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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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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7-18
Words:
10,222
Chapters:
1/1
Kudos:
1
Hits:
45

【洛游】四时之景

Summary:

我喜我生,独丁斯时。
与你相伴的四季。

Notes:

角色来自coc模组沧渺山Npc和Ho1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春穗」
安顿下来的春天,洛云起终于意识到游鹄为什么在旁系小辈眼中犹如冷面阎王。在修行上是真的一点水也不放,一板一眼、一步一划都要到位,全然看不见日常惯纵的影子。但多少还是照顾了点洛云起的自尊心,没在三山派或者五湖派已有的习场,想着既然是“开小灶”,那就直接在游鹄自己的院子里。
游鹄把自己院子西侧的草圃铲了,花花草草由小彩驮去山腰的空地移植,实在挪了会枯萎的灵草仙花、就人能吃的和洛云起对半分、其他的全当作小彩的零嘴,整理一番后倒是空地富余。游鹄搭了一片还算宽敞的习剑场,用黄玉和青瓦砌了底,又琢磨着拓了些或凝气或防护的符箓上去,习剑场落脚虽没什么回弹力、但摔上去却比一般地面不伤人。等场地修缮完毕,也刚好到了开春的时候,院里的花树开得正好,趁春潮带雨还未淅沥,游鹄盘算着先帮洛云起纠正一下修行的底子。自此开始,洛云起从洛寻花搬回山下院子后,在五湖派能摸鱼的好日子再度结束了。
不过本人倒是没什么怨言,顶多每次"补课"结束后,借修行当由头多撒会娇。这头几年间,洛云起知道游鹄心里一直有些焦躁和不安,虽然面上不显,但对过去的难释怀,让游鹄心头未雨绸缪的覆巢危机感久久萦绕,于是他也听话地次次清闲时候就来小院找游鹄。
洛云起体内筑基的底子还是货真价实的,只是修仙之法讲究一个神身影行而分合离凝,他原先神魂两界游荡,体内的灵气镇不住,收入的灵气没等到涤炼心身、转为正罡真气,就在溢流出空躯外了;如今神魂入主,可肉体的锻炼到底还是没法朝夕间就跟得上,就好比一个水缸把碎洞补上了、但缸太矮。
但也不算难办,游鹄心平气和地想,倒是也省去了从熟读功法开始的入门阶段,既然关键是淬身上慢了拍子,那就以实战的方式濯冶即可,夯实灵气、凝结成丹的功夫,等底子打扎实了,自然短时间或长时间养回来的方法都更多。
小院春光明媚,游鹄忌惮着自己还不太适应只有半边眼睛能视的目力、怕出什么差错,于是也没用刀剑,而是折了习剑场周边的梓树枝,中心带白的鹅黄花穗开得正灿烂,自枝底打入一道灵气,倒也成了趁手的“戒尺”。
确实比寻常刀剑好用,一轮指点结束,游鹄弯腰、用花朵敲了敲洛云起的鼻尖。柔软的花瓣蹭着肌肤,留下一点花香。洛云起松了手,被灵气撑裂的木剑也掉落在地面上,他也盘腿坐在地上,仰起脸没有躲,反而眯着眼睛往花穗上又贴了贴。像个钻进花丛的小狗崽,游鹄看了有点想笑,手腕一翻改去敲了敲洛云起的额头,余光扫到木剑的裂纹,于是慢悠悠地开口:“灵力敛回经脉中,莫图顺手。”
“好——”洛云起先是继续弯着眉眼笑了笑,而后静下心一点点将有些外散的灵气重新纳回经脉中。游鹄安静地看着他,高阶修为的灵视下,他眼中是五行的光点没入洛云起的体内,只是与寻常在口中所说的“化内而用”不同,他心里却想着、这样大抵也算是落根于此间方世吧。
“皙羽?”运行了几个周天,洛云起才重新睁开眼。出声打断了游鹄的想入非非。又在发呆了…洛云起无奈地笑了笑,向游鹄摊开手。
“嗯、先歇会?晚上要留下么。”游鹄握住手把洛云起拉起来,然后把花枝放在了洛云起手心。
“要要要!”洛云起看着梓树枝,想着是放瓷瓶还是放琉璃尊里更好看,但心里突然一动,摘了一朵梓花别在了游鹄眼罩的绑绳内侧,对上游鹄的眼神,才补了一句:“我还不算累,皙羽再帮我补补课身法功夫?”
游鹄抱着胳膊,暂且放下了之前的心思,歪了歪头反问一句:“确定?”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游鹄想、柜子里解痛的药油,今天除了自己要多一个人用了——毕竟是补课嘛,下手也不能太轻。

 

「夏塘」
年岁走过,等事务能放心交给小辈们、终于确实闲下来之后,原本就喜欢琢磨刀剑的游鹄,更是三天两头就呆在院子里的铸剑屋,除了常见形制的刀剑,也会锻造些手环发簪形制的武器分给小辈和洛云起或防身或把玩。今天也不例外,洛云起来找游鹄时候,在门口就听到叮叮的锤击声和水声,推门进去正巧碰上最后一遍过水冷淬结束,极冷的水碰上极热的刀、响起水火不容的蒸腾声音。游鹄穿着类似无袖背心的短打上衣,将炉火停熄,又抖了抖手腕,在一片热浪白雾中,青色的透明玉剑剑尖不住地滴落着汇聚而下的水滴。
他抬头看向门口的洛云起,睫毛上也沾了一片潮气,原本就半边的视线这下更是模糊。但即使有些看不太清晰,他仍柔和了表情向洛云起开口:
“云起你来了,这柄剑叫哪个名字比较好、‘拾塘’或‘青余’?”游鹄撩起里衣下摆,擦了擦脸上被热度蒸出来的汗。恢复了视线,抬头却看到洛云起纠结到不行的表情。他困惑地想了想,总不至于挑个名字能成这样,出什么别的事了吗?
游鹄拿起一旁的绸布,将剑身擦干,往门口的方向走去,却刚好迎上来快步走过来的洛云起。
“我觉得……我觉得皙羽还是先把衣服穿上好!”洛云起凭着熟悉三下五除二就将游鹄系在腰上的薄款外罩衫重新穿上,还特意又紧了紧上衣的系带。末了才松了口气,慢悠悠叹息了一声,很忧心忡忡的样子。
因为剑胚已经锻造成型,游鹄也没拦,只是在洛云起抱怨时候慢慢抬眼看他一下,心想这是在说什么傻话,自己明明还穿了充当里衣的背心,这还是想起来之前的记忆,觉得在夏日室内穿着会方便、才特地拜托了镇上的织娘做出来的,打样的图纸还是洛云起画出来的呢。
只是原来能“夜止儿啼”的小师叔威严,过了这些年、在洛云起面前越来越淡,洛云起迎着游鹄微微挑眉的视线,还将双手并排打开、递向游鹄面前。游鹄低头贴了上去,但只是敷衍地用下巴咯了一下掌心,可还是被洛云起手指趁机挠了挠下巴和脸庞,他摇了摇脑袋离开,重新问了一遍:
“哪个名字好?”
洛云起认真想了想,看到剑体是透亮的青玉胚料,不禁想到了碧波荡漾,于是选了"拾塘"这个名字。
游鹄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将剑胚和几块灵石一同封进灵盒,又接过洛云起手里的字条作为封条,在盒盖上画了一个凝灵阵,用于滋养蕴润剑体。游鹄偶尔会觉得,造剑和烹制面食似乎相通,比如都有等待“发酵”的需要。他自顾自捧着剑盒穿过门来到了陈列剑戟的侧屋,准备将刀剑收好。
洛云起拈这游鹄的袖口,也一起来到了侧屋,看到游鹄在划阵时还不忘看了他几眼,似乎在想什么事,等了半时即按耐不住先缠上去问个究竟:"理一下我嘛,皙羽要休息了吗?"
游鹄将剑盒放进格柜里,又将格子推进去,他看了一眼从未关紧门里倾洒出来的明媚日光,于是点了点头。柔软明亮的光芒为两人的脸颊镶了一层暑热的边,游鹄看着洛云起就要贴过来,用手指点住他的肩膀,慢悠悠地边想着边开口说:"拾塘…荷塘……东边倒是向来有闻塘景不错,要出去玩、咳,云游吗?"
洛云起的眼睛亮了亮,一口答应下来。说起来,虽然看起来洛云起像是更爱玩爱闹的,但决定出去玩或经常主动提议出远门的、却是游鹄。
且交代小辈长者后,二人来到了游鹄之前听石料商人提及的某处东州城池。正值花神节,城池郊边,少年少女系在花枝上的彩带如织似锦。走到哪里,都盛开着相传是七月花神的蜀葵、紫薇、和玉簪,即使是水生的莲花,也有着大捧鲜摘,衬得城池当真可谓锦簇。
游鹄带着纱笠,用铜贯买了一位商街小娘子的莲枝,正好打听了附近哪里有租船的,只是目光时不时还是扫过不远处的洛云起。这趟出来洛云起正巧穿了绣玉簪花的长衫,虽说在山中是脾气好连小辈打闹过来都不在意的粉毛崽子,但在外那也是实打实的神秀俊朗小公子,洛云起生得极好看,笑起来又有些神采飞扬的暖意,映着粉色带绣纹的衣衫,确实有些花神下凡的意味。看着被人群团团围住的洛云起,游鹄也不急,打点了去订船的跑腿人,就顺势看起商街上的小玩意,寻思带些什么回去,左右洛云起会自己来找他,他有这个从容。正看到几条适合洛寻花的彩绸领巾,就听到背后传来脚步声,纱笠被掀开一角,带露的玉簪花被戴在了耳畔,洛云起果然找过来了,还从背后环住游鹄,不知从哪拈来的花,兴冲冲地展示给游鹄。
“皙羽你看你看,我被送了好多花。”洛云起笑着将花朵捧过去,目光落在游鹄手里鲜亮的布料:“嗯?这是给娘带的?”
游鹄将银钱递过去,把绸巾收进芥子里、点了点头:“是啊。”他摸了摸盛放着的蜀葵花瓣,若有所思说:“下次再做身蜀葵纹的外袍吧。”
“好啊,”洛云起揽着游鹄沿着街道继续向前走:“皙羽也做一身一样的吧,每次你给自己选的布料都好素好素,我们穿得也更像道侣些嘛。”
游鹄听闻轻声笑了一下,他的小心思都像花纹的寓意一样藏了起来,只是应下来、将话题转到要去处,听着洛云起兴奋地讲着刚刚听围上来行人们谈到的临江酒楼莲花酥、下午巡街花车以及晚上灯会,边听边点头、伸手接过一半的花束,将洛云起的手握住。
两人在花神节上玩得到尽兴,只是游鹄到底性子上还是爱静的,洛云起知道游鹄在人前多多少少都会有些端着放不开、也想找个休息的地方黏一会,于是在看完花车后,就来到了租好的小船上作为歇息。有些偏僻的莲塘未完全开垦,但也任得接天碧叶恣意生长,粉白的荷花层层叠叠点缀着。
贴了两张符在船身上、让船体平稳不晃,游鹄就放任洛云起划水玩去了,他一下一下点着头,感觉有点困。洛云起发现后催着游鹄去睡一会,头枕在船板上,听着浪花拍打,游鹄将纱笠盖在脸上,许是真的累了、几息即沉沉睡去。洛云起等游鹄睡熟了,凑过去掀开笠帽亲了下脸颊,继续回到船头,拿起船桨划向莲叶深处。
等游鹄睁开眼睛,纱笠不知道何时掉落在一旁,入目是漫天的霞光,平静水面是云的镜子,只有划过的水波同在天际划过的飞鹭,在这天水一景间落下柔波烂漫的一笔。澄塘静练中只有船头有着船桨拨浪的声音,眼睛不自觉随着听觉从余霞成绮落下,正值此时、翅膀拍打的声音的恰也响起,白羽纷飞下青年争渡的景象刚巧撞入眼中。
霞满天,舟楫伫英。
游鹄在这个瞬间有些失语的感觉,很好看、又很…恍然如梦。他眨了眨被粼粼波光有些晃到的眼睛,才有些回过神,慢吞吞地撑起身打算也去往船头。
洛云起赶紧摇了摇手,他放下船桨跨步下来,坐在了游鹄的斜后方,从后面抱住游鹄,用脸颊蹭了蹭游鹄,然后往后靠了靠、将游鹄的脑袋托着靠放在自己腿上,又用手指撩起游鹄的头发,在指间缠着玩。此处约莫是湖心,连岸边的蝉鸣也隐约不清,天光云影绕着小船徘徊在水中,闲暇悠然的氛围让游鹄又闭起了眼睛,适应了一下乱金碎银的波光,才重新睁开眼睛,看着鹭鸟的翅尖在云层中渐远。
只是这样安静的洛云起不出半刻就露了形,他顺着摸了摸游皙羽的脑袋、又逆毛蹭了几下,还想悄悄挽个辫花出来。察觉到游鹄动了动想起身,才依依不舍地重新顺毛捋着,声音里带着轻扬小调出言感慨:“…唔!难怪皙羽总趁膝枕时候摸我脑袋。”
那是因为你头发翘毛太多容易打结,游鹄闭上了眼睛,一下秒洛云起就感觉到腰被隔着衣袍不怎么轻地捏了一下。
“再歇一会回岸上么?晚上去看灯吧。”捏完人游鹄坐起来、但还是坐在洛云起怀里,牵下来洛云起的手,在手里一边捏着把玩、一边仔细看着有没有船桨的小木刺。
“好好…晚上去住宿地方前,再带过去份莲花酥吧,那个真的好好吃噢!”洛云起低头用下巴摩着游鹄的发旋,热闹的游玩和安静的依偎他都想要,而且他也都能拥有。

 

「秋枫」
红枫似火,灼得秋意重彩。
五湖派旧院的枫叶像天火倾泻,游鹄从之前就惦记了很久五湖红枫,洛寻花知晓后、大手一挥,每年枫叶最好的几天,都会喊两个小辈下山闲住两天。
今年也不例外,这两天他们住在洛寻花这边。秋日的晨曦温吞,隔着窗纱外面还是灰蒙蒙。洛云起睡醒后、被窝的另一边平整且早就没了余温,游鹄作息好、除非前一晚被闹腾太累,第二天都会早起,洛云起则是没什么安排就睡到自然醒的主儿,于是他也不感到惊讶,只是有些奇怪、今日游鹄没坐在床上边看书边等他醒。
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路过主院、母子一气同枝、洛寻花也是自然醒的主儿、这个点主院门都没开,自然游鹄的影子也寻不到,只有同样早早醒来的小彩慢条斯理地在红枫林里散步,这只连c++都能听懂的神雉,看到洛云起只是不紧不慢地点了点头,现今它看护人业务转手,整个雉都像退休干部一样悠闲。见到老朋友洛云起亲切地凑过去,挠着小彩的翎羽乐呵地问它有没有看到游鹄。小彩脑袋转来转去,还是没逃过洛云起的“魔爪”,伸长了脖子要啄他,被洛云起一把卡住脖子晃来晃去:“小彩也没看见吗?”
洛云起感觉小彩甚至翻个白眼,翅膀扇了好几下,抬起鸟爪向大门方向蹬了几下。
喔!原来是出门了啊。
洛云起满意地放开了小彩,向大门方向走,刚出了回廊就遥遥看到游鹄在门口和一个成年男子说着什么。明明是没见过的人,但洛云起却隐约觉得有点眼熟,该怎么形容呢……配色在不一样间又有点像?等走到能听见说话声的距离,洛云起确信了、这是游鹄凡世的族人。特别是那一口他听不太懂的吴语,好像两只莺雀在啾啾咕咕。
游鹄有觉察地侧了些身,看到洛云起来了,眉头舒展开,向他招了招手;游氏族人也向他的方向点了点头。但令洛云起有些在意,看到他之后,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二人有似乎说了些什么,族人的目光往他的方向逗留了好几次,游鹄似乎神情也柔和了不少,说了什么之后干脆就看着自己走过来、对面问一句答一句。
走过正门前的小广场,来到两人身边,游鹄换了中州官音,和洛云起介绍:“…这是我本家主族的一个晚辈,之前传信说有的事,正好下山方便见面谈,云起你称呼他君盛就好。”吴语的咬音还没收干净,尾调软软的,让洛云起想起游鹄偶尔放松、滩成一团时候的声音。心里有点痒痒的,但在族人后辈面前,洛云起还是好好拿出仙人长者的风范。
但看样子游家也不全是游鹄这样寡淡的性子,游君盛语气里带着分寸拿捏到位的热忱、开口就跟竹筒倒豆子一样、笑着对洛云起说:“这位就是洛仙长吧,幸会幸会。久闻您与小叔关系匪浅,只叹山门高峻,疏于问候了。今日能见也未带什么,此箱蜜果就作薄礼了,若得空还请来紫金本家一游。”说着递过来一个红漆的手提五宝箱,半臂长高的箱子看起来呈五瓣花,约有两层,按游君盛的说法、应该是人情往来的盒装甜点。
洛云起嗯嗯地点头应着,毕竟在自家门前,接了礼物是不是应该迎进来喝杯茶,可娘还在睡觉,于是他悄悄看了眼游鹄。
“好了,有时间会回去看看的。”游鹄等游君盛说完才慢条斯理开口,接过来五宝箱后,继续说:“事情我知道了,请帖呢。”
“在这在这,此番劳烦小叔了。”
“好。”
“那我也不打扰了,啊、洛仙长有机会请一定来做客,打搅了!”说完游君盛揖礼离开,甚至不忘贴心地关好大门。
洛云起看着游鹄淡淡的神色、游君盛毫不拖泥带水的开溜,倒是有点惊奇,“嗯?走得好快啊!我还以为还会再聊两句呢!”
“唔、这次倒聪明,送来了点心。”游鹄嘀咕了一句打开蜜果盒,果然上层是一圈糕饼,下层是若干蜜饯,兴许因为是秋天,样式和种类多选用当季时兴。听到洛云起的话,游鹄摇了摇头:“不知道,小辈找我说话贯来如此,许是本家家风就是如此吧,倒也不错。”
嗯……总感觉原因可能不在那边。洛云起在心里默默想着,脸上却笑眯眯地凑过来,他是真的很好奇刚刚的两人用吴语都说了什么。
游鹄刚刚心思在糕点上,一抬头看到洛云起超——好奇的眼神,想了想果断再把问题丢回去:“想知道什么?”
"我听不懂皙羽这边的家乡话啦,刚刚在聊什么?"洛云起和游鹄又往居住的别院走,他探头去看糕点,指了指那个状似红叶的:"想吃这个、是豆沙馅的么?"
"好,不一定吧、可能是面皮混了调色的菜汁。"游鹄把箱盖垫在下面,单手托住,将洛云起点名的枫叶糕拿出来,在洛云起低头叼走的时候,想着说:"姑苏那边来了船商,有点不太好的传言,本家镇宅道友也提到过那里阵法气息不太对劲。族里收到了下一次商船停泊的邀约,在中州附近,我有点在意……而且、"游鹄又拈起一块白玉萝卜丝糕,停在半空等洛云起吃,才慢慢把剩下话说完:"如果真的有问题话,因为地方有些近,被那边先查起来、不好说会不会波及到我们这里和小虞那边。"
"所以要去看看吧。船商?是水上集市?"洛云起卷走糕点嚼完咽下后,又故意咬了咬游鹄的指尖,"还要吃——"
"嗯,是将船面联锁组成的商摊集会,还挺有意思的。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也就当出去玩一圈了。"游鹄收回手指,看了看牙印,不在意地拿起一片云糕自己吃了,只是慢悠悠地开口说:"等下吃不下早饭,当心小彩啄你。"
"诶——皙羽不护着我么?而且小彩现在被娘喂得这么圆溜溜,啄不到啦!"洛云起哼哼起来,继续问:"我过来时候也在说这个事?我还以为提到我了呢,你们两个都看过来了。"
我觉得前面的话还是不要让小彩听到比较好,游鹄默默在心里想着。实际上确实是提到洛云起了,游鹄轻轻咳了一下,掩饰着说:"嗯、因为家里收到的请帖是两份,我就问了一下。一起去?"
"当然当然!"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纯粹的谎言不能称之为谎言。半真半假的言语,才是"谎"。游鹄这里也是这样,可这并非是什么不能说清楚的事情,也不是什么要糊弄过去的事,只是他本人有点害羞想避开当面说罢了。

"內作唔么杯法欸了,特和样态兹乃因斯啊苏奎咖勒,择呜颂呃拆伊瓯伊安了。"(那就没办法了,这样还让小叔归家里,就算拆鸳鸯了。)
"內央咖特迂彭合用特思恩內勾,啊…云因哧叻了。"(让家主不用担心我,啊…云起来了。)
"斯奥颂哈仄呜念伊定了"(小叔就认定了?)
"唔、念伊定了咗伊特和叩忎。"(嗯、认定了就是这个人。)

"念伊定了咗伊特和叩忎"
在游鹄想着刚才的对话之时,耳边却传来了半句和回想重叠的句子,他抬头看向洛云起,洛云起也正在看他。
洛云起眨了一下眼睛:"我来的时候听到了这句喔,是什么意思啊!"
"…啊……在和小辈说你是谁,虽然之前回去的时候、有提过,但毕竟没见过面。"游鹄不自觉地移了一下目光,他想、确实是介绍,只不过这话要原本让洛云起听到,估计尾巴会翘上天。而且这样的话那天船上直白讲过一次, 就已足以把他的脸皮耗尽了。
"真的?"洛云起把听到一半的话又念了一遍:"咗伊特和叩忎 ?"
还混着中州口音、吐字有点生硬的话,像羽毛一样扫过耳朵、蹭红了耳尖,游鹄听得有点快压不住表情变化,明明是自己说过的同样话,但听别人说出来、总是更羞人些。于是在洛云起贴过来的时候,随便拿起一块蜜饯塞进洛云起嘴里。
“这个好吃吗?”
浅棕的脑袋点点,在洛云起刚想说话的时候,游鹄把蓄谋以待的另一块糕点又塞了进去,看着他腮帮动了动,才缓了口气、重新把神色稳定下来:"唔,那就好。"
"皙羽!"洛云起咬着糕点笑得很是满意。
"怎么了?"
"这个果糕,里面是石榴汁流心"
"唔,还挺新奇的。会有点酸么?"游鹄有点好奇地拿起同样一块。
"不会哦,"洛云起搭上游鹄的肩膀,看着热气还没褪尽的耳尖笑意更深了:"但是颜色很红呢。嗯…就是这个。"
游鹄眨了一下眼睛,直到咬了一口糕点,才慢慢反应过来,低头不去看洛云起,半天才开口:"……你啊…这不是会一点姑苏话的么?"

 

「冬契」
中州的气候不南不北,到了冬季还是会落雪。又因为沧渺山所在山系走势横向,朔风长驱直入山峦,为黛崖添白眉妆。但有着高山减弱寒雪,夹在山间的平原倒是雪日会稍迟,偶尔也会有"山上雪来山下晴"的气候景象。
今年也是如此,洛云起在山下时,虽然天际无光,有些灰蒙蒙的云彩团在天幕上,但气温还算适合,街道上热闹的叫卖和摊贩那飘出的带着食物香气的白雾更是让山下小镇里有了几分烟火的暖意。正值年关的最后一天,街上正热闹着,街上人流如织,洛云起这两天就混在这人堆中。喊不来洛寻花上山,只好山下山上跑,今天贴窗花、明天给相思树下的秋千绳缠彩带、后个再逮着小彩套五颜六色的毛织斗篷,用洛寻花的话说就是、"哪来的皮猴搅清净"。他好声好气地应下这个新花名,实则相当耳旁风,剥了新买的蜜柑递给洛寻花,看天色渐晚,准备回山上去。
洛寻花接过橘瓣,一边往嘴里丢一边问:"这两天怎么没见游儿?"
"皙羽最近好想在琢磨什么东西,这些天窝在厢房不出门呢,地龙都把窗边的梅花暖得提早盛开了。"
洛寻花警惕地抬起头,这孩子和顾红尘性子有个六七分像,该说真是从小带出来的么,都有股子气人的倔儿劲,知道游鹄下了鬼蜮、又去了须臾湖,能想到和小孩最开始想做什么、又为何停了手,不由得又往这方面想了想,
听到游鹄又窝起来,她倒是担心了游鹄又在七想八想了。
"没事的娘,皙羽说明天过年他也下山来,今天在忙着收拾屋子呢。"洛云起砸完核桃又去剥瓜子,他知道洛寻花在担心什么,不过贴身住在一起,他是感觉和最初一年的情况不太一样,今天他出门时候看游鹄还有闲心去膳房晃悠,书架也理了出来,在空地上晒散霉气。于是讲了让洛寻花放心,只是话锋一转,洛云起好奇地问:"娘你知道同心契么?"
"同心契?你从哪个话本上看来的?"
"娘——你这个提问的角度好伤人!才不是话本嘞!"洛云起见洛寻花话头起了,也干脆不着急走了,摸了一把小锤子开始敲核桃,边把核桃仁堆在洛寻花手边的小瓷碟里、边想着说:"之前在皙羽案牍上看到的,他书没合,不过书上也没写清楚,只好像是段故事记载里提到了。"
洛寻花托着脸想了一圈,也愣是想不出什么能和这个词搭上,话本子里倒是常见,但修仙者其实并不讲究这个,或者说特地绑个这样的东西、对仙途略显冗余。虽不都似佛门那边因果念念,但修仙大抵还是要论个缘业的,只是缘业,也是一念发动处即行,真心实意的一句誓言、就足矣在灵体上缠上累累红丝,因而结成道侣、顶多也只有在典仪上宣扬或不宣扬的差别,实打实是"心意即实在"。
于是乎洛寻花摇了摇头:"不清楚,实际里不讲究这个吧,也没听过有什么固定的契文,大概是什么轶闻野趣的书吧。还是你俩打算补个结侣大典?"办大典不太像游鹄的性子,既然洛小崽子也不知道,洛寻花觉得兴许就是在看杂书,但年轻人多看看这样闲散逗趣的书也好。见瓜果五仁都剥得足够多了,洛寻花不客气地赶儿子,反正明天还要见,甚至嘱咐了明天拎点猪肉过来包饺子。
洛云起从五湖旧院出来时候,天色已黑透,他记得游鹄的叮嘱,御剑飞得稳稳慢慢,在回去路上却想起来之前关于结道侣闹得乌龙。
他们俩之间是游鹄先开的口,但表白完之后,相处却没什么太大的差别……好吧,洛云起想,还是有点区别的,毕竟之前再黏也不会有细密的亲吻。可总归心有点悬着,平日里想不起来,安静下来的时候疑虑才会悄悄冒头。
但他向来不是藏事的人,更何况是和游皙羽。于是乎在某天下午,游鹄淋沐完被他抱在怀里翻看着杂书,闲适的氛围让洛云起觉得适合正好,低头蹭着游鹄开口问:"皙羽……我们之间算是道侣么?"
那一刻洛云起感觉游鹄周身的气温低了好几度,"洛云起,"他将书一合,转头看洛云起:"你觉得我们不是?"
''不是不是!……啊不不不,"洛云起看到游鹄这个有点困惑又有点气的态度反而安心了,握住游鹄的手:"我们已经是道侣了啊!就是……就是和小说游戏什么中的不太一样?没有什么伤害分担或者传送什么的?"
若不是被他闹得没力气了,洛云起当真觉得游鹄那刻的架势、是要用刀鞘敲他。只是冷静下来之后,游鹄抽开手一边用力捏捏洛云起的脸颊、一边说:"嗯、也怪我习惯清静了,周围人既然也都知晓、我就确实没和你正式说过,倒是让你空落了。你当然是啊。"然后他又好气又好笑地说:"你啊、真的是,那些个功效听来倒像符咒枷锁了,而且近来哪还受伤的可能、也哪还有不待在一起的时候。"
幻想和现实的差距让洛云起有点沮丧,抱着游鹄的腰就往怀里钻,这倒让游鹄有些哭笑不得,他慢慢梳着洛云起的头发,在洛云起看不见的角度倒是沉思起什么。等洛云起再起身抬头,游鹄敲了敲他的鼻尖说:"好了,白马寺有棵几人环抱粗的七叶树,可以系祈福的红绸,去瞧瞧?"
洛云起知道游鹄在哄着惯他,也乐得接受,只是眨了眨眼睛,笑着问说:"只是祈福么?"见游鹄也笑着点了点他的额头,才天马行空地开口说:"那我要先在皙羽的纱笠上缝一圈红纱,嗯……会不会像盖头?"
不过到最后游鹄还是没答应在自己的笠边动手脚,只是二人前去时候的衣服袖口滚了一圈红缎。
在左想右思间,洛云起来到三山派门口,停了剑气才发觉山上已然落雪,纷纷洒洒的雪花打着旋往头发和衣领袖口钻,洛云起摇了摇脑袋,却让身上落了更多的雪片。再抬头、才远远看见引路的小灯已经点亮,暖黄色的灯光洒在雪上映出一片晶莹,游鹄撑着伞,踮脚在看梅枝上最初几个绽开的花苞。
"皙羽!"洛云起跳下剑在雪地上踩出一行足迹,他弯腰凑进伞里,趁着雪夜无人拦腰抱起来,脸往游鹄斗篷的毛领里埋了埋,才抬起头笑着看向游鹄。
“同你说了御剑要稳,雪天路滑,摔了怎么办。”游鹄将伞倾了倾,用手指点点敲敲洛云起的鼻头。洛云起凌雪而归,这会子发梢和衣间沾的飘雪都开始化成水,于是游鹄轻轻拍了拍洛云起的肩膀、继续说:“快回屋吧,回去先洗个澡、在汤池里多泡一会祛寒气。”
“好、好——”洛云起把游鹄放下来,接过伞一同往里屋方向走,摸了摸游鹄披散着的头发问:“皙羽等很久了吗?”
“还好,洗漱完发现在下雪,出来迎一迎你。”游鹄摇摇头,难得落灯晚间精神头还很好。
洛云起眯着眼睛笑了,小声和游鹄讲起今天山下的琐碎趣事,直到进屋后被游鹄推去汤池。
泡完汤洛云起身上还带着热气,裸脚顺着绒垫走进休息的厢房,热气顺着脚底暖得如有夏光。
许是和灵根属性有关,四季里游鹄独独和冬季不太对付,也是、冬天大地冰冻草木凋零,确实有点相克,于是游鹄小院总会在冬天最寒的几天烘起地龙。这个习惯即使结丹后有真气镇体了也留着,再后来多了洛云起,这地龙
倒也常常燃着驱寒。不过游鹄不喜欢点床铺下的地龙,总觉得睡上一夜叶子都要烘脱水了,而且被窝里有个沾了点火灵根的洛云起,倒也不会冷。
只是今天兴许有点特殊,洛云起钻进被窝里发觉床褥已经暖了,游鹄竟难得把床底的地龙也点上了。
"皙羽不是之前觉得地龙烘得发干么?"
"今晚有大雪,雪后寒,只是一晚不碍事。"
"喔!"洛云起在被窝了动了动,等着游鹄把灯熄了、屋里只有几颗夜明珠还有着一些安静的柔光,才抱着游鹄的腰往怀里揉了揉,满意地准备睡觉。
游鹄轻轻拍拍洛云起的后背,梳着两人的头发扔上枕头上端。点了火笼的床确实暖和,慢悠悠打了个哈欠,游鹄靠着洛云起也决定眯一会。
只是平凡顺遂旧年的最后一夜,一切安稳平静。

……合应如此。
微弱的明珠点光中,游鹄睁开了眼睛,他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指尖凝出一个灵球悬浮在半空、让周围略微能看更清了一些。
这是自很久之前就积压的纷乱思虑,最后萌生出的自私的花果。游鹄坐起身,解开了自己的上衣,手指放在心房的位置描摹了片刻,灵力勾勒出一个暗红色的法阵,比起光芒、这更像是什么淤泥一样的半流体贴在肌肤上。
他低头去看熟睡的洛云起,因为床铺的暖意,洛云起睡得很放松,整个人摊开在床上,还把被子蹬出了一半。真像个孩子,游鹄想着摇了摇头,但他没有把被子拉上,反而伸手解开了洛云的上衣带。经过多年指导修行的紧实胸膛就在手下,游鹄的手指点上温热的肌肤,指肚用很慢很慢的速度、力度极轻地在胸口滑动着,感受着鲜活生命呼吸的起伏,最后也缓慢移至心脏跳动的位置,勾勒出一个浅红色的法阵。
游鹄安静地想着,再漫长安稳的岁月也会有迎来结束的那天,他并没有羽化飞升的打算,因为在这场人生逆旅的尽头、须臾湖在终点等着他,等这一世的人都离开后,弥补不了、但至少自己要亲手送他们能合璧踏入轮回。
只是他不是圣人、也有私心,他舍不得洛云起,就像榫卯钉独木难支,不仅仅是这一世、哪怕并非现在这种亲密关系,他都想见到洛云起。但以后还是由他来找洛云起吧,即使他们不再认得对方。
只是这样会镌刻在灵魂上契约,是包裹甜美外衣的毒药:他们的灵魂在跨越往生之门时、不会化为碎片与其他碎片重塑为新的灵魂——斩断了“新灵魂”的可能,从此之后、他们只有轮回。剥开思绪的壳,游鹄知道这是自私的、是夹杂着抱浮木的一执,但这样浊浪一样的思绪像跗骨之虫,黏附在他心头已然化为了识海的一部分。他也知道即使告诉洛云起,洛云起一定会答应、甚至会高兴这类似“同心契”的存在;但游鹄自己深知,这是截断了其他可能性、其他他可以认可、但无法接受的平行世界的可能性。以后还是对云起更好些吧,希望其他的自己也会这样。
或许自己才是被洛云起惯得没边了,游鹄自付。但即使理智依旧存在,游鹄还是打算这么做。他抬起手将手指放在心口的法阵上,暗红色的光芒在夜里亮起,指尖竟然就直接没进了身体中。隐隐有化身之气的金绿色元婴在指刃下被划开一个伤口,与灵根同色的三滴精血滴落。指尖同时也开了等大的伤口,红色的血珠化为丝缕包裹住精血,牵引着由暗红法阵离开心房。
古籍曾载,神身最初也是最源动的契合点即为心,心官为君,作为虚无缥缈灵魂的容器,使役带动全身按灵魂所动,故而魂气离体、肉身溃败。
看着血滴点在洛云起胸口的法阵上,好像融入法阵一般、浅红不断转为金绿色、又化作逐渐褪散的玉白色,最后彻底溶于肌肤之下。和魂气凝成精血的最后一点感知,让游鹄能知晓这些血珠最后如他所愿镌进了洛云起的魂魄里。他才放松下来,轻手轻脚地将两人的衣服重新系上。
看着洛云起依旧安静,甚至在他穿衣服时候还发出了舒服的梦呓,游鹄还是忍不住笑了,只是平静下来后、看着洛云起的脸庞,游鹄想到了翻阅查找资料时候、看到古书上的一句话:
“我喜我生,独丁斯时。”
是啊,我是多么欢喜、从此以后我们会重逢在不同的时代。

Notes:

就是小情侣每个季节的一个轻松温馨的小故事,不过冬天小洛被小游悄悄打了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