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深津学长快毕业了吧。”
“嗯。”
跟深津一起练完球的宫城同对方走在返回的路上,路过小卖部的时候,宫城说口渴要去买水,深津作势要掏出钱包,宫城拦下了他的手说我请,潇洒一挥手便进了小卖部。出来的时候宫城拎着一瓶色彩鲜艳的新型产品,理所当然地将另一瓶运动饮料递给深津
深津接过运动饮料,看看自己手里的又看看宫城手里的,想起了最近的电视广告和班里课间传阅的杂志页上都有这新鲜玩意儿——一种新出的碳酸饮料,液体是蓝色的,杂志宣传页上的模特个个都引以为傲的吐着舌头展示着饮料具有的染色效果。
深津有些别扭地说:“我也想喝你的那瓶pyon。”
“啊?原来你会喜欢这个?”宫城注意到深津的不满反问了一句而忘记手里刚拿出来的饮料充满碳酸,一下就拧开了瓶盖——坏了!看着猛然外溢气泡的瓶子,宫城又慌忙把瓶盖拧上,还好反应及时,饮料只溢出了一点点来顺着瓶身下滑。宫城刚一转头,对深津想要说的还没说出口就见对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上衣口袋,他熟练地从里面抽出一包纸巾拿来用。等要放回去的时候深津却说你拿着吧,然后不紧不慢地拧开自己手里那瓶运动饮料,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同时余光瞥向用眼神鄙夷他一举一动都是刻意为之、但嘴上还是老老实实道谢的宫城,深津刚才的不满一扫而空了。
“要毕业了,真好啊……马上去享受大学时光。”宫城懒洋洋地继续刚才的话题,在一旁的深津听见这话确信宫城本人其实并没什么羡慕的情绪在里面,多的或许是一种揶揄。
“会把大学地址和联系方式告诉你的pyon。”
“噢,虽然我也不一定有空去。”
“不想和我一起打球了吗?真冷漠pyon。”
“那倒没有,不过刚才的话让我有一点点不想。”
“我收回,宫城是热心肠的人。”
“多谢pyon~”
宫城将句尾的语调抬高了一些,并努力靠近深津的风格发音,转头投给深津一个“这次如何”的眼神,深津点点头,表示很不错了,不过还差一点。切,宫城咋舌,深津肯定是故意不承认的,他坚信自己明明学得分毫不差。
两人走在柏油路上,路旁是葳蕤的灌木丛,有些枝桠过长地从中伸出来,宫城走在灌木丛旁边的时候就用手去拨开那些妨碍他的枝桠,今天他手上多了瓶饮料,宫城便拿着饮料瓶跟这些枝桠打交道。深津走在他旁边,虽然表面上在看着眼前的路,但实际上在听宫城如何和这些植物作对:有的会轻轻掠过,有的发出相撞的重响。宫城手里的饮料被他喝得差不多了,所以拿在手里肆无忌惮地晃动。深津一边和宫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一边时不时瞄向和他说话的宫城,可以看见宫城张口时的舌头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蓝色,有点诡异的可爱,深津想。走到岔路口,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这里一般是深津和宫城要分别的地方,他们会在这里稍作停留,说些告别或下次见面相关的话题,偶尔宫城会拉一下深津的手,或者深津轻轻拥抱一下宫城,两人再作分别。
“宫城。”
“嗯。”
“我还是想看看你的舌头pyon。”
“……从刚才开始总感觉你在我脸上找什么东西似的,看来不是我的错觉。你就那么好奇这个?”
宫城冲深津吐了一下舌头,一边露着半截舌头在外面一边唇齿不清地问深津看没看到,是不是变成了蓝色,深津把头低下来,还想再靠近一点看看,宫城立刻向后退半步把嘴紧紧闭上。
“好了,再看收费。”
宫城抬起一根手指冲深津摇了摇表示不行。pyon……深津发出了意犹未尽的泄气声,听着有点可怜兮兮的,宫城撇嘴,埋怨道不要搞得我像个坏人一样,于是伸出一只手过去用小指勾了一下深津的食指,深津的食指往回勾住,停留了对方一会又恋恋不舍地放开。
或许今天该就此相互告别的时候到了,宫城想主动说些什么,深津却先开口了:
“对了,我校服的第二颗纽扣也会给你的pyon。”
“好啊,谢啦。虽然我的没法给你,我还没毕业呢。不过,”宫城对深津神秘地招了招手,深津微微侧身弯腰,宫城把手放在嘴边对深津说着悄悄话:“凭我们的关系,你可以先预约一下,我会给深津学长你留一个超前名额的。”
宫城话音刚落,就看见深津用一个难以言喻甚至带着点不屑的眼神扫了自己一眼,宫城以为对方要说自己装模作样,结果深津郑重其事道:
“原来宫城是那种看重校服完整性的遵纪守则的学生啊,我以前都不知道pyon。以后我会在这方面多注意,会努力更深入了解宫城的为人pyon。”
“……哈?你什么——”
什么意思,宫城顺着深津的目光看向自己,瞬间明白了什么意思,像大部分的不良那样,宫城的校服也裁短了一截,而且裁得很漂亮,他自己对此也颇为满意,倒也从未想过有被拿来讽刺自己的一天。
宫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甘心地向深津反驳你懂什么,「健康优良不良少年」听没听说过?你的男朋友我就是……等话脱口而出宫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有点尴尬地住口,看着深津投过来的意味深长的眼神,宫城意识到刚才的话没有撤回的余地了,他想习惯性地去抓头发,又想到再摆弄两下发型就真的要散了,只好无奈地把手揣进裤子口袋。
“——是啊,我的男朋友,你,宫城,”深津说,“确实是「健康优良不良少年」,但也是个小气鬼pyon。”
“你刚才喝的饮料还是我请的呢!”
“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不要装糊涂pyon。”
宫城噎住,深津堵得他没话说。他决定今天不再跟深津说话了,打算转头就走。正在这时,深津又开口了:
“不过,比起扣子,我更想要别的一样东西pyon。”
“什么东西?”
我的心吗?宫城良田决定深津一成要是玩这种烂俗的梗,就当机立断提出分手。
“——我想要你的耳钉。”
“你说什么?”
宫城有些惊讶于深津的回答,认为深津只是突然提出一个不着边际的请求:
“为什么要这个东西?难道你也要打耳洞吗?那可以自己买……”
“不是。”深津摇头,继而用无比真挚的眼神看向宫城,“我心中的位置确实是你的,所以相应的,宫城,我想拥有一样确实与你日日相伴、紧密相连,当我看到就会让我立刻想起你的、本属于你的东西。”
——我的耳钉。
宫城良田没有说话。他有些惊诧地看着对方,深津也依然坚定地回望着他。这种直击重点让宫城再次领教深津一成的敏锐与其对自己毫不修饰的直白感情。深津不知道宫城打耳洞的契机,但他说的丝毫没错,那本是沾了血与肉的、穿透了皮肤组织后填补了宫城一部分的存在。
深津一成索要的是一块宫城良田的碎片。
深津其实对自己的要求是否会得到回应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他还是开口了。他只知道自己想的没有错,也是真的想要,不过宫城是否会答应或拒绝他,深津对一切都不清楚,只是他的决心或许只有这一次表达的机会,深津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两人之间的空气凝固了一会儿,还是宫城先有了动作。深津一言不发地盯着宫城,他看着对方熟练地取下了耳钉,拿在手中看了一会,然后拽着衣角将耳针擦拭了一下,接着便从容不迫地摊开手递向自己。
深津有些惊讶地眨了一下眼睛,可以吗?他问道,正要去拿,宫城却猛然撤回了手。
“——”
宫城将双手背在身后,得意地看着动作僵住的深津,眉梢一挑:
“让你拿好了。”
深津站在原地,伸出去的手停滞在半空,他看着眼前的宫城,身旁灌木丛伸出来的枝桠影子斑驳地落在了对方脸上,几根散乱的发丝黏在额前,那双深棕色的瞳孔被身后的落日余晖映得发亮。此时此刻在宫城良田那漂亮的瞳孔里,唯独只映着深津一成的身影。
——如果这一刻,能成为永远呢?
深津一成这样想到,还没等宫城反应过来,便一步跨到宫城面前,本来映在宫城脸上的树影变成了面积更大更完全的阴影覆盖上来——深津比他高那么多吗?宫城紧张地吞了口水,稳住了自己下意识想要逃离的身体。深津的双手伸过去扶住他的肩,有些用力地抓着他,接着抬起一只手捧住他的脸,两人距离迅速拉近到咫尺间,彼此的气息呼在对方的脸上。
“宫城,”深津嗫嚅,“……良田。”
像是要小心翼翼念出世间那最应该谨慎使用的魔法咒语,深津这样呼唤自己的恋人。紧接着,深津的嘴唇贴上了宫城的嘴唇。开始只是这样轻轻地贴在一起,随后深津开始试探性地吮吸着对方的双唇。宫城的嘴唇柔软而水润,还带着一些甜甜的味道——是刚才喝的饮料的味道吗?深津想到,试着用舌尖撬开宫城的牙齿。感受到深津想法的宫城微微张开嘴迎接他,结果深津的舌头直接蛮横而不讲理地全部滑了进来,像是一个尽显贪婪的掠夺者扫过宫城口腔的每一处。二人唇齿相碰,有些笨拙地或吮吸或啃咬,情不自禁地发出一些细微的呻吟声。深津抚着宫城的脸,又去用拇指描摹他的耳廓,轻轻地捏了一下宫城的耳垂。宫城终于觉得自己快要承受不住一般地抽了口气,这样一个绵长忘情的吻才到此告一段落。两人分开时嘴角还沾着透明湿滑的唾液丝,宫城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汽,觉得脚尖软绵绵的,像踩在云端,他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深津,便被对方用双臂圈在怀里,宫城顺势将自身重力全部交付于深津的胸膛。
刚才接吻带来的粘稠而难舍难分的亲密感还未消散,随之而来的一种羞耻心迅速占据了宫城的大脑,他靠在深津的胸前,仔细辨别深津的心跳,深津会和他一样紧张吗?越想越是觉得害羞而无处可去,宫城就越往深津怀里钻。深津顺势将下巴搁在宫城的头顶。感到头顶被深津压着,宫城又在想这种时候是需要说些什么,还是就此保持安静比较好。
“宫城。”
“嗯。”
沉默了一阵,宫城听到声音从头顶传来,在深津怀里闷哼了一声回应。
“……我的舌头会变成蓝色吗?”
深津说完,目光向下,看着怀里的人本来没什么反应,渐渐地伴随着一些忍不住的笑声,连带着身体也开始颤抖。深津一边有点无奈地想这有什么好笑的,一边倾斜自身用手拦着快要从他怀里笑着跌出去的宫城。深津想起自己以前抱过小动物,小动物从他怀里挣扎着要下去的时候就会有这样别扭的姿势。深津忍不住叹气,觉得此时笑得歪歪扭扭的宫城像是一只要从他怀里滑落的小鹿。
“哈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因为这句话,实在是、太——有深津学长的风格了……”宫城把脸抬起来,断断续续地回应深津的疑问,看到深津有些吃瘪的表情他又忍不住笑起来——既不是接吻的感受,也不是再一次的心意表达,说出来确确实实是煞风景但又极为深津一成风格的话,宫城心里由衷地敬佩眼前这个始终只有自己节奏的人。想起自己被深津表白的那天,宫城除了震惊之余还在疑惑怎么会有明明是表白的那个却像自己被表白而毫不动摇的人。说不定就算哪天世界末日要到来,而由于眼前这个人永远更关注自己当下的所思所想,于是宫城认为深津会是那种大概要到世界末日当天才会知道有这么一回事的人。
等宫城笑完了,才注意到深津一成别过头去迟迟没有说话,但是圈在宫城身上的手并没有放开。宫城忍不住要去逗他:哎,生气了吗?深津学长,我说,深津学长——深学长,前·神奈川第一后卫,深津一成先生——
怎么喊对方都不看自己,宫城忍不住了,咬牙切齿:
“——一·成——”
随着宫城一字一顿的发音,深津的眉毛也跟着动了一下,这才不情愿似的转过头来,眼神里还有点委屈。噢,理我啦,宫城耸肩,我不是故意的,深津说我知道,但是就是因为如此才更不想理了。什么啊你这家伙,闹别扭的小鬼头吗?宫城捏了一下深津的鼻子,然后拍拍环在自己身上的手,示意深津可以放开他了。
“那让我看看你的舌头有没有变蓝吧。”
宫城提议,深津就应付似地伸出舌尖,宫城说这样可什么也看不到,深津才伸出了整个舌头,宫城接着要求深津低一下头,深津又照做。
“嗯——”宫城若有所思地看着深津,深津在心里想宫城是不是还要他故意做些难堪的动作然后取笑他一番,而没等深津想完,宫城一下伸手环住了深津的脖子打断了他的思绪,深津愣住,一瞬间感到自己的舌头又有了刚才接吻时的触感——宫城靠上来含住了深津的舌头,用自己的舌头在深津的舌面上稍微用力压了一压,接着留下了“叭啾”一声的吻。听见这个声音有些夸张的亲吻,深津觉得自己脑袋里也有着什么断了线的声音。……宫城!深津喊到,没等深津要伸手再次圈住他,像是早已预料到情况的宫城反应极其迅速地立刻与深津拉开了一段距离。
宫城良田站在那,双手叉腰挑了挑眉对深津说:“刚才我看了,没什么颜色。……现在或许会有一点。”
接着宫城向深津挥了挥手说今天太晚了已经,你回家照镜子看看吧!说完便小跑着渐行渐远,渐渐消失成远处的一个小圆点,只留深津一成一个人仿佛一尊雕像在原地不知所措。
待深津终于回过神来,察觉确实天色已晚,自己也该赶紧回家了。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上出了许多汗,习惯性地想去衣服口袋里找纸巾,接着想起自己的纸巾早就塞给了宫城。正要作罢,深津突然在自己的口袋里摸到一个小石子一样的东西,他顿了一下,拿出来一看,是一个小小的、在路灯的照耀下有些闪烁的绿色的耳钉,正是宫城一直戴着的那一个。深津忽然感到手上出了更多的汗,他忍不住做了一个深呼吸,抬头看向天空,夜幕还没彻底降临,泛着蓝紫色的天空上已经开始有了一些星星挂在上面,深津自己手里也有一颗。他将其牢牢攥紧在手中,不知怎么内心聚集了一股滚烫而热烈的情绪,渐渐涌向喉咙,深津从来没有向全世界张扬自己内心的习惯,可又无法压抑这股情感。深津开始向回家的方向前进,逐渐地,他发现自己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跑了起来,身边伴随起了一阵微风。深津觉得自己速度还可以再快一些,再快一些,他以前从未发现自己可以跑那么快,胸口雀跃的心似乎是要连带着身体飞起来。而这样的速度,简直就像他一直以来目光所追随的那个人——
就像那赛场上电光石火的宫城良田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