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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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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7-21
Words:
20,6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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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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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5

誓约胜利之吻

Summary:

*头领背景,两派和平if设定
*忍者参谋六子*宇宙防卫军指挥官史达
又名:卷王爱情故事。
塞伯坦被炸之后,博狂两派的战斗陷入倦怠,终于协议和平。一连串乌龙事件导致两派要各出一名战士在庆典上重演“胜利之吻”,幸运或不幸地,最后被坑的是两个卷王。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1
“斯派克,大事不妙。”

补天士——现任汽车人领袖,严肃地指向某张数据板。

斯派克一眼辨认出,这是自己写的计划书,上面列的表格详细说明了将于周末举行的和平庆典的各项环节。

对于两派和平协议的签订,以及紧随其后举办的庆典,博狂两派都十分重视。这份表格是双方敲定的终版,密密麻麻写满了霸天虎太空参谋狂飙的批注。按理说,一切都井然有序地进行着……

然而补天士一派生无可恋的模样,在数据板上敲了敲:“这玩意是怎么出现的?”

上面认认真真地写了一段:

“胜利之吻:由博派和狂派各选出一名战士,在玫瑰花方队的前排接吻。此举意在模仿地球WW2结束后的历史经典场面——胜利之吻。通过重演传统,消除仇恨情绪,唤起人们对和平的向往和坚守。”

“庆典的计划书是开会审核过的,我怎么完全不记得有这环节?”

“老天!”斯派克猛地拍了拍脑袋——怪了,这条内容他不是早就删了吗?

是了,是该死的数据恢复出了问题!

他想起给狂派发工作邮件的当天,电脑莫名其妙黑屏了一次,重启后再找回的文档,恐怕与审核过的版本有所偏差。因为时间紧张,他没太留意,把文档直接发给了狂飙……

“这条不会是你想出来的吧?”补天士哭笑不得地问。

“是我儿子……”斯派克沉痛地说。

事情要从丹尼尔放暑假讲起,如今是个中学生的丹尼尔,必须按照学校要求完成一两项暑期实践活动,他缠着自己老爸帮忙安排。而斯派克正为和平庆典而殚思竭虑,成年人的生活大抵是沉闷且一成不变的,在玩乐这方面,孩子的想象力和好奇心更能派上用场。于是斯派克拷贝了一份计划书给儿子,嘱咐道:“丹尼尔,你来当个小志愿者好不好?庆典的纪念环节爸爸只想出了几个,你有好的建议就补充在下面。”丹尼尔高兴地点头答应。

当斯派克收回作业,看到丹尼尔的这条建议时,他还会心一笑。胜利之吻?当博派和狂派签订和平条约的消息传来,他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从客厅奔到厨房,把妻子卡莉揽过来,如狂风暴雨一般亲吻。丹尼尔哪里见过爸妈谈恋爱的阵仗,眼睛透过指缝,一边看一边叫道:“老爸!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追着妈妈亲……”

斯派克恢复了作为父亲的伟岸姿态,煞有介事地说:“丹尼尔,这不仅是一个吻,更是一项激动人心的历史传承。当年二战胜利,日本无条件投降时,纽约人奔向时代广场,每个人都像爸爸妈妈这样,抱紧身边的人,亲吻着彼此,庆祝和平的到来,这叫做胜利之吻(Victory kiss)。”

“喔喔!”丹尼尔用充满光亮的眼睛望向父亲。

没想到儿子不仅记住了知识点,还做到了活学活用,斯派克十分感动然后狂按回车,把这段文字删了个精光,因为博派也好,狂派也罢,选一百万年也没一个机子愿意在庆典上和敌方“亲密接触”,小孩子是不会懂的。

但为什么还出现在这里啊?斯派克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早知道不该多这一嘴的。他的眼神瞄向旁边的鲜红批注上,狂派的回复大意是:“这个方案很傻叉,但霸天虎会选一名战士参与的,当然不可能是惊破天本人!PS:这方案真特么傻叉。”

斯派克叹了口气:“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

“狂派既然做了批复,也就是说……他们同意了!”补天士缓缓踱步,继而站定,“我认为……咱们没有必要自打脸,顺其自然吧。”

“博派的代表……选谁比较好呢?”斯派克焦虑地搓手。

补天士没有回答,会议室陷入了难堪的沉默中。

2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很快,“汽车人和霸天虎要在和平庆典上接吻!”——这个惊世骇俗的消息传遍了阿塞尼亚星,一时间博派战士都面露难色,议论纷纷。

补天士也是急中生智,连夜搞出来一个抽签箱。他来到众机中间,敲敲桌子说:“我知道大家都不愿意,无所谓,就让普神决定谁是那个倒霉蛋吧!箱子里只有一个锡签是印了文字的,谁抽中谁去,机机有份,公平合理。”

说完,他带头把手伸进箱子里,一根锡签随着他加速的风扇声抽出,是空的。

“怎么样?看来几率非常低。”补天士把签子举高,怂恿周围的机子也来抽。实际上,聪明的热破是不可能抽到“幸运签”的,因为那支锡签被他用电焊枪融化了一部分,凹凸不平,一摸就能摸出来。

惊破天是个领袖,我也是个领袖。他都不参与,那我理所当然也不用参与,没谁想看我和霸天虎互甩嘴唇吧!——热破是这样想的。巧的是,通天晓也是这样想的,阿塞尼亚星和地球上的博派都是这样想的。而且这个作弊太明显了,他们都很有默契地不去碰那个有裂痕的锡签,最后的结果当然是无人中奖。

“福特,接下来的抽签,还请你全权负责吧。”热破向福特抱怨了几句重建工作太忙,光速把烫手的抽签盒发配了出去。

接手任务的福特不负众望,不仅自己老老实实地抽了签,还按着郭文几个头领战士也抽了签,可能是傻人有傻福吧,他们通通没有中招。

福特暗暗庆幸,接着开始头疼,他还要击鼓传花给下一位——打嘴炮从没输过的仁莱指挥官。

地球,某餐厅内。

“塞伯坦的庆典,我一个人类就不掺和了吧,顶着擎天柱的脸压力很大的啊!”仁莱缓缓吐出口中的烟圈,对视频通话中的福特回应道。

周围的战士附和着:“就是,想象一下超神仁莱和霸王接吻,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别闹,人家本来就是两口子。”仁莱嚷道。

“哇,双重牛头人?那不是更好吗?”

“要表演一下那个吗?”仁莱腾地站起来,握紧拳头,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基伽!梅伽!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少年头领战士笑得前仰后合,拳头砸得桌子哐哐作响。

一片欢声笑语,伴着服务员“这里是禁烟区”的怒吼,听得福特芯里冰冰凉。距离庆典只有三天了,虽然不想麻烦还在玛斯塔星打仗的史达,但如今能指望的只有他们了。

玛斯塔星,巨无霸战舰。

“福特指挥官,你说领袖要随机选一个战士执行任务,是很困难的工作吗?”史达显然还不了解内情。

“怎么说呢?”福特五指交叠在办公桌上,感到难以启齿,“这项任务是个机子都能做,关键是……需要一定的勇气来克服……嗯,某些情绪障碍。补天士领袖的抽签箱在我这里,你们也来抽一下吧。”

“不需要抽签。”史达笑着摆摆手,“我们刚结束作战,战士们盼着和平这么久,终于可以休假了。这个关口,我不想再给他们安排什么任务。如果不是特别指定,就由我来执行吧!”

“史达……你还是再考虑一下吧。”福特感动万分,“你不必如此牺牲自己的。”

“哎,究竟是多危险的任务啊?”史达愣了下,信心满满地说,“作为勇者,在所不辞。这次我会更小心,连块漆都不会掉的,向你保证。”

的确是不会掉漆,但是……

福特看着光镜无辜地闪烁的史达,感觉他的形象前所未有地高大起来。我的普神啊,他简直是博派真善美的代名词!与此同时,福特深感痛心,这么一朵柔美的红玫瑰,要被推给不知哪个粗鲁无礼的霸天虎强吻了……转念想到史达的强度,他又发觉自己的担心实属多余,赶快叫停脑模块,咳了几声。

“好,那我便如此回报领袖了。”

3

与汽车人的“公平抽签”不同的是,霸天虎的参谋狂飙之所以轻易做出承诺,是因为芯中早有机选。

他来到霸天虎的地球基地里,大步流星地踏过每个房间,逢机就问:“我们的忍者参谋在哪里?真是的,不想见的时候总能见到,想找他的时候又死活找不到!”

无人在意的角落,一个盛满高纯度能量液的杯子像是被幽灵当成了玩具,凭空飞起。倾斜到杯边的液体就要洒落一地,却瞬间消失无踪,四周只余下醇香的气味。

真难喝——给自己施了隐身术的六面兽默默评价。高纯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难喝的?似乎不是一两天了,确切地说,从两派定下和平意向的那天开始,六面兽就感觉什么都不是滋味。

塞伯坦星被萨克不打招呼地炸了一大半,就像几百吨的超大陨石投入太平洋,整个狂派的内芯都被震动了。惊破天从塞博坦死里逃生,雷霆万钧地压制住叛徒,之后五年的战事中,大帝的手段依旧老辣,腰甲依旧挺直,但往日的霸者豪情似乎被消磨在无尽的内斗中。

惊破天可能真的是老了,一个身居高位的机子变老后,往往表现异常,不是过分残暴,就是过分仁慈,惊破天显然属于后者。作为他最倚重的左右手,六面兽不止一次从破坏大帝的光镜里读出疲惫、悲悯、凄凉之意。

所有的机械生命体,即使是没血没泪的霸天虎,他们的情感流向也一样的微妙。无休无止的战斗,聊胜于无的战果,能源的竭尽,对故乡的怀恋……这一切都促成了两派即将签订的和平协议,其中最重要的两部分是停止战事和重建塞伯坦。

博派没被我一个个用绝招送进坟墓,真是赶上了好时候——六面兽忿忿不平地想。霸天虎本可以先一步统治地球,却迟迟无法付诸行动,实在是对多年来苦心经营的浪费。没有在账面上赢取足够的筹码,又怎么妄谈和平?停战之后,他三番两次劝谏,希望惊破天重启战事,但都无果,徒然生出一种“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的悲壮感。

霸天虎在战事上的踌躇不前与内部派系的互相掣肘脱不了干系。比如这次,六面兽大概能猜到狂飙找上他的意图。狂飙是个习惯于把持一切事务的副手,而六面兽身为炙手可热的地球指挥官,分走了他的一大部分权力。所以在霸天虎之中,狂飙是极力鼓吹重返塞伯坦,以求淡化地球作用的一派。如今他得偿所愿,自然要把假想敌——所谓的“地球派”拉上舞台,狠狠打击一番。

其实哪里有什么地球派,六面兽是个兢兢业业的霸天虎,在权力上堪称无欲无求。只要狂派能夺取胜利,他并不在意在哪里作战,然而霸天虎多是以己度机,很难去理解一个纯粹的战士。

当然,还有萨克巨人和他的头领战士,六面兽更愿意称其为“玛斯塔派”。萨克只是将惊破天当成利用的对象和上位的跳板,他甚至不怎么关心狂派的复兴事业,打倒玛斯塔星的老冤家福特才是他心心念念的大事。

六面兽等到狂飙飞回查尔星才解除隐身状态,把杯里的高纯一饮而尽。世上最蠢的莫过于——和蠢货争论一件蠢事。特别是这件蠢事已经被霸天虎们津津乐道了好几天,上至干部、下至杂兵都在看完庆典计划书之后捧腹大笑,笑话博派怎么整出这种鬼花活,是不是油箱掺了洗涤灵——傻得冒泡了。

六面兽最开始也跟着哈哈笑,后来越发觉得,“胜利之吻”的“胜利”两个字比“吻”还搞笑,就笑不起来了。如果不是考虑到惊破天的面子,他不用补习蓝星语言也能挥毫而就,分分钟出版一本《失去的胜利》。

没有哪个霸天虎认为自己会是做蠢事的主角,不知何时起,他们都心照不宣,统一口径,致力于把沉默的忍者参谋捧上天。

“说到胜利,还是忍者参谋最为名副其实啊。我记得有一次参谋大人变出了六条狗,对郭文围堵撕咬,听说郭文从此有了心理阴影,看到蓝星小京巴都要绕路走!”

——有没有可能,那是六匹狼?

“对对,还有一次,参谋大人操作猛如虎,把通天晓赶到海里,跟个虐待狂似的,追着他不停狂轰乱炸,逼得倒霉大卡车学会了游泳……简直冷酷无情,还有谁比他更适合当霸天虎的代表?”

六面兽一边在芯里揶揄“微不足道,都是我应该做的”,一边用猩红的光镜冷冷扫过几个说闲话的霸天虎战士,吓得他们立刻噤声。

恐怕是狂飙授意他们在“捧杀”自己,六面兽嗅到反常的气味,因为惊破天常常这么干,管杀不管埋,给他拉来满身的仇恨。不过霸天虎毕竟以强者为尊,六面兽恃才傲物,加上公务繁忙,对此不以为意。但当他闲下来,这些噪音就像金属昆虫的嗡嗡声一样,不胜其烦。

明明还有很多正经事可以做的,六面兽在数据板上写写划划,列出今天的日程清单:1、监控博派动向,收集敌方数据,2、巡视基地四周,3、发现叛乱并加以扑灭,4、观看战斗录像,制定新的战术,5、管理能源补给线,6、和音板交换地球和查尔星的情报。

他一如往常般出门,很奇怪的,最后一件事也没干——没有工作氛围,不管是博派还是狂派,都准备回塞伯坦参加庆典,有的在为庆典的其他环节排练,有的还会随各自的领袖定居回去。他们聚在一起高谈阔论,芯已经飘向了宇宙。

平常一个机子当六个用的忍者参谋,头一回感到空虚和焦躁。在基地外的空地上,他一会儿变成坦克,一会儿变成战车,几乎要精神分裂,直到变形齿轮发出警告,六面兽才念着从六变之里习来的抱元守一的口诀,缓缓往基地门口走。

走到一半他赫然发现,基地有几面外墙开裂了。要找个时间重新刷漆才行——他想着想着,取来一桶白色油漆,亲自刷了起来。黏稠的白漆随着刷子糊在墙上,渐渐覆盖老旧的墙皮,带来新鲜的观感和气味。六面兽芯想,这种单调、重复性的工作也有可取之处——至少效果显著,不比打五年的烂仗强百倍?

结果一连几天,某位霸天虎顶级战力一直沉迷于刷漆,从早刷到晚,连固定的睡眠时间都错过了。只有深度充电前,他才会稍微反省一下:又过了不知所谓的一天!

夜晚的基地黑黝黝的,刷着墙的六面兽看到门廊出口的自动灯亮起来,洒下昏黄的暖光,音板带着两个小磁带叽叽喳喳地走了出来。

他突然想起还有一个交换情报的工作,放下刷子要走过去。

“大哥,我检查过了,地球基地的东西没有落下的!”

“就要回到塞伯坦的家了,像做梦一样。”

“音板:开心;磁带们:开心。”

六面兽停住脚步,好像突然忘了要聊什么。

不过音板注意到了六面兽正在刷的墙,他充满困惑地驻足墙前,看了又看。

“情报参谋有何高见?”六面兽让到一旁。

“评价:丑。”音板直白地表达,他想想又补充,“缺乏隐蔽性。”

“我今天就做了这一件事。”六面兽说。

“拖延症的表现:对任何工作以外的事情感兴趣。给忍者参谋的建议:完成工作。”

“知道。”六面兽望着白墙,没有转身,“一路顺风。”

转过天,狂飙一推开基地的大门,就看到六面兽肃静地站在门后,把他吓了一跳。

“找你这么多天,博派那边都把代表定下来了,我们不能比他们慢了!”狂飙急切地递过一张数据板。

没办法,六面兽在漫长的几天里懂得了一个道理:工作狂才是自己的画风,逃避则意味着加倍的痛苦。他拿起数据板,翻到了博派代表的名字,虽然不熟,但这位指挥官作为宇宙中首屈一指的剑术大师,可谓声名远扬。

“你们还真占不到什么便宜。”六面兽饶有兴趣地决定,“好,我去V行星会一会他。”

4

匆匆告别了玛斯塔星,史达和宇宙防卫军的战士们经过长途跋涉回到V行星。

这是个明媚的白天,战士们极为疲倦,一回来就摄入了足够多的能量块,吃饱了更懒得动弹,或坐或卧,打发着午休时间。

史达站在指挥中枢给福特报平安:“我们已经回到本部了,福特指挥官。”

“那就好。”通讯画面里的福特点点头,欲言又止的样子:“对了史达,刚刚收到,和平庆典的任务内容有更新,我发到你的手持终端上了。你……有时间查看一下。”

“了解。”史达低头划过数据平板,光镜没两秒就扫到“接吻”这个词,他的笑容仿佛凝固在脸上。余光一瞥,福特的影像已经消失无踪,显示屏变得灰蒙蒙。

——哎呀,难怪福特指挥官这么紧张兮兮的?和霸天虎接吻?他可不确定自己能有什么好的发挥……史达感到头雕发紧,还是继续读下去。

下面的文字划上了红线,“霸天虎代表:六面兽”,史达歪着头,左看右看,是错觉吗?虽然只是短短几个字,却都歪歪扭扭的,显示成了一堆乱码。

突然间,整个世界的明亮度急转直下。不管是头顶还是墙壁四侧的照明灯,都整齐划一地熄灭了,联排电脑终端的荧光也暗淡下来,是难得一遇的大停电。

手里的数据平板忽闪了几下进入休眠,史达蓦然产生了一种直觉——那位忍者参谋已经大驾光临。或许就潜伏在房顶上,一直静静观察着他们的动静,或许假扮成博派混进休息的战士中间,神不知鬼不觉地给服务器植入病毒……

“布力伽,切换到应急发电组,先给电脑供电。飞翼,把这一小时的监控画面投到显示屏上。”

不一会儿,飞翼紧张地回报:“指挥官,监视摄像头被关闭了,没有留下近期的录像。”

史达没有回复,他听见一阵笑声传来,缥缥缈缈,忽远忽近的。

与室内的阴翳相比,指挥中枢的巨幕落地窗明亮到刺目。史达的光镜一动不动,静静聚焦在窗外的蓝天白云上。不知是谁大力扣响着玻璃,发出砰砰的声音。

“史达,看外面。”一架银白与深绿相间的战机翩然掠过,稳稳悬停在窗外,占据了中枢室所有机子的视野。正午的阳光碰撞在机体优美的曲线上,投下炫目的光斑和有致的阴影。战机上传来霸天虎参谋沉着的声音:“我已恭候多时了!”

“是六面兽?他怎么会到这里!”

“要拉警报吗,指挥官?”

宇宙防卫军的战士面面相觑,咬紧了齿管,谁能想到刚结束一场恶战,回到快乐老家,又被最恶名昭彰的霸天虎堵上门呢。

“不必了。”史达从容地下令,“别在这里愣着,把发电机、服务器和监控系统重新检查一遍,有问题向我汇报。”

该来的总会来,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早——史达走上最近的露台,战机卷起的炽热气流向他袭来。

完全没有拉警报的必要,因为六面兽就是警报本身,高输出功率的引擎发出独此一份的宏大轰鸣声,响彻云霄。

史达芯想,这个霸天虎也是有意思,明明把基地摸了个底朝天,还要单枪匹马现身通报,生怕楼里的博派不知道他来一样。

“指挥官,太危险了,我们一起去!”两个战士追了上来。

史达摇头苦笑,真是不好解释,“怎么说都是客人,我去应付就够了。”一句还没说完,他匆匆变形成战斗机,追逐着六面兽而去。

布力伽和飞翼对视了一眼,指挥官不听劝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但他变形好像从没这么快过……

V行星作为宇宙防卫军本部,对机械生命体的友好度更高,特别是空轨、街道、建筑设施的尺寸都比地球大得多,六面兽流畅地穿行其中,降落在一个巨型森林公园的空地上。

红蓝相间的大型战斗机低低盘旋了一回,确认了周围没有易爆场所和普通市民,才缓缓下落。还不知对面是什么来意,史达在变回原貌的同时,一手握住了剑柄。

很有压迫感的博派。——六面兽双手抱胸,站在距离史达大约10米远的地方,他的体型与领袖相当,但此刻整个身躯都被淹没在史达的影子里。他毫不怀疑,史达随意飞起一脚就能把任何一个矮个子霸天虎踢成残废。

一只狼或许不够,但对于一群狼来说,体型大的动物是最好的猎杀对象。在六面兽看来,即使是实力强横的组合金刚,也各有各的薄弱之处,没有什么可惧怕的。

但史达……六面兽一动不动地衡量着——看起来十分完美,完美得无懈可击。完美的剑士摆出临敌的姿势,他的大剑半截出鞘,剑芒如寒星,他的光镜也如寒星,射出坚定的冰蓝色光线。

不过史达的躯壳并非一尘不染,甚至有些没来得及修整的大小裂痕,也许……等他注意力分散,或者露出一丝疲态,正是出手的好时机。六面兽绷直机体,风扇仿佛停止了转动,悄无声息地等待着。两个顶尖强者的对决,输赢往往在电光火石之间。

突然,史达对着虚空点了点头:“知道了,不用担心我,继续休息吧。”

六面兽没有动手,他发觉史达对自己下属说话很温柔。

史达径直转身,收剑入鞘,似乎已不介意把后背暴露给敌人。

“你怎么不拔剑?”忍者参谋问道。

“你怎么不搞点破坏?”史达说,“我没有理由向你挥剑,现在是停战期间。”

“现在是停战期间。”六面兽接着话说,“所以我只是关掉了电闸、服务器主机、摄像头……这些派不上用场的玩意,向你表示友好。”

“很惊喜。”史达倒是不以为忤,大大方方地笑起来。六面兽确实看到他收起戴着面罩的头雕,笑意从微微勾起的嘴角,荡漾到整个面部,仿佛一场春风融尽冰雪,他的声音也亲切柔和得不可思议,“因为我们还在午休,只有我陪你走走,不介意吧?”

“庆典的蠢差事……有你一个还不够?”六面兽嘀咕着,自顾自地迈开腿,史达轻松赶上了他。

公园远近皆是一片绿色,山坡上下移植了无数的巨大乔木,正值枝叶茂盛,空气清新怡然。两个机子并肩走在一条曲折的健行步道上,当然,也是巨大型号的,脚感十分舒适。六面兽确信惊破天阁下会喜欢这个——老年机专属步道。

“我只是没想到,霸天虎对和平庆典也很上心。”史达笑着说,“这是好现象。”

“没什么兴趣。和平是无聊的代名词,所以我才到这里来,为了不那么无聊。”六变战士望着天回答。

“至少你在忍受这个,而不是对抗。”

“我尊重惊破天的决定。而且,霸天虎不是玩过家家的组织,一支军队不能令行禁止,还不如原地解散。”

史达沉吟了一会儿,缓缓说道:“很高兴听到这些,停战对塞博坦人,以及大部分宇宙居民都是一件幸事,不过能持续多久呢?我和几位指挥官交流过,都不太乐观——虽然惊破天决意回归塞博坦,但他难以统合狂派的利益。你知道,很多霸天虎对和平没有好感,会想方设法破坏局面。”

“你多虑了。”六面兽自嘲似的说,“如果我告诉你,除了我以外,大部分霸天虎都欢天喜地,准备卷铺盖回家,你会更高兴的。”

史达回以一个温和无奈的笑容。

六面兽继续往下说:“塞博坦重建会造成大量的能源缺口,到时候操心也不迟。我想说不去攻占地球就是一步臭棋,过去的难题拖延到未来,一样解决不了。”

史达的反驳来得很快,他说:“我不能认同掠夺能源的做法,有压迫就有反抗,连地球人都远离殖民时代很久了。”

“当然,高等级文明可以利用科技、制度和文化,从地球人身上盘剥利益,但我……”六面兽抬起光镜,摊开双手说,“真看不出塞博坦人有这么大出息——就连和平庆典的总导演都是个地球人……”

史达笑了会儿,耐心解释道:“斯派克是宇宙和平联盟的主席,我相信地球人也是可以胸怀宇宙的。至于能源的供给,听说和平协议里包含了向无人星球派遣科学飞船进行调查勘探的计划,希望探索到新的矿脉。前几天,福特指挥官也和人类谈妥了新的能源合作项目,很了不起——不过我和他不太一样,我只负责打仗。”

讲到最后,史达已经迫不及待地嘴角上扬,满怀自信的锋芒感扑面而来,与福特的温文敦厚相比,这位指挥官确实大不相同。

“只管打仗?你快失业了。”六面兽冷冷地说,芯里不知为何有点高兴。

“我上任后很少休息。”史达刷新几下蔚蓝的光镜,认真地说,“这个宇宙中无时无刻都在发生着战端,战争是常态,和平才是稀缺品。其实,就在一天半之前,我还在玛斯塔星和萨克巨人大打一场。”

“萨克巨人?”六面兽停在原地,突然哈哈大笑,“他舍得去炸玛斯塔星了?”

“并不是博派先挑起战端的。”史达怕他误会,连忙解释说,“当时我们在V行星捕捉到萨克的战舰驶向玛斯塔星的轨迹,谁都知道萨克对福特指挥官的新仇旧恨,我不放心就跟了过去,没想到他们正在玛斯塔星的科研基地里装炸弹,打算等巨无霸战舰回来打个伏击战。”

“萨克一伙在你手里全军覆没了?”六面兽追问道。

“对,一网打尽。”史达做了个小小的出拳动作,很是可爱,“萨克以为会等到巨无霸战舰,但这段日子福特指挥官都在地球洽谈项目,所以我全权代打了。”

“哼,这是我今天听到的第一个好消息。史达,你做得好啊!”六面兽低沉地笑起来,像是计谋得逞的笑,猩红光镜跃动着被激活的情绪。

史达不会知道,把虚假信息泄露给萨克的正是面前大笑的忍者参谋。

六面兽对萨克称不上多讨厌,但萨克对惊破天不够忠心,时常密谋叛乱,再加上炸毁塞博坦导致的一系列后果,让六面兽有点恨屋及乌。停战之后,他推测萨克对福特不可能善罢甘休,编造出一个福特即将回玛斯塔星的假消息,想试试萨克会不会公然违反命令,毒蝎子果不其然上钩了。更妙的是,这个消息是由双面人说给萨克的,而双面人号称自己截获了音板从查尔发来的秘密通信,从头到尾都和六面兽无关。

想在狂派当干部,内芯得七窍玲珑才行。六面兽是个充满矛盾的霸天虎,虽然使用阴谋诡计也在能力范围内,但终究与他作为战士的纯粹天性相违背,所以他狂笑几声,转瞬间又兴味索然,疲倦万分。

六变战士的表情被严实遮掩在面罩下,看不透是喜是怒。史达端详着他的脸,内芯责备起自己——和议期间不该炫耀胜利,刺激对方的神经回路。他特意走近了些,安慰道:“你不用担心萨克他们的安危。我在离开玛斯塔星之前,把他们一个个从基地里救出来,转移到巨无霸战舰里。虽然伤势不轻,但至少不会死。”

六面兽哑然失笑:“我夸你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换成我,会打得更狠。” 他想说,我可没有你这样大慈大悲的芯。能看出,史达活在截然不同的世界里,他的言行并非伪善,却是发自真心。如果换位思考,是自己深陷困境,来救的又能有谁?六面兽对此不抱期待。

在以杀戮为生的黑暗世界,久居其中的生命看到光亮,也不敢承认那是冉冉上升的恒星。但六面兽难以欺骗自己,他在特立独行中保持清醒,乃至痛苦、愤懑、平静、严肃……他把视线投向史达,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敬意和温柔,“让你见笑了,恐怕你想象的团结友爱在我这里并不存在。”

依史达的脾气,哪个机子对他一分好,他必还十分。见六面兽没有生气,还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他的面容舒展开来:“是吗?不嫌弃的话,我倒很乐意和你交个朋友。”

六面兽怀疑最铁石芯肠的霸天虎——对,就是他自己,对史达也难说出个“不”字,但他此刻面容冷峻,不置可否:“从当朋友开始,太慢了。”

“你想要多快?”史达稍稍俯身,没脾气似的问。

“至少两天后进展到当众接吻的程度。”六面兽直截了当地说。

“……我觉得还是从朋友开始比较好。”

5

不知不觉,他们走到了健身步道的终点,森林公园的中心。

六面兽一路都在想,刚才他开的冷笑话,是不是把史达吓得不轻。他抬起下颌,时不时凝视史达的脸,从树木缝隙透过的圆形光斑,让勇者淡淡的光镜变得十分绚烂。

“看,那棵树就是公园里唯一景点了,你不会很失望吧?”史达指着不远处的小山坡,“还好现在有花可看。”

山坡上铺满整齐的草坪,中间耸立着一棵枝干虬结的老树,树冠向着空中延伸,像一把打开的巨伞,淡紫色小花呈铃铛形状,簇拥在每个侧枝的梢头。在六面兽看来,很像地球上的梧桐树。

“我有点累了,可以到树底下坐一会儿吗?”六面兽发现史达低头回望着他,带着恳切的神情。他没说什么,和史达迈开步伐,三两下到了山顶。美丽的剑士在巨树的荫翳下,平平稳稳地坐下来,抱着膝部的乖巧样子,像个即将上台领奖的模范生。

史达再次看向站在一旁的六面兽,他们的视线直直地相遇、交汇,重叠在一起。“这样说话比较方便。”他笑呵呵地说。

忍者参谋见微知著,马上意识到什么,脑回路已将“被照顾的感觉”记录在案,是一种不可置信的暖意。这位博派指挥官不求回报的温柔气度,像是从火种里带的,别的机子想学也学不来。

微风吹过,史达一身鲜亮的红色,像珐琅镶嵌在如茵的绿草上。恒星跃升正空,六面兽的机体被照射得白光粼粼,内芯也像融化了一样,微微发烫。他的光镜锁定在史达身上,突然问道:“你机体上的伤痕,不会是萨克打的吧?”

“我没受多大的伤,正好萨克没在战舰上,可以说是手到擒来。”史达笑了笑,摸摸胸甲上不浅不深的坑,“这是爆炸后的冲击伤,只伤到了V-star,里面毫发无损。他们都被打晕了,有几颗定时炸弹来不及拆,我返回去救他们的时候,正好赶上爆炸……”

“完全不值得,由着他们自生自灭就好了。”六面兽忍不住用手指划过凹痕,好奇地问,“外甲受伤的时候,你没有痛觉吗?”

“别,你这样碰的话……”史达感到微小的电流在胸甲上颤栗,有种奇异的悸动。近距离对上霸天虎深红色有侵略感的光镜,芯里警铃大作,他放在机体一侧的手掌,不由自主握成了拳头,但又因为对方没有敌意,悄悄地舒展开来,“还是有感觉的。”

六面兽哼了一声:“你也真是不爱惜自己。”——幸好刚见面的时候没有出手,想到在自己专心致志刷漆的这几天,史达竟然干了这么多事,还马不停蹄地回来参与庆典,工作狂如他都自愧弗如。

“你们博派也离谱,居然派个伤员来。”

“是我主动请缨的。” 史达想到这一层,突然发觉自己责任重大,忧虑起来,“半天了我们还没有任何进展。”

“这事简单。”六面兽早在狂飙找上他之前,就想到了解决办法,只是不愿被派系斗争推到前台,给霸天虎们当谈资而已,“你知道借位吧?演员拍吻戏的时候经常造假。”

“但庆典现场有360度全景摄像头。”

“这就轮到我的幻术出手了,制造一个虚假的情景,民用设备根本辨认不出来。”

史达迟疑了一会儿,说:“我相信你的能力,但欺骗民众不是好事……”

六面兽不太意外,取笑道:“你不听我的,只能跟神厌鬼憎的霸天虎接吻了。”

“别那么谦虚。”史达用手托着腮部,开始思考,“……如果有现成的情侣替我们演出就好了。”

“不一定是情侣,你看过胜利之吻的历史照片吗?我调查了背景资料,那个戴水手帽的人类男性根本不认识穿护士服的女性。”

“抱歉,我连计划书都没看。”史达不好意思地说,“那他们为什么要接吻呢?”

“一时冲动。”六面兽很难说明和自己无缘的东西,“你可能会说,是一种对和平的向往?”说完他打开手持数据板,查起了相关的新闻综述。

“原来如此,我先酝酿一下情绪。”史达在芯里叫自己放松点,直接躺倒在草地上,“找找和平的感觉。”

天空是澄澈的莹蓝色,白云像超大的云母石点缀其间,树影婆娑,一派宁静祥和,不用准备新的战斗,身边一个英俊帅气的霸天虎干部对他嘘寒问暖,史达笑了笑,确实是超越想象的和平场景。

六面兽没有出声,史达也看不到他在哪里,就对着天空说:“其实你很好。我不讨厌霸天虎个体,更多的是不能容忍破坏行为。”

“我提到和萨克的战斗,不是为了炫耀武力……我更希望这是和平之前的最后一场胜利。”

“如果没有和平的环境,发展就无从谈起。到处是开火、酷刑、掠夺和狂轰滥炸,孩子都没法安心成长。”

“……”史达的声音低到听不见了。

六面兽现在确信,自己来的不是时候——史达因为一直连轴转,刚躺下没多久,就进入了休眠状态。

看着对方香甜的睡相,他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也不太想走。

这几天他什么都没干,但莫名其妙睡得很晚。

反正史达也睡着了……他的脑回路活络起来:要找找和平的感觉吗?

六面兽悄无声息地变形成巨狼的形态,选了个舒服的卧姿,两只前爪抱着尾巴,卷成一团,躺在史达身边。

史达的腹部装甲被恒星的光线晒得暖暖和和的,巨狼小心翼翼地避开有伤痕的地方,把一边脑袋枕在红色机甲上,眯了眯细长光镜,感觉温度恰到好处。

和平好像没那么无聊,六面兽发现,比起一个机子独处,待在史达身边的时间,更让他感到身芯安宁,他一年到头也难得说这么多话,何况是和博派,这份陌生又兴奋的体验,和无聊两个字完全不沾边。

不知道史达脱掉这身机壳是什么样子的?六面兽不想一上来就提无礼要求,他倒有一百个妙招哄骗史达,不过要等到时机成熟。想着想着,感觉光镜变沉重了……

史达的光镜朦朦胧胧,也不知过了多久,恍惚看到背光处,有只绿白两色的巨型动物弓着脊背盯住自己,他无意识地叫道:“怪兽?”

六面兽无奈地说:“是狼。”

巨狼立在史达抬起头雕就能碰到的不足一米间,似乎在探头看他醒了没有。狼还通情达理地开口说:“你只睡了一刻钟,不用担心。”

“耽误你的时间了。”史达终于想起对方是霸天虎,还是自傲的六变战士。

“我也睡着了。”白狼抖了抖耳朵。

史达收了几条未接的通讯请求,马上注意到,现在早就过了下午的上班时间,难怪下属们会担心。勤勉的他从没体验过一觉睡到死线的感觉,现在感觉CPU一团糟。

只为这点小事,勇气就不够用了吗?不能再拖了,必须走出第一步。有了第一步,就能顺理成章走下去……史达默默给自己打气,脸上浮现坚决的神情。

白色巨狼成为史达的视线焦点,他几乎产生了要被大卸八块的错觉。

——话说回来,大部分动物都挺可爱的,不会让机子对亲近它们产生情感障碍。狼不是毛绒绒的,但也是小动物……

史达是个动物之友,但他只有和钢锁玩高空抛接球的经验,这已经足够了。

和猛兽玩耍的规则是,先把手放在他看得见的地方,以显示没有恶意。史达摊开手掌,在巨狼的鼻尖前晃了晃,“……我想摸摸你的头,可以吗?”

六面兽歪着一只耳朵向史达的掌心顶了下,大概是“随便你”的意思。

巨狼平坦的下颌部,呲着两排森然的牙齿,史达越过这些,轻挠下巴与喉部连接的管线部分,双手揉捏桀骜不驯的脸部左右,像是捧着什么心爱之物,最后顺着挺直的鼻梁抚摸到两只耳朵中间,每次把手按在头顶揉上一揉,白狼的光镜都要暗上一分。

“你还满意吗?”史达笑眯眯地问,“我觉得挺有成就感的。”

六面兽像电风扇一样甩了甩头,回以一副冷漠、无语又不失礼貌的表情。

史达支起上身,友好地拍了拍巨狼的后背,他没有碰肚子和尾巴之类的禁忌地方,怕六面兽一个不爽,跳起来把他本就惨烈的机体射成筛子。幸好,六变战士对他的忍耐力似乎源源不竭……

感觉和六面兽亲近,也不是特别难的事情,史达芯想。

氛围也很温馨。

这时候就要用气势,一鼓作气亲上去。

“我们现在试试吧。”史达飞快地吐出一句,既不给对方反馈时间,也不给自己反悔余地,环住巨狼的脖颈,半闭光镜把脸贴过去……

结果只碰到了空气。

像变戏法一样,这么大一只狼凭空消失了。

一朵小小的梧桐花飘落在史达的腿上。

刹那间,他感觉颈部一凉,一双手掌抚上了他的颈部管线。六面兽如鬼魅般闪现在他的身后。

“本来只想看看博派代表是什么妖魔鬼怪……”六面兽笑着叹息,“你倒是大方,要我亲身上阵。”

任何机子被六面兽这样的冷血杀手掐住要害,都不免惊慌失措,但史达的风扇运转却安稳如常,他笑了笑,“忍者参谋是要换个对象?”

逡巡在史达颈部的手指停了下来。

六面兽低哑的声音响起,竟有几分得遇知己的豪情,“不,换一个怎么比得上你?”

史达低头笑笑,神色赧然,手不自觉地搭上去,摩挲着六面兽的指关节。在他看来,那不是威吓,只是表达亲昵的行为。

“如果你觉得这件事很难,正说明它有一试的价值。”史达说。这位博派指挥官一旦下定决心,就会展现出超常的行动力和意志力,任何事物都难以动摇他。

六面兽充分感知到这点,史达攥住他腕部的力道,大到恐怖,换成一般霸天虎已经满脸冷凝液了,但他不想认真挣脱,像娘娘腔一样拉拉扯扯,太难看了。六面兽索性变形成了镭射枪,被不肯松手的史达紧握在手心里。

“你和这枪倒是般配。”六面兽只做了少量压缩调整,枪在史达手里严丝合缝,大小适中,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

“嗯……”史达凑近了光镜,用欣赏和好奇的目光打量着枪管。突如其来地,他在银色的枪管上啄了一口,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然后像得到奖励一样,又用双手端起枪身,烙下一个郑重的吻。

六面兽被亲得芯慌意乱,像吃了能量棒棒糖一样,回味是甜丝丝的。他逐渐平静下来,揶揄道:“这不能拍成宣传照,太黄暴了。”

“啊!你说的对,亲吻枪身有美化暴力的倾向,确实不适合小孩子看。”史达这才把枪口从嘴边挪开,他忽略了色情的部分,好像完全没懂。

唉……六面兽相信史达和自己一样,都是被坑来的大冤种。但是能遇到他,六变战士还是很开心的,不虚此行。

“明天开始特训吧!”六面兽变回了人形,他终于松口说,“史达,我知道你的决心了。明天训练,后天彩排,应该来得及。”

“我感觉自信涌出来了。”史达笑道,“你要走了吗?真不舍得放你走……”

“你下午的任务是修好自己吧!”六面兽深深地望着对方,“不打扰你休息了,地球再见。”

6

傍晚时候,史达重新把他修理完毕的V-star套在身上,伸伸手臂和腿部,运转良好,感觉自己崭新如初。

门外一阵嬉闹声如期而至。“史达!你终于回来啦!”Jan一马当先、欢天喜地奔向自己的养父。一个人类小孩的跑步速度能把接他放学的路路通甩在身后,也是奇观了。

“我回来了。”史达慈爱地笑着,俯下身,用宽大的手掌把这个棕发红脸蛋的小学生托到光镜前,端详着儿子激动的神情。

“听路路通说有个凶恶的霸天虎硬闯大楼,把你拐带走了,我快担心死了!”

这七分真,三分假的……听起来太过夸张,史达扭头看向路路通,小战士手忙脚乱地开始望天哼歌。

“我们要在庆典上演出,没有危险的。”史达安慰道。

“什么演出?”这一说把jan的好奇心勾起来了。

面对孩子亮晶晶的眼神,史达只好背过身,压低声音说:“如果jan能保守秘密,就告诉你……”

片刻之后,听完来龙去脉的jan一脸不敢置信,不服气地喊:“凭什么霸天虎可以……我也要亲亲!”

“好吧好吧。”史达把jan放在肩甲上,jan像鲤鱼打挺一样扭动身体,双臂环抱住史达的下巴,在脸颊上吧唧亲了下。

鉴于他们的体型差,史达感觉极其轻微,还不如蚊子在人类身上叮一下的吸力,不过孩子的吻已经足以让当父亲的芯花怒放,他当即予以表扬:“jan,你的心意传达到了,这才是最重要的。”

Jan快乐地比了个V字,又皱起眉头:“史达,你对这个庆典的工作有想法吗?要不然就别做了!放弃也不丢人,真的……”

“我还在做功课。”史达想了想,觉得问题不大,才把搜到的历史照片给儿子看。

“这是法式长吻,我确定!”Jan是一个日法混血儿,同样继承了法国母亲对文化传统的坚持和固执,他只看了一眼就撇着嘴说,“美国人到了法国才学会这个。”

“法式?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嗯……就是两个人都把舌头伸到对方嘴巴里,互相搅来搅去。”jan叉着腰说,“亲几个小时,一直亲到晕!”

好像很难的样子,史达默默记住,芯里感叹人类文化的复杂多样。没过一会儿,他觉得不对劲——这种事应该问一个小学生吗?再者,小学生怎么知道这么多?

“jan,看太多闲书可不好。”史达满脸笑容,“特别是不适合你年龄的……”

Jan赶紧捂住了嘴,但他失策就失策在,没有手可以捂住书包了。

史达的光镜对准书包拉锁没合上的地方,摇了摇头:“说好的不把漫画带到学校呢?明天上学前把你的小秘密交到我的子空间里,不许撒娇。”

此刻的六面兽没有急着回地球的霸天虎基地,他驶着战机从人类世界的昏暗天际线掠过,将一个个地标——那些金碧辉煌的高楼、车水马龙的道路,环抱湖水的农庄、绿意盎然的林地,都纳入驾驶舱的平显内。

尽管在地球上度过了若干年头,连人类的科技文化都熟知于芯,六面兽却从没近距离观察过人类的生活。人类的生活环境,对于机械生命体来说,太过狭小挤仄。而两派的军事基地都设在人迹罕至的区域,山峦、峡谷、戈壁、草原才是他们的主战场。

但两个机子顶着一头黄沙接吻,岂不是很尴尬?六面兽没有忘记,他现在要做的是尽东道主的义务,给明天的会面找寻一处场地。或许比起场地大小,更重要的是找寻和平的感觉,他隐约感受到的,睡在史达身边那一刻的宁静恬美。

地球上的人类并不是和平的物种,在5000年的人类历史中,只有大约300年是没有战争硝烟的。但在战争波及不到的地方,正如塞博坦人大打出手的同时,他们依旧延续着温情脉脉又一成不变的生活。

每个人类家庭的居所,不管是楼宇还是院落,都有火柴盒一样的窗户,华灯初上,有的亮起明耀的白色,有的是温暖的桔色,像是点燃了一枚枚代表共同心愿的火柴,与时代的苦难和幸福紧紧相连。

六面兽突然理解了,对和平的渴求,并不来源于个体。在历经了战争的颠沛流离、苦难困顿之后,士兵与妻儿分享和平,父母与孩子分享和平,青年人与知己分享和平……而他,与过去的敌人分享和平,这也不错。

他和绝大多数狂派一样,对于博派成员一视同仁的不待见,但从史达身上,能够栩栩如生地勾勒出他喜欢的形象,一个强大温柔又爱笑,似乎无忧无惧的战士。想起史达的音容笑貌,六面兽有点后悔在变形成巨狼时,没有对着他的颈部管线轻轻咬上一口。

夜幕降临,从驾驶舱看到的景象从喧闹转为阴冷,气氛急转直下。无边无垠的荒野裸露着泥沙土石,一片广袤的黄褐色,在月光下,泛着一种空寂的苍白。层层夜雾之中,巨大矿场上的机械仍在轰隆运转,被红外线摄像机记录成连绵的热能图像。

六面兽在基地门口变回了人形,他抬起光镜一望,自己刷的那半边白墙突兀撞进视野,与基地原有的灰暗颜色极不搭调,形成一种矛盾的冲击力,滑稽得像是人类孩童涂就的后现代主义画作。

——确实挺丑的。六面兽哈哈大笑,没有机子来应和,他的声音在看不到尽头的荒原上孤单回荡。

竟然在这种地方待了这么多年……

六面兽仰望天空,毫无遮掩的黑色幕布上,漫天的星光就像是银色雨点,淅淅沥沥地撒下光芒,亲吻着战士的面庞、胸口和肩甲。

没有悲伤的世界,在他的光镜前徐徐展开了。

7

法国,蒙马特高地

六面兽在清晨之前就来到了约定地点,天边还隐隐约约挂着半轮月牙的时候,他已经降落到白色大教堂前的观景广场,在巴黎的制高点上俯瞰着整个城市。

天气称不上好,暗沉的灰云遮挡着晨光,连绵不绝的雨丝坠下,阻挡了游客的出行步伐。一向热闹熙攘的广场,此时仍是空荡无人。

也不知道这雨能不能停下了,六面兽想着。所幸夏日的细雨驱散了暑气,置身其中只感觉清新滋润,并不让机子着恼。

他居高临下地站了好一会儿,无视打在身上的雨滴,仿佛只是块石雕。唯一在动的是他的双手——缓慢向下摸索着,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搭上枪把。

“我不习惯有谁在背后,现身吧!”六变战士突然间一个回身,以闪电之势抽出两把镭射枪,对准了教堂门口。那里仍然被黑暗遮盖,他敏锐地感觉,有个影影绰绰的身形驻足良久,似乎在观望着什么。

来者没打算躲藏,从从容容地拾级而下,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深蓝色机体,胸口正中印着醒目的博派标志。

“你是……?”话还未出口,六面兽从那机子嘴角噙着的笑意认出了史达,他恢复了日常的姿态,默默抬高腕部,让枪口朝向天空。

史达半真半假地笑着说:“昨天我还亲过你的枪管,今天就认不出了。”

这话让万事通的忍者参谋不知道怎么接。没想到昨天那一百个哄骗史达脱马甲的点子一个都没用上,他今天只套了transtector过来。

六面兽看着史达走近到一臂之内,两个机子互相凝视,有种掩饰不住的亲昵感。史达现在的体型与自己不相上下,六面兽却觉得他这温柔无害的样子更危险,内芯不可自拔地跳动着。

“你就这样来赴霸天虎的约?那个还没修好吗?”

“啊,已经没事了,我把它停在教堂后山了。”史达张开两臂,低头看看自己,“……我觉得这样比较礼貌。”

六面兽也在打量着他:“不能变形,和人类赤身裸体有什么区别?”

“我手里有剑。”史达笑了下,握住面前的枪身,轻轻往上一推,“再说,你会把我怎么样……?”

听起来像是很甜蜜的挑衅。

六面兽的回应是环住史达的腰部,把他拉扯到怀里:“我保证不超过照片的界限。”

蓝白的机身轮廓少了些有棱有角的直线,多了难以描绘的弧线,腰部的维度比胸臀小一圈,称得上凹凸有致,总之,抱起来很舒服。

“太快了……我们一步一步来吧。”史达羞红了脸,因为失衡而稍微抗拒。

“你来得这么早,不是想快点开始?”六面兽发现史达经不起逗弄,继续爱抚他的后腰。

“……可是我来的时候,你已经到了。”史达忽闪着光镜,反将一军,“你这么早来做什么?”

“看风景。”六面兽把他放开,视线投向远处的铁塔、房屋拱顶和葡萄园儿,别扭地说。

“我认识这里……我的养子在附近的教会学校上学。”史达顺着方向指了指,从地球人的标准看,大概也不近,“刚刚送他去早读,就顺道过来了。”

看来是歪打正着,六面兽本来嫌弃这地方的浪漫气息过于张扬,现在芯情放松下来,排气扇加速了运转。

“一日之计在于晨。”他不由自主地说,“我预感今天的特训会顺利。”

“是啊,忘了说早上好。”史达把头雕偏过30度角,正好对上六变战士的侧脸,他温柔又小心地凑过去吻了下,甚至隔着面罩。轻柔的触感,和零零落落的雨滴混在一起,不甚分明。

“……早安。”霸天虎的殷红光镜看似不为所动,冷冷透着光,但他注意到史达垂着的双手握成了拳头,想必对方是鼓足了120%的勇气对冷血的敌人表达柔情蜜意了。

“看来我还需要再练习,勤能补拙。”史达没有气馁。

“你不如再放松点。”六面兽拉过他的双腕,把攥紧的掌心一点点揉开、捋平,搭到自己的后颈上。

史达从善如流地勾住他的脖子,嘴唇贴在刚才亲到的地方,蜻蜓点水一样,落下一个又一个吻,偶尔试着轻轻吸吮,把面罩上流淌的雨珠含进嘴里。亲了会儿他拉开距离,仔细端详霸天虎的神情,又回到近在咫尺的地方,呼出带有笑意的气息:“你看起来还是很凶……”

六面兽感觉史达像一只可爱的鹬鸟,在坚持不懈地用长喙敲开蚌壳。晨雨带来凉意,但他的机体热得像是融化了,终于他把面罩打开,露出连自己都许久未见的真容——毕竟忍者参谋工作时不需要摘下面罩,仅仅路过就能让寸草不生。

史达被深深拥在怀里,六面兽来回抚摸他的背部装甲,以不容拒绝的力度搂紧了他的腰部,机体如此贴合,以至于他突起的深蓝色胸甲与六面兽的黑色机翼碰撞出了电火花。

与此同时,银白面罩下那张俊美无俦的脸靠得更近了,似乎是要动真格的。史达私下是容易害羞的类型,此刻已然动弹不得,屏住了频繁的换气,面甲镀上一层薄红,不禁喃喃自语:“我是打开光镜比较好,还是关上光镜比较好……?”

没有半句废话,六面兽做了个完全出乎意料的举动——埋首在史达的颈窝,对着颈部管线咬了一口。他咬得不重也不轻,齿管压迫着柔软的原生质,能量液在其下汩汩流动。轻微的痛感传递过来,史达惊讶片刻后眯起光镜,整个颈部都僵直了。六面兽像安慰一样用金属舌舔了舔他,原本被咬得鼓胀的痛点,又覆上湿热酥麻的感觉,史达难以忍耐地发出声音,开始推拒:“不许犯规……照片上可没有用咬的。”

“讨厌吗?”六面兽芯满意足地抬起头,没有解释,也没有歉意,他就是单纯想这样做而已。

看着六变战士孤傲的脸生动起来,史达情不自禁地摇摇头:“我只是被你吓到了。”他打开数据平板,调出那张黑白的接吻照片,若有所思地点点嘴唇说:“但感觉对了。”

“什么感觉?”六面兽想象着自己是照片中的水手,是什么驱动他狂热地吻上另一个人呢?

“我想是……一种渴望、爱和激情。”史达在羞涩地比比划划。

“听起来我只有杀戮、破坏和掠夺的激情。”六面兽付之一笑。

——这也不尽然。六面兽是实用主义至上的霸天虎。扪芯自问,让他激情澎湃的不是破坏或杀戮本身,归根究底是一种不断攀升的成就感。

再往深处,驱动他的是深不见底的孤独。

孤独是生活的影子,但六面兽确实把自己活成了影子。

他用填满日日夜夜的工作来豢养这份孤独,或许他根本无法停止战斗,直到战死沙场,因为当空虚乘隙而入,巨大的孤独感就会吞噬他的内芯和火种。

但现在不一样了,纯白的太阳升起,将他与影子直直分开。六面兽似有所悟地望着光芒中的史达,静静地露出笑容。

“你应该少戴面罩,明明笑起来这么好看……”史达几乎忘记刷新光镜,声调降到格外柔和的档位,宛若情人在低语。

绝大多数霸天虎都是极端个机主义者。六面兽也不在乎史达怎么看待自己。霸天虎不管喜欢什么,想得到什么,只有靠自己去争去抢。但是……史达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一颦一笑,似乎都在诉说着喜欢他,吸引着他去探寻其中真意。

“史达,恕我冒昧……跟任务还是特训没关系。”六面兽郑重其事地说,不自觉加上了敬语,“我喜欢你,你能接受这个吻吗?”

史达有点受宠若惊,双颊泛红。一句简单的话,让他知道自己正被六变战士珍而重之地放在芯上,感觉轻飘飘的,像是浮上云霄。

如果不喜欢,也不会走到这一步了,史达芯里想着。内循环流动着甜蜜醉意,不止是面部,连整个机体都透出淡淡的红霞。

六面兽等待着,时空仿佛停滞了,声音的传递显得无比缓慢,他盯着史达的口型,依稀感知到说的是“我愿意”,脑模块在几毫秒内做出了反应:揽住史达的腰身,捧着他的脸颊,在微微张开的口唇上,全神贯注又饱含爱意地烙下一吻。

这个吻的滋味非常难以忘怀。六面兽轻轻吮吸史达的下唇,探出的舌头扫过齿管后方,细腻地舔舐着每一寸口腔,把唇齿相依之时溢出的香甜冲洗液尽数卷入自己的舌尖。

一向沉稳的博派指挥官从发音器里漏出几声微弱的呜咽,像是受委屈的小动物一样,被唯恐他逃掉的六面兽揉进怀里,投身于高潮迭起的漩涡中。霸天虎想攫取他的一切,放肆地用双手丈量着臀甲,从后背一路抚摸到肩部。

狂风骤雨的侵掠过后,史达总是舒展着的唇部曲线,像索吻一样收拢,六面兽将他微微撅起的唇部整个含进嘴里逗弄着。剑士抬起迷蒙的光镜,似乎想到了什么,试探性地伸出金属舌,缠绕住对方的舌头。

六面兽很惊讶史达还有余力来挑逗他,动作还如此……热情大胆,他全力以赴地应战,加快了接吻的节奏。舌头增上几分韧劲,与其说是回应,更像是敲打着对方,来回搅动舌面和舌根,把舌上的传感点一个个激活。

舌头激烈的交缠和柔软甘美的触觉让两个机子忘记了天地为何物。史达第一次发觉排气系统运转艰难,紧随着他的CPU、火种和身躯陷入了迷沼。他的嘴被堵住了,全身芯投入在接吻这一件事上,让他失去了换气的机会。机体轻轻颤抖,接受着交换而来的电荷。搭在六面兽肩甲上的双手拱起又落下,像要抓握什么。

六变战士一直亲到对方变得软绵绵的才罢休。“我有点晕晕的……”史达依偎在他怀里,排气扇哗哗作响,完全是一副晕头转向的样子。六面兽把四肢无力的博派剑士拦腰扶起的时候,内芯还有点愧疚,不过他同时为自己辩解:“都是你太爱招惹我。”

“是我不懂换气的诀窍。”史达没有生气,他把下巴搁在对方肩甲上,火种缓缓跳动,“没关系,如果不晕倒就不是正宗的法式长吻了……”

——是这样吗?感觉被灌输了什么奇怪的观念……不过史达为他们的特训努力的样子非常可爱,六面兽用光镜勾勒着他的嘴唇,好在今天的时间还很长。

在他们没注意到的时候,烈阳已经将雨滴蒸发殆尽,空气中酝酿着热浪,游客们成群结队地享用野餐和打水仗。六面兽和史达悄悄飞离了山顶,来到绿树和溪水环绕的僻静郊外。

六面兽把史达扑倒在草地上吻了不知多少回,直到不得不克制欲望为止。听说法国人把长吻看成做爱前的最后一步,他们发现这是有道理的。

不管怎么说,接吻应该是没问题了,接下来是一些细枝末节。六面兽从子空间里拿出两顶水手帽——他想不出谁能扮演护士。史达乖乖地站在那里,任由六面兽把一顶帽沿过大的水手帽套在他的头雕上,换言之,头雕被埋进了帽子里。勇者绯红的脸颊和淡淡的笑意,被衬托得更加鲜明,忍者参谋沉默半天,把他拉近来亲了亲。

他们还要熟悉现场的气氛。史达也掏出子空间里的东西,是从物料仓库借来的一束电子玫瑰花,还有几本少年漫画……这样的花在仓库里堆成小山,据说是走在他们后面的队列拿来挥舞着,充当背景使用的。但质量不太好,史达把开关推上推下,都没有见它亮起来。十项全能的六面兽低头检查电路,用螺丝刀打开又拧紧,还是没亮……他忍无可忍使出绝招,对着灯管猛殴两下,史达终于看到这支玫瑰旋转着点亮一串小灯,绽放出嫣红的颜色。

“看看我们霸天虎有什么。”六面兽肩上扛起一筒十分酷炫的手持礼花炮,但他留意到这玩意的生产厂家和玫瑰花灯一模一样——为了节省经费,所有物料都是从小商品批发市场低价定制的,芯里突然不抱期待了。

他在河边对着天空打上一发,果不其然,礼花弹到达最高空的时候,仍然在装聋作哑。史达笑着抽出剑来,轻松一挥,金色的剑芒划破天际,不知是光束武器还是剑气的东西,让导火索加剧燃烧,五彩绚烂的烟花瞬间在天穹炸裂开,余光缓慢坠落,融入河水的层层波澜。

“地球的风景也很美。”六面兽有感而发,“不懂他们为什么都离不开塞伯坦……”

“因为战士也有思乡之情。”史达想了想,说道,“即使是霸天虎,如果连战斗的目的是回归故乡都忘了,也未免太可悲。”

“我是个叛忍,没有什么故乡可言。六变之里的家伙恨不得追杀我到天荒地老。”

史达拉了拉他的手指,柔和地说:“担任博派的指挥官之前,我只是一介游侠。上百万年的时间,从一个星球,游荡到另一个星球,日日夜夜都飘零在外,行侠仗义,但我从不觉得孤独。”

六面兽回忆起自己在宇宙闯荡的过往,那种没有目标的生活让他生厌。他默默无言地把手贡献出来给史达牵着。

“我以宇宙为家。”史达望着天空说道,“塞伯坦和地球只是星图的一点,宇宙中还有千亿的星辰、万亿的光芒。数不清的星系,有生命或是没生命的,相似又不同的,各自在闪耀。”

“我们这个种族生于宇宙,长于宇宙……如果把守护宇宙中的无数生命当作职责和幸福,无论什么地方都可以是火种的归宿吧。”

“……虽然我不是什么正义之士,但这话听起来不错。”六面兽感觉一直郁结于芯的闷气消散了,芯境开朗起来。

两个机子聊了聊彼此的故事,亲亲抱抱,在郊外打发了一天时间。

临别时史达亲吻了六变战士的脸颊,觉得自己要对他的机生负起责任:“现在不觉得和平很无聊了吧?”

“也有好处。”六面兽首先想到,史达在战斗时是不笑的,他也不笑。他们只会套着重重的甲胄,戴上厚厚的面罩,一见面就打得天崩地裂,你死我活。

如果没有和平的到来,他一辈子都无缘得见对方卸下装甲后温柔的样貌,以及真实的自我。说起来,不知道史达脱下transtector是什么样的,应该很可爱吧……总之,在正确的时间遇到正确的对象,就是命运最好的安排。

“要不要,我给你找点事做?”史达笑着打量他,像异想天开一样说,“嗯……我觉得宇宙防卫军缺一个像你这样全能的角色。反正我们总是有仗可打,你来当顾问怎么样?说是顾问,但也要上阵的。”

六面兽笑了起来:“你想打谁?不会是痛殴霸天虎吧!”

“认真地说,百分之九十是霸天虎。不过在宇宙和平联盟框架内的工作——比如恢复秩序、保障平民安全和物资运输,也会遭遇其他对手。”史达点名了几个漫画里的宇宙反派,自己也绷不住笑了,“你不用担心没有大展身手的机会。据我所知,惊破天正申请担任联盟委员,也许他会网开一面。”

不愧是宇宙勇者,非常的敢想敢为。

六面兽想也没想,直率地说:“你们博派总能占尽大义。我不打算为宇宙防卫军做任何事,但是——为了你可以。”

史达的双颊泛起红晕,低声说:“那决定了,我回去就跟领袖打报告。”

“不必。”六面兽一边变形成战斗机,一边干脆利落地说道,“我来向惊破天提议,这样比较稳妥。”

他本想中气十足地留下一句“明天见”就飞走,然而低空盘旋了一圈,喊道:“史达,我还要你答应我一件事——以后不许和其他机子接吻!”

“好,好,你怎么跟小孩子一样?”史达无奈地笑笑,把手放在嘴边,给了他一个飞吻,“这还需要问吗?……”

绿白黑相间的战机终于满意地向着淡蓝色天幕飞走了。

8

史达刚要返程,就被福特芯急火燎地叫到巨无霸战舰上,气氛有点怪怪的,福特和郭文关切又焦虑地看着他,仿佛他生了什么大病似的。

“怎么会是六面兽这个……超级大鬼畜?”郭文看起来火冒三丈,在战舰里来回踱步,“舰长您也是……连最重要的任务内容都没说明白。”

福特也觉得不好意思了,光镜透出一丝内疚,差点就要发动蓝星11区传统艺能“红豆泥斯密马赛”。

看样子,是爱操芯的郭文听说了这件事,催着福特指挥官过来确认他的安全?

史达芯里有点感激,又觉得好笑,嘴角勾起了弧度,安慰他们说:“让你们担心了,我什么事都没有。虽然他名声不好,但感觉是个温柔有礼貌的霸天虎,也很照顾我……”

史达的脑模块里浮现出六变战士默然伫立在漫天细雨中的背影,远远望去,仿佛隔绝了一切痛苦。但是如果下次相见的话,史达芯想,绝不会让他再露出孤独的表情。

“他是个让别的机子很难放下的角色啊……”勇者自言自语道。

“史达你是不是认错机了?”福特感到了迷惑。

郭文遮着发声器,悄声对福特说:“说不定是六面兽在村里的亲戚!”

这时候,狂飙正赶回基地,打算对六面兽进行一个无情的嘲笑。

让他大跌光镜的是,忍者参谋芯情极好,慵懒地倚靠沙发,细细啜饮一杯高纯。茶几上还倒满了一杯,竟是留给他的。

“太空参谋,这一杯是感谢你的。”六面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多亏了你,我才有这样的机遇,看来努力工作总会有回报啊!”

他说完哈哈大笑,也不多解释,一副“都在酒里了”的模样,让狂飙完全摸不着头脑。

“忍者参谋是没占到博派的便宜吧?”狂飙没好气地说。

“怎么没有?”六面兽不自觉地摸着面罩的一边,“不过他也占了我不少便宜……”

“哈?我就知道。瞧你平常不可一世的德性,知道厉害了?”狂飙故意讽刺道,“我看这个史达哪方面都吊打你。”

没想到六面兽光镜一亮,夸赞道:“史达确实……无论实力还是品格心性,都是强者中的强者。”——而且还很温柔可爱,他在芯里补充。

狂飙见六面兽殷切地盯着自己,似乎还想听他多夸史达几句的样子,气得闭上了嘴。

如果一个以武力为傲的战士,对另一个强者生不起半点妒忌和竞争心,那么他们的关系,必然到了非同一般的程度。

狂飙纠结了起来,让六面兽当狂派代表是不是个错误?或者说,是不是早该否决这个环节?

虽然很想打压六面兽一番,但霸天虎里没有哪个机子敢去看忍者参谋的笑话,甚至彩排的时候他们都躲六面兽跟躲鬼一样。

开玩笑,这可是性命攸关的大事。

这段时间,霸天虎基层聊天群里的金句就是“骗骗飙哥可以,别把自己骗了”,“不会有谁想去触活阎王的霉头吧,不会吧!”

没错,他们表面上叫着参谋大人,背地里却把他称作活阎王——隐身潜伏在群里的六面兽是知道的,狂派的大事小情都逃不过他的光镜,但他向来无所谓,权当是赞美。只要不来捣乱,少送几个去修理场也是好的。

结果狂飙在彩排现场生了一油箱的气。因为塞伯坦的金属环墙,大多被炸得只剩残垣断壁,半人马α系统的恒星又十分热辣,没遮没挡的。六面兽打开钛合金黑伞,深情款款地撑在史达头上,史达捻着一块块能量零食投喂六变战士,很是宠溺的样子。

狂飙在近处看着他们,光镜像是进了金属针头,十分膈应。他现在怀疑,自己中了博派设下的陷阱。这个史达,只是略施美人计,不仅摸清了狂派的全部意向,还把仅存的主战派策反,拉来当免费劳动力,竟恐怖如斯!

太空参谋擦了擦被吓出来的冷凝液,找来总导演斯派克,提出严正交涉:“……我们必须充分讨论,那个环节的去留问题!”

“有话您直说。”斯派克大喜过望——可算有个借坡下驴的机会,脸上却不露声色。

此时距离庆典开幕还剩下不到一天了。

9

庆典当天的塞博坦,到处奏响美妙的音乐,飘扬着无数的彩旗。广场高楼的顶部,被一块超级巨屏占据着,不间断地播放着精彩画面。

因为没差事可干,仁莱不紧不慢地来到现场,一眼看到坐在人类观礼区的老对手——基伽和梅伽正悠闲地吃东西,于是一屁股坐到夫妇俩中间,谈笑风生起来。

“你们二位,吃好玩好了吗?”仁莱往嘴里塞了块黄油饼干,“啧……塞博坦,好像没什么饮食文化。不吹不黑,感觉不如你们家的饭。”

“啊,刚才那个柠檬蛋挞还不错。”梅伽往桌上看了看,惋惜地皱起眉,“被萨拉斯打包拿去喂他干儿子了……”

“说起来,斯派克和史达还托我照看孩子呢……”仁莱抬头四处张望,“这两个小崽子跑哪儿去了?”

“窜到最前排去了。”基伽指了指主干道的光线护栏,那里层层叠叠的挤满了观礼者,“好像说要看什么胜利之吻,哈哈哈,还是你们汽车人会搞噱头。”

“彩排时没人看到这节目。”梅伽展开座位上的节目表,递给仁莱,“单子上也没有,已经取消了吧。”

此时的丹尼尔和jan刚玩过几轮空中滑板,吃完几种美味零食,满脸红扑扑的,沉浸在快乐气氛中。

丹尼尔小小的身体几乎都贴在护栏上,脑袋转来转去,目送一辆又一辆花车经过。

“你怎么不说话?在等什么?”jan伸长脖子,好奇地问。

“别急,一会儿就见到了。” 丹尼尔眼前一亮,手持玫瑰彩灯的方队仿佛一片染红的海面,浩浩荡荡地涌过。但除此以外,再没有其他了。他的心情暗淡起来,鼻子尖浸出豆大的汗珠,嘴里咕哝:“不是说保留了我的节目吗?又删了?老爸好过分……”

“嘿,仁莱哥哥在叫我们了。”Jan拉了拉丹尼尔的衣袖,回头示意。他们的目光被披着黑外套交叉挥臂的东瀛青年吸引住。

“那边的小鬼!别等了,史达说节目换成别的啦!”仁莱喊道。

丹尼尔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又气又急地跺跺脚:“难以置信!胜利之吻这么好的创意,大人们就是没品……”

“什么?”Jan蹦到三尺开外,小脸耷拉下来,指着对面的甲级战犯大叫:“就你干的好事?非要让我爸爸和霸天虎来个法式长吻!”

“哪来的法式长吻?”丹尼尔也不服气,“是美式,纯正的美式!”

Jan没来得及反唇相讥,就被骤然变化的气氛打断。观礼的人类和机子们,嘴巴都张成o形,不约而同地发出“哇哦”的声音。

耳边传来最熟悉的气流噪音,Jan仰头望向天空,下一刻他欣喜若狂,激动地举高双手,“丹尼尔快看!是我爸爸呀!”

左眼是红蓝白,右眼是绿黑白,不同的颜色在丹尼尔眼中投下倒影——两架雄伟而美丽的太空战斗机遮天盖地,并驾齐驱,匀速飞到方队上空,从弹射架投下几颗礼花弹,半空中嘭嘭作响,抛撒出一大片星星和桃心形状的彩色碎纸。

丹尼尔的失落瞬间被吹飞了,属于小男孩的纯真心灵雀跃起来。

“好漂亮!”他大声赞叹着。

仁莱端着相机站起来,一抬起屁股,塑料椅就被飞机强劲的气流卷飞了好几米远,他忍不住笑骂:“你们要不要这么——武德充沛啊!”

两架战斗机有默契地瞬间加速,快到高级光镜都追赶不上。再看到时,他们已经纵身于高空,化为点点星光。

广场上更是人仰马翻,星星和桃心被余波吹得漫天乱舞,五彩缤纷地交织在一起,像是在玫瑰花丛上砸下一场花瓣冰雹。观礼者的热情被推向了高潮,开始鼓掌、欢呼、尖叫,不知是谁带头高喊“和平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们在祈望着,这个曾有过辉煌和繁华的星球,仍然可以拥有万家灯火的未来。

Notes:

六子:虽然不想承认……再选一次信不信还是我们两个参加?
史达:我以为胜利之吻的“胜利”是指我……?
六子:跟海参炒饭我叫海参一个道理。
史达:v就是victory,有歌为证,“v,v,v,victory!combine 12345 出击吧!震撼大地的超电磁机器人,正义的战士孔巴特拉V!……”
六子:……什么老前辈?为什么不是胜利之斗争的op?
史达:要歌颂我自己,怪不好意思的……
六子:把ed也连着唱了,中和一下。
史达:(脸红)你真是个很恶劣的霸天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