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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比平时起的晚了一些。太阳只剩下了一丝余晖在窗棱上挣扎，这是我睁开眼睛时看到的第一幅画面，我瞬时猛地惊坐起来，老旧的床板嘎吱作响。我在忧虑和惶恐中看向另一边。
“加斯科因。”我叫他，他没有吭声。
我过去用钥匙打开他脖子和手腕上的链子，他在我接近的那一刻抓住了我的手——我没有想到他即使是在人类的状态下力量也如同猛兽。
“亨利。”他比我先开口，说话又慢又口齿不清，他离我是如此的近，以至于我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这是我的血。“我这样有多久了？”
因为我的疏忽大意，我没有在“加斯科因”醒过来之前打开他的链子，以至于让他在那个阴暗的角落呆了很长时间，长到他已经清楚地认识到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这是我最不希望发生的，这绝对不允许。加斯科因已经有他自己的生活了，他是神父，是薇欧拉的丈夫，两个孩子的父亲，而且永远会是；他不是野兽，永远都不会是。我会解决一切，快速而且一劳永逸。
“血疗的后遗症。”我轻声告诉他。“不会有事的。”
不会有事的。我用这句话骗了很多人，先是加斯科因的家人们，还有格曼，教会的眼线，还有最麻烦乌鸦艾琳。她是怎么说的？“如果加斯科因有什么不对劲，我会动手的。”不会的，绝对不会，只要挨过这个漫长的狩猎之夜，这个逐渐变得失控的夜晚。我们会挨过去的。
神父沉默了，我顺利地打开了他的锁链，但是他依然坐在那一滩血泊里。
“怎么了？”我作出一个轻松的微笑，准备着措辞让话题转移到晚餐和咖啡上去。
然后我听见他说了。
“我希望是你杀死我。
“杀了我吧，就在这儿。”
“不。”我拒绝了他无理的要求，“这是我家，我不会你的尸体躺在我的地板上。”
“亨利克……”他推开了我递向他的手臂，“不要再用你的血喂我了，我……就让我安心的死去吧，好过被艾琳杀死在亚楠的大街上。”
“你会没事的。”我坚持，这两个月来我一直在对他重复这句话，一次又一次，说实在的，他一定不会再相信这种鬼话了，是我一直在逼迫我自己，在劝说……他会好起来的，他会没事，他是加斯科因神父，我的搭档，我的挚友，我们等待黑夜消散，等待一切阴霾从周身退去，就和以前一样，只是那个时候我们狂热而不知进退，尚有余裕就以为拥有一切选择的权利，不知道作出的一切选择都有其代价，而代价必须背负，我们是在偿还我们欠下的债务吗？作为走上猎杀者这条路的？
“我……”我如鲠在喉。我们走上了一条笔直向下的道路，不堪重负地往终末之地坠落，这是一条有去无回的必灭的道路，我们的武器和老道的经验让我们堪堪规避了死亡，疯狂却如期而至。我疯了，加斯科因，也许在别人看来是这样，我包庇着逐渐变成野兽的同伴，当我握着锯肉刀时我的手只能是颤抖的，他是嗜血的野兽，但只有我知道他是加斯科因，而且一直都是。
神父缓慢地靠近我，而我在原地动弹不得，直到他立定在我面前半寸，又一次握住了我的右手，就是这只手杀死了不计其数的怪物。
我不会这么做的。
他牵着我的手抚上了自己的脸颊，我只能感受到凝固、冰凉的血迹。
“永别了，亨利克。”
我没有说话。加斯科因的手温暖又坚实，像个虔诚的神父的手，像个忠诚的丈夫的手，是个好父亲的手。如果你没有选择跟我一样的道路有多好，不再是个猎人的加斯科因神父。
可能是在疯狂的驱使下，我闭合了我们之间最后半寸的距离，吻上了他因为惊讶微微张开的嘴唇。
只有血的味道。
“永别了，加斯科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