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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蛇】丰年
八岐大蛇缩在暖桌被炉里,身上披着毛毯,只露一点发梢,伊吹已经开始打呼了,毕竟,真的很暖啊。
年关将至,春意渐浓,今天是大晦日,忙碌了一年的人们祈求来年的平安好运,风调雨顺,将心愿寄托于崭新的一年。
须佐之男在准备跨年夜的晚饭,厨房里叮当作响又井然有序。伊吹曾说过小金毛做的料理是全世界最好吃的,对于这点,八岐大蛇表示赞成。
昔日的蛇神似乎嗅到了若隐若现的香气,他纠结了一会儿,有些舍不得暖炉桌带来的舒适,但还是抱起打盹的小三花。伊吹现在真的很肥了,八岐大蛇颠颠几下,手感的确颇好,但很沉。
扑面而来的香郁击溃了畏寒因子,他有些饿了。开放式厨房的好处是,一眼便可见到来人,风雷电掣之际,八岐大蛇被喂了一口蜜黑豆,大脑还没反应,香甜软糯的黑豆已在舌尖味蕾绽放。常言道,一孕傻三年,这才刚开始孕,家里的蛇就已经傻了。
须佐之男故作遗憾叹气,曾经那个精明算计人性,令人闻风丧胆的蛇神回不来了,一边观察着蛇神本蛇的反应。
蛇神并未遂他愿,他撇撇嘴,搭上显怀的肚子,自怨自怜道,“阿虚你看,你父神见我今如此,竟生出此意。”八岐大蛇也学须佐之男的模样,叹了气,又道,“曾经那个呆板无趣的处刑神又去了哪里?”
“回不去的蛇神”被“虚假的处刑神”结结实实亲了一番,再度亲身回忆了高天原威势赫赫的处刑神之姿,夹在他二人当间的伊吹很不解风情的竖起尾巴喵着,它是打瞌睡!还没睡着呢!然后小镇墓兽就被须佐之男按了一把。
受不了的伊吹矫健一跃,跳到那几条挂着御币的注连绳上,是还没来得及挂在门口的,绳结摇摇晃晃,在大晦日这天承载着镇墓兽大人的雄伟身姿。
处刑神终于结束的处刑罪人,念着有孕,放过了可怜的蛇神。
门口摆着门松,鲜花是八岐大蛇扎的,即使过了千年,他仍对人类的习俗感到有趣。鹤,龟等长寿动物会被贴在家里,神明祈求长寿,听起来像则冷笑话,但八岐大蛇还是买了回家。
今年的年贺状还没送出去,须佐之男在人类世界的工作是自由摄影师,工作时间自由又灵活。
年贺状是须佐之男写的,互联网的时代轻松便捷,但他还是选择给至亲好友亲手书写,笔酣墨饱有力,如苍松翠柏,是老派的神明最后的执着。
御节料理就不吃了,那东西属冷食,味道也一般,两位四掌合拍,还是决定吃热乎的。
美味的河豚端上餐桌,天色已经很晚了,须佐之男的刀工非常好,他不仅精通枪术剑术,就连小小的河豚肉也不在话下。
去除内脏,鱼皮等后,比纸还晶莹剔透的薄切,呈孔雀状一片片摆在盘中,蘸汁是酸橘的汁水挤入橙醋,橘子是今天上午晴明送的,已经被伊吹吃了半箱,有孕的八岐大蛇闻不得葱姜蒜,须佐之男只放了红萝卜泥。
八岐大蛇舀了一口杂烩粥,热粥下肚,孕中的不适与冬日的疲惫驱散大半。杂炊是早上吃河豚锅剩下的浓汤,吸取了河豚营养的汤底拌上白米饭和蔬菜,过了孕吐期,八岐大蛇总是惦记这口。
须佐之男夹起一片河豚肉,蘸料被他放了十足十的酸橘,味蕾的酸涩令他惯性蹙眉,小白蛇现在很爱吃酸的,河豚谐音幸福,全年的幸福都在这一盘河豚中。
三三九盏的屠苏酒今年只有须佐之男一个人喝,八岐大蛇就不爱那玩意,其实须佐之男的酒量还不如伊吹,很长一段时间都是高天原有名的一杯倒。
卷有鳗鱼,肉松,黄瓜条,椎茸,腌胡萝卜条,鸡蛋卷,蘑菇,米饭的惠方卷深得两人的厚爱,须佐之男慢慢咀嚼着代表七福神的惠方卷,目不转睛地看着吃甜栗子一脸满足的八岐大蛇,闭上双眸,许下了自己的愿望。
撒着海苔和白芝麻的荞麦面吮吸进口,高汤烹煮的使汤头变得浓郁,八岐大蛇想起什么,含糊不清地说着,“明天还要去拜访吗?”
他说的是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少年夫妻老来伴,创世神焕发第二春,这俩人一周前就开始装作不经意的暗示,只不过演技过于拙劣。也不知道伊邪那岐有什么洗脑魔力,把伊邪那美传染的也想听他俩叫爹,一想到伊邪那岐笑眯眯很恶心的脸,八岐大蛇就想吐。
盼完儿子盼孙子,说了很多次要送回去给他带,眼巴巴的望着八岐大蛇的肚子,里面是祖父大人宝贝的大孙子,誓要把上一世被迫和阿虚迎战缺失的爱补回来,他伊邪那岐可是世好爷,全世界最好的爷爷!
天街小雨润如酥,伊邪那岐盼乖孙。
两人沉默一会,决定跳过这个话题,焯水三遍的排骨与年糕炖煮,软烂的排骨入口即化,充分吸收汤汁的年糕劲道糯黏,须佐之男做的是糖醋口,专门给蛇神补身子。
换上一旁的公筷,排骨炖的好,脱骨很轻松,动作麻利说道:“等下要出去走走吗?”嫩肉送至八岐大蛇碗中。
“再说吧,不爱动,外面太冷了。”
八岐大蛇小口吹着汤:“初诣那天你要去神社看看吗?”
须佐之男饮下屠苏酒摇头否认,“过两天再说,现在人太多了。”他们不约而同想起去年心血来潮在跨年夜的零点去雷神神社,连须佐之男本尊都挤不进去的盛况,最后俩人大眼对大眼,买了两份炸鸡回家。
“明天你去送年贺状?别再穿那件蓝色大衣了,真的很丑。”须佐之男默不作声地点头,他也觉得不好看。
昨天荒和小星星一起来的,一是提前拜年,二是说天照想在元日聚一聚,目前只是有个想法。荒建群连问了几个人都推脱了,借口说上个月尝鲜祭聚过了,把一千年后的饭都吃完了。
小星星倒一直盯着八岐大蛇的肚子,这孩子长得很像月读,对于他和阿虚的事,大家也都知道点,须佐之男没说什么,荒看起来也不想管,孩子都大了。
知道最多的只有八岐大蛇,但他没和须佐之男说,千年来有多少事情是阿虚引起的,他现在只希望他的孩子能平安,平安就好。大人们的恩怨没必要让一个孩子来背负,和须佐之男追逐的时光里,他曾濒临癫狂的孩子,谢谢他还愿意来到世上,做他的孩子。
客厅投影幕布上出现熟悉的字幕,人类有以歌会跨年的传统,每逢这时,神社总是熙熙攘攘。古刹寺庙的钟声响起,悠长深沉,闻钟声,烦恼轻,智慧长……穿山越岭渡过时间的长河,敲击的一百零八下,是古老神秘的神明留下最后的怀想。
八岐大蛇忽然正对须佐之男,煞有介事地朝他合掌拜拜,又握住他的手。处刑神投去不解的目光,八岐大蛇一本正经解释道,“新年驱邪除魔,雷破万邪,雷光庇佑,我在拜拜须佐之男大人呢。”
在爱人的轻笑里,蛇神跌进处刑神怀抱,须佐之男抚着四月有余的肚子,上一次在狭间生产彻底伤了八岐大蛇的根基,忙着终焉审判的人也没时间心思补养身体。他们都需要很大的勇气,是他失而复得的孩子,怀中是一生的挚爱。
八岐大蛇贴在他耳边,幽幽地说:“听说神将大人辟邪,那我怎么办呢?还有这腹中可怜的孩儿。”说罢,还假模假样拭泪。
“那就只好委屈邪神大人了,委身我这方小榻。”
蛇神有孕,只能摸摸,须佐之男颇为遗憾。
“还好你没有变成球形闪电。”八岐大蛇突然感慨,最近入冬,一个双身子,他们俩食量都比寻常大些。
“可惜再过些时日,我的小白蛇会变成球形闪电”,宽厚的大掌轻柔摸着圆肚。
小蛇换了个舒适的位置,仍挨着须佐之男,尾巴尖尖爬上手腕,隔着布料,是伟岸健壮的身形,“你说呢?”
“当了两次爹的风暴雷鸣之子。”
木制熊手拍在神明大人臂上哗哗作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