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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长不喜欢别人碰他,在床上以外的地方。这点默契的认知在队员中间不言自明,可白天忍得越狠,晚上轮到的时候就越渴。
只可惜马龙不是刚进队时的马龙了。来得早的前辈咬烟头叹口气,说这逼那个时候的可没现在这么矫情,两三句话就能被骗着来一次,那劲儿……
他没说完就生生截了话头,变成个尴尬的笑在脸上冻一圈。走廊那边马龙淡着一张又白又小的脸走过来,眼角都没在他身上停一下。众人皆是讪讪,空气冻了几秒钟,前辈才把烟在掌心狠狠地灭了,低下头骂了一句草。
“也不过这样。”一个年轻些的队员瞥了前辈一眼,嗤笑一声,先从台阶上站起来。他风头劲,是风华正茂的好时候,自然觉得这天底下的好东西合该是他的。来得晚又怎样呢?马龙晚上不还是得陪他。被旖旎的想法鼓励着,他扯出笑脸往马龙的方向追上去。前辈意味深长地看他背影,发出个相同的嗤笑声。
年轻队员没在宿舍里找见马龙。随意在房间里扫几眼,看见地上落着一只表。想着正好找机会和主人说说话,便捡起来塞进口袋。又顺着走廊走了老远才听到说话声,是领导的声音,从掩着的房门里传出来,最后一句是“知道了吧。”
“昂。”接着是马龙很轻很软的声音。似乎是顿了一会儿,才问,“是谁?”
领导又沉默,“去了你就知道了。”
“行吧。”马龙似乎非常随遇而安,椅子发出嘶拉一声,似乎是被他拉开,“我走了?”
“嗯。”
年轻队员慌张后退一步,做出刚从走廊上走过来的模样。
马龙也不惊讶,抬头缓缓看他一眼,年轻队员心中一惊,竟从中品出款款柔情。“哥……”
“晚上没有了昂。”马龙是笑着说的,嘴角微微上翘,像勾人的刀柄,只是说出来的话和温柔没有半分关系,“以后也不行。”
“……为什么?”年轻人的声音一下子沉下来。
不知道。马龙无声地对他做着口型,往办公室里头一指,“你问他。”
于是马龙又轻轻巧巧地离开了。年轻人面色阴郁,半晌不语。
马龙并不是生来就是一个婊子,婊子也不是生来就会玩弄人心。他也有过天真又纯情的岁月,只不过反过来变成推他跌入情欲世界的垫脚石。
他还记得十多岁时住的筒子楼,他下了训就坐在窗边写作业,窗边有卖豆花的手艺人,最后会飞来叮铃铃的车铃声。单车上少年伸着双腿飞驰而过,笑声爽朗,对他却刻薄。“囡今天拿得住球拍呀?”
囡囡是叫小女孩的称呼。
“我从来都拿得住球拍。”还打得很好。马龙在窗户后头鼓起嗓子回嘴,新买的钢笔却突然渗了墨,他慌张地拿纸去擦,着急忙慌的时候一根白糖棒冰被塞到他嘴里,那人弯下腰来笑眯眯地看他,说“听哥哥的,含住了,甜的。”
甜的,却冰得冻牙。马龙呜呜地哼两声,甜滋滋的糖水从唇齿间留下来。那人目不转睛地盯了许久,突然问好吃吗。
并未完全成熟的马龙在那一刻福至心灵,模糊意识到这是一个重要的答案。
他用力把棒冰往嘴里吞咽一下,仰起头露出个最天真无邪的笑脸,含糊地说好吃。
哦。好吃就好。少年垂着眼睛看他一会儿,转身走了。
马龙无声地盯着他穿过走廊,然后没入邻家的门洞里,冰冷的糖水凝在他唇上,红艳艳的,滴答答。
人的初恋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呢?马龙后来陪不同的男人看过很多爱情电影,有时候在电影院里,有时候在床上,有时候在车里。但凡是青春爱情片大多有着明快纯净的底色,马龙其实并不太理解。
我的初恋是在欲望中出生的。他想,我没那么干净。这么想着,他就凑到身边随便哪个人的脖颈间咬一口,讨要一个拥抱。
领导来找他是因为一个“命令”,内容很简单,也很不齿:听说国乒男队队长是个好角色。留给“我”吧。
马龙不是很意外。这样的事情不是没有发生过,只是一般都会附加时限。这次没有说,好在他也不着急。时值深秋,他穿了白色的薄外套,坐电梯到最高层。有梳着背头穿着正式西装的男人来接引他,总共就一间房,他随着背头男人走了几步,看见门口标着“0716”。
马龙看着这号码沉思片刻,突然开口问,“……他喜欢什么样的?”他还不知道里面男人的称呼,一时之间有些犹豫。
这个问题当然不好随便回答。
背头男人看着他不说话,只浅淡地笑笑,“请进。”
马龙在门口站了片刻,看见房间里只开着廊灯,隐约可以看见沙发边随意丢着件西装,小茶上的金边眼镜腿仍开着。他往门里头跨进去一步,又忽地转了身退出来,“我想起来我忘了点东西。”队长冲背头男人一笑,露出些生涩的局促,“很快的,三十分钟后回来,可以吧?”
背头挑挑眉,显得有些惊讶,但还是依言“我听吩咐,听您的。”
马龙配合地做出歉意的表情,匆匆离开。
他回来的时候其实只过了二十分钟。背头注意到他换了一件外套,跑得似乎太快了,还微微喘着气。卡其色的风衣把他从脖颈到腿肚都遮掩住,露出一张雪白雪白的脸。秋日更深露重,更显得白得有些可怜。
“不好意思。”马龙对背头讲,他显得很有教养,也很谦逊。这回他没有等背头开门,自己扭开把手进去。房间里并未开灯,却只拉了一层薄薄的纱帘,门一关,便陷入幽冥般的寂静,只在落地窗前青光盈盈的,像是死一样流动的忘川河。
马龙在河边看到了坐着的影子。那人不出声,他就走过去。一路走他的外套一路下落,委顿在地上像一条堕落的河。走到男人面前时他双腿早已赤裸,周身只余下件晃荡的白色衬衫。男人坐在软椅上,脸被隐没在黑暗中,仍是居高临下的样子,显然是被服侍惯了的,不说话,也不动。
你看,明明是场买卖,还要端这么大的架子。
不过没关系。
已经很熟练了呀。
这一次有什么特殊的呢?
和所有人都一样的呀。
马龙的腰抖了两下,随后缓缓地勾住那人的脖颈,缓缓地分开大腿坐到他的膝上。多好呀,那还是一具年轻的身体,只是仍然冷若冰霜,未免太不解风情。好在马龙很熟练、也很有耐心,他在那人腿上又往前坐了一点,丰腴的腿肉摩擦着那人的西装裤,丁字内裤在行动间被挤成一条窄窄的缝,卡着臀肉陷进去。
“你不喜欢吗?”马龙歪着头,伸手去摸摸那人的脸颊。他的表情很无辜,像是最天真的孩童,“不应该呀。”他说话黏黏糊糊的,“别人都很喜……”
终于起了反应。马龙的最后一个字没有说出口,就被掼倒在沙发上。
对嘛,这样才是对的嘛。男人喘着气,像是知道那里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沉默地握住马龙的脚腕,再用力地分开,而马龙快乐地闭上眼睛——他太知道男人会看到什么了。
不该出现在男人身上的器官原本只该是条窄窄的细缝,此刻却被一枚红色圆球撑得殷红,小球顶着缝隙嗡嗡地跳动,引得那枚小小的阴蒂也半遮半露地一耸一耸。
刚才的二十分钟,马龙就撑在浴缸边缘,一边照着镜子一边很努力地、特地做了这些。
这是他给男人的礼物。
只是这扩充实在太匆忙了,一路来又太久,行走间就早已有含不住的透明液体从股缝中汩汩流出来,把丁字裤卷成湿漉漉的一条,而在沙发上躺了那么一会儿,身下坐垫就湿得要命。马龙等得不耐,在沙发上轻轻挣动两下,男人看得更烦躁,食指在最娇嫩处一抹,哪儿抹得干净,只拉出缕缕温热的银丝。
艳色无边,男人却不喜欢。这个男人!
他毫不留情地把那枚东西从里头拉出来,马龙毫无准备,被刺激得扬起脖子急促地喊了一声,小球在男人手中还在滋滋地跳动着,而鼓胀许久、正在情热之时的内壁完全无法接受着突然起来的空虚,正想努力吮吸的时候男人毫不留情地挺进来——比小球要大得多硬得多,于是马龙的呻吟很快变了调。男人的右手顺着他的腰一路游走上去,大力揉捏他一边的乳尖。马龙身量薄,最近更瘦,那并不饱满的胸口很快殷红一片,可怜的乳珠不多时就颤颤巍巍地饱胀起来,像任君采撷的樱桃,并不顾忌自己主人的身体,向谁谄媚似的。
马龙被他顶得脑子里山呼海啸、浑身发烫,可是男人似乎只对一边一边的乳头感兴趣。另一边却是兀自被冷落着,马龙讨厌另一边的冷遇,于是不得不在一片混沌中抓住男人的衣角,挺了挺自己的腰,把另一边的身体往男人手底下送,“你碰碰那边呀……”
男人恍若未闻。
怎么这样。马龙着急起来。体内的热流冲散了他的神识,只醉心地去寻找一个更舒服的抚触,“……摸……这里……”他在黑暗中匆忙寻找男人的手,将他拉到自己被冷落的胸口。
男人意思着碰了一下,马龙舒服的呻吟尚被卡在喉咙间,双腿骤然悬空,猛然被托起臀部。男人握着他的臀肉,轻松把他抵在冰冷的大理石墙面上。如果说是惊恐,更多的是欢愉。他轻轻呼叫一声,海草般夹住男人的腰腹,男人似是很满意他的反应,径自长驱直入。
男人射了很多,马龙被他抱着,浓稠的精液根本锁不住,温热地体顺着脚腕滴答答地蜿蜒而下,地面上逐渐扩大出一片晶莹,在夜色中映出马龙清醒的、笑意盈盈的眼睛。
男人却似乎并不开心。
贪心的男人很多,难以取悦到这个地步倒是真少见。马龙靠在他身上猫儿似的喘了半晌,突然间从他怀里挣出来,奈何腿还发着软,踉跄着半跪在地上。
“你做什么?”男人皱眉,终于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他向着马龙伸出手,像是要拉他起来。马龙却伏在地上,仰头冲他甜滋滋地一笑。
吃你啊。马龙伏跪在地上做了个口型,随后毫不犹豫地、张开嘴,眼睛盯着男人,慢慢地、慢慢地把男人的阴茎一点点吞下去。
太大了,中间还不得不退出一点,吐出鲜红的舌尖,再重新张开嘴吃下去。涎水顺着他无法闭合的嘴角流下来,弄得一张脸上湿淋淋的,唯独没有一点眼泪。
荡妇。
如果有人目睹这场性事,只能给队长这么一个评价。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性交结束了。马龙环住男人的脖子,一路从他的锁骨咬到脖颈,费劲地凑到他的耳边,“我的生日不是七月。”
男人抚摸他的手停住了。
“更不是七月十六……”马龙又亲吻一下男人的额头,伸手把他汗湿的头发拨过去,“我想留下你,我是骗你的昂,哥哥。”
“哥哥,我这个样子,你喜欢不喜欢?”
分离对于少年马龙来讲更多是一种直觉。
他从体校回来的时候看见许多人在对门进进出出,神色各异,每一个都表现出事不如常。吃饭的时候他装作不经意地问爸妈,得到母亲一个极轻蔑的嘲笑,“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再问家长就不高兴了,他守着门看了一晚上也没有等到少年,别无他法,只好在深夜偷偷摸摸的,赤着脚去敲门。
一分钟,没有人开。
两分钟。马龙没停。
五分钟之后铁门终于拉开了,出现的是哥哥那张烦恼又困倦的脸。
“喂,你犯病了?”哥哥压低着声音,看他没穿鞋,一把环着他的大臂把人捞起来,让他站在自己的棉鞋上。“夜闯我家门,还要把所有人喊起来看是吧?”
马龙脸就红了,努力摇摇头。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脚,目光有些愣愣的。“我很重。”
“不重。”少年也跟着他摇摇头,眉目笑意化开了,无限柔情。
马龙又抬起头,“你要走了?”
什么傻话。哥哥挑眉,说怎么会呢?
“我猜的。”马龙也觉得自己的猜想理亏,底气不足,还是小小声。
“没有的事。”哥哥安抚他,弯腰把自己的鞋脱下来,让马龙踩着回去。
可总觉得不对劲。就像幼崽避讳深水,蚂蚁警觉雨天,不祥的预感乌云一样弥漫在马龙的心头,他依依地抓着门框,努力想说些有用的话。
“明天是我的生日。”他终于找到了对于少年来讲最最重要的仪式,“你会来我家吗?”
“我爸妈都不在。”末了又抓紧补上。
“好啊。”少年露出个惨淡的笑脸,“我会一直陪你过生日。”
要留住他。要留住他。要怎么留住他才好呢?年少的马龙并不熟知此道。
于是他的哥哥踏进房门的时候看见马龙家里没有蛋糕,没有灯火,只有马龙。马龙穿着学校里的白色衬衫和短裤坐在桌子边沿,月色慈悲,照得他神色端严又纯洁。
抱抱我。少年马龙神色肃穆对他张开双臂,我什么都没有,可是你不要走。
他什么都没有,只好像是凭借本能的幼兽,张开嘴,敞开肚皮,敞开心肺,敞开甬道。
没有人可以抵抗他的。
少年跑过去亲他,抱住他纤细的肩膀,没人知道怎么亲吻,只是互相缠绕着跌倒在沙发上。马龙像只猫一样钻到少年的怀里抽抽,少年只好拍着他的背,一遍遍亲他的额头。
“我想和你结婚。”哦,多么异想天开、多么莫名其妙的诳语。只可惜这是年少马龙所能想到的最真挚的挽留。
“好的呀。”少年半拖半抱的,把他弄起来,放到那张可爱的、印着机器人的床上,“我亲你,我们现在就在一起了。”
“你骗人。”
“真的,大人之间就是这样的。”
马龙仍然睁着眼睛看他。
“我看着你睡吧,明天我会再来找你。”少年给他许下美丽的诺言,马龙天真地听信了。怀揣着“在一起”的最美丽期盼,他攒着少年的手指沉沉睡去。
而在他入睡那一秒,马龙的初恋也终于消逝了。
那一晚之后马龙再也没有见过他。
哦,除了今天。
所以今天多么可爱呀。
马龙用手撑着男人的胸口,歪着头端详男人的脸。月色缓缓移过,男人的表情终于更明晰了一些,马龙轻轻笑一下,他的哥哥确实就该长着这样的脸。
只是……
“你在生气吗?”今时不如往日,他已经很能、很能读懂男人的心思了。
“你有什么好生气的?”马龙的腮帮子鼓了鼓,有些赌气的模样,“你不知道吧?我进队里之后有人要买我……我想买就买吧,反正我已经和你做过了。可谁知道你骗我?我到那个时候才知道什么是在一起……”马龙轻轻笑起来,“因为这个还被狠狠地教训了呢。可是我又不知道这些,都是你骗我的呀。”
说到这里,他满意地欣赏着男人波澜涌动的眼睛,神色突然变得冷漠又锐利,“哥哥,你痛吗?”
次日清晨背头看见国家队队长清清爽爽地从房间里走出来,他还是举止优雅神色温柔,丝毫看不出来身体里藏着什么玩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