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我时常会想，如果没有追随我，你的人生会不会有所不同？”
他人口中“傲慢”“高贵”“遥不可及”的评价，阿德剌斯忒亚帝国的唯一皇位继承人艾黛尔贾特皆可笑纳。平日里她用自信和坚毅领导着她学级中的成员，将软弱的情绪很好包裹在泰然自若的外壳之下。但夜深人静之时，房门背后的她被往日的负担所裹挟，在床铺上辗转反侧不得安宁。
兄弟姐妹，地牢中的实验者，贵族，脑海中浮现的每一个身影都在提醒她是如何走到今天，同时又在提醒她作为活下来的那个人的责任：把带来这些痛苦的一切根源都破坏掉。所以她必须运筹帷幄，必须杀伐决断，不需要怯懦，不可以等待。
然而人不可能完全断绝情绪的影响。她脑海中的情景慢慢褪去，眼前房间里的烛光不再透着温暖反而是那些昏暗的角落越发清晰。她感觉到背后在冒汗，呼吸也有些不稳，略微挣扎修道院老旧的床铺便在她身下吱呀作响。
这点动静甚至不如窗外的虫鸣更显突兀，但她就是觉得有些刺耳。噪音令她烦闷，她把拳头砸向墙面，简单发泄了一下还是决定起身，也许去室外冷静一会儿会是个好主意。
刚穿好衣服，她的房门就被人轻轻敲了几下。
“艾黛尔贾特大人？”
低沉的声音仿佛敲在了她的心跳上，抚去了一些焦躁。
“我没事，在门口稍等一下。”
她一边套外衣一边想：幸好她的道路上始终有一人相伴。
艾黛尔贾特走到温室的门口就驻足了，大树节上旬这样的日子里池水拍打岸边的声音终于让她能感受到一点入夜的清凉，鼻息之间空气也变得潮湿起来。虽然月光让她目所能及之处没有那么昏暗，但是一想到再往前就是更显深沉的池水就令她不禁皱眉，这时她才想起来这次散步不是像往常那般独自一人，修伯特从出了宿舍以后一直跟在她身边。
艾黛尔贾特转过脸来决定先和修伯特道个歉：“因为我的心血来潮这么晚还让你陪我出来，抱歉。”
不过她也知道修伯特永远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而生气，他只会回答：“没有的事，能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
“所以，刚才是吵到你了吗？”
“其实我并没有睡下，那时候正在看帝国来的信件，恰好听到了您房间里的动静。”
“舅父有什么新的指令吗？”一听到是帝国的信件，艾黛尔贾特叹了口气只想扶额，想到来士官学校之前的种种谋划。虽然不得不按对帝国有利的提案行动，但是贵族们想摆布自己这件事始终让她十分不满。
“没有，只是用密信告知我们安插的暗桩都已经在路上了。除此之外他也叮嘱我，如果要借兵器，就借把好刀。”
这种监视一样的行为只会让艾黛尔贾特更想敷衍：“……不会有纰漏的，武器不好用扔了就好，让他不要担心。”
她的随从摇了摇头：“我想他担心的是会不会损害未来帝国的栋梁。”
“只有贵族的命才是命吗……正因如此才会用各种理由把他们都留在学校了。”
他们两人都默契地望向宿舍二楼，修伯特率先把视线转回来：“那么您还是坚持不让我随同吗？”
“当然，不能让他们两个起疑心。还是说，你觉得我无法处理这种小事？”
“没有的事，那么我就在修道院等您回来了。”
修伯特有些坐立不安。
今天他也像以往的自习中那样一直在埋头撰写笔记，但视线不时在课本、笔记、黑鹫教室门口间穿梭。他听到教室外其他学级的学生三五成群在讨论晚餐，课业或者别的什么，一如往常平淡的景象。
“修伯特，你在等谁吗？门口没有人。”
仿佛是机械性的动作突然被人点醒，修伯特手中的笔停了下来。他的视线转向了趴在桌子上正在打哈欠的同桌。汉尼曼老师的理学讲习一结束多洛缇雅就走了，修伯特恰好有一些关于暗魔法的理论需要梳理，所以他和讲习末尾睡过去的林哈尔特一起留下自习。
“……阁下不继续睡了吗？”
这种好似被别人看穿了的情景让他有一些别扭。林哈尔特并没有关注他表情的变化，只是自顾自开始收拾桌面准备离开。
“刚好醒了，等一会儿艾黛尔贾特就回来了吧？”
又被点到心中所想，修伯特猜想林哈尔特是不是故意的。
“没错，阁下要去哪里？”
“啊，到吃饭时间了嘛，卡斯帕尔在等我。”
他目送林哈尔特离开，现在空旷的教室里就剩他一个人了。按照习惯也到了他就餐的时间，但修伯特相信他的主君一旦回来肯定会先来黑鹫教室，他决定再等一会儿。
没过多久，修伯特听到教室外的草坪上传来一阵熙熙攘攘的声音。直到对话中的几个关键字让他离开座位站起身来朝门口走去。
教室外聚集了不少学生。帝弥托利正领着青狮子学级的众人边说边往食堂走，库罗德和金鹿的学生站在通向大厅的走廊下。草坪上的艾黛尔贾特在一众黑鹫学级的学生中间，这些人都跟着她去了课外活动，眼下她正安抚着一个女生。当修伯特走过来时，其他学生看到他纷纷退开，艾黛尔贾特也感受到这个变化，她恰好带着笑容看向他。
“修伯特！”
这时他才感觉心里的石头落地，紧绷的神经舒缓了一些，自然地向艾黛尔贾特回以微笑。
“艾黛尔贾特大人，欢迎回来。”
不过这个笑容在别人眼里可就不是那么受欢迎了。他看到剩余围着艾黛尔贾特的学生又远离了一些。
艾黛尔贾特也在此时宣布：“大家都辛苦了，回宿舍去整理一下就去用餐吧。”其他学生纷纷趁此机会告辞，学生们走远后他们两人一起进了教室。
在只有他们二人的空间里，艾黛尔贾特的表情变得凝重。修伯特大致猜想到了事情的发展，主君的沉默只能由他先开口打破。
“那么艾黛尔贾特大人，这次课外活动有什么收获吗？”
“……在课外活动中遇到了盗贼的袭击，赛罗司骑士团也没有及时赶到，要不是碰到了佣兵，差点回不来了呢。”艾黛尔贾特描述着遭遇，一边扶额叹气，语调中听不出来一丝担心和后怕。
“所幸的是看到您和大家都平安回来了。”
“是啊，幸好大家都平安回来了。”
附和了他的话后，皇女再次沉默不语，显得心事重重。修伯特知道这是事态发展不如意的遗憾。他做过计划失败的预想也留了后手，因此他不太清楚还有什么能让艾黛尔贾特如此烦恼，除非她还有什么事情没有说。
他没有催促，两人之间保持着沉默的气氛直到艾黛尔贾特似乎是想通了什么，她终于看着他开口：“听我说修伯特，我碰到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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