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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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户洋平会弹钢琴这件事,不仅是让全班同学,更是让樱木花道吃了一惊。高三的班级合唱比赛需要一名钢琴伴奏,原本在高一、高二担任伴奏的藤原同学因为担心练习会占用复习考学的时间,说什么也要拒绝这个重任。
“我为了学力考试,已经不练钢琴好几个月了。就算重新练习也难免生疏,还请大家谅解……”她抱歉地说。
同学们一片七嘴八舌,虽然没有钢琴伴奏也可以用磁带录音参加比赛,不过,合唱比赛差不多是高中毕业之前的最后一场集体活动了,没有藤原同学的钢琴果然觉得缺了些什么呀。她的钢琴伴奏是全校有名的,退出校管弦乐队的时候也让队长遗憾不已。但学力考试这几乎压在所有人身上的重担让大家产生很多共鸣,除了尊重她的决定以外别无他法。班长示意大家安静下来,说:“那么,如果同学们都没有其他建议的话……”
水户洋平就在这时用超级平淡的语气说出了那个惊天秘密:“如果藤原同学不能做的话,那么我可以担任钢琴伴奏。”
刚刚安静下来的班级一下子更嘈杂了。“洋平那家伙,会弹钢琴来着?”“水户同学?完全没听说!”“不会是开玩笑吧?”“洋平可不是那种会开玩笑的人!”
樱木花道旁边的女孩子问他:“樱木同学,你早知道水户同学会弹钢琴的事吧?竟然从来没有听你们讲过,深藏不露呀!”
樱木花道尴尬地点头,其实他的震惊相比同学们只多不少。他从初中第一天开始就认识洋平了,比大家认识他的时间都要久,更不要说他们还成了彼此最好的朋友。可是,即便是这样亲密的关系,他也从未听说过水户洋平和钢琴有任何联系。他们倒是经常用同个随身听听歌,一人一个耳机。水户洋平的音乐品味和自己十分相似,炸耳朵的流行乐,听不懂的外文歌,这是他们共同的偏好。偶然听到野间收藏的几首古典乐,洋平还会嘲笑几句:“真像老婆婆家里的留声机呀,野间,没想到你会听这种的……”
可是,这样的水户洋平正用自信满满的微笑打消同学们心中的疑虑。大家知道水户洋平素来是个有求必应、说到做到的人,而且几乎从不说谎,于是怀疑的声音渐渐小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支持的声音。
“那么,”班长说,“就决定钢琴伴奏是水户同学了!对于合唱的歌曲,大家有什么想法吗?"
同学们又是一片议论纷纷:“《请给我翅膀》怎样?——欸?去年十班就唱的这首?”“《离别赠言》呢?——不会吧,太伤感了?”“那不如唱点流行歌——为什么反对呀!”
大家正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平日寡言的长濑同学站起来说:“我的表姐去年毕业时唱的歌,我觉得很好听……名字叫《启程的日子》。”
“嗯——没听过啊。”远藤同学说。
“好像有听过!”对音乐小有研究的新井同学想起,“是一首新的毕业歌吧?印象里,歌词和旋律都很美,不过具体的内容已经记不得了……”
“对对!而且完全不老套!”长濑同学见有支持者,连忙附和,而且马上唱起来:“‘在浩瀚无界的青空,我心悸动。飞向自由的鸟儿啊,不会再回头……’”
大家一时安静下来,各自默默品味着歌词的含义。确实很美啊,就算是想唱其他歌曲的同学们,也不由自主地这样想。
合唱曲目总算也决定下来。长濑同学心情很好地答应帮忙印制歌谱和琴谱,预计下周就能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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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散会,同学们便把水户洋平围了个水泄不通。樱木花道也想进去,无奈挤不进那厚厚的人墙。在他的印象中,洋平极少得到这么多关注,尽管他从来都是学生之中万事通一样的人物,总能通过他的渠道做到其他人做不到的事情:提前知道考试排名,让高年级的不良学生离同学们远点,搞到热门音乐会或者电影的入场票……诸如此类。大家常常拜托洋平办各种各样看似不可能的事,他的四通八达和无所不能在各个年级都小有名气。
显然,大家还是低估了水户洋平无所不能的程度。新井同学兴奋地用指节敲打水户洋平的桌子:“你这家伙藏得很深嘛!究竟还有多少事情是我们不知道的?”
竹内同学表示同意:“总觉得洋平哪一天说他会开直升机的话我也丝毫不会感到奇怪……”
水户洋平大笑:“哈哈哈,直升机的话果然还是有点……”
石川同学点头:“直升机确实太过分了,不过洋平说不定真的会演奏管弦乐团里的全部乐器啊!”
山崎同学补充:“光是乐器还是说少了,说不定连古代将军的骑射演武都能胜任呀……”
“太夸张了!"水户洋平听着大家编排自己的精彩人生,快要笑出眼泪。“我只是会弹钢琴而已啦!不过远远没有藤原同学弹得好,想着根本没必要讲出来的……”
找到了继任者的藤原同学也非常高兴:“弹得好不好其实无所谓!兴趣才是第一位的嘛!——不过,既然应下了伴奏的位置,水户同学应该也是个厉害的演奏家吧?”
“演奏家”啊!樱木花道很少听到这么大的词儿,不禁在口中默念了两遍,听起来好像大人,就像“篮球运动员”一样。
水户洋平好像也觉得这个词太重了:“哈哈,没有到达‘演奏家’的程度吧,只是会弹一点而已!”
“太谦虚啦!”同学们一片嘘声,“到底水平如何,我们排练时便知!”
还是部活的铃声将水户洋平从人群中拯救出来,他收好书包,和同学们道了再见,便和花道一起离开了教室,向体育馆走去。
“啊——大家也太吃惊了吧。”水户洋平举着手提包伸了个懒腰,“还以为大家会表决通过——然后这事儿就这样普普通通地过去呢。”
“你在说什么呀!洋平!”樱木花道抢白,“连我都不知道你弹钢琴的事情!”
“欸?”
“欸什么欸啊!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为什么连我都不说!”花道用肩膀狠撞了洋平一下。
被结结实实撞了个趔趄的水户洋平感受到了他的怒气冲冲,却也十分茫然:“我还以为你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你真的从来没讲过啊!”
“可是花道,”水户洋平诚恳地说,“你去过我家那么多次,应该有看到我房间里面放着的那架钢琴吧?”
“欸?”
“欸什么欸啊!”这次轮到水户洋平撞樱木花道了,“就是那个,门边上的,盖着茶色布料的,很大的那个……”
“啊!”樱木花道恍然大悟,“我一直以为那是一张桌子……”
“哪有那样的桌子呀!很明显就是钢琴好不好!”
“因,因为,平时都盖着布嘛!而且上面放着东西呢,谁能认出是钢琴呀!”花道心虚地辩解。
水户洋平看见花道的表情变化便知他不是在说谎,忍俊不禁:“哈哈哈,真是粗神经啊,花道……”
花道扭头避开水户洋平充满笑意的眼睛。
“我早该想到的。”他听见水户洋平轻声说。
“什么?”
“花道是单纯王这件事。”
“什么呀!”
水户洋平垂下眼睛:“其实我一直以为你对钢琴不感兴趣,所以从来也没特别提过……”
花道连忙摇手否认:“没有的事!我只是不知道而已!如果洋平会弹钢琴的话,我当然会很有兴趣啦!——话,话说回来,洋平为什么要答应做伴奏呢?”
是因为不想留下任何遗憾吧?高中三年以来,自己都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没有什么特别的能力,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一定要说有什么优点的话,可能就是比大家更强硬一点,也更加通晓人情世故一点。大家总是用“万事通”来指代他的名字,出于各种各样的目的与他勾肩搭背。但水户洋平对自己在同学之中的口碑总是有种不真实感。至少一次也好,他想在高中留下一点有实感的东西,哪怕并不完美。
水户洋平坦诚地说:“因为已经是高中的最后阶段,再不坦白就没有机会展示了!”
花道愣一愣:“哈哈哈,没想到洋平也会有想出风头的时候呀!”
“那,”水户洋平对他微笑,“要来看我练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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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旁人看来,樱木花道这个身材高大的红发学生就算到了高中的最后一学期也成天优哉游哉,常常在紧张的复习课上趴桌大睡,实在与充满压力的毕业季气氛格格不入,就像整个高中三年他都与大部分学生生活在不同的世界里。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他连日来是如何为了留学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虽然一直在和流川进行课外补习,不过花道的英语仍然算不上好。偏偏他现在成天都要和大量英文的纸质文件还有邮件打交道,那些字母本来还算熟悉,看着看着就开始跳舞,扭动,变成陌生的样子。若不是安西教练和好心的英文教师大力相助,花道自己怕是连申请学校的第一步都完不成。不过,一切都还算顺利,他在天气逐渐转冷的12月已经得到了三所学校抛来的橄榄枝。虽然还有语言预科和奖学金的事情需要考虑,他的首选已是和明争暗斗了整整三年的流川枫去同一所大学。
“不会发生什么事故吧……”这是水户洋平听闻这项决定后的第一反应。
“当然会发生!"花道自信地说,“在球场上!”
水户洋平大笑,祝他好运。
第二周,合唱谱和伴奏谱如约而至。拿到了歌谱,一些女孩子已经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试唱,樱木花道自知有些五音不全,只是托腮静听。正凝神听着,水户洋平拿着一叠谱子,一下子跨坐在前排座位的椅子上。花道看到他手里的谱子和大家的不一样,不是简谱,而是长条的五线谱,那些黑色白色的音符就像扭来扭去的英文字母,他一点都读不懂。
“这个,还好比想象中简单呀。”水户洋平笑笑,“接下来就是要加油练习了!你要和我一起吗?”
“要。”花道一口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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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的下午,花道就乘上了洋平的电动车后座。大楠、高宫和野间听说此事,本来也要一起,水户洋平实在没有想到自己的朋友们脑回路如此相似,数次入侵自己家蹭饭打游戏的时候竟无一人注意到房间里有一架钢琴的事情,可见大家能够成为朋友并非毫无缘由。无奈,他们三人都为了学力考试而参加了课后补习,只好对花道千叮万嘱,让他不要忘记录一段像。
“平时没见那些家伙那么热情过……”洋平吐槽。
“也没见他们那么努力过……”花道边说边把玩野间借给他的DV机。野间头一次舍得把这玩意儿借给他用,他对上面的每个按钮都不熟悉,努力辨认着上面的英文缩写。
“毕竟快考试了嘛。”
“在一月份来着,是不是?”
“哦哦,没想到你还关心这个。”
“洋平准备得怎么样?”
“啊……放学的时候说这些太破坏气氛了!而且你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起学习的事情来?”水户洋平笑他。
“因,因为,他们三个都上补习了,还以为洋平也会……”
“哈哈,可能是我家对我没有那么高的期待吧,补习什么的……”
不知按到了什么键,DV机突然开始录像了。花道觉得很有意思,忙把DV机的腕带反向套在手上,越过洋平的肩膀,伸长手臂,让二人的脸同时出现在那个小小的窗口里。
“很危险呀!”水户洋平提醒,“等到家再玩。”
樱木花道并不理会,另一只手假装拿着采访的话筒伸到水户洋平面前:“水户同学,理想的学校是?”
面对这个并不正式的采访,水户洋平也想不出什么冠冕堂皇的答案。他停在一个红灯前面,低头看见花道的空气话筒仍然坚定地立在那里。
“没什么特别的。”
“什么嘛!——那,我以后该到哪里去找你玩呢?横滨?东京?还是……”
花道掰着手指一个个数着他报得上名字的大城市,水户洋平的思绪也跟着那些遥远的城市名逐渐飞到很远的地方。一直以来,他的生活都按部就班,总觉得日子会像现在一样一天天过下去,每天都普通,但每天都有各自的精彩。因而他从来都难以想象未来的图景,他难以想象自己会在某个未曾涉足的地方,学习自己尚未听说的知识,或是做一份自己理解不了的工作。他总觉得,未来是属于大人的事情,而自己远远没有成熟到可以考虑未来的地步,就算集中精力去看,也看不见自己的未来在哪里。
水户洋平承认,在樱木花道忙于申请学校的时候,自己实在表现得不像是一个好朋友。他对留学的事情一窍不通,完全帮不上什么忙。而且,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心中的情绪并非“为花道高兴”这么简单,而是确实带有一部分自私的负面色彩。他不知如何给这份情绪命名,不甘心?焦虑?不舍?好像都有,又好像都不够准确。他看见花道的未来一步一步变得明朗,看见花道毫不犹豫地大步向未来跑去,想要追,却力不从心。
花道,明明平时看着很孩子气,但说不定比自己更加成熟……水户洋平想。可是,他都要去那么远的地方读书了,为什么还说着“找你玩”这样的话呢?真是随心所欲啊,好像鸟儿一样,不用考虑现实,张开翅膀就能随时到达想去的地方。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也有一点想变成鸟儿了。
“变绿灯了呀!洋平!”花道捅捅他,把他拉回现实。
“哦哦!好。”水户洋平启动电瓶车,让晚间的风将自己吹醒过来。花道仍然高高举着那个DV机,但他假装麦克风的拳头已经放下了。
“无所谓,”花道将额头靠在水户洋平的肩膀上,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无论洋平要去哪里,我都会来见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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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户洋平的房间还是老样子。木质的单人床和书桌一左一右靠在窗边,床头柜上放着一台小小的电视和游戏手柄,床头柜和衣柜的夹角处叠放了五个蒲团,那是樱木军团的专座。花道忙于申请学校和指导篮球部的后辈,将近两个月都没有上门拜访,不过仍然感到这里的陈设和气氛都非常亲切。只是这一次,花道终于注意到,门旁边的这个庞然大物并不是普通的桌子。水户洋平将放在钢琴上的玩偶、相框、花瓶什么的一件一件挪到床上和书桌上去,然后掀起盖在上面的棉布,打开黑色的琴盖,一串黑白的琴键才终于暴露在两人面前。
“哇!”花道抢先坐在琴凳上面,伸出一根手指,按按这里又按按那里。
水户洋平觉得好笑,也在他身边坐下了。花道的身体太大,而琴凳对两个人来说显然太小,但花道只是往右边挪了一点,并没有要让位的意思。水户洋平侧身取来包里的琴谱,放在了谱架上。
“是这样吧?”水户洋平说着,按照琴谱慢慢弹奏起来。这谱子还算简单,没有到需要练习很久的程度,以水户洋平的能力,却也没有到很快就能弹得流畅的地步。他的弹奏断断续续,像一盘老磁带。
樱木花道只是安静地听着。他完全读不懂五线谱,只能跟着在心中默唱谱面上附带的歌词,洋平卡住的时候,他转而观察洋平的双手是如何在黑白的键盘上犹疑,最后按下正确的键位。洋平的双手看上去很软,手腕也很灵活,总是能带动每一根手指找到合适的位置。花道看着看着,也将自己的手放在离洋平很远的键盘上,模仿着做出弹奏的动作——不行呀,完全不一样。
反应过来的时候,洋平灵活的双手已经不在键盘上,而是被自己攥在手里了。水户洋平略微吃惊地看着他,但没有将手抽走,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都保持着这样的动作,两人都没有动弹。洋平的手指是冷的,樱木花道感到那些冰冷的手指一动未动,直到自己的手心将它们暖到和自己相同的体温。
不知是不是错觉,水户洋平看到泪水的雾气逐渐从花道的眼睛里升起来。
“花道……”水户洋平动了动干涩的喉咙。
“洋平你,一点都不难过吗?”樱木花道说,声音闷闷的。
当然难过,毕业季可能就是难过的时候吧。无论是花道的离开,还是自己的未来,还是毕业这件事本身,还是演奏这首歌,所有的事情都令人难过。花道的这句话并没有主语,所以水户洋平生活中的一切都变成了主语,争先恐后地往里面挤,就像学力考试中的一道填空题。
水户洋平不知如何作答,他伸手接住张开双臂重重拥过来的花道和他汹涌的眼泪。花道在高一之后保持了短发的形象,那些钢针般的短发毛毛刺刺,毫不客气地扎着水户洋平的脸颊和颈窝,扎得水户洋平也想哭了。他从上至下抚摸着花道的后背,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直到花道的抽泣逐渐平复,他们仍然拥在一起。
“哭什么呀,又不是以后都见不到了。”水户洋平故作轻松地说。
樱木花道没有回应,但用水户洋平的衣服大声擤鼻涕。
“喂!你这家伙……”
花道终于抬起头,水户洋平看到一张眼睛红红、湿漉漉的灿烂笑脸。这张面孔即便是在十年后也让他印象深刻。
“去换件衣服,”花道就那样笑着命令他,“还要给野间他们拍录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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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道准备离开的时候,水户洋平的演奏已经初具雏形。听惯了流行乐的花道第一次意识到,钢琴的音色也很美。他没忍住问水户洋平,为什么你不喜欢听古典乐?明明钢琴的声音这么美。
“废话,”水户洋平笑,“如果你从小就被迫听着这些长大,保证你再也不想听一个音符。”
“欸,洋平练琴不是出于兴趣?”
洋平垂眼抚摸琴键:“一开始也是,不过后来……怎么说呢,种种原因,没那么喜欢了。不是所有人都具有音乐天赋的呀,就算用兴趣来说服自己,总还是会有疲惫的一天吧。”
如果水户洋平有演奏钢琴的天赋就好了!樱木花道想,他们可以一起申请学校,听说自己意向学校的音乐系也不错,六七年后,他们会成为篮球运动员樱木花道和钢琴演奏家水户洋平。
“想什么呀,笑得那么开心。”水户洋平拍拍他的脑袋。
“什么都没有!”樱木花道说。
“骗人。”
樱木花道未再否认,嘿嘿笑着,和洋平的父母打了招呼,便三两步跳出水户家的大门。他今天待得实在太晚,已经快要十点钟了,外面已经完全没人,天气好像也比白天更冷了。花道将双手缩进袖筒里,蹦蹦跳跳地和水户洋平道再见。
“我送你。”水户洋平说着,也穿上了外套和皮鞋。
一出院门,他们便心照不宣地找到了对方的手,手指与指缝之间扣得密不可分,好像在整个寒冷的世界里只有对方的手是温暖的。好糟糕啊。水户洋平心想,明明花道很快就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了,片刻的温存只会放大离别的伤感。而且,自己绝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这样一来,无论多么辛苦,都要努力追上花道的脚步了。
更糟糕的是,他亲吻了花道的嘴唇,唇瓣柔软的,热烫的,吐息交缠在一起。水户洋平有生以来第一次和人接吻,他简直不想让这个吻结束,而花道显然也是这样想。他们终于分开的时候,水户洋平捧着樱木花道的脸,久久凝视他的眼睛,好像要将此时的形象和情感永久刻存在记忆里。
至此,水户洋平才觉得自己的高中生活已经全无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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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唱的排练紧锣密鼓地进行着。高三的同学们需要用大量的时间准备学业考试,不过想到合唱是高中最后的大型集体活动,大家都很愿意趁此机会留下高中最后的青春回忆。班长和活动委员借用了音乐教室,也请来了音乐老师指导,大家用放学和晚修之间的那段时间在教室里列队,一句一句地练习。水户洋平坐在钢琴前面,跟着老师的指导反复弹着同一段旋律。
“后排的男生!”有些严格的音乐教师突然说,“那个青色外套的,那个戴眼镜的,还有红头发的,你们的声音太大了!合唱最重要的事情是和谐,不要只顾自己,听着大家的声音,然后融入进去!”
被点到名的三人不好意思地笑笑。水户洋平也笑,越过钢琴,远远地对樱木花道吐一吐舌头。
“在浩瀚无界的青空,我心悸动。
飞向自由的鸟儿啊,不会再回头。
乘着勇气的羽翼,乘起希望的风。
向这宽广的天空里,筑起你的梦。
……”
少男少女青涩的歌声轻轻飞出窗户,即便稍微欠缺歌唱技巧,本身也已足够美。水户洋平轻柔地抚着琴键,不知怎的,他开始有一点期待春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