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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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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methinggre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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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7-19
Words:
13,785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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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1

【EC】Nice guys 好家伙们(短篇完结)

Notes:

电影《血浓于罪》paro

Work Text:

一、

“别回头,”约会进行到一半儿的时候Charles说,“但你背后有个很奇怪的人。”

Erik还是回头了。在他的斜后方,十点钟方向,在老Tyson的咖啡馆那堵蓝色的墙下面,有个戴着墨镜的鬼鬼祟祟的家伙正冲着他龇牙咧嘴,就好像不知道自己的红头发和雀斑在阳光下有多么显眼似的。对方伸出食指在空气中比了个圆,又点了点自己的手表。

Erik明白那个手势的意思,那表示“我们说好了要去犯点罪而且我们有严格的时间表而且你快迟到了” 。Erik觉得这个手势没那么复杂的含义,但Sean坚持说有,没人跟他争执,毕竟是他发明的。

不管如何他们都要迟到了,Erik想,他们得回去取他的枪。

今天早上Erik在出门前把别在后腰的枪拿出来搁在了饭桌上,就在他剃掉了下巴上的胡渣,又给自己喷了点儿昨天特意去买的香水,然后换上Emma帮他挑的那件皮衣之后。

“你他妈的想干什么,”Jakob扫了眼桌子上的那把枪,瞪着Erik问,“我们现在都活在出门不用带枪的世界里了?我从小可不是这么教你的。”

“Erik要去约会,”Sean说。“和一个书店老板。”

“哈!”Jakob从嗓子眼儿里爆出一声很大的笑声,“你去书店干什么?你连大字都不识几个。”

Erik看也不看Jakob。“我也读书,”他说,“虽然你确实没这么教过我。”

“这家伙的胆子真不小,”Sean说,“居然敢和Erik约会,他是不认识Lehnsherr家族还是怎么着?”

“Charles才来这里不久,”Hank说,他下意识地扶了扶自己的眼镜,“他是个好人,也学识渊博,镇子上很难找得到第二个像他懂得那么多的人,我喜欢和他聊天。”

“所以我们都不配跟你聊天了?”Sean不满的问,“我母亲送我加入黑帮可不是为了让我学习知识的。 ”

Hank装作没听到似的看向Erik。“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待人宽容,举个例子——他同意和你约会,” 他顿了顿,发现没人对自己的笑话有反应,“但他也有点儿小脾气,偶尔的,我见过他对Logan发过一次火,没错,就是那个Logan。总之,别搞砸了,就算搞砸了,拜托,拜托别告诉他我和你认识,我还想继续和他做朋友。”

“放松,”Hank拍了拍Erik的肩膀,“别提抢劫和纵火,聊点儿历史和生物学,如果你能。他看上去挺放松的话,那就完全没问题。如果他看表,你就已经没戏了。”

Erik想告诉Hank在听完这些建议之后他现在根本放松不了,他也没有任何历史和生物学的话题可聊,想必向Charles炫耀自己的伤疤和犯罪记录也毫无益处,虽然那对某些人确实有用。但是外面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地面重重的抖了几秒,房间里瞬间塞满了一股难闻的火药味儿。

“操,”Sean嘟囔,“Alex那个混球欠我两颗炸药。”

Erik觉得头疼。

“抱歉,”他总算晃了晃脑袋,转过身来对着Charles,“我有点儿走神了,我们刚才说到哪儿了?”

“我想我让你感到无聊了,”Charles微笑,“整天和书本打交道,我确实没什么有趣的经历。”

“不,”Erik摇摇头,“没有,你一点儿也不无聊,我只是——对了,我们刚才说到你来自伦敦?”

“没错,”Charles说,“我有个妹妹还在那里上大学。我们在曼彻斯特长大,高中去了伦敦,然后,现在我想换份工作换个环境虽然眼下我非常怀疑自己不是做生意的料——你瞧,真的相当没意思,就是普通的要命的——”他笑着用手在自己胸前扫了扫,“书店老板。”

“我没去过伦敦,”Erik说,“我从小到大都没走出过这里,说说谁更没意思。”

Charles朝后靠在椅背上弯起嘴角笑了,Erik跟着他一起。

“或许,”Charles把右手支在脸颊旁边,“你可以多带我逛逛。没人比你更熟悉这里了。”

没有人,Erik想。他清楚了解这里的一草一木角角落落,因为很多不同的原因,他知道哪一家警察局的咖啡最好喝,还有所有码头卸走私货的时间段,谁出手不大方但总是一次性付清货款,但现在最好不提那些,所以他只是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

这是整个约会目前为止最融洽的一刻,他们的目光有那么几秒胶着在了一起。

在那个当口,Sean使劲儿吸了口手里的饮料,一边咳嗽一边大声说“抢劫!”仿佛除了他和Erik没人能听得懂。Erik忍无可忍的伸出手扶住额头,挫败的使劲儿踢了下桌子,他觉得头更疼了。

“我想我得走了,Erik,”Charles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怀表看了眼,“谢谢你和……美好的约会。”

妈的。Erik想。

二、

“我搞砸了对吧。”直到第二个星期三,Erik才终于攒够勇气再一次踏入Charles的书店。“所以我想我也不该让你知道我和Hank认识了,因为他还真的对你有点儿小小的崇拜来着。”

Charles正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坐在电脑前点帐,他抬头看了眼Erik,先是把手里的笔立起来在桌面上敲了几下,又低下头翻了翻面前的本子,然后才再度看向Erik,像是这才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哦不,Erik,”Charles摘下眼镜,Erik有点儿希望他继续戴着,“既然你一直没打电话给我,我还以为你才是那个不想继续下去的人。”

“但你看表了!”Erik说,“我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我有信息渠道,他有点自豪地想。

“你得承认,”Charles揉了揉眉头,“那不是很愉快的一小时,你好像对我没太大兴趣。”

对Sean来说那应该是不太愉快的六到七个小时,先是Erik借口时间太紧了,他被从别人家二楼的楼梯上一脚踢了下去。在他们完成工作之后,他又不得不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忍受Erik充满怒气的开车技术, 除了五脏六腑都像是被颠的全都错了位,鼻腔里还充斥着Erik一整个下午都没停止制造的烟味儿。

“我很抱歉,兄弟,真的,”Sean苦着脸说,“但我是负责开车的啊,要是迟到了Jakob会杀了我。”

这是第一个错误:当Erik盛怒的时候在他面前提起Jakob。

“我能弥补,”Sean用手紧紧地按着胃的位置,“我去把他弄过来,我一个人就行。他看起来挺好对付的,而且他的雇员就一个姑娘,我能应付。我去把他弄过来,蒙着眼睛,绑住手脚,找间房,就你和他——问题解决。只要你不出声,他不会发现是谁的,没必要——”

他停了下来,小心翼翼的看了眼Erik,“——你一般,喜欢发出声音吗?”

而这,就是Sean犯的第二个错误。他真的应该住嘴的。

“抱歉,Charles,”Erik说,“你说我们再来一次怎么样?我知道一间很不错的小酒馆。”

“而你保证这次我能拥有你全部的注意力?”Charles问,“我们安静的吃顿饭,喝几杯,聊聊天,没有其他。”

Erik盯着Charles的眼睛,它们有时候比世界上大部分事物还要更加令人分心。他想着装在不起眼的塑料桶里被割掉边框的名画,Jakob在达成买卖时习惯性的两下响指,银行账户里增加的数字。

“我保证,”Erik微笑着说,“安静的吃顿饭,或者如果你还没消气的话,我付钱,远远的看着你吃就行——你说了算。”

他们发出的笑声让Charles的店员迅速警惕的朝这边望了眼。她的胸牌上写着“Moira”,她不怎么亲切 ,反正Erik是没见她笑过。可能Charles的确对做生意一窍不通,才会雇佣一个面对每个顾客都一脸戒备的人。

Erik也许会毫不犹豫的朝着一个对自己举起枪的人射出子弹,但他没办法保证自己的肩膀在靠近Charles的时候不会发抖。他想象这里有第三个人,而他仿佛伏击猎物般一点一点暗中接近Charles的样子在那个人看来一定极度笨拙可笑。也许Charles也这样想,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他只是庆幸对方一点儿也没表现出来。

Charles一直在笑。他的确喜欢历史和生物学,可那些东西从他的嘴里冒出来的时候和无聊全不沾边儿,上帝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他是个非常有魅力的矛盾体,知道自己轻易就能深受人们喜爱,又带着股一点也不显做作的自嘲劲儿。在Erik前半生做那些成千上百件坏事的时候,他可没想过老天还会愿意这样给他机会。

“接下来我们有什么打算?”Charles问,他的左胳膊搭在椅背上,右手的食指在红酒杯的杯柄上上下滑动。

Erik真希望那些小动作都是冲着自己来的。这一整晚的滔滔不绝,亲昵的动作,从不闪躲移开的眼神, 还有Charles的脸庞充满愉悦明亮,看起来就好似在发光——

“过来。”Erik轻声说。

“怎么?”Charles边问边凑过来,他把“怎”的声音拉得很长,他红得过分的嘴唇离Erik的连两公分都不到,他飞快地伸出舌头在下唇滑了一圈。

他就是在明知故问。

童子军都他妈的知道Erik要干什么。

三、

Charles的房间在书店的二楼,那截楼梯走起来比料想中要费劲的多,更别提Charles还在沿途放了不少书,有好几次Erik在一片漆黑中差点被绊倒,又立刻被Charles拉了回去。他对Charles嘴里的味道已经称得上熟悉了,红酒和芝士,也许还有一点来自他自己的烟味。Charles的手指一直紧紧地揪着他胸前的皮衣,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他们吻着直到气息短促,然后贴着对方的嘴唇喘息。

Erik最后一次被书绊倒是在Charles卧室里的地毯上,离床只有几步的距离。他的外套已经甩在来的路上了,衬衣的扣子解到一半,而他的裤子拉链竟然敢阻挡进程,简直不可饶恕,他被Sebastian Shaw抓住的时候都没这么恼火过。

“让我来。”Charles安抚的拍了拍Erik的胳膊,用出乎两个人意料的力道把Erik推倒回了地毯上。Erik的后脑勺在地面上发出了闷闷的一声响,而Charles完全没顾上为自己的粗鲁道歉,他迅速的把Erik的裤子拉下去,带出了一些布料被扯坏的声音,他把手覆在Erik的阴茎上来回的揉弄,同时让Erik把他的衬衫脱掉。

“操。”Erik说,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蹦出来了,太阳穴一直在突突的跳,他的声音听起来沙哑的要命。

“是啊,”Charles在Erik的脖子旁边发出吃吃的笑声,“操。”

Erik知道这一刻看似简单。他知道自己比预想和表现出来的陷得都更深。他要是能找到什么“人生的刹车”之类见鬼的东西就好了,这样就不会仅仅是隔着窗户看了Charles一眼之后就昏头昏脑的撞进他的店里。但现在想这种事情实在是为时已晚,他可能还是该考虑些更实际的东西。

“你觉得——老天,你觉得我们该去床上吗?”Erik在吻里断断续续的问。

“不,”Charles一边舔着Erik的嘴角一边回应,天哪天哪天哪他真的知道如何让事情变得更糟。“我觉得你这么待着就挺好。”

Charles勉强站了起来,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在床头柜里摸摸索索了半天才找到润滑剂和安全套,他把后者扔给Erik,接着把沾满润滑剂的两根手指伸进了自己的身体。他开拓自己的动作在窗外路灯射进来的余光里看起来色情极了。Erik忍不住半支起身体,在Charles向后仰起的脖子上一路留下印记。

Charles发出的呻吟是Erik所能想象的在性爱中能听到的最令人性质高昂的声音。Erik接替了Charles的工作,他心急的增加了一根手指,在Charles的呻吟走调的时候持续耐心的摩擦那一点,直到Charles的身体越来越弯,像一粒虾米似的把红透了的脸颊搁在Erik的肩膀上,好像浑身发痒似的在Erik的身上动来动去。他们两个似乎都在模模糊糊的说着些什么,可没有人愿意花功夫去理解那些词汇的意思。Charles俯下身,把Erik的阴茎吞进嘴里用力吸了几下,他起来的时候让那玩意儿一路贴着自己的身体滑下去,直到顶在他的小肚子上。

“操。”Erik再次说。

“没错,但快一点儿。”这次Charles告诉他。

——所以,是的,Erik对自己躺在地上像个懒货一样什么都不做任由Charles骑在他身上缓慢的吞进他的阴茎这件事一点意见也没有。

“你觉得你这点小迷恋什么时候能过去?”Emma问,她比Sean的话少多了,但一针见血,这也是为什么Erik喜欢她。“因为你知道,拖久了挺麻烦的。”

“也许几天。”Erik回答她。

他想起今天早上当他醒来,Charles正趴在他旁边睡着,头发遮着眼睛,背上的雀斑随着均匀的呼吸上下起伏。

“嗨。”Erik说。直到Charles睁开眼睛前,Erik都在数那些褐色的小点。

“嗨。”Charles微笑着打了个哈欠,他拉过Erik的脖子让彼此的嘴角碰在一起。

Erik真高兴看到Charles在发现自己没离开之后那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想起Charles露出笑容时嘴边小小的弧度,还有两道不算太深的法令纹,高潮时颤抖着咬紧嘴唇一言不发,在热水下变得红红的皮肤,绕在他的腰后面紧张时会蜷缩的脚趾,还有那张能做出很多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的嘴。他想着想着就硬了。

“也许几周吧。”Erik再次说。

四、

几天过去了,然后是几周。比起还远远谈不上厌烦的性爱,更令Erik感到满足的是那些无足轻重的时刻,比如早晨醒来时和Charles手脚交缠,取笑彼此在枕头上留下的口水印,每当见到Charles他都摆出副疲累又渴望的表情好骗对方主动吻上来,Charles一旦笑了他也会跟着笑直到他们都忘记了因为什么而发笑,有时候他们坐在沙发上一起看电影看着看着就睡了但谁也不承认自己没看到结尾,有时候Erik突然满心的自我厌恶所以张口说“你知道吗——”最后却只能轻叹着吻上Charles的眼睛。

然后,然后某一天Erik伸着懒腰打着哈欠从卧室里走出来,浑身上下只有一条短裤,心满意足、毫无防备。Charles正背对着他在案板上切东西。

“我觉得你可能隐瞒着什么,”在Erik正打算悄无声息靠过去从背后抱住Charles时后者开口,“要么你就是我见过最英俊的流浪汉。”

Charles转过身,双手向后撑在料理台上,右手里还在握着那把菜刀。“你是吗?”

Erik目瞪口呆的愣了一会儿,至少在他的脑子里这只有一会儿,但也许更长,因为Charles的表情已经从带着点儿笑意的调侃变成了真正的疑惑。

“是什么?”Erik问,接着发现他的声音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结结巴巴。

“隐瞒着什么,或者无家可归,亲爱的,”Charles走过来亲了亲他的嘴角,“聊天的时候你真的得付出点儿注意力。”

Erik又花了一分钟时间才意识到他们没有继续再站着了,他坐在餐桌前而Charles把画着剑龙(或者翼龙还是其他什么玩意儿)的盘子一个接一个摆在他面前,黄油在锅里滋滋作响,开水壶嘟嘟的尖叫着,Charles的刀尖上还带着一点番茄的尸体。Jakob教他的那一套全都不管用了,Erik在同时被四把枪指着自己的时候都没这么惊慌失措过。Charles真是挑了个出其不意的好时间,可公平来讲,这并不能称得上是他的错,毕竟在Erik的时间表里,他这会儿早就不该睡在一起了。

Erik清了清嗓子,有些紧张的发现Charles仍然一言不发的望着自己。

“是什么让你这样想的?”过了一会儿他含含糊糊的问。

“好吧,首先——”Charles摊开双手比划了几下,刀上的番茄汁被甩的到处都是,“我们从来没去过你家。其次,我也不知道你的工作,一开始我想,可以,这些都是个人隐私,我们还没到那一步,但是现在——”他收紧了眉头,露出了个尴尬又可爱得不得了的微笑,“我有点儿希望你不再这么认为了。”

“所以这就是你确认一段关系的方法,”Erik说,“通过盘问我是不是个流浪汉。”

“可能不是最好的方式,”Charles诚实的承认,“可是总比像个变态一样偷偷的跟着你回家或者去警察局打听信息好嘛。”

这兴许是Charles这天早上说出的第二句玩笑话,但Erik仍旧没办法放心的笑出来。

“我想你有必要知道,”Charles犹豫着开口,“我没有过几段很认真的关系,通常在一切走入正轨之前总会发生点儿什么……所以,如你所见,我真的不怎么擅长于此,我知道自己很可能再次搞砸,但等待显然更难熬,我总得一试。”

“如果不是我产生错觉的话,”Erik舔了舔嘴唇,小心翼翼的问,“我会认为你还挺在乎我的。”

“我以为我表现的没那么明显。”Charles说,漫不经心的低下头拿起勺子搅了搅杯子里的咖啡。

如果Erik没有和这个男人朝夕相处了一个多月,如果他没有在这些时间里全心全意一秒不落的陷入爱河的话,也许他发现不了任何事。但是现在他清楚的明白那泛红的耳朵尖和紧握着勺子的僵硬手指代表着什么,那些不经意间发生的小动作,那些Charles害怕吓到他但的确以另一种方式吓着了他的试探。他突然意识到也许自己一直在盼望这一刻到来。

“我投资了两家餐馆,你全都去过。”Erik说,“我家在装修,下周差不多就完了。”

“那么,就这么定了。”Charles说,他们都明白他在说什么。

“就这么定了。”Erik同意。

事实上他撒谎了——他什么也定不了,他和他的伙伴们住在镇子边缘没人敢接近的地方,“投资”比起真相是个要好听的多的说法。今早当Erik走出卧室前他只想着早餐要多喝两杯咖啡,这样他才能打起精神把这个月的分账好好看一看,现在突然间,他就给自己找了个男朋友。他猜他开始有些理解Hank的心情了,只是没准儿比那还要再惶恐一百倍。他还有一周时间给自己的谎言套上更大更厚的壳子。也许有天他会为此后悔的,可目前这一刻胜过所有。

“三明治要凉了。”Charles提醒,在那之后他似乎终于想起来把手里的刀放在一边,专心致志的开始吃饭。Erik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毫无缘由的松了口气来着。

五、

Erik用最快的速度去买了套房:全款、现金。要背着Jakob卖房给他这个事实把大部分人都吓得屁滚尿流,但Emma还是想办法解决了,事实就是,白皇后根本没把Jakob放在眼里,这是Erik喜欢她的另一个原因。

养狗——相比之下——就没那么顺利了。

放在过去Erik对这种事连想都不会想一下。这一开始其实只是为了让那间单身公寓看起来不那么清冷、寂寞,就像很多年没住过人似的,接着Erik想起了那个十岁生日时只想要只小狗狗却被父亲塞了支枪的小男孩儿。他其实一直都挺耿耿于怀,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是Charles让他回忆起了这一切。

“陪我去收容所看看。”Erik对他唯一的朋友请求。

“踏过我的尸体。”Emma说,然后她就无情的离开了,留下Erik一个人有点凄凉的看着面前的领养申请表。

工作、固定收入、推荐人这些看似简单的东西一项比一项难缠,Erik克制了很久才没有像以往一样用枪支解决问题。看在上帝的份儿上,这个陷入恋爱关系的男人如今连脏话都很少说了。他设法伪造了一套身份证明和工作证明,然后Hank当了推荐人——不是以他真实的身份,当然——他在周六的下午一个人冒着雨去了收容所,在所有的材料上签名,站在围栏前直到工作人员把狗绳递进他的手里。

Gizmo的毛发上有一层薄薄的水汽。“小发明”,这是它的名字,可它的个头儿出乎意料的大。它占据了整个副驾驶座,尾巴在两个座位之间甩来甩去,它的右腿瘸了,坐着的时候一点也看不出来。Erik在遇到红灯时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它一直闭着眼睛“哈哈”的喘着气。

假装自己是另一个人——这感觉一点也不好受,见鬼,Erik恨那些让他心惊胆战随时担心会露馅的东西。他在签名的时候差点就写了“Lehnsherr”,然后他只好像个连把自己名字都会写错的傻瓜一样划掉“L”,写上“Smith”——当你有Smith这种姓的时候,极少有人会把你和黑帮联系起来。

但是那一切都是值得的。当Charles走进Erik的家门,惊喜的说着“我不知道你还有条狗”,当他抱着金毛犬用那种融化了似的表情看着它,当他笑着望向Erik仿佛他比上一刻更加深陷爱河,当他们坐在深蓝色的、软乎乎的沙发上Charles说“我喜欢你的沙发”然后缓慢、毫不克制的亲吻Erik,当Erik试图回忆以往那些糟糕的时刻却只想傻笑,当他和Charles睡在一张属于自己的床上但不需要担心爆炸、火拼,以及夜里响起的警笛——

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六、

“你知道,我发现一种比假装我不是Lehnsherr家族的一员、假装我有别的工作更不容易露馅的方法。”

两周以后,Erik对Emma说。

就只是为了解决这几个最近钻进地狱火想要从Lehnsherr家族的嘴里抢东西吃的家伙,Erik不得不对Charles撒谎说他要去伯明翰出差。

“再说一次,我的朋友,”Charles从浴室里探出头问,“参加什么?”

“西班牙新式美食研讨会。”Erik咬牙切齿的回答,他敢肯定Charles头一回就听到了,而且这会儿一定在边冲澡边偷偷的嘲笑他。比起被以为千里迢迢坐飞机只为了和一群陌生人一起从盘子里挑烩菜吃,Erik更头疼的是他该从“伯明翰”给Charles带点儿什么。还有,上一次他才告诉Charles他从来没去过外地,现在他倒是怎么能想出三天两头就不回家的借口来?

那个被Alex一路拖走的倒霉蛋在不停的嚎叫,所以Sean又给了他两脚。Emma慢条斯理的脱掉那双沾着血迹的小羊皮手套,对着凌晨四点空荡荡的街道翻了个白眼。

“什么。”她说,连疑问的语气都没费心加上。

“就是如果我真的这么做了。”Erik吐了个烟圈,把手里的烟递给Emma。

“你确定吗?”Emma用左手托着右胳膊肘,抬起下巴喷出一缕烟雾,“上一个这么想的人,警察到现在还找不全他的尸体呢。”

“你倒是可以试试,”她说,“我们还不知道Jakob会不会对自己的亲生儿子网开一面。”

“显然根据你的说法,他——”她顿了顿,“爱你,那么你是否想过,他可能,接受这一切?如果他想在这儿安家落户,和Lehnsherr家族扯上关系不失是个快捷的好方法。”

“他不会喜欢的。”Erik说,他知道,虽然他和Charles从没讨论过,但他就是知道Charles不会喜欢和臭名昭著的黑帮份子搅在一起,比起他是个罪犯这个事实,Charles可能更讨厌被所有人记住。举例来说,Charles厌恶提起伦敦的一切,Erik猜测对方那时候并不和现在一样默默无闻,但Charles显然并不享受。

“伦敦糟透了,”Charles苦着脸说,“你都不知道每天有多少——”他暂停了一刻,像挥舞开苍蝇似的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我们怎么会聊起这个来的?”他用自己的勃起在Erik的小腹上顶了顶,气喘吁吁地问。

“不记得了,”Erik抽出手指,换来Charles把膝盖夹在他的腰侧拉着他靠的更近。“老天,”Erik地笑着低下头去啃咬Charles的脖子,“伦敦的人都这么下流吗?”

“不,”Charles笃定的回答,他的脸涨得通红,随着Erik进入的动作呼吸越来越粗重可还是逞强把话说完了,“只有我。”

“这可不是什么能回头的买卖,”Emma提醒Erik,“你确信当你放弃这些之后,事情能一直顺利下去吗?”

“我不知道。”Erik隔了几秒回答她。

他知道Emma明白这话的意思:他不知道他们能够走多久,但他还是想这样做。因为Emma又露出了那种奇怪的表情,就像那次他们在卸那批军火他接起Charles电话时一样。

“意大利菜怎么样?”Charles一上来就问。

“呃——不错?”Erik回答。

“很好,我发现一本食谱,绝妙,”Charles说,“你不会相信上面写了什么,但它把食物和人体艺术结合的相当好。”

“我真的建议,”Erik迅速瞥了一眼其他人,努力抿起嘴把浮起的笑意压下去,“你在工作时脑子里除了我能想些别的东西。”

“挺难的。”Charles叹了口气,“因为我的工作内容只是坐在这里偶尔收收钱并且保证没人冲进来抢劫——好吧,后半部分其实是Moira的工作,我只负责坐着。”

“我深刻怀疑Moira能打倒任何一个闯进去的家伙,”Erik说,保全Charles的书店不受任何骚扰是他的任务,“所以你真的是很无聊,嗯?”

“是的,”Charles说,“现在我要去买点儿意大利面了,你喜欢海鲜酱吗?”

“如果是以我认为的那种方式的话,宝贝,”Erik说,“什么酱都行。还有,记得把食谱带回来。”

Erik挂掉电话才发现所有人都在望着他,Sean张大了嘴,Alex一脸厌恶,Emma看起来……有点奇怪,更像是前两者加起来再除以二的结果。

Erik不知道他们对此怎么想的,所以他赶在有人出声之前暴躁的叫他们全都闭嘴。

他们那晚的确用食物做了些令任何一个专业厨师听了都会勃然大怒的事情,Erik甚至连那本食谱都没来得及一看。但是当他们收起调情和角色扮演那一套,精疲力竭的并肩躺倒在餐桌旁的地毯上,肚子饿得要命,脸颊上挂着些红色的酱汁,Charles在Erik陷入睡眠之前开口了。

“这真好,”他说,语气里充溢着慵懒的笑意,“不是吗。”

Erik想问Charles“这”是什么。在他的脑袋里,除了今晚的这一切,“这”还包括心不在焉的完成交易,充满期待的踏进家门,不去参加Jakob再三叮嘱的那笔大买卖,把手机关掉让谁都没办法找到他自己。

但是Charles是对的,“这”真的很好。

“Charles。”最终Erik低声说,他凑过去亲了亲Charles汗津津的额头并且一点儿也不觉得恶心。

那之后他翘掉了第二次活动,紧接着是第三次,两周之内总共五次,Jakob不是傻子。

“去找Jakob谈谈。”Emma最终说,“但带着枪,我不认为你能有特殊待遇。”

七、

灯光亮了大概足有两分钟,Erik才终于回过神来。现在是凌晨两点半,而Charles习惯早睡,这意味着他只有很小的几率会在这个时间站在Erik的客厅里,一只手放在电源开关上,一只手还端着杯牛奶,一脸好奇的看着Erik还有……Sean。在Erik的计划里——不,Erik没有什么计划,在他毫无头绪、全无把握、走一步算一步的预想里——整件事会涉及但不限于咆哮、争执、扭打、暗算、爆炸,但绝对、绝对没有眼下这种情景:他和Sean,像两只被人类发现的蟑螂一样,在Charles有些好笑的目光中无所遁形。

“我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Jakob说,他看上去挺平静,Erik也许错估了咆哮那一项,“这两件事根本不矛盾,你继续做你该做的事情,没人会去打扰他——顺便说,我知道你买的那套房子,但我什么都没做,不是吗?”

“你知道那不可能,”Erik说,“永远都有人在打扰我们,我不想把他也扯进来。”

“哦成熟点,”Jakob暴躁的说,“你以为这像是‘嘿我不干了所以再见’那么简单?没门儿,你这辈子也别想,只要你还顶着Lehnsherr的名字——”

“我很清楚,”Erik直视着Jakob平静的开口,“所以你现在明白我到底想要什么了。”

他们安静的对视着,Jakob的脸颊肌肉因为愤怒开始剧烈的抽搐,Erik一刻也没有把眼光挪开。他从来没有——没有这样和Jakob对峙过,每一次他都会下意识地让步妥协。他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坚定的,也许在他以为自己还没拿好主意的时候,Charles已经钻进了他的脑袋里,一点一点,帮他做完了整个决定。Charles可能对此毫不知情,但这不妨碍他做到了世界上大部分人都做不到的事情。

“我从没有对生为你的儿子感到羞耻或者后悔,上帝作证,”Erik说,“我只是不想再过这种生活了。”

“我能宰了你,现在就可以。”Jakob说,“你死去的母亲会为我叫好的。”

“那就快点儿,干净利索。”Erik说,“你比谁都清楚要说服我有多难。”

Erik在以前曾经不止一次想象过这种情景,想象有一天他这么说了会有什么后果,只是那时他还没遇到Charles,没有遇到任何一个能够填补想象空缺的人,所以那更像一个人在看不到边际的大海里上下扑腾:一切努力都是徒劳。现在他知道了,他不喜欢看到Jakob暴怒的样子,尤其是当那全部是他引起的。

“就想想你以后的模样,”Jakob怒吼,说到底,Erik对于咆哮的猜测是对的,“一文不值、没有半点出息,和你可怜兮兮的男宠躲在角落里,像一个可悲的笑话——不想过这种生活?这么说让你感到痛快吗?我来告诉你你的生活是怎么样的,你会自以为轻松的离开,很快你和你的‘男朋友’之间那点儿甜蜜就没了,你受不了做个普通人,然后你就冲着所有人发脾气,因为没人、没有任何事能再让你感到有意思,更别提你已经是个穷光蛋了,你会清楚的意识到自己有多愚蠢,你会像条狗一样跑回来冲着我摇尾巴,因为你是个Lehnsherr,你是Erik Lehnsherr,所以为什么不让我替你节省点儿时间呢,就是他妈的立刻给我清醒过来然后闭上嘴!”

Erik深吸了口气。

“尽管试试。”他说。

Jakob的瞳孔放大了,“再说一遍?”他眯起眼睛问。

“也替你节省时间,”Erik说,“我们都知道你不会杀了我,因为我是你唯一的儿子。另外如果你以为我没仔细考虑过各种后果就做决定的话,该感到羞耻的是你。还有,幸好我不是个会被几句对未来的展望就吓得半死的胆小鬼。”

Jakob看上去像是刚刚被自己最信任的人捅了一刀。“所以,”他在房间里来回转了几个圈子才再次停下,他头一回听上去有些不安,近乎恳求,语气里的疑问就好像他真的不知道答案。“我什么也做不了了?”

那一刻Erik突然想起了那棵树。在他小的时候,Jakob经常带他去郊外的那片林子,然后他们爬上最高最粗的树,整个镇子都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看看这些,儿子,”Jakob的声音伴着风在他的耳边擦过,“它们都是你的。”他用小刀在树枝上刻下他们的名字,“Jakob+Erik”,并且从没忘记过它。

Erik意识到这有多痛苦:为了一个重要的人而令另一个重要的人难过。事情本不该走到这样困难的地步的,他觉得自己像是在同时经历这一辈子最大的错误和成就。Erik想起他们站在母亲墓前时Jakob搭在自己肩膀上那双温暖的手,他那些日子总是一个人坐在窗边抽烟,他那些被专横、强硬包裹起来的感情,他每一次大笑着对自己说“好样的儿子”。

“没错。”Erik微微闭了闭眼睛。

他从那棵树上跳了下来。

“伦敦那边有笔大买卖,”Jakob同样疲倦地垂下眼睑,“后天晚上,我不能把它交给其他人。”

Erik把手背挡在嘴上,用力的把那些翻腾了几十年的情绪使劲儿咽进肚子里。“好吧,”他点了点头,“没有下次。”

简而言之,当码头被照的如同白昼,Sebastian Shaw令人厌恶的声音透过喇叭不断地传过来,Erik就知道自己的最后一笔生意完蛋了。当务之急是不被抓住,Erik拖着Sean连滚带爬的从树林后面的山坡溜下来,后者一直讨厌的哼哼唧唧喊着他腿上中枪了,让Erik恨不得打昏他才好安静。Erik在确认没人追上来之后给Emma发了条信息,他用了他们之间才懂的暗语,告诉Emma一切搞砸了而她得赶紧查出来是怎么回事。

“再发出半点声音我就拧断你的脖子。”Erik把Sean拽进家门之后对对方说。Charles以为他在外地考察新的店址,他除了自己的“家”无处可去。

然后灯亮了。

Erik就这样——穿着一身鬼鬼祟祟的黑色衣服,戴着黑色的绒线帽子,满头大汗,嘴巴张开,衣服和脸上全是在山坡上打滚时粘上的泥土和脏东西,和Sean并排互相搀扶着摇摇晃晃,脚腕钻心的疼,就像是,就像是——百货店门口那些被吹鼓了气之后随着风摇来摆去的蠢货,Gizmo还跑过来在他们的旁边热情的绕着圈子转来转去。

“所以,提前回来了?”在一段可怕的寂静之后Charles率先清了清嗓子,朝Sean努着嘴说,“你和你的……同事?”

Erik仍旧大张着嘴没说话。他能说些什么?除了一声不吭的等待上帝把最坏的结果甩在自己的脸上,或许他真的该去找棵树然后待在上面不下来的。

“别介意,亲爱的,我只是有点儿睡不着,做你们该做的,”Charles晃了晃手里的牛奶,他像是根本没看到眼前发生了什么,“就当我是墙上的苍蝇。”他转身上了楼梯。

“呼——”过了会儿Sean吐了口气,“真险是吧,还以为他差点儿就发现了。”

 

八、

Erik在沙发里睡的,在Alex把Sean接走之后。他现在有点希望自己从没出生过,或者Charles其实是个梦游症患者已经忘记了昨晚看到的一切,再或者,比他上次见到的还要醉一千倍。

“上帝,”Erik只差一点儿就踢到了悄无声息坐在门口的Charles,“你喝了多少?”

“不知道,”Charles把手高举着伸向Erik,脸上挂着标准的醉鬼才有的那种死乞白赖的表情。“我大概从第五杯开始就没计数了。”

Erik感觉还是那么的糟糕,在他和Jakob告别之后走回来的这段路上,那股子痛苦劲儿可能已经渗到了他的骨头里,而Charles仍旧一无所知。他知道自己没有理由对Charles感到生气,所以他竭力的忍耐着,就像是对自己,对Jakob,对Sean,对所有人一直做的那样。如果让他把怒气原原本本的发泄出来,Erik在扶着Charles跌跌撞撞的在沙发上坐下时想,他可能会毁掉一座完整的建筑物,像是一座大桥什么的。

“你回来的可真晚,我找不到钥匙了。”Charles任由Erik帮他脱掉大衣和袜子,毫不客气的抬起一只脚搭在Erik的大腿上,他看着Erik轻而易举的从他的大衣口袋里掏出那串东西朝他晃了晃,“我敢说它刚才真的不在那儿。”

“也许我只是非常擅长于此,”Erik说,“金属们都爱我。又或者你的酒量实在是差得不可思议,拜托告诉我你没有和哪个姑娘调情,Hank拦着你了吗?”

“很快你就要列个单子了对吧,”Charles从鼻腔里哼了一声,“所有你才发现的、Charles Xavier不那么让你喜欢的地方。”

他的语调里有一丝不太容易察觉到的紧张,这让Erik的心跳因此变得缓和。Charles根本不用担心自己不够完美,即使醉的像滩泥他也仍然耀眼的厉害,但Erik并不仅仅因为这个才爱他。他有时候有些自恋,有时还过分热情,他喜欢把自己打扮成个大学教授似的,并且偶尔假正经,可他疯起来时更像是大学一年生。

可是他令Erik觉得完整。当他看着Erik的时候,Erik知道自己不是孤单一人,也不是个完完全全的坏蛋。Erik猜想这个世界上一定有不少人曾经或即将迷恋Charles,但遗憾的是——他骄傲的想——并不是人人都能和Charles坠入爱河。

“要说我今天学到了什么的话,那就是事情总是不如人愿,”Charles继续醉醺醺的嘟囔着,而Erik安静的让那只脚在自己的怀里不停的动来动去,“就好比你看着自己舅舅的秃顶心想‘嘿,我以后才不会变成这样’。或者你以为酒吧里遇到的那个姑娘的异色瞳是基因造成的,结果只是隐形眼镜。再或者你抛下一切从伦敦一路跑来这里,还以为,还以为——我说,”他打了个嗝儿,用大拇脚趾头戳了戳Erik,“你想不想来一发,嗝,就现在?”

“也许先洗个澡,”Erik轻声哄他,没察觉自己什么时候开始不生气了,“你闻起来就跟Gizmo玩儿了死耗子那次一样。”

“我觉得你最好现在吻我,”Charles一脸严肃的说,“用你的身体取悦我,没错,就是这样,嗝,换取我的原谅。”

“原谅什么?”Erik好笑的看着对方像是被风吹过的麦秆一样,歪歪斜斜的缓慢的躺倒在深蓝色的布料上。

“谎言,当然。”Charles说。这个回答让Erik的心脏漏跳了半拍,即便他清楚那多半只是因为自己心虚,“比如你说不想来一发什么的——你为什么还穿着衣服?”

“那我最好现在开始脱了,”Erik轻声说,“我们一起去洗澡,听起来怎么样?”

“我讨厌你。”Charles愤怒的嘟囔,“我已经厌倦你的身体了。”

Erik不可抑制的大笑起来,思索着自己刚才究竟为什么还曾想过要毁掉一座大桥。

“你说得对,宝宝,”Erik在站起来走向浴室前还是吻了Charles,那果然和他料想的一样糟。“生活充满了谎言。”

事实上Charles看起来不生气,事实上,他看起来既不生气,也不愤怒,连一丁点儿异样也没有。“早啊。”他俯下身亲了亲Erik的脸颊,嘴里带着牙膏的味道,“没睡好?”他不像是失去了记忆,但确实也忘了问问Erik怎么不上楼去,这倒是浪费了好多Erik编好的理由。

“我希望你不介意昨晚我来这里睡了,”Charles在早餐时说,他像往常一样做了三明治和蔬菜沙拉,“Moira昨天有个朋友从伦敦来,我让她在店里过夜了。”

Erik含混的应了声,心不在焉的叉了一片紫甘蓝。电视上正在播社会新闻,Shaw一脸得意的告诉记者昨晚缴获了多少走私品。

“哼,两个人在逃,”Charles说,“真是可怕是不是?”

Erik把叉子“啪”的拍在桌子上。

Charles像是被吓了一跳,回过头惊讶的看着Erik。“怎么了?”他问,“你的脸色不太好。”

Erik此刻有两个选择:告诉Charles真相,或者假装昨晚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编织充满谎言的爱情生活直到警察冲进来给他戴上手铐。

Erik此刻有一个选择:告诉Charles真相。

“我得告诉你一些事情。”Erik说。

一个小时后,Erik手里那张餐巾纸已经被他揉得不像样子了。“这就是全部了,”他说,他还没敢抬起眼看Charles的表情。“目前为止。要么是Shaw抓住我,要么是伦敦那边的买家来算账。我可能还有些疑问要找Jakob解决,但那是另一码事。”

“如果你想离开,”他咽了口口水,感觉嗓子眼儿又干又苦,“现在是个好时机了。”

“我爱你。”他又徒劳的补了一句,希望自己听上去不那么像电视情感节目里被伴侣抛弃的倒霉蛋一样可悲又可怜兮兮。

Charles似乎有点出神。他在Erik讲述的过程中不时点头,并且就着Erik的童年记忆和犯罪记录津津有味的喝掉了两杯咖啡。他不像是要宽宏大量接纳所有的一切,但也不像是下一秒就要恐慌的尖叫着从房间里跑出去。“对,我也爱你,”他有点敷衍的说,“你曾经说你背后的那些伤疤是被石头划伤的?”

“搏击训练,”Erik懵了几秒才消化掉这个问题,这和他料想中Charles会问的东西不太一样,“大部分是刀伤,从十三岁开始。”

“嗯哼,嗯哼,”Charles感兴趣的支起双手撑在下巴下面,“所以你训练时不做保护措施,你知道,当你浑身汗水伤痕累累的时候。”

“光着上半身。”Erik困惑的回答。

“天呐。”Charles低叹,“真希望我就在那儿。”

“所以你不打算离开?”Erik对此能做的反应就是一再傻乎乎的确认,这可真是令人泄气。

“怎么,”Charles看着Erik仿佛他讲了什么不得了的话,“我像是那种在恋爱关系中遇到一点儿小困难就放弃的人吗?”

“一点儿小困难。”Erik麻木的跟着重复。

“谢天谢地你不是Erik Smith,谢天谢地,”Charles说,“我一直觉得这个名字有点可笑来着,你根本就不像个Smith。不管如何——”他装模作样的看了看周围,“你想去卧室吗?你知道,我还因为刚才你描述的画面有点儿兴奋。”

Erik没有拒绝。

就好像他能似的。

九、

到最后,最难缠的从来就不是Shaw,他查获的那些东西足够让他小半年不用再盯着Lehnsherr家每个人的一举一动了。打从一开始Erik就没猜错,是老Jakob派人给线人走漏了风声,指望着经此一役之后被伦敦黑帮视为眼中钉的儿子会二话不说的回到自己身边。

“我还没听说那边有什么动静,”Alex说,“但当然,也许他们只是保密工作做的好,毕竟Jakob告诉所有人是你报的信。”他旁边是一脸忧心忡忡的Sean,Emma自打进了门之后就不停的打着电话,而Moira——Moira?

Erik看向Charles,后者无辜的耸了耸肩,“我的雇员值得信任。”

“你最好立刻离开,”Sean说,“不然说不定明天你就死了。”

“要是伦敦那帮人知道真相就好了。”Charles说。

“你能带走多少现金?”Alex问,“我可以今天之内把假护照搞到手,你觉得挪威听上去怎么样?”

Hank扶了扶眼镜,不安的看了看所有人,他今天倒是安静的过分。

“全都闭上嘴听我说,”Emma终于放下了电话,看起来有点儿开心。“刚才是Azazel,很显然伦敦派了人过来,但是对方直接去找了Jakob,就在今天早上,这下全完了,Jakob自身难保,他欠了他们至少二百万。接下来才是最精彩的部分:他还被教训了一顿,接下来的三个月老Jakob得用左手吃饭了。”

“可是这怎么会发生的?”Erik问,“他们怎么知道是Jakob做的?”

“不知道,但他早就该想到Xavier惹不起了,”Emma说,“他们都是疯子。”

“这真是我听过最荒唐的话,”Charles说,“我们再正常不过了,Emma,听到你说这话我有点受伤。”

Erik在想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Erik在想自己的下巴可能掉了。

哦。

哦。

哦。

Charles在几道惊讶的目光里摊开手,“就像我说的,”他说,“要是伦敦那帮人知道真相就好了。”

“怎么,”他的声音在Erik的注视下越来越小,“至少我没撒谎说我叫Charles Johnson……什么的。”

“你从什么时候起知道的?”Emma一脸惊讶的问Charles,她又转过头看向Erik,“这么长时间以来,你这个蠢货只知道不停的跟我说你有多爱他,竟然就从没想过告诉我他姓什么?”

“你的朋友,”Charles指了指Hank,后者投降的举起双手,“第五杯酒之后他就什么都说了。”

“所以,”Erik站了起来,走到Charles跟前,抑制不住的微笑,“伦敦糟透了?”

“是啊,”Charles不耐的皱起鼻子,“你都不知道每天有多少条法律等着我们去触犯。”他伸出指头拽了拽Erik毛衣上的一根线头,“我到底是为什么从伦敦一路悄无声息的跑来这里,又碰上了一个跟我差不多的家伙的。”

“悄无声息,”Erik说,“Lehnsherr家族的行事风格可不是这样。”

“别忘了你也不再是个Lehnsherr了,”Charles撇了撇嘴,“你是——‘只是Erik’,你大可以反悔,我想还来得及。”

“‘只是Erik’就挺好。”Erik柔声说。Charles有时并不像他自以为的那样擅长言不由衷,而Erik已经习惯了不去戳穿。“我以为你说你只是墙上的苍蝇。”

“猜猜怎么着,”Charles说,他因为Erik的回答坦率的开心着,而且显而易见的有些小小得意,“有些苍蝇太厉害了,不该只待在墙上。”*

“最好把你的手从我的屁股上拿开,”Erik在含住Charles的嘴唇时听到Moira对Sean说,“我今天不想再拧断第二个人的胳膊了。”

哦,Moira,Charles的值得信任的雇员,当然。

Erik微笑着,完完全全的亲吻住Charles,这次他没让任何人闭嘴。

十、

他们比预定时间迟了半个多钟头才到机场。一个金色头发的女孩儿冲过来抱着Charles大叫。“你就是Erik,”她的眼睛闪闪发亮,“你真是个勇敢的家伙对吧,竟然和他约会?”

在平凡乏味的家庭生活正式迈入第六周,在Erik终于发现靠着Charles的存款他根本不用靠经营餐厅来养家糊口但还是决定继续靠经营餐厅来养家糊口之后,Charles的妹妹来了。

“当心点,”Charles提醒Erik,“你可不想因此惹怒了掌管半个伦敦的人。”

“你说她在那里上大学——”Erik在看到Charles的表情之后哽住了,随即举起双手投降,“抱歉,瞧瞧我是怎么想的,”他虚情假意的说,“竟然在一段牢固的感情关系中寻求坦诚。”

然后Charles笑了而Erik一如既往的跟着笑了,然后Charles开始轻轻地吻Erik的眉毛、鼻尖和嘴角,然后Erik叹息着,没办法不让自己去喃喃喊着Charles的名字,然后他滑下身去把Charles吞进嘴里——

“Erik。”Charles的眼睛被手臂挡着,下唇被他自己咬的通红无比,声音急促的简直像是喘不过气。

“没错。”Erik嘟囔着,继续让自己集中注意力把对方含得更深。他有点想拉起床单好藏住Charles这样就谁也看不到他了,但是那样恐怕只会让氧气越来越少,电影画面有时真的只能看看而已。他们有可能都有些被Erik无意中使用的形容词所打动,“牢固的”,因为如果正式去确认就显得太可笑了,可是假装他们没有因为彼此放弃和得到了很多很多东西同样是一件很可笑的事。这非常公平,Erik把自己的心脏双手奉上而Charles拿他的作为交换。这感觉就像命中注定,像是很辽阔的旷野上只有Charles站在那里。这前所未有的牢固、稳定,几乎是Erik前半生的反义词。有时他想起自己曾经在深夜里闻到手指上的火药气息,抬起头看着夜空心想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不同。有时他回忆起当Charles喝醉的那个夜晚他们在浴室里湿漉漉的靠在一起,他小声说“我想让你在我身边”而Charles不停地点头重复的应允着,他希望他们都记得。

“我的妹妹把我描述成可怕的混蛋,”Charles放开Raven,后者仍然一脸新奇的打量着Erik,“正是我所需要的。”

“‘我可怕,我自豪’,”Raven说,“你们两个都该这么想。”

“如果我要在这里生活就必须遏制住这种棒极了的想法,”Charles说,他绕过两个人把行李放进后备箱里。“而我恰巧打算住很久,也许有天攒够钱换个大房子什么的,Raven,我目前可是非常有理想。”

Erik的脖子都颤抖了,他握住Raven伸过来的手晃了晃,然后转过身拉住Charles的。他在开车时一路傻笑,不过有所克制的只露出了八颗牙齿。

在Erik的脑袋里Charles的话翻译过来是这样的:Charles特别特别的爱Erik,从没怀疑过有天会改变,所以如果Erik也特别特别爱Charles的话,就该给他戴上个戒指。反正Erik是这么理解的,就像Beyonce一直告诉别人的那样。*

-END-

*“I thought you are just fly on the all.”
“Some flies are too awesome for the wall.”
来自我大废柴,我的Dean和Abed。
*《Single lady》的歌词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