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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弓拉弦时能以某种神秘的方式自己生成箭,虽然弓本身很笨重,但如果说不想要的话一定是假话。于是弓随着公主殿下封印灾厄的光球一起消失去了虚无的时候,林克挺失望的。
“你记得我吗?”
塞尔达似乎把这件事看得比清理她自己更重要。白礼服浸满泥水或是来自灾厄的不知名的液体,比起衣服更像一块需要被扔掉的布。
如果回答‘是’,她会同意把弓再弄出来送给我吗?
不过林克虽然常识礼节跟记忆一起丢掉,在海拉尔旅行的这几年也不是白搭的,人情世故教会他如果这里说谎,后面就需要一万个其他谎再来圆。而且,他也有比弄回一把趁手的弓更迫切的事需要被澄清。
“你刚刚说我是海拉尔的勇者。一百年过去了,该落定的事都落定,灾厄是最后一个。即使如此你也觉得海拉尔需要一个你家主导的王国吗?”
塞尔达丝毫没有退缩,方才的柔情也平滑地过渡到坚定的笑容:“是呀!”
天知道她是不是觉得只要自己足够坚定,尴尬和无礼的就是对方。
林克的确有些尴尬:“是说,国家真的没有了,我想知道你接下来的打算。”
“我还活着,海拉尔王国就还在。”她根本不接他的话头。
一百年前,跟公主殿下的私下闲聊里,她几次怨念于国王听信贵族们的谗言,执着于破魔之力且不忌讳让自己的女儿,正统的继承人,被人看扁。她说只要气势在,海拉尔平原整个被守护者的激光炮轰成焦土,王权也不会动摇;反过来照这么下去,灾厄不搞垮王国,王国也要自己解体。后来两件事不幸都发生了。
一百年后的现在,公主殿下的性情显然没有改变,已然开始规划在新世界里首先需要通过卡卡里刻和忠心的希卡族来拉拢谁,排挤谁,甚至肃清谁。
她自然也把海拉尔的勇者给规划进去了。击败笼罩在大地上名为灾厄的阴云这件事是货真价实的建国神话,不可能放过。
然而这样真的好吗?
林克自知自己体质比较奇怪,英帕说是女神的保佑之类,但总之作为半个无依无靠游历四方的人,他虽不认为现状是好的,却也不认为塞尔达能真的折腾出她想象中的集中、强权的王国。更可能的结果是重祚不足以自立或强迫地方政权形成联合,争斗的最后单纯多出一个新的不稳定小国。不如做个说客,巩固已经形成的平衡。
塞尔达听完林克包括手比划和在地上用汤勺柄画图解的独白之后并不买单,问道:“你说的那个邦联?联邦?是什么东西?”
林克其实也不知道,毕竟没见过。都是听一个在卡卡里刻的乌尔托里人讲的:近年里佐纳乌遗迹的文字被破译了,有些石板被发现是他们的法律文书,解读后认为佐纳乌区域自治,靠通商和人口流动的协议维系在一起;被破译的只是统一书面语,因为有找到不少关于官员听不懂方言和地方信仰的祷词而影响行政的上书石板。
现学现卖了一通之后,林克往里裹挟了自己的意见:“海拉尔也许要有个中央政府,但也不一定要统一。”
“那个‘邦联’没有王吗?”塞尔达皱眉。
“没有吧。”
“那么佐纳乌之后怎么样了?”
衰退了。他有点后悔,应该不提佐纳乌的名字。但是,帝国也会有结束的一天。一百年前的海拉尔说不定也不是由神代持续不断,延续至今的,名字并不能成为佐证。佐纳乌的衰落也不应该被视为负面的证据。
塞尔达当然也知道佐纳乌已经不复存在:“海拉尔的王政延续了一万年。政体没有对错,只有稳定与否。”
“也许是这样,”林克承认道,“但是你想重建王国,只是因为自己是前朝王室的后裔并认为应该世袭。”
“你难道是为了‘海拉尔’而前来救我的吗?”她笑着问道。
“当然是些个人的愿望。我从醒来时就想见你一面……”
这下半句是不该被讲出来的:“虽然,或许那是其他什么人的愿望。”
塞尔达第一次露出了伤心的表情,但是悲伤似乎加固了她的信念:“我并不完全反对你所说的那个‘邦联’。亡国是客观事实,重建一定会有重重困难。”
“那么……”
“但是我是王冠的继承人,海利亚女神的后裔。海拉尔王国是女神的意志。如果这片土地上的人们选择另一种形式,那就试试来砍我的头吧。”她说。
林克对这坚持难免有些错愕。他自己欠乏常识,进行出格的对话也就算了,公主殿下竟然也完全不躲闪。如果她此时岔开话题,说困了累了、想先找歇脚的地方了,林克不确定他是否就不会再这样直接针对着发难了。也许,在这里打个马虎眼,他们之后就会沆瀣一气……不,就会一起旅行,拉拢盟友,重构辉煌的海拉尔王国也说不定。全新的冒险故事,光明的未来。
“假设你的复兴故事里,有谁不承认新生海拉尔,你会怎么做?”
这是愚蠢的问题。
塞尔达的眼里闪过一丝无奈,但还是回答道:“你既认为只有强权的中央政府才能做得比现在好,又觉得不可以用武力收集领地,这不矛盾吗?”
沉默笼罩了他们。
灾厄的雾完全散去,闻见人类气味的波克布林们前来查看,又觉得无趣径自走掉。
“也许你是对的。”林克最终说,“我不想阻拦你,但我也不想帮你。”
“独善其身也不是错的。不过,我需要今天的奇迹来站稳脚跟,而勇者不忠实于王国,在外乱跑就是一种阻碍。”塞尔达的声音里藏不住失望,和林克认为王室人或许与生俱来的傲慢,“我问你。你愿意为我隐姓埋名吗?如果能得到你的保证,我就不会再追究。”
林克本就没怎么用过勇者的名头,卡卡里刻也没见给他免费过夜嘛,便不情不愿地同意了这麻烦事。他们回到卡卡里刻村门口的时候,林克已经想好了新名字。没什么创意,把老家的名字稍微改变一下:哈特。
离别前塞尔达告诉他退魔剑沉睡在北方的海拉尔大森林里,从东面有一条小路可以进入,风会为他指路。
他看着她走过鸟居,在山间小路渐行渐远,就愈发怅然若失,鼓起勇气喊道:“其实我觉得我们能处得来!”
“如果你改变想法了,带着剑来找我,我会一直等着你。”她回说。
林克没有去找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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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拉尔的勇者和女神后裔的确有某种奇妙的联系。仿佛像在嘲笑把塞尔达送到卡卡里刻门口时林克的感伤一样,见塞尔达的机会竟比见其他朋友更多。换了名字以后林克有意识地避开卓拉和利特的首都,鼓隆的阿沅忙着脑袋里只有拓展采矿事业给老乡们致富。倒是塞尔达,跟他旅行的思路很像,几次在马宿或山间村落里撞见。
她比他想象中的能干。忠心与否,中央海拉尔的自封贵族们陆续归附了复辟王国。原本没听说过塞尔达这个名字的远方也有人在谈论女王——和她牺牲在灾厄封印战争里,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勇者林克。林克本人第一次听到塞尔达版本的故事时差点被糯米团子噎死。
至于格鲁德,林克干脆就没有想去的想法:不能理解他们怎么满足于住在那气候恶劣的地方,而不担心支撑社会的绿洲泉水忽然枯竭之类的问题。
乌尔波扎承诺帮前海拉尔王国对抗灾厄的时候没有提条件。她真是天大的圣人,林克途径西南部时都会感慨,换成他自己或者是塞尔达在那个立场,还不得要一大块适合农业的耕地。换句话说,哪怕格鲁德哪天冒出一个有点野心的家伙说要来武力强夺,林克也觉得在合理范围内……
于是从不缺奇事的海拉尔又给了他惊喜:这话应验了。
林克跑去雪山找稀罕蘑菇,一口气音信不通了个大半年回来过新年并顺便补充耗材的路上,震惊地发现不光海拉尔城堡修复进度大大提前,城里还住进去了个叫加农道夫的格鲁德人。如果有战事,也一定在他未察觉的期间结束了,因为这个海拉尔平原极西的海利亚人村落到处是醉醺醺享受节日的人,仿佛城里的事只是把看门狗换了新的一样琐碎。
马宿的人给他科普说加农道夫是塞尔达殿下推举上去的王,谁会反对啊。
林克没什么好反对的,可他能发誓就是城堡能把自己发射上天,这也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塞尔达推别人上台!
旅人嫌弃地看着这个石头里蹦出来的野人或者脑筋固执的女神教徒,把报纸塞进他手里,叫林克一边凉快去。
‘报纸’也是新发明。纸在他采蘑菇的期间里变得可以量产并极其廉价,即使是不识正规书写系统文字的农民,也能满足每天人手一张,通过图画和民间注音符号传播消息了。
林克边拿棉布擦着宝贝的野生蘑菇们边读报。
“西伯拉的寒带草莓丰收。”怎样都好。
“关于第一届国会组建和地方议会成员。”没听说过的名词。
“经由格鲁德的西方商路和香料贸易。”哦。
“统一海拉尔的新王,加农道夫,于公历11356年新年发布金玺诏书,拟定允许加入帝国的诸侯国们通过选举决定下一任国王。图片:对诏书表达认同的塞尔达公爵和林克公爵。”
——什么?
林克手下一抖,在擦的蘑菇掉到地上;马宿家的狗头一次见这会发光的好东西,像一阵风似地冲进来把它叼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