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柚
柚，厚而苦涩、无味而绵软的果皮，紧紧抱住内里饱满酸甜的果肉。
“宗太想要弟弟还是妹妹呢？”宫城薰一手护着弧度明显的肚子，一手揉乱了趴在自己身上听胎心的宗太的头发。
“妈妈希望是妹妹还是弟弟呢？”宗太抬起头，“宗太想要弟弟，弟弟可以一起打球。”宫城宗太轻轻环抱住宫城薰腰间，把脸颊贴在鼓鼓的肚皮上，“弟弟快点出来吧。”
宫城薰感受着宗太温热柔软的吐息，肚子里的孩子仿佛也在回应哥哥的邀约，轻轻地翻了个身。宫城宗太听见翻涌流动的水声，高兴地叫起来，“妈妈，弟弟也想和我一起打篮球。”
宫城薰脑海里浮现出一大一小两个小孩追着篮球奔跑的场景，忍不住笑出声，“如果是弟弟的话，宗太要好好带着弟弟一起玩哦，不许欺负弟弟。”
“宫城宗太保证完成任务！”宗太站直身子，学着大人的样子敬了个礼。
“妈妈相信宗太，宗太可是家里的副队长呢。”宫城薰拍拍宫城宗太的肩膀。
“我回来了——”
房门被推开，木头摩擦发出钝响。
“是爸爸回来啦！”宫城宗太兴奋地蹦起来向门口跑去，“爸爸，刚才弟弟说想和我一起打球哦！我们三个人的话，我可以和弟弟一对一！爸爸当裁判！”
“哦，宗太想要弟弟吗？”男人卡住宗太的腰把宗太举过头顶，“可是爸爸妈妈想要妹妹呢？”
宫城宗太被掐到痒痒肉咯咯笑，“哈哈哈，爸爸放我下来。”宗太在男人手里扭了两下，男人顺势把宗太放到地上，宗太一溜烟跑到宫城薰身边，把自己藏到妈妈背后，只探出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搭在妈妈肩上。
“妈妈想要妹妹吗？”
宫城薰看了看丈夫，对宗太说：“因为已经有宗太做哥哥啦，所以希望有妹妹陪妈妈，宗太也会照顾好妹妹的哦？”
宗太把头埋在宫城薰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妹妹也很可爱啦……妈妈可以生一个弟弟，再生一个妹妹嘛~”说着蹭了蹭宫城薰颈侧，像是在撒娇。
见大儿子撒娇的样子，宫城薰忍不住想再逗逗他。“可是它很乖哦，感觉是个很文静的孩子呢，比较像妹妹哟。”宫城薰抚摸着肚子说。
爸爸也走过来挨着薰坐下，把宫城宗太夹在中间，“宗太不喜欢妹妹吗？”
“没有啦，弟弟妹妹都喜欢的！”宗太调整好心情抬起头，一手一个牵住爸爸妈妈，把两只手拉到身前，三人的手叠在一起，然后，轻轻放到薰的肚子上。
“无论是弟弟还是妹妹，宗太都很期待。”宫城宗太隔着交握的手落下一个亲吻，“我们都很想见到你，快快出来吧。”
宫城良田出生的那天下了雨。
宫城薰扶着墙慢慢在家里散步，听到雨点打在地上的声音，望向窗外，想出去把露天晾晒的被子收进来。
前几天太阳好，宫城薰指挥着家里的男人把给弟弟准备的小被褥晒出去，让阳光把它们蒸得暄软，给即将降临海边的良田准备安居的巢穴。
宫城宗太抱着被子在走廊上跑过，问宫城薰：“妈妈，弟弟快来了吗？弟弟会不会和我是同一天的生日？”
宫城薰让宫城宗太慢些，小心点看着路，心里算算日子：“兄弟在同一天生日的情况很少见呢，良田的预产期是在八月初哦，在宗太生日后两周，也差不多呢。”
宫城宗太瘪瘪嘴，“可是我想和弟弟一起过生日呢。”
“宗太把被子晒得泡泡软软的，吸满阳光，弟弟感觉到出来也会很温暖，说不定就想早点出来找宗太哦。”宫城薰盯着宗太的刺猬头，把手放上去，两指捻起一绺头发，“宗太的头发又长长了呢？要不要修修呢？等弟弟出生了妈妈会有一段时间不能给宗太理发哦。”
宫城宗太闻言连忙跑走，虽然不介意贡献自己的头发给妈妈做发型实验，但每次剪完头都是新的惊喜，走出门邻居婆婆总是“扑哧——”笑出来。年纪尚小的宫城宗太也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妈妈我去晒被子！”
宫城宗太一矮身躲过薰的手，朝前飞快跑去。
宗太和爸爸出去采购，薰一个人在家等宗太回来庆祝生日。薰把给宗太准备的蛋糕收进碗橱藏好，宗太晚上回来就能自己发现惊喜。收个被子而已，不会有什么问题。这样想着，薰换上木屐走进院子。
孕晚期薰的腿脚水肿，只能穿柔软宽松的拖鞋。木屐比棉拖更适合走进被雨沾湿的庭院。不过遇水的木屐也显然比棉拖光滑。薰抱着被子回程路上思考一会儿宗太回家以后，如果宗太找不到蛋糕，要怎么暗示他蛋糕的藏身地。一分神，踏上碎石，脚下一滑。好在薰已经走到屋子缘侧，双手很快撑住及膝高的木板，加上被褥的缓冲，薰除了受些惊吓，没有受伤。
薰把被子垫在身下，隔开沾雨的潮湿，顺势坐下，休息、调整呼吸、平复心情。薰在反复深呼吸中找回心跳和神智，手不自觉地一直护着肚子。薰低头对肚子里的良田说：“好险，幸好你没事。”
宫城薰吻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再放到肚子上。
“妈妈会保护好良田的。”
宫城良田伸了伸手，似乎是在回应宫城薰。
薰的手隔着肚子覆盖住良田的手，“宝宝不怕，相信妈妈。”
门外传来汽车刹车的声音，很快是车门打开、关上。院门打开、合上。宫城薰对上宫城宗太的脸，视线上移，是爸爸提着东西回来了。
见薰坐在屋外，男人脸上露出担心的神色，宗太也叫着“妈妈”跑过来。男人们快步走上前，放下东西，讯问薰的情况。见男人焦急的样子，宫城薰同时安抚一大一小：“没事的，就是见下雨了收被子，不小心滑了一下。”薰借着父子的力站起来，站稳后松开手，捏了捏宫城宗太的脸。“还好宗太把被子晒得很蓬松哦，有被子的缓冲，妈妈和弟弟平安无事呢。就是被子要重新晒了。”
男人扶着宫城薰进屋，“不用操心，我和宗太会处理好的。”宫城薰拍拍男人肌肉紧绷的手臂，再次示意不用担心。
“真的没事啦。”宫城薰回头叫宗太，“宗太快进来，妈妈把蛋糕藏起来了，宗太要自己找到蛋糕才能吃哦。”
爸爸把宫城薰扶到屋里坐下，仔细检查宫城薰的状态，确认一切正常，连淤青和擦伤都没有以后，也放下心来，去逗宗太，“宗太要快点找到哦，慢了蛋糕会被老鼠偷走吧。”宫城家都是豁达洒脱的性子，既然薰平安无事，这个小插曲很快就翻篇了。一家三口，不，一家四口，很快准备起宗太的生日庆祝。
宗太灵活地在家里的各个角落翻找，很快就从碗橱里捧出了薰藏好的蛋糕，端到餐桌上，一脸骄傲，“宗太是不是很厉害！”
爸爸妈妈对视一眼，同时开口道：“宗太是最厉害的小朋友！”
宫城薰给蛋糕插上蜡烛，爸爸把蜡烛点燃。蜡烛的火光摇曳，影子映在宗太脸上。宗太虔诚地闭上眼，双手合十，许下今年的愿望——
想快快长高，想和弟弟打球，想和爸爸去海上钓大鱼。
三个愿望许完，宫城宗太皱了皱眉，怎么办，还想有个妹妹。
神啊，请给贪心的小孩宽待，再多许给他一个愿望吧。
宗太想着，还想有个妹妹，可以多陪陪妈妈。
许完愿望，宫城宗太睁眼，深吸一大口气，把脸颊鼓得满满的，对着蜡烛猛吹，成功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
唱完生日歌的宫城薰把熄灭的蜡烛取下，将蛋糕分成四份，把最大的一块递给宗太。父亲把蛋糕上的草莓摘下给薰，把奶油刮走吃掉。薰看着自己面前的两颗草莓，突然觉得腹中阵痛。她伸手抓住男人的衣角，不想影响到正在大快朵颐的宗太。但桌子上的两个男人都立马注意到了薰的不对劲。
“怎么了？”
“痛……”
“是不是弟弟要出来了！”
“不一定……”薰安抚着宗太，示意男人带她回卧室休息，“可能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爸爸带妈妈去歇歇，宗太可以自己照顾一下自己吗？”
“我也可以照顾妈妈。”宗太绕到薰身边，扶着薰的另一边身子。“我陪着妈妈和弟弟。”
一家人走回卧室，薰勉强侧躺下，身侧身后都是暖烘烘的。
薰试图像平常一样，调整呼吸忍过阵痛，但痛越发明显，间隔时间也在变短。宫城薰感觉不对劲，“爸爸，可能是良田也想吃生日蛋糕了……”
宫城良田出生到世上的过程不像他在母亲肚子里生长时那么乖巧，折腾了宫城薰好久也不肯出来。就在宫城薰准备勉强闭目养神，蓄点力气等第二天的时候。宫城良田又突然愿意出来了，电光火石一般，踩在零点前最后几分钟终于肯乖乖落地。虽然已经足月，但早出来了两周，刚出生的宫城良田比宫城宗太出生时稍微小一圈，不过听哭声也是个非常健康的孩子呢。
而宫城宗太早就熬不住，在父亲怀里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宫城宗太醒来，一侧头发现身边睡了个红色的、皱巴巴的小猴子，惊得从床上弹起来。父亲在旁边接住他，轻声对宗太说：“宗太小心一点哦，这个就是弟弟。妈妈生弟弟很累，还在休息。”
宗太也凑近父亲耳边说悄悄话：“爸爸，弟弟好丑哦。”
宫城笑起来，点了点宗太的鼻头：“坏小子，你刚出生也是这样子，多长几天就好啦。弟弟长得像妈妈，你再看看？”
宗太转身凑到良田脸上，不时转头看看妈妈，再看看弟弟，好像在做连连看。“嗯……爸爸，我看不出来。”
宫城被宗太认真的样子都笑了，把他抱起来走出病房，“好啦，我们去吃点东西。妈妈和弟弟还在睡，就让他们自己休息一会儿？”
宗太抱着父亲的脖子稳住平衡，回头盯着弟弟，“爸爸我们早点回来吧，万一妈妈和弟弟一会儿就醒了呢？”
“好。”
宫城薰醒来时，父亲和哥哥都不在。她忽视了身上的疼痛，想撑起身去看看新生儿的模样，还好孩子就在身旁，宫城薰扭头就看到睡得正香的宫城良田。
宫城薰挪动上半身，把额头贴在宫城良田的额头上，虽然此时他浑然不觉。
宫城薰闭上眼，感受婴儿的呼吸吹拂过自己的脸颊。
“希望良田能健康、平安、快乐地长大。”
对家中的次子，宫城薰并没有太多的要求。
“我爱你。”
宫城薰在心中默默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