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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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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7-24
Words:
8,020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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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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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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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6

惊骰贯本纪

Summary:

命运的戏弄,光初代的重逢(还有谐音梗的题目)

Work Text:

转生办事大厅,转生事宜办理窗口。专业的办事员为人类的灵魂处理转生的相关事宜,解答多项问题,提供优质服务。

办事员之一对窗口前坐好的灵魂道:“你好。”

穿长袍的灵魂颔首:“我要转生。”

“理由是?”

“没有理由。”

办事员在电子问卷上输入回答,继续问道:“您对天堂的运营方式有什么建议和意见吗?”

“没有。”

“您对转生后的成长环境有什么要求吗?”

不等灵魂回答,他已经先入为主地输入:无。人在进入天堂后会失去前世的记忆,没有记忆,人们就无法对下一世做出明确的要求,比如说:千万不能性别为女还有堂兄弟、千万不能出生在老爸是不婚派宗教首领的家庭、千万不能有太优秀的已经归西的父亲,最好也别有爷爷……这方便了办事员们,如果有灵魂提出:想要家财万贯父母双全、老爹体壮老妈貌美(反过来也行)、权势滔天、好友给力、探险不停、好运不断的人生,那就难办了。

不过历史上也有提出这种要求的灵魂,问他怎么会有这么多想法,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办事员记得那个人后来叫什么希尔……不烂德……之类的。

灵魂说:“我不想要儿子,不想要孙子,也不想要重孙,不想在太热的地方,也不想在太冷的地方,家庭不要太有钱,但是绝不能没钱,我不想当蠢人,太聪明也不行,身体不能太差,也不能太好,只有笨蛋才永远不会感冒……”

办事员打字的手微微颤抖,他问灵魂:“你、你有上辈子的记忆?”

灵魂抱着手臂道:“对,怎么了?”

此人倨傲的态度让办事员产生自己才是被问话那个的错觉,他开始冒汗:“会有点麻烦,我要向上级申请。”

“要多久?”

“要等到上面批复……”办事员说,“流程是这样的,请你理解。”

“我等你五分钟。”灵魂说,“别浪费我的时间。”

情况说明已经递交,办事员绞尽脑汁想话题拖延时间:“您着急转生吗?”

“我不着急你就不办事,是不是?”

办事员慌忙道:“不不不,不是的,我随便问问。”

灵魂叹气。

“我在天堂的邻居都太蠢了。”他说,“什么都不知道,每天只知道赞美和消磨时间,重复什么‘天气真好’、‘午饭真好’、‘你真好’之类的废话。我受够每天都面对一群傻笑的婴儿,你问我是不是讨厌婴儿?不,不是的,我讨厌的是全部人类。”

办事员尴尬陪笑:“哈哈,请问您上辈子是做什么工作的?”

“皇帝。”

办事员倒吸一口凉气,这一刻,他仿佛跪在王座下,等候皇帝陛下发号施令。

皇帝抬头看墙上的挂钟:“时间还剩一半。”

办事员慌忙寻找新的话题:“你记得你是怎么死的吧,这是很重要的问题,请如实回答。”

在天堂,灵魂是不能撒谎的,当然伟大的皇帝也不屑于撒谎。

他说:“被一个蠢货捅死的。”

办事员沉默了,他问:“还需要再详细吗?”

“不,不用了,谢谢您。”上级终于发来了工作要求,办事员松了一口气,对皇帝道:“您可以转世。”

“哦,还不错吧。”皇帝说,“我以为肯定没戏了。”

“前提是您不能成为人类,也不能用自己的知识干涉人类社会。”办事员说,“当然,如果您足够努力,也可以……”

“我一点都不想努力。”皇帝说,“就这样吧,当动物也没什么不好。”

他在同意书上按手印,留下微亮的以太作为认证。办事员说:“马上您就要出生了,祝您生日快乐。”

灵魂叹道:“希望真能快乐吧。”

 

云层笼罩了他的身体,他自由地向下坠落,如果没有上辈子的记忆,他肯定会觉得轻松自在,然后露出白痴一般的笑容吧。爱梅特赛尔克一阵恶寒,如果可以,他不想和亲人有牵绊,人与人总会别离,他已经做好打算,这辈子要孑然一身,没有目标,没有追求。

白色的雾气逐渐变浓,颜色加深,最后变成让人怀疑产品质量的红褐色。他踩到了实地,凹凸不平的地上有白色粉末绘制的神秘图案。爱梅特赛尔克想了想,不确定这是不是召唤的魔法阵之类的,因为画得实在是有点烂,他也不能开口问,因为他已不是人类。视野更加宽广,世界拔地而起,黑色的长袍变成身体的一部分,他的身体轻盈,仿佛随时都要腾空而起……

 

是的,他变成了一只鲸头鹳。

意义不明的烟雾被风吹散,他周围站着几个成年人类。有个背着机枪刃的青年很没礼貌地点评:“你的使魔,呃,真够别致的。”

“桑克瑞德,”旁边穿典雅长裙的男人说,“这么评价一位应召前来的使魔,有些失礼。”

鲸头鹳表现出死一般的淡然,桑克瑞德就又说:“他的眼神好沉重。”

“桑克瑞德,”典雅长裙说,“失礼。”

罪魁祸首半跪在鲸头鹳前方,熟悉的脸上是该死的柔情,仿佛在表达:不管怎么样我的鲸头鹳都是好样的。

“我觉得挺好的。”光之战士微笑,“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使魔了。”

 

光之战士召唤使魔的技术极其拙劣,不过说句公道话,作为第一次交的作业来说,一只健康的鲸头鹳还是能说得过去的。传授召唤术的人都没说什么,大家也不会嘲笑光之战士。没人询问鲸头鹳的意见,因为他只是鲸头鹳,是一个使魔,与该死的光之战士缔结了该死的契约,一切都非他所愿,在以太缔结的契约下,他插翅难逃……这词不太准确,有翅也难逃。

光之战士的小队构成如下:吸引仇恨的暗黑骑士兼队长(光之战士本人)、治疗队友的占星术士(喜爱古典长裙的于里昂热)、负责输出的不会自己填晶壤的红色绝枪战士(桑克瑞德)、代表了这个队伍可靠程度的黑魔法师(雅·修特拉兼玛托雅妈妈)。这支队伍正在周游列国,维护来之不易的和平,为星球保驾护航,其实就是队长给人跑腿,剩下的找地方吟诗作赋、谈天说地、喝茶读书,以上三个词分别对应三个人。

一日,光之战士说:“你们谁都不愿和我一起跑腿,我想创造一个使魔,让他陪我一起。”

以太学大拿雅·修特拉问:“你想要什么类型的?”

“愿意经常陪着我,但是别太粘人,要聪明的,但是不能太聪明,别太虚弱,也不能太强壮,我喜欢有个性的使魔,不过最好也不要太有个性……”

雅·修特拉道:“你需要的不是使魔,是镜子。”

桑克瑞德和于里昂热都听懂了,发出低低的笑声。光之战士问:“可以请你教给制作使魔的技巧吗?”

以太学大拿说:“以太学是高深的学科,制作使魔是复杂的技艺,如果你以为制作使魔就像捏面团一样轻松,那就大错特错了。”

光之战士想到阿莉塞手下难以被定性的仙子猪,严肃地点头。

以太学大拿问:“你如何评价自己的创造力?”

于里昂热抢先说:“他的创造力,就结果而言,我们可以看到,实在不能够让人放心。他的诸多作品,譬如说双马尾的利维亚桑,自行拆卸组装的泰坦,伊克西翁兰吉特,都有些许超出他本人的控制,另外,他还钟爱给毫无关系的男女创造佳话,捏造一些并不存在的融为一体的故事。”

“希瓦和圣龙不能算毫无关系的男女吧?”

“遗憾的是,我说的是火神与风神。”

桑克瑞德补充:“我听说他还想象出了魅惑母神暗黑之云。”剩下三个人齐齐看他,他尴尬地说,“还有使用羽蛇和断罪飞翔的不穿裤子的我。”

“那是琳想的!”光之战士说。

“所以,这对于一般人来说是很困难的。”雅·修特拉及时打住话题,防止别人认为光之战士的创造水平像小女生,“我的建议是,你可以采用原始的方法,向未知的灵魂们祈求一个符合你的要求的使魔,如果真的存在这种生物,他就会响应召唤,如果没有已知的生物满足你的需求,那你也不会失去什么。”

可靠的导师玛托雅给了光之战士信心,他在雅·修特拉的教学下画了蹩脚的魔法阵,在四角摆放水晶,虔诚祈祷,心中默念自己奇长无比的使魔招聘须知。

——真的能召唤出了东西,尽管只是一只可疑的巨鸟,也远超所有人的预期了。光之战士满脸初为鸟主的喜悦,同时,已经是成熟的召唤大师的他也保持了适度的矜持,他向鲸头鹳伸出手,未得到回应,更加为这个沉稳有个性的使魔感到骄傲。

他站了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

“我该给他起个名字。就叫……就叫鲸头鹳。”光之战士想了想,问,“是不是有点随便?”

“用谐音取名未尝不可,有关命名的预言书中记载,用谐音命名,别有趣味。”

“反正谐音读起来都一样,重要的是发音。”

“桑克瑞德。失礼。”

雅·修特拉向来是不参与这种讨论的,她维持风度,保持距离,不想让路过的人以为她和这几个成年男性是一伙的。

 

不远处停着陆行鸟棚车,光之战士想把鲸头鹳抱到陆行鸟后背上,鲸头鹳拒绝了。

“他似乎是不想骑同类。”于里昂热说。

我根本就不想和你们走!鲸头鹳在心中咆哮。

光之战士为难道:“那么,就只能让他站在我们脚边了。”

他想把鲸头鹳抱到棚车中间,鲸头鹳拒绝了。

“他看起来不太认可你。”桑克瑞德说。

于里昂热哀叹:“世事无常,真情错付……”

光之战士说道:“也许他很有尊严,不想在我们脚边,但已经没座位了。”

雅修特拉大跨步迈上棚车:“座位是死的,人是活的,好了,我们该出发了。”

于里昂热提起裙摆,单手扶着车座,款款坐下。

光之战士低头看着鲸头鹳,无奈地笑道:“看来你是想坐在我的怀里。”

鲸头鹳展开翅膀,扑腾到了最后一个座位上。

桑克瑞德也在驾驶座上坐好,在驾驶方面,人们通常倾向于信任年龄更大的司机,因此他的司机地位无人撼动。他扭头催光之战士:“快上车,我们该走了。”

“可是已经没有座位了。”

“那你就随便找个地方蹲好。”

于是,桑克瑞德驾车,雅·修特拉、于里昂热、鲸头鹳面对面地坐在棚车座位上,光之战士抱着膝盖蹲在他们中间,场面十分和谐。

他们匆匆赶路,借宿街头。有些地方的居民认识他们,携老扶幼盛情款待之,基本都会被婉拒。鲸头鹳不禁猜想他们的目的,如果他们还在执着于拯救世界那种无聊的东西,他可不会参与进去。他不让摸也不让抱,通常情况下都会远离主人,远到连地星都吃不到,于里昂热最初表达了不满,后来发现这使魔根本不会受伤,也就不存在地星不地星的问题。在他们遭遇的每一场战斗中,鲸头鹳从始至终都作壁上观,让人觉得他不止什么忙都帮不上,可能还会给对面喝彩。

某天,红色绝枪战士桑克瑞德终于忍不住问问:“这使魔有什么用?”

“没什么用。”光之战士收起大剑,“我不希望他有成材的压力,只要他平安健康就好。”

溺爱孩子的家长总是会这么说的,可鲸头鹳并不是不成器的没用孩子!他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气得大叫,桑克瑞德说:“原来他的叫声是这样的。”

“他能听懂你在说什么。”光之战士制止桑克瑞德,“他自尊心很强,你这么说他会生气的。”

鲸头鹳不叫了。

于里昂热感叹:“啊啊,何等聪慧。”

光之战士又去制止于里昂热:“太夸张的赞美会让他恶心。”

桑克瑞德揶揄:“你真了解他。”

光之战士笑道:“他可是我的使魔。”

鲸头鹳做出了呕吐的假动作。于里昂热又说:“何等聪慧……”

光之战士提出一个并不过分的要求:“我想让他更粘人一点。”

鲸头鹳走开,宁死都不靠近他们——尤其是光之战士半步。

“这是不可能的。”雅·修特拉说。

桑克瑞德打圆场:“这样也挺好,你们都有自己的空间。”

“我想让他开心点。”光之战士说,“被我召唤以后,他从来没有笑过,一次都没有。”

雅修特拉说:“呵呵。”

于里昂热打圆场:“或许因为他生性不爱笑。”

光之战士背着白钢大剑,戴着金属制成的头冠,一袭坚挺的暗黑色铠甲,刮了胡子,潇洒倜傥。他是世界的守护者,乘龙归来的英雄,草原的雄鹰,杀死暴君的反叛者。谁能拒绝这样一个朴实无华的帅哥,就算不对他笑,也不会对他一点好感都没有吧?

光之战士对同伴阐明自己的打算:“最起码,我希望他能像别的宠物一样站在我肩上。”

鲸头鹳想:我是使魔,蠢货。

桑克瑞德说:“他比你的头都要大。”

光之战士摘了头冠说:“那站在我的头上。”

桑克瑞德说:“站在肩上的宠物才能站在头上吧,况且你又不是拉拉菲尔。”

光之战士说:“看他的样子,如果我是拉拉菲尔,对他没有体型压制,他会想办法杀了我。”

鲸头鹳想:这话倒是没错。

“别再想怎么才能让使魔踩在头上了。”雅·修特拉说,“你已经成年了,只有十几岁的小孩子才会纠结这种问题。”

“你在这方面对他如此严苛,是不是因为他想做的都是你曾做过的事?”桑克瑞德说,“是从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吧?”

雅·修特拉拾起魔杖要让桑克瑞德永远闭嘴,光之战士捂住鲸头鹳的眼睛说:“不要在鲸头鹳面前使用暴力!”

鲸头鹳后退一步,避开了和他的肢体接触。

 

在愿意为他们提供住宿的农家,考虑到雅修特拉是一位妙龄女士,她通常会先选择自己的房间,剩下三男一鸟挤在另一个房间。上辈子是皇帝的鲸头鹳有时会想,这也能住人?但看这三个人其乐融融,他便也只能屈服于命运。

运气好点能在城市里落脚,住便宜旅馆,一人能享用一个房间。晚上有神秘女孩敲门,娇声询问需不需要特殊服务。光之战士刚接好一盆水,想给鲸头鹳洗个澡,一人一鸟在房间两边对峙。

光之战士说:“不好意思,我先洗一下我的鸟。”

外面骂了一句变态,转而去敲桑克瑞德的房间门了。

“你的羽毛里都是沙子。”光之战士做出进攻的预备动作,“每次进房间,你都先在床上躺到天黑,床上都是沙子,我不能睡。”

鲸头鹳扑腾一下,意思很明确:那你就别睡。

“况且,我知道的,你的身体和精神都很紧绷,经常做噩梦,洗澡有助于放松。”

鲸头鹳不理他。

“我们之间有契约,我能感受到你的情绪,那一定是一段悲伤的回忆吧。”光之战士直起身子,平和地看着鲸头鹳,“我其实也总是梦到悲伤的往事,我们同病相怜呢。”

有人敲门,外面传来雅修特拉的声音:“你没接受特殊服务吧?”

光之战士只好放下与鲸头鹳的战斗,去给雅修特拉开门:“她去找了桑克瑞德。”

雅修特拉冷冷地说:“我想也是。”

危机转移到桑克瑞德那里,就没人会在意了。光之战士邀请雅修特拉进来坐坐,鲸头鹳终于可以不用洗澡,飞到光之战士的枕头里,抖了一翅黄沙。

雅修特拉看到地上的水盆,问:“你这是打算做什么?”

光之战士很是不好意思:“我晚上总是胡思乱想,所以想给自己找点事干。”

扮演事情一角的鲸头鹳内心咒骂这无妄之灾。

雅修特拉在窗前坐好,接过光之战士递来的茶水,微笑道:“你在想什么?”

“都是些过去的事。”

“此刻的我们正是由过去每一分每一秒的我们堆积而成,人是被过去塑造的,这很正常。”

“……那个人死之前,让我记住他们曾经活过。”光之战士看着月亮说,“这一路上我一直在想,到底怎么样才算记住呢?”

鲸头鹳跳下床,走到窗边向下看,思考怎么能在被救援之前摔下去。雅·修特拉单手拎起他,把他扔回了光之战士身边。

鲸头鹳想:类似的蠢问题层出不穷,永远不会结束,怎么才算记住?难道要别人天天考你,让你背诵我上辈子的生平吗?

雅·修特拉道:“这是一个很主观的问题,只有你自己知道答案。即便去问爱梅特赛尔克本人,他也不会告诉你什么的。”

光之战士说:“他会讥讽我。”

雅·修特拉温和地说:“是这样的。”

“不过,我还是要记住他,这是我对他的承诺。”

鲸头鹳趴在枕头上,头缩进翅膀里,悄无声息地睡着了。

光之战士忽然指着鲸头鹳问:“你觉得他像不像爱梅特赛尔克?”

雅·修特拉略带怜悯地说:“你才发现吗?召唤的那天大家就都看出来了,于里昂热说你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大概十点的时候,雅修特拉离开了房间,光之战士也打算准备睡觉。他抱起鲸头鹳躺着的枕头,放在床头柜上,自己脱了内衣随手一卷堆在床头,就是一个简易枕头。接着他关好窗户,伸手拉上窗帘,转身,看到床头柜上坐着个一丝不挂的男人。

这是命运的捉弄,是低劣的报复,人类无法反抗不公的命运,更何况是一只鲸头鹳呢。

鲸头鹳……这里应该叫他爱梅特赛尔克,说道:“闭嘴。”

光之战士说:“可我还什么都没有说。”

爱梅特赛尔克说:“我不想听你说哪怕一个字。”

这句话的语气里,充满了蔑视、鄙夷、不耐烦等等负面的情感,却唯独没有憎恨。面对杀死自己的仇人,爱梅特赛尔克深吸一口气:

“三个问题。”

光之战士很快地说:“我以为你已经死了。”

“那个叫索鲁斯的皇帝确实已经死了,而且如果你愿意,爱梅特赛尔克也死了。没人能威胁你,你召唤使魔的魔法阵画得真是太烂了。”

“那么,你……你是来报恩的吗?”

爱梅特赛尔克发出难以置信的冷笑声:“你做了什么需要我报答的事吗?”

光之战士说:“我还记得你。”

爱梅特赛尔克想起自己那句倒霉透顶的遗言,恨不得现在掐死光之战士。他手无寸铁,无从下手,而且缺乏锻炼,肉搏也不见得能打得过光之战士,只能过过嘴瘾,骂上两句。

挨完骂,光之战士问了第三个问题:“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哼,即便有,我又为什么要告诉你?

爱梅特赛尔克是想这么说的,他在挑衅有超越常人的天赋,当然他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反噬:挑衅的话没说出去,他会非常非常难受。正如此刻,话在嘴边,什么都说不出口。

——时间到了,他变回了鲸头鹳。

 

桑克瑞德敲响光之战士的门:“你的使魔今晚叫声太大了。”

“他不高兴。”光之战士说。

“他这么叫下去,整个乌尔达哈的人都会不高兴。”

“不至于吧……”光之战士回头看,月光下,悲愤的鲸头鹳对着夜空发出啼鸣。

桑克瑞德也被这悲愤感染,对光之战士道:“我去找个能听懂使魔语言的人,帮你翻译一下。”

“我自己就能听懂。”光之战士说,“没人记得吗,我有超越之力。”

鲸头鹳不叫了。

桑克瑞德说:“他在说什么?”

光之战士回答:“没有意义的愤怒大叫。”

送走桑克瑞德,光之战士坐回了床边,想摸鲸头鹳,被灵活地躲开了。

“爱梅特赛尔克,你想说什么?”

鲸头鹳一声不吭。

“那我就列举我的猜测,如果我说对了,你就打断我。”

我要打断你的肋骨。鲸头鹳想。

“你想和我一起冒险?”

鲸头鹳要发出愤怒的嘲讽,又想起前提是光之战士说对才能打断他,于是只好屈辱地忍耐。

“你想要自由。”

鲸头鹳懒得理他。

“你想回到以前的家去看看。”

鲸头鹳沉默着,他没有家,能被他称为故乡的地方早已经消失在历史的回忆中了。

“你想复活。”

鲸头鹳想:白痴。

“你想让你的同胞复活。”

鲸头鹳抬了抬翅膀。

“这很矛盾吧。”光之战士说,“你想让同胞复活,你自己又不想复活,难道让他们自行复活吗?”

鲸头鹳说了出生以来的第一句用鲸头鹳的语言说的话:“闭嘴。”

“你什么都不想做,没有目标,没有追求。”

鲸头鹳想做出肯定,光之战士结束了这句话:“你非常想看我倒霉。”

鲸头鹳发出刺耳的笑声:“没错,你也没蠢到无药可救啊。”

笑完,他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根本就不想在光之战士身边,也不想看到光之战士,但在光之战士提出看其倒霉后,他被冲昏了头脑,一时居然能接受在这个蠢货旁边看他。古人有一句老话,叫祸从口出,天下所有事物都遵循这样的道理,哪怕是鲸头鹳也不能例外啊。

 

每逢月圆之夜,鲸头鹳都会变成人类,持续的时间从十几分钟逐渐延长,现已经能维持人形一星时。但问题还是很严峻,一方面是以太学的问题,一方面是伦理的问题,光之战士不知道这究竟是鲸头鹳还是爱梅特赛尔克,日常生活中总是忍不住对鲸头鹳脱口而出爱梅特赛尔克的名字,所幸同伴都不说什么,皆是以怜悯的目光注视他。

光之战士找到大老师于里昂热,较为简略地叙述他的问题,删去了关键的人名地名,以“我有一个朋友……”为开头,询问如何处理使魔变成冤家的问题。

于里昂热推脱几次,实在不能再推,便对光之战士说:“我来为鲸头鹳做一次占卜。”

光之战士当然是很高兴的,于里昂热对着手里的卡念念叨叨,眉头紧锁,光之战士紧张起来,急迫地问:“占卜出了什么结果?”

于里昂热双眉紧蹙:“其结果……很不幸的,不容乐观,我必须按照古书中的记载做出解读,请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光之战士抓住他的手腕,探头看他手里的奥秘卡,于里昂热奋力挣扎,光之战士厉声说:“让我看看!”

于里昂热手里捏着五张九宫幻卡,正面是幻卡,背面是奥秘卡的卡背。

“什么解读,”光之战士冷冷地说,“现在就说。”

“月明流散,乌鹳南飞。”于里昂热说,“这是凶兆。”

“继续说,我在听。”

“月明之时,离别将至,鲸头鹳将会离开,世事难料,聚散终有时,但终有一天会迎来转机。”

光之战士仔细一想,鲸头鹳离开,爱梅特赛尔克出现,何尝不是一种世事难料。

“实在是太准了!”他说,“什么时候能有转机?”

于里昂热以尝试说服自己的语气道:“……我相信,就在不久的将来。”

光之战士醍醐灌顶,握着于里昂热的手连声道谢。于里昂热十分矜持地谦虚了几下,光之战士走后,他对路过的桑克瑞德说:“难道我真的精于此道?”

“怎么了?”桑克瑞德说,“他又产生鸟是爱梅特赛尔克的幻想了吗?”

 

整整一个月后的月圆之夜,万籁俱寂,鲸头鹳又暂时变成了爱梅特赛尔克。

他裹了条床单(因为变身时长只有1星时/月,不值当再准备一套衣服),坐在墙角的小板凳上(光之战士提前在此处放的),抓着床单,侧着脸,像美术课上的模特。

光之战士的声音很轻:“你在想什么?”

“杀了你,然后自杀。”

光之战士许久不说话,萨纳兰的夜晚很美,星河暗淡,月光铺满房间,这时候还隔着老远聊天,未免太不解风情。

光之战士说:“我发现你遣词造句的能力有所退步,是因为太久没有说过话吗?”

爱梅特赛尔克脑海里闪过很多回答格式,如果不反驳,那就是承认了自己的能力退化,如果反驳,搞不好就会暴露自己真的退化了,当然,他个人认为这是无稽之谈。

他刚想开口,光之战士就又说:“思考速度也变慢了。”

爱梅特赛尔克恼羞成怒,想朝光之战士扔东西,手边却只有床单,他不能随心所欲地施展魔法,只能撒气:“你别管我。”

“别这么说。”光之战士安慰他,“现在我们是旅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都可以告诉我。”

爱梅特赛尔克说:“我要再次掌控加雷马,在亚伊太利斯播下灵灾的种子。”

光之战士说:“这个不行。”

爱梅特赛尔克说:“换个大点的交通工具,我不想和你们挤在一起。”

光之战士痛苦地说:“我会申请经费的……”

爱梅特赛尔克无话可说了,光之战士安慰他:“我找精通占卜的朋友算过,马上就会迎来转机,一切都会变好的。”

虚无缥缈的安慰起不到一点作用,怎么才能算变好,回到加雷马吗,继续他如日中天的统治,然后等着新的冒险者大英雄对他发起挑战,捅穿他的胸膛,解放愚昧的人民吗?人民是需要被指引方向的,无论是明君还是暴君,他们只是需要一个领袖,为自己空洞的大脑下令。即便过去的索鲁斯死去,也还会有新的人坐上他的位置……但是这都是他死后的事了。

光之战士察觉到了爱梅特赛尔克情绪的变化,率先说:“睡吧,明天还要赶路。你睡我的床,我睡地板,怎么样?”

爱梅特赛尔克还是不说话,光之战士说:“爱梅特赛尔克,别再想过去的事了,索鲁斯早就死了。”

爱梅特赛尔克像被触动某根神经般愤怒起来:“……死了?我还活着!我可以呼吸,可以说话,能够思考!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还活着!”

“你已经死了。”光之战士重复,“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因为就是我把你……”

在死的那一刻,他异常淡然,死后却又表现得错乱、难以接受现实,因为一旦死变成可以让人回味的过程,它就比任何折磨都要可怕了。

爱梅特赛尔克说:“那么,我究竟是谁?”

“这由你自己决定。”

爱梅特赛尔克却摇头道:“我不想再考虑这个问题。”

午夜一过,他就会变回鲸头鹳,无所谓生也无所谓死。冻土与风雪、人民的朝拜、改头换面的加雷马、意气风发纵横天下的他……过去的回忆像一场未实现的梦,只有死的记忆那么清晰,他不想直面残酷的现实。

光之战士看着他,眼睛异常明亮,人类在某些时候能表现出摄人心魄的信念,这时候的灵魂是闪闪发光的,让窗外的明月都黯然失色。

“为了我而活吧。”光之战士对他伸出手,“成为我的使魔,我们一起去寻找活着的意义吧。”

 

过了大约五分钟,有人来敲门。光之战士开门,又是桑克瑞德。

“我听到有人大声骂人,骂得很难听。”桑克瑞德很严肃,“不会是你吧?”

光之战士虽然神色有点怪异,但还是如实否认:“怎么可能,我从来没有骂过人。”

“我想也是,那这事就有点奇怪了。”桑克瑞德思忖,“这边只有你住,如果不是你发出的声音,又能是谁呢?”

幸好开敲门的是我。桑克瑞德如是想。桑克瑞德是这个小队里年纪最大的人(雅修特拉是这么说的),他兼具自信、沉稳、幽默和观察力,是鬼魂的克星。房间里有鬼没什么好怕的,只是他担心光之战士会因为怕鬼睡不好,于是开玩笑道:“哈哈,总不会是鲸头鹳在叫吧?实在不太好听啊。”

这个笑话收效甚微,光之战士的表情更加凝重。

桑克瑞德也凝重了起来:“怎么不说话?”

“……是我。”光之战士抬起头,坚定地说,“是我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