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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氏一族远离世事,避居水月洞天已有五百年之久。族人崇拜龙神,讲求与自然和谐相处,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已然融入这方净土之中。不过童氏一族定居于此也不过五百年,水月洞天多得是长寿的本地人——上古的地狱火山沉淀下营养富足的火山土,孕育了一方生机勃勃的小世界。在这之中有一片在族人心中可称为圣地的美好景致,那便是龙神崖上的一棵老银杏树。
这棵银杏树年代已不可考,树干粗壮,独木成林,大约要十多人手拉手才能合抱。每到秋天辜月时,满树金黄,远远望去仿佛一片金色的云停在山崖之上,让人疑心是否真有神兽栖于树上。童氏族人自然也无比偏爱此树,腊月特设神树祭,童氏族长须亲自爬上龙神崖替这棵老树检查身体,取刚落的银杏叶替族人祈福。
不过虽说是神木,但并不禁止族人在祭祀以外的时候前来观赏。只是龙神崖是水月洞天里最高最陡峭的悬崖,坡度近乎直立,连地狱岩山都稍逊几分,自然没有多少人有机会接近神木,只偶尔路过几只山羊在岩壁上舔食矿土。而这棵自带“生人勿进”气场的巨大古木上此刻却有一个少年。他微卷的头发披在肩膀上,长长的辫子简单地绑成一条麻花垂在脑后,身着一件白衣,身后的披风被山头的风吹起,让他整个人都有些摇摇欲坠。
在最矮的枝干上稳住身体,少年丢出一根包裹着柔软外皮的铁丝挂在头顶的树杈,慢慢抬起重心,站起身朝枝干顶端走去。他走出几步,脚下的树干忽然晃动起来,于是少年便知道再前面大约是撑不住他的体重了,退回一步,站定不动。
少年来得正是时候,群山背后发出金色的光芒破开天地间的暗色,出生的太阳裹在那一片耀眼的光芒中不辨轮廓,像有人点起烛火灼烧天幕。随着半圆形的白光逐渐扩大,少年眯起眼睛,下意识用手挡住过于强烈的明亮。日出的壮丽夺走了他的思绪,广阔的天地间仿佛只余灿烂的金光。少年杵在树上,直到天光泛白,太阳完全升起,他才回过神。
远方的太阳已经不再有吸引力,少年在树干上多坐了一会儿,换了好几个姿势还是觉得别扭,便纵身一跃落回地面。树下的青草地稳稳接住了他,少年向上抬头一望,忽然意识到这根树干其实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高。他的记忆仿佛停在了很久之前——六岁的春天爹第一次带他来到这个高耸入云的山崖。六岁孩子的细长胳膊紧紧环住身下的树干,一动不动。他想呼救,但是连轻微吸气的动作都让他感到害怕。孩子惊慌的眼神追寻树下站定环着双臂的爹。童博轻笑一声,走到男孩的正下方,仰头望着自己的儿子。
“没关系,我会接住你的。”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