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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08-07
Updated:
2023-08-07
Words:
6,380
Chapters:
1/?
Comments:
14
Kudos:
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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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Hits:
1,072

【KC】宇宙的女儿 Daughter of the Cosmos

Summary:

我爸不是我亲爸,因为我和我妈是他从海滩上捡回来的。

Mini第一人称视角
克系。克苏鲁,但是纯爱童话。

Notes:

借了克系的皮但基本和克系无关
标题来自《海的女儿》。剧情和设定灵感来自《血源诅咒》《海王》和《白蛇传》。

Chapter Text

 

我爸不是我亲爸,因为我和我妈是他从海滩上捡回来的。这事说来话长,如果一定要聊,得从宇宙大爆炸开始讲。道理很简单,就像先有鸡再有蛋,先有了宇宙,然后有了我妈,然后有了我。他是旧日的神明,据他说他诞生于亿万星球之前,星云作冠冕,我听了后说真好,为什么我出生时身边只有海鲜,他说我看你现在吃炖大虾也没嘴软。我确实就是这么出生的,那天他像条搁浅的鱼被海浪冲上岸,在破晓第一缕阳光里生下了我,我身上裹着温热的羊水和细沙,从第一声啼哭就知道自己是神子。然后我变为人类婴儿的模样,他也用人类的双臂将我抱住,因为我们听到接近的脚步声,分娩耗尽他的力气,但他仍死死将我护在怀里。这便是那天我爸第一眼所见到的画面:一个虚弱不堪衣衫破烂的男人,怀里抱着还连有脐带的婴孩,眼底通红含着泪水,蜷在海滩上,脆弱又凶狠警惕。

后来想想,我是指站在人类的立场上想,这场景大概要多惊悚有多惊悚。如果他转身拔腿就跑,或者直接掏出十字架驱魔,我们都丝毫不会意外。但事实证明,他后来能成为我爸确实是有原因的,他当时只是一愣,非常短的一愣,接着非但没有逃走,反而加快步伐向我们过来。我才出生,我妈筋疲力尽,但我们仍能弄死他,他手无寸铁,身上只穿了布制的衣袍,像没有外壳保护的蚌。但他跑过来,半蹲下,脱下自己的外套给我妈裹上,又利落撕了衣袍的一块布料为我作了襁褓。纯粹且毫无杂质的善意,什么都没问,他只是扶起还在颤抖的我妈,一双手大且温暖,用海底暖流般的声音一遍又一遍:没事了,没事了,不要怕,你们安全了。

 

这就是我们让我爸把我们从海滩上捡回来的故事。

 

那时候我爸还不是我爸,是里卡多·莱特神父,在这座海滨小城里,是十里八乡知名的好人。他住在临海的小教堂旁,每天日出便起床到海边散步,看海上的朝阳,听海浪抚上海滩又落去,偶尔救起一些船只失事的幸存者,这是第一次救到一个能生孩子的男人。我后来也说我妈,既然要变成人类怎么不干脆变成女人,他懊恼说当时太慌张忘了,他有时候确实有点傻。不过里卡多是个好人,好过了头,好到连这种奇闻异事都能包容,唯一纠结过的只有该如何称呼我妈,“夫人”还是“先生”,宽容他吧,他也是第一次见这种事。我躺在摇篮里看着,他不知所措,我妈也不知所措,两张通红的脸看得我直乐,我妈一边红着脸瞪我一边目不转睛看他,有些磕巴的回答:你,你可以叫我克里斯蒂亚诺。

他才不叫这个。他现编的。目的也达到了,单纯的神父眼睛珍珠般亮起来:原来您也是上帝的孩子。语气带着惊喜和柔和,还有一下拉近的亲切。我妈在他面前眼睫毛像海葵似的眨,那只常人看不见的眼还在盯着我,于是我憋笑憋得崩溃不敢出声。我是他的孩子,我当然明白,于是我说,好吧,克里斯,从此我妈就叫克里斯啦。

 

从那天起我和克里斯便在这个海滨小城定了居。这是克里斯的意思,我没什么发言权,我也不反对。我和克里斯认识挺久了,从生在他子宫里那一刻就知道自己是他的孩子,所以我很爱他,他做什么我都支持。

里卡多收留了我们,他在修道院里为我们收拾出一间干净屋子,墙上挂着圣母抱着圣子的小像,我的摇篮就放在下面。我们的事他什么都没问,他心里想我们这对特殊的“母子”一定有难言苦衷,说我们想在这里住多久便多久,不必担心任何事。他甚至懂些医术,为克里斯包扎好了身上的皮肉伤,为我检查了身体确保我是个健康的早产儿。我确实是个早产儿,还有几根触手没有长好,但他检查不出来这个,于是我是个健康的婴儿。他对此很开心,即使我和他这时候还没任何关系,他只是单纯为这一点开心,为一个艰难降生到世上的婴儿的健康而由衷开心。

就像之前说过的,他就是这样的好人。

但是,显而易见的,我从一出生就不是婴儿了。所以在最初的几个月里,我的日子过得很痛苦。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在一个昼夜里环游整个世界再回来,那段日子却只能每天躺在摇篮里,或者被抱着四处走,因为众所周知人类婴儿不该一生下来就会走路。我每天的日常便是数摇篮有几根藤条,数墙上的裂缝,数窗外飞过几只海鸥,以及装着不会说话。如果里卡多在场,我对克里斯说的话就只能是“啊啊啊哇哇哇”,因为一个几个月大的婴儿如果说出“妈我真的受不了了我好崩溃”会很恐怖。这当然也是克里斯的意思,我同样没有发言权,也反对无效,他演起人类来得心应手,对我的要求也是表现得像个人,别把里卡多吓到。他那时候就开始张口闭口里卡多了。不过有时候他还记着有我这么个儿子,会给我一点看似温暖的母爱,具体表现为看我在摇篮里实在太无聊的时候给我唱摇篮曲。我听了两嗓子,说要不还是算了,他说怎么臭小子嫌弃你妈是吧,我说倒也不是,我是怕你的莱特神父听见,以为你被魔鬼附身,让我们连夜搬走。

他有些得意(得意什么??):里卡多才不是这种人!掷地有声,然后继续唱。

我说:……啊啊啊哇哇哇。

他戛然而止。显然他沉浸于自己的歌喉里,完全没注意到里卡多就在刚才走进了房间。事实上,自从住进这座修道院,他的警惕性就下降的厉害,要是在以前,他轻而易举便能知道有人从背后接近,而如果那人有恶意,下一秒就是一团碎肉。虽然他确实因为受伤迟钝了些,但这不代表一个人类可以随便近身。但事情就是这样,里卡多手里拿了块小毯子,放轻脚步悄悄慢慢进来,站在门框旁,而直到在我的提醒下反应过来,克里斯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克里斯僵住了,回过头,他俩视线撞在一起,看起来俩人都有点心虚。

里卡多先有些不好意思地开了口:我是来送东西的……抱歉打扰到你了。是在给孩子唱摇篮曲吗?

我想,你竟然能听出来,我都没听出来。

里卡多继续温和地说:是很陌生的语言呢,我听了几句,完全没听懂。

我想,那是古神的低语,你要是能听懂就坏了。

我当然什么也没说,因为我只是一个可爱的不会说话的小婴儿。于是我气定神闲躺在原处,看着克里斯硬着头皮扯谎,这总是很有趣的。看他解释“这是我们家乡那边的语言”——这倒是也没说错啦——然后给里卡多解释那些歌词的意思,把一首普通人听了能字面意义上发疯的歌词解释成星星花朵和小鸟,我在旁边都情不自禁伸出两根小触手给他鼓掌。里卡多边听边真诚赞叹,说这真是很动人很温暖的歌词,而你唱得也很好听。克里斯的脸红成煮熟的虾,我的触手打了结。

里卡多有点羞涩:方才被我打断了,真抱歉。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再唱一遍吗?

克里斯说:什么?

我说:什么?

 

一直以来都很显而易见的,我妈喜欢里卡多。而从这天开始,我意识到,或许里卡多可能也喜欢我妈。这天下午,在克里斯的歌声里,我安详的这么想。

因为这要么是爱情的力量,要么是里卡多年纪轻轻耳朵就瞎了。

 

是的,我向来直言不讳,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便是:我妈喜欢上里卡多了。

他可能还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但想知道这一点并不难。我很快就知道了,因为我有和他相通的思维共感。修道院的玛利亚修女也很快知道了,因为她有眼睛。玛利亚是位可爱的老姑娘,很喜欢孩子,但头发灰了一半也没有自己的孩子,教会允许结婚生子,她早早把自己嫁给了上帝。她把克里斯和我都看做孩子,会给我做毛线玩具,会给我们织毯子,还会在克里斯不在的时候代为照看我。她有一次坐在我的摇篮边,一边给手中的手帕绣花一边和我聊天,鉴于我还不具备聊天这个功能,所以准确来说是她在单方面说话。她絮絮叨叨,讲外面发生的事,讲周一有几个孩子不小心把天使雕像撞坏了,周二捕上来的鲈鱼格外鲜,讲修道院周围的金色风铃木开了,又绘声绘色讲,城里有个勇敢追爱的年轻女孩,昨天竟直接上门来向克里斯表白啦。我听了直乐,她也乐。她一脸神秘说,他当然是婉拒了——毕竟他喜欢莱特神父嘛。别怪我八卦,他看神父的眼神,哎哟,真是藏都藏不住喔!

我对此深表赞同。因为那眼神我也是见过的。具体是个什么样,我这么形容吧,可以想象一下海上日出,第一缕阳光出现时,先前还沉浸在夜色的海面一瞬亮起,泛起无数波光。这就是克里斯看里卡多时候的眼神,一点儿不夸张,可能那个追求他的少女看他都没有这样热切。但这事儿我没和他说,因为他没和我说。他可能觉得暗恋就该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连自己儿子都不应分享,虽然我躺在他旁边时,马蹄子都快踹我脸上了。

其实我也能理解他的忐忑。毕竟,说来可能难以置信:这确实是他的初恋。

我不撒谎,这是实话。他活了天知道多久,但真的一次恋爱没谈过。浪迹天涯随心所欲,后来可能是觉得自己孤家寡人实在无聊,就怀了我,怀着我的时候还继续到处乱跑,如果有个全宇宙最酷老妈奖,一定非他莫属。然而这么酷的一个人,就这么被爱情闪击,栽了,栽得猝不及防,栽得晕头转向,栽得傻傻乎乎,当里卡多把我们带回来、问他想吃什么时,他脱口而出“一小块烤肉就好,我很好养活的”。里卡多听愣了,克里斯反应过来后满脸通红,我在摇篮里笑得差点去世。

如果有个全宇宙最笨蛋老妈奖,也必须得是他的。

 

我妈喜欢里卡多,这不奇怪。毕竟里卡多确实是个很不错的人,英俊,善良,温柔,而且对我们还算有救命之恩。

而里卡多喜欢我妈,这更不奇怪。毕竟,那可是我妈。

 

但这确实有点问题,因为那是我妈。这世上幸福的孩子大概都觉得自己妈妈是最好的,我也不例外,在我眼里,哪怕有人把月亮摘下来镶在土星上给他做求婚戒指,都是配不上他的。但很可惜,我和我妈绝大多数时候母子同心,只有这事儿除外,因为他面对里卡多的时候实在不值钱,别说土星月亮的戒指了,里卡多清晨给他带回来一枝新开的风铃花,他都当个宝贝似的小心翼翼养在房间里。我都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由于扮演婴儿实在是种精神折磨,我的记忆模糊了一阵子,于是我好像上一秒还停留在里卡多把我们捡回来那一刻,下一秒我妈就带着那根金黄的花枝欢天喜地进了屋。

我大为震撼,问,你们的关系什么时候背着我偷偷进展到这一步了?

克里斯忙着把花放进花瓶里,头也没回,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还和我在这装傻:什么,什么关系呀,小孩子别乱说话。

我说,好可悲,我感觉我们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厚障壁了。

他摆弄好花,拍拍手,过来把我从摇篮里抱出来:别整天说有的没的,走,妈带你学走路去。

 

是的,那时候我也到了学走路的年纪了。或者说,到了学习怎么看起来像是在学走路的年纪。这得有个过程,毕竟我总不能从摇篮里一个后空翻稳稳落地然后就开始撒丫子跑,这不像话。好吧,那就学走路。

克里斯的解决方法是把我带去和城里其他婴儿一起玩,他们学走路,我学他们学走路。我其实不讨厌这件事,因为那些年轻妈妈们都很喜欢我,争相揉我的满头卷毛,还会给我戴她们自己做的耳环。这座小城里的人们都手巧,男人们造船建房子,女人们裁衣做首饰,但如果有女人扛木头,有男人学织布,那也是很正常的事。克里斯就综合了二者,既会帮忙做木工,也会跟着扎珠串,做什么都利落又漂亮,所以谁都喜欢他。他现在戴的耳钉就是自己做的,十字架镶着小珍珠。小十字架是照着里卡多戴的十字架项链做的,原材料一小块银,他用不算灵活纤细的指头专心打磨了很久,连花纹都努力复刻出来了。我说你干嘛和人家的一模一样,他说因为觉得好看,我说,是觉得人家东西好看,还是觉得人家好看?他又脸红说不出话了。我嘎嘎乐,他给了我一巴掌。笑死,根本不疼。

我确实总挨我妈揍。但我确实是我妈的好儿子。克里斯说的话我句句听,他让我学走路,那我就学,学得尽心尽力,学成十里八乡知名的走路神童。但后来我就不再和那群小孩一起了,因为其中有几个小崽子特别爱揪我头发。那都是城郊养羊户家的小孩,可能把我的头发当绵羊毛了,倍感亲切,而我念在自己从小喝人家的羊奶长大,也没吭声,于是我每去一次头发就少点。但克里斯心疼我,哪看得了这个,后来就再也不带我去了。

自那起我便在修道院里,摸着墙自己慢悠悠走。路过的人都停下来逗逗我,日子就这么过。

 

有一次我边摸着走边走神,没注意被翘起的地毯绊了下,在那一瞬间我可以空中转体二周半稳稳落地,但一阵脚步声传来,我只好摔了个狗啃泥。是里卡多,熟悉的大手慌忙把我扶起来,检查我有没有摔伤,而我开始大哭,只打雷不下雨那种。好哇,里卡多,你抢走了我妈,还害我摔跤,我今天总得讨回点什么。很显然这些指控都是冤枉,但我才不管那么多,我干嚎,一直干嚎,不停干嚎,死命干嚎。但我嚎着嚎着就没声儿了,因为我看清了里卡多的眼睛。天,那看起来真的很难过。我一滴眼泪还没挤出来,他眼眶已经先红了。彩窗的阳光映在他脸上,他的黑眼睛是那么柔和,眼角淡淡的细纹都盛着心疼,半跪在地上将我抱着哄着,温暖的指腹轻轻抚摸过我磕到的额头。我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声音,恍惚意识到我们好像已经共度了将近一年,我从出生第一刻就认识他,他为我准备最好的摇篮,每天向城郊的养羊户买来最新鲜的羊奶,总担心我会不会因为早产而生病,即使天气不凉,也惦记着要在我睡着后为我盖好被子。我就这么愣了会儿,不哭了,抬起两只手去摸他的脸,然后我对他笑,仅有的八颗牙全露出来了,一定很丑。他也笑起来,笑得很好看,手抚上我的卷发。我张开嘴,一种奇异的冲动涌上心头。

话冲到嘴边,转了弯。

 

我叫他:卡卡。

 

我愣了,里卡多也愣了。卡卡。这是什么?卡卡。我的天呐。不要再问了,直到很久之后,我也不知道当时这两个音是怎么从我嘴里蹦出来的。我反应过来,羞得想挖条地缝钻进去,里卡多反应过来,意识到我这是在努力说话,眼睛一瞬间亮起来:你是想叫我的名字吗?不是卡卡,是里卡多,里——卡——多。看来他也是高兴傻了,竟然试图教一个不到一岁的婴儿念他那带弹舌的名字。

我硬着头皮将错就错:卡卡。

里卡多。

卡卡!

里卡多,里卡……上帝,天哪,看我在干什么。我都忘了你才十个月大!

卡卡!卡卡!

他止不住乐起来,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看起来像某种可爱的大型犬科动物。他把我抱起来,举着我像举一只狮子幼崽,笑容明亮极了:好,卡卡,那就是卡卡!

 

这天之后没多久,整个修道院的人都知道我会说话了。“因为他念不出来我的名字,所以叫我卡卡。”里卡多是这么告诉他们的,他已经用这套逻辑把自己说服了,也说服了其他所有人,就连克里斯听了都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把我抱在怀里用力亲我的脸蛋。但当然,我们母子连心,这有时候挺烦的,因为晚上睡前他就凑到我身旁:儿子,你为什么要叫他卡卡?我闭着眼睛装睡。

他又笑:你本来想叫他什么?

我脸通红。他大笑。我锤了他一拳,愤愤转身。

母子连心有时候真挺烦的!

 

从那天开始,我就释然了,对我妈的暗恋大业再没什么异议。没办法,主要是我好像再也没有立场表达异议了。

当然,考虑到里卡多的表现,这场暗恋并非克里斯的一厢情愿,得是场双向奔赴。

里卡多绝对喜欢克里斯。没有克里斯表现得那么明显,但没人会每天给自己不喜欢的人带花回来,有时候是一捧嫩蓝小雏菊,有时候是一束白水仙,更多时候是一枝风铃木,金灿灿的,是这座海边小城最常见的花。我亲眼见过那些风铃木,整棵树明亮活泼,在阳光下连成一片璀璨辉煌。耀眼夺目的生命,可真像克里斯,我想。我又莫名想,里卡多应当也如此觉得。

但他们一直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这大概和克里斯身体上的特殊情况有关。即使是后来拿他们打趣的玛利亚,这年长又循规蹈矩的女士,在最初也真的被吓了一跳,因为里卡多将我们带回来时,我身上甚至还连着脐带。里卡多不知道怎么处理,焦急地请来有接生经验的玛利亚,面对我们时,我能看见她的三观都在肉眼可见的重塑。但她的善良和爱心最终打败了规则,看着虚弱的克里斯和我,利落挽起衣袖指挥里卡多打来热水,为我们清洗身体上的污浊和血,让克里斯躺在干净的床上休息,然后把我轻柔放进他怀里。克里斯真的筋疲力尽了,但还是努力抱住我,眼泪一颗一颗从睫毛边落下来,打湿了我的襁褓。我伸出触手想去抚摸他,玛利亚的手帕却先一步。方才还被震惊到说不出话的女士,仍然有些难以置信,却用柔软的手帕为克里斯擦去眼泪。

“好孩子,一定受了很多苦吧。”她好温柔,就像一个慈爱的祖母。“可怜的好孩子。不要怕,你们已经安全了。”

 

我们安全了。从被里卡多带回来那天起。这里是很美好的地方,人们会用爱弥合一切,即使是对一个来路不明异乡口音的男人,对一个他带来的刚出世的孩子。

我其实一直都在偷摸掂量自己对里卡多、对这里的人的感情,说句实话,我对人类是有成见的,沙滩上第一次见里卡多时,我真的下意识动了杀意,是克里斯阻止了我。他总是很傻的,我妈总是很傻的,即使被人伤害了也愿意再捧上信任,而幸好那一次,他赌对了。里卡多颠覆了我心中的部分成见,他的爱和善意都不掺任何杂质,正如这地方的人一样。我不知道如果出生在其他地方我的童年会是怎样,但在这里,我会成为被整个修道院爱着的孩子,被关爱着长大,做无论如何都被包容的小捣蛋鬼,在阳光灿烂的下午在修道院的花园里自由乱跑,把鞋扔得这一只那一只,跌跌撞撞跑来跑去追兔子。

这里的下午总是阳光灿烂。

 

这天我追着一只雪白的兔子,一路小跑出了修道院。我一路追到修道院外的一条小路,终于把那只兔子扑住,将它紧紧抱在怀里,毛茸茸的小家伙在我胸口挣动,一朵金黄花瓣自我余光里飘落。我抬起头,看到路两侧栽满风铃木,已经是花落的季节了,漫天金色的风铃花瓣飘在空中,铺满整条长长的路,我看到里卡多和克里斯正在这条路上并肩散步,离我很远。我怀里抱着兔子,站在路的起点,隔着满世界的花瓣雨远远看他们,看到他们走得很慢,笑得很好看,要和彼此说的话好像永远也说不完。我看到克里斯头发上落了一片花瓣,里卡多笑着抬手给他拿下来,手指顺着抚摸过发顶。灿金的花蝴蝶般飘舞,空气里满是甜香,他们站在那里看着彼此,时间都悠悠闲暇下来。

然后,在这柔和的、金色的风里,他们慢慢靠近,轻轻接吻。

 

我怀里抱着兔子,回了修道院,迎面正看见玛利亚。她看到我,吃了一惊,赶忙把我抱起来:怎么啦小家伙,怎么掉眼泪了,摔倒了?

我靠在她的怀里,说:我感觉很幸福,玛利亚。

她笑了。你这个人小机灵大的小鬼头,还懂幸福这个词呀?

懂的。我点头,又点头。我擦擦眼睛。我在这里,觉得幸福。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