明星，也不是什么教练，只是一个普通篮球运动员。如果你想获得点别的东西，那你可能找错人了。”
“别那么绝情，我们不是还互相交换了电话号码吗？”
那是你自己趁我发邮件的时候强行输进去的。宫城无语地看着他。
永濑笑了一下，仿佛读懂了宫城在想什么。他伸出手放在宫城肩上，靠近他。他身上萦绕着昂贵缱绻的香气，在宫城的鼻尖激起一阵战栗。
三天前他们在酒吧认识，看对眼后借着酒精的劲头就吻到一起。宫城那天只觉得自己昏沉沉，十分钟后就和永濑钻进出租车。当他们进入公寓时永濑就迫不及待地把宫城推到他的膝盖解开裤子，最后跌跌撞撞进到永濑那间异常豪华的卧室，甚至来不及爬上床，永濑就摁着宫城进入了他。宫城不得不扶着床沿，跪在柔软的长毛地毯上承受着身后粗暴的撞击。耳边是永濑喘息中对他肌肉线条和某些部位力量的赞美，他闭上眼，把自己的脸埋在织物里。眼珠在眼皮下飞快地滑动，他想着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
“刚才，男朋友？”永濑贴着宫城的耳朵问。他感受到手掌下宫城的肩部肌肉僵了一下。
“经纪人。”宫城回答道。
“哦，那位三井先生。”永濑了然，“一大早在床上就发你好几个mail，把你指使地团团转的大经纪人。从你们这些运动员身上赚钱的中间商……”
“喂！”宫城挑起一侧的眉毛，不悦地打断他。
永濑及时闭嘴，举手投降。他改变策略，低下头在宫城的侧脸洄游，呼吸着他的呼吸，试探着去吻他。
宫城垂下眼睫，没有拒绝。生硬的胡茬在急促的呼吸中粗暴碾上他的脸，“真不习惯看你穿着衣服。”永濑嘟囔着拽着他挤入一个厕所隔间，单手锁上门。
落锁的咔嗒声让宫城突然惊醒挣扎起来，永濑挡在门前双手试图压住他却险些被他掀翻，他不得不狼狈地压低声音：“嘿，忘了告诉你我练过空手道？”他又嬉皮笑脸凑近宫城，“还记得之前我们那一晚多开心，你在玄关就用嘴就把我吸出来，你在否认什么，你喜欢我。”
这甚至不是一个问句。宫城的脸上露出一种空白的表情，永濑背对着门，灯光透过门缝在他脸上上投射光影，忽明忽暗，变幻无常。
“我也喜欢你。”永濑的声音低沉而诱惑。宫城僵硬着身体，听到自己胸腔里回荡的砰砰心跳声。
“来吧，不会有人进来的。”永濑哄着宫城，然后伸手试图拉他的裤子。
一把按住他的手，宫城脸上又换上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但隐约露出海平面下森然的冰山：“这里是篮球场。”
永濑停下手，移动着像是精密计算过的视线上下打量他，终于妥协。他靠上前来，在宫城唇上按上一个缠绵悠长的吻。
“记得打我电话。”他说，然后松开手。
宫城扶在洗手台上含了两口水吐掉，又往脸上扑了很多冷水，抬头确保镜子里的自己看上去没有什么纰漏，才走出卫生间。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和他打完招呼便目不斜视地擦身而过，并未察觉有什么异样，宫城松了一口气。路过球场，他突然站住。
三井寿站在空荡荡的球场上凝视着手里的篮球。西装外套摆在不远处的长凳上，三井微微移动，脚踩三分线外，抬手将篮球投出一个利落的抛物线——就像他过去无数次那样——篮球坠入篮筐，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向门边的宫城脚下。
宫城捡起球：“刚才不是走了吗，三井さん怎么又回来了？”
三井甩了甩手腕：“一直没走，想等你过来和你说说话来着。”
他走过来，突然狐疑地皱皱眉：“你喷香水了？”三井凑近仔细嗅了嗅，“你刚才开会的时候还不是这个味道。”
宫城脑海中警铃大作：“啊？呃，我不是，我刚才……”
看出了他的不自在，三井举手打断：“我没有要干涉你私事的意思，确切的说这与我无关。宫城，我相信你能处理好工作和生活之间的关系，只是……”他挠挠头，看上去他并不想用太官方的语气和宫城沟通，因此斟字酌句的样子看上去有些苦恼，“只是现在在续约谈判期——球队在衡量一个球员会考虑很多因素，状态，身体状况，潜力，当然还有你的专注度——你的职业生涯比我长，你应该更了解。我希望现阶段我们能一起努力，收获更好的结果。可以吗？”
宫城看着他，方才厕所里胃部的酸涩感再一次翻涌起来。他张了张口，停了一下，终于说：“好的，我下次注意。”
三井笑着揽了揽他的肩膀，亲昵地像是他们高中打比赛那会儿：“放轻松点宫城，咱们不是一直合作得不错嘛。厚啦，只要像在湘北打球那样，你传球给我，我就一定能接住，谁都打不穿我们的联手。”
宫城看着他，眨了眨眼：“啊，想不到那样的三井さん也有这么可靠的一天。”
“喂，那样的三井さん是什么意思，我一直很可靠好不好！”
日本这个国家，人们感兴趣的运动是棒球，高尔夫和足球，而一直到2016年才成立职业联赛的篮球相对乏人问津，顶级篮球球员的年薪天花板也不过是职棒明星球员年薪的十几分之一。三井从职篮伤退之后迅速转型做了体育经纪，几年里借着风口迅速起飞，现在手握好几个热门项目选手，却依然对宫城这个B1联赛球员事务照顾得巨细无遗。尽管爱互相拆台揭短，但除了自己的价值摆在那里，宫城心里很清楚是多亏了两人在高中校队从拳脚相加到赛场合作无间结下的情谊——甚至当初如果不是三井极力游说当时在美国的几个赛季里磨练出极强防守和组织后卫能力的宫城，从中穿针引线加盟B联盟，自己恐怕还在竞争激烈地狱难度的美国联赛里打着短期工。
宫城至今还记得自己因为手腕旧伤被移出首发名单消沉迷茫时，三井半夜打来的跨洋电话：“宫城，回来吧。当时我受伤时，如果有一个经纪人帮我出谋划策，或者我不会那么早退役，但是现在，你有我。”就是这一句话，让宫城惴惴不安的心突然落了地。
在这点上，宫城无比信任且感激三井作为专业人士的眼光和能力，作为回报，他也应该打起120%的精神去挣下那份续约合同。但是，当他看着三井转身兴致勃勃投球的身影，心里边缘一直徘徊着的却是刚才三井那句“这与我无关。”
三井把球扔给他：“宫城！”
橘红色篮球在掌心翻滚几圈，宫城原本松散站立的身型摆出进攻的姿势，球在地板上也敲出密集的击地声。三井张开手臂，宫城轻巧地带着手里的球，斜踏出一步转身：“至少像上周那次换双鞋吧。”
他一个快速的变位，肌肉猛然爆发，跃起上篮，身姿灵巧优美。虹膜上闪过从指尖滑落的篮球影子，又瞬间消失不见。
其实三井是个靠谱的前辈，并且三井并不在意他和谁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