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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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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7-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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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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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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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9

【路罗】黑焰

Summary:

寻找独角兽故事

Work Text:

特拉法尔加罗的清晨是被门口繁杂细碎的脚步声吵醒的。他的茅草小屋位于寂静偏僻的山谷东部,这座森林被神秘的魔力眷顾,有着旺盛且惊人的生长力,丛丛叠叠繁茂的植被用绿色的枝叶遮盖起天空,仿佛被枝叶包裹起密不透风的墙,地表延伸出来粗壮的根系互相缠绕,织成一张巨网。他搬来只有三个月,心血来潮在昨夜救了被致命毒蛇咬伤的农夫,戴草帽的小子一夜之间又重新活蹦乱跳了起来,随着天空蒙蒙亮便噼里啪啦踩着草鞋走了。只不过是特拉法尔加罗漫长人生之中一次心血来潮罢了,结果当天下午被蛇咬了的男孩就重新回来了,还带着一群浩浩荡荡的村民。

在此之前,他当然没预料自己会惹上一身麻烦,特拉法尔加罗喜欢清净,正如这座偏僻角落村庄内危险四伏无人打扰的森林,他暂时歇脚的唯一缘故也只是不愿意被政治的泥潭所限制,躲避教会对异端的迫害以及充满政治性质的猎巫运动,火焰显然还没有烧到像这样偏僻贫穷的乡村。

“你们没有别来招惹巫医的说法吗。”他打开门。沉着的一张脸面色宛如死人。

我知道你救了那疯小子!你是好心人,医生。村子唯一的牛病倒了。求你治治她吧。全村人都指望这头牛了!我的孩子浑身发烫高烧不退,还说胡话,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拜托你了医生。玛丽的脖子长长出一个哭泣不止的肉瘤!兴许越偏僻的地点便越会聚集起这些奇异难解的病症,奈何此处的方圆百里也再没有任何医生。疾病在瘟疫肆意的时期,即使最微小的病痛也会带来死亡,他在恳求中败下阵,只说了一句别再来找我的麻烦,竟然真的拿起两口浸了苦涩气味的坩埚,揪了门口的药草熬制了起来。热气薰得房间被浓郁的气息所充斥,马鞭草和血苔被通通丢进沸腾着的锅里,不详的深色气泡接连冒了出来,戴草帽的小子旁若无人跨越过门口的界限,直接进了他的木屋。

“对了,还没谢谢你救了我,我是蒙奇D路飞。呃...你叫什么来着,特拉...特....特拉男。”

“特拉法尔加罗。”巫医刚刚在地上用石灰画好的法阵被他踩踏,他拿着的拐杖朝着男孩胸口处点了点。借着权杖推开冒犯的毛头小子。“后退,草帽当家的。”

他补好那道断口,坐在正中央默念起神秘晦涩的咒语,伴随着一阵光芒闪烁点燃了狭窄的室内,片刻才重新归于黑暗。乌烟瘴气的苦涩烟雾充斥着屋内,坩埚冒着气泡咕噜噜地浮上水面。两瓶药剂被他拿出屋子,罗将一把骨制刀放到女性手里。“先喝掉它,再用这把刀割掉肉瘤,最后连着肉一起烧掉。听懂了吗?”他说着转过身,把另外一瓶药剂递到为自己孩子求药的可怜人手里,嘱咐了几句话。并说牛只是年龄到了,即使是巫医也没法改变生与死的规则,无能为力。草帽小子没有参与门口乱糟糟的会诊,他向来对这些不感兴趣,男孩只跨越过屋内的瓶瓶罐罐,打探起了巫医的住处,昨天被毒蛇咬伤,路飞天旋地转的脑袋让他夜里根本没看清室内的构造,现在正是好时机,清晨灿烂的阳光照射进墙壁挂着各色硬币的上,晒干的药草正整齐排列摆在桌面,还有一个厚厚的笔记,泛黄的纸张正记录着他所见过的植物以及生物。刚刚回绝完其他人的巫医匆匆回到里屋,才看到还没走的蒙奇D路飞正散步般闲散地欣赏着他的房间,侵犯他的私人领域,霸占了床榻的一角,手上攥着一捧不知何时采来的野花。正塞进罗用来喝水的银质水杯里。

空气里渗着昨日蒙蒙细雨后湿润的泥土气味,木头的霉味,和屋内烟云雾绕的苦涩药草混杂在一起。这就是蒙奇D路飞和他相遇的第一天。地板踩上便吱呀作响,男孩循着声音转过头,笑得灿烂。“特拉男,你来啦?喏,这是给你的礼物。”他指着那堆五颜六色的小花。

“我不欢迎陌生人,心血来潮就到此为止,别再带任何人来,否则下次我就把你们的小孩抓来熬汤了。”巫医冷笑,随口扯淡好驱赶这位不速之客。那小鬼反而哈哈傻笑两声,说什么嘛!你才不是那样的人。我只是讲了我被一个医生救了,大家就都过来了,我知道,你根本没有要他们的钱!

“我不喜欢和人相处,草帽当家”男人说。“何况我很快就会离开这里,告诉其他人不用过来了。”

“离开?什么时候,我还没好好感谢你,而且,而且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要拜托你,特拉男!我有一个委托。”

“我的事情和你无关,也对你讲的不感兴趣,请回吧。”

路飞显然不肯放弃,小跑两步拽上他的手腕,准备说清自己的诉求,我也有一些钱,从食尸鬼窝里掏出来的!

这是谎言,拙劣,不打草稿。食尸鬼其危险程度普通人根本做不到靠近,何况血液还有酸性,哪怕是最杰出的冒险家也得知足准备才去直接讨伐一整个巢穴的怪物,而他,特拉法尔加罗瞥了一眼男孩,他脆弱的双臂怎么能做到这些……男人的脑袋嗡嗡作响,感受到一股尖锐的疼痛,对方提着委托之类的言辞穷追不舍。够了,罗说,甩开他的手,动作迅速从长袍口袋拿了一枚洒上了许金光闪闪奇异粉末的硬币,抛掷在地表,正面还是背面?路飞的视线被漂浮的粉末和突兀飞出来的坚硬物体吸引,这是什么新的手段?随着一阵清脆的声响,硬币以其近乎于无的概率,薄薄的边缘为支撑奇迹般立在了木地板上,接触的瞬间爆发出一阵扑面而来的旋风,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咆哮一般涌来,把衣服也吹得饱胀,空气肉眼可见地扭曲,重新塑形,视觉上如饮下迷幻剂后产生的幻觉,弯曲的空气撕裂形成一个缝隙。巫医竟然直接拽起男孩的衣领,直接把他抛进那道不安的黑暗空洞。

天旋地转间,路飞好像被拉扯又重组,睁开双眼时他已经掉进了村里的牛棚,身边靠着奄奄一息的老牛,发出熟悉又稳定呼气声,脖子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四周环绕的草垛稳稳接住了他的身体。

“什么嘛,那个讨厌的家伙...”路飞不满地嘟哝着,搓了搓鼻子。“必须得想办法让他帮我才行。”

依照特拉法尔加罗的规划,他明天就该离开这个偏僻的村落。当晚夜幕已然落下,趁着宗教肃清的烈火没烧到脚边,他准备在日后想办法混入附近都市的码头,离开这个国家。术士和巫医,异种族...总有几位没法幸免,他不喜欢沾上任何麻烦的事情,也对涉猎政治不感兴趣。收好的行囊已经放在角落,银质器皿被打包好,他散落的笔记也被严谨地规划好并放在包厢内部,药草晒干轻飘飘如纸片,稍稍施力就会散架,他正耐心对待着自己的奇珍异草,谁都没能料到蒙奇D路飞的造访,他如风暴本身,突如其来闯进室内,把年久失修的木门踹得颤颤巍巍,轰然倒塌。宛如风暴本身一样席卷了巫医的落脚点。

“特拉男!和我去找独角兽吧!”

独角兽?

这小子开什么玩笑。

“...那根本是传说而已!”

“才不是!香克斯说他见过真的!而且还是黑色的。所以肯定不止一只,还有很多颜色。”

还没等他反驳,路飞便猴子一样灵巧地拿起他角落里的行李,掠夺走装着他毕生所学的行囊。巫医终究不比术士,没有能从掌心间跃出的魔法能封锁对方,第一时间只能用双腿追赶,到门口却看到一架残破到好像随时都有散架可能的破马车,以及一头虚弱的老牛。戴草帽的小子站在牛背上望着他,双眼炯炯有神,笑容显得诚恳纯粹。“喂、特拉男,我要委托你!去找独角兽!这也是艾斯的愿望啊。”他顿了顿。“大家都不知道到底要去哪里找,你看起来懂得很多,一定能帮到我。”

特拉法尔加罗好像嗓子里被杂草充斥,它们生长,直到胃部也被填满。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冒出来的野小子,先是偷走我的行李,又要求我帮忙做事,到底知不知道在招惹谁?他愤愤不平地想着,下一刻又把视线落在那头本应大限将至的牛身上,它骨瘦嶙峋,应当虚弱到无法动弹,此刻竟然精神百倍地站在原地,腿奇迹般地支撑着他苟延残喘的身体。

罗顿了顿。

“那头牛应该快死了。”

“我知道,但牛是我的朋友,他答应我了,要把我送到下一个城市。”路飞说。用手轻轻抚摸了它的脑袋。“而且他说了,不想死在大家的面前,我无论如何都得带他走才行。”

巫医尚且有与死者对话的能力,是沟通生与死者的桥梁(尽管那是教会明令禁止的死灵魔法),但对与另一物种沟通,直接倾听灵魂之声的能力仍旧一无所知。 除此之外,独角兽的诸多谜团缭绕在他的脑海,曾经在教会深处翻阅过的典籍,周期性变化的法阵,祭品…纯洁处子对于仪式的重要性……现在的年份似乎恰巧是……

路飞了望着他,正思索着什么样的话能改变男人的心意。巫医经过了漫长的沉默,竟然踱步过来,拿着房间内为数不多还剩下的几串硬币与杂物,上了他勉强有个顶的破烂牛车。

“文献里提及过它出现的地点都很偏僻,想到就要漂洋过海……离开这里,就现在来说,和我的目的地差不多。”他顿了顿。“委托我是非常昂贵的。”

牛沉闷的鼻息声如风箱一般沉着的落下,脖子上摇晃的牛铃叮当作响,与此同时还有一阵少年清脆的傻笑。特拉法尔加罗心底已经后悔起他因为求知欲而下的决定,聆听万物之声……D…史料记载间总是模糊不清的文献曾提及过这份能力,历史久远到精灵族初次教导人类魔法……也许冥冥之中他也能理解命运女神的把戏,抛出他感兴趣的字词掷在自己的必经之路,吸引他踏入漩涡与错误。

蒙奇D路飞是个相当糟糕的车夫,具体表现在摇晃不停的车棚,以及时不时牛发出的嘶鸣,它虚弱的步伐和摇晃的身形让十分钟后路飞发出了重大讲话:我们走路吧。特拉法尔加罗没有虐待生灵的爱好,因此毫无怨言地下了车。旅途由十分钟前的骑牛而行变成徒步。而这还不够,野心勃勃的冒险家又自言自语起来。罗会用自言自语形容的缘故十分简单,因为他从不回应,而那小子一副毫不在意的态度继续喋喋不休,事无巨细地介绍着他的人生。讲他的深爱着但贫苦的村子,讲他总是染上尘土,肮脏不堪的麻布袖子,最后做衣服时干脆去掉了袖子,儿时他亲爱的哥哥会拿着印着独角兽的书页和他讲它健硕美丽的身姿,随风漂浮会闪闪发光的鬃毛。他明白为什么村民会称路飞为疯子了。男孩波澜壮阔的17年的人生故事由具体三方面组成,一,独角兽故事,这件事臭小子已经费了太多口舌,尽管大部分都是日后误传的内容,混合幻想色彩的童话,与罗接触的文献相差甚远;二,美食,各种各样的肉,飞的,跑的,水里的;以及最后的三,冒险。路飞热爱跑到森林深处或是沼泽地里探险,徒手扒开食尸鬼的窝,再赤手空拳跑进去和他们决斗。食尸鬼通常面相丑陋,血液有腐蚀性,这是普通人只要见过一只就会死无葬身之地的物种,即使术士也会忌惮三分。他还在深夜与游荡的冤魂互殴,和沼泽女巫互相丢泥巴,骑狗熊寻找鹿首精…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路飞的行李关于旅游资金这一栏大多都是有些被腐蚀的金银财宝——恐怕是从怪物窝里掏出来的。

“你怎么躲避他们的血液。”

“什么血?”

“食尸鬼的血。”

“哦!我如果沾到了,就会痛得大叫,所以我一般不会把他们弄流血,就只揍晕!”

“……”

 

“这是什么。”

冒出脑袋的是路飞,他抵在巫医的肩膀,脑袋一个劲地往他手里拿着的牛皮纸上凑。现在已经是午夜,一切都寂静无声,他们刚出小镇不过一天半。篝火散发着稳定明亮的光芒以及热量,照应在纸上的文字因摇曳的光模糊不清,身上的草皮足够保暖,但露宿野外仍需要火焰的庇护,才能阻止周围可能出现的怪物或者野兽的靠近。

“地图。大概再赶半个月路就能到这个港口了。”

“特拉男,你之前把我直接丢飞的魔法是什么?”

先前准备好的几个硬币还躺在罗的口袋,拥挤地填满了狭小的空间。他用手指夹着那个薄薄的金属物,递到了男孩面前。

“你旅行的时候就是用这个去那么多地方的吗。”

“魔法有很多局限性。草帽当家。”他说着,把兽皮铺在了地面,裹上毯子。“太消耗精力。何况也我不是术士。传送的位置要精心选择,距离不能太远才能做到。”他用着对智商偏低儿童讲话的语气解释着,那男孩干脆地笑了几声。“哈哈,太好了,特拉男!我还担心一下子就找到了。这样的旅行肯定一点乐趣都没有!”

奇怪的小鬼。

牛发出了几声沉重的喘息,脖子挂的牛铃叮当作响,像是在回应他的想法。路飞这时压着皮草干脆躺了下去,望着星空中闪烁的亮光。蒙尘般的月只有清冷疏离的薄光坠下来。

“特拉男,我委托了你,却一直没告诉你原因!既然你已经是我的伙伴,我们之间就没有秘密了。其实艾斯已经死掉了,为了救我……我们之前一直说,等变得更厉害之后就离开村子,一起冒险。所以我决定了……”少有地,路飞被沉重的痛苦所覆盖,他停顿片刻时,脑袋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但突如其来的沉默没持续太久,男孩擦了擦鼻尖,双眼又因此重新燃起火焰,望着压满头顶的星空。“特拉男,我啊,总觉得艾斯就在我身边!没有离开。我知道的,因为村里的爷爷常说一个人放不下心的话就会一直在,艾斯是那种爱操心的人嘛……所以、我要连同他的份一起,我要去看独角兽。”

罗能理解失去至亲的苦楚,望着对方时嘴唇张了张,想要开口,却不知从何开始,柯拉先生曾经是怎么做的?他通常会用愚蠢的肢体动作和夸张的表情引人发笑,罗当然无法效仿,只好要回那颗硬币,随便绑了一根红绳算作礼物,重新放在了路飞胸前的口袋。“硬币一般只有正反之分,但用侧面立起来的概率贴近于0,这样微乎其微的几率,便是抛出奇迹,它能像缝隙一样撕裂出无限的可能,这是传送门的原理。但现在我绑上了一根绳子……现在,它只是一个护身符。”

“我知道,是个礼物!”那小鬼用双臂缠绕过来,竟然给了他一个拥抱。罗诧异于天下有如此对礼貌一无所知又毫无距离感的人,手指抵在他的额头,轻轻推开了路飞,别这么近。他的委托人却好像毫不在意。“我们要去的地方在哪啊?你知道吗?”

好烦。

罗叹了声气。

“在被迷雾环绕的一个遥远的岛屿。要往南方走。传说是独角兽诞生的地方。不过也是各个宗教各自认为的圣地,由于这样的充满神圣的意味,被命名为圣瑰岛。”他说神圣时明显颇有不耐,语气带着即使是路飞都能察觉的不满。所以你也不喜欢宗教!罗用沉默算作回应。木材被烧得劈啪作响,借着忽明忽暗的映照,他用手拢起了旁边一个已然干瘪的花朵。

“万事万物都有其规律,草帽当家。”他的指尖扫过干枯泛黄的花瓣,忽然间鲜艳又重新蔓延,无精打采的植被自纹路泛起生机勃勃的光芒,又鲜活地绽开了,与此同时,以这朵娇艳欲滴生命旺盛的花朵为中心,四周的杂草迅速枯黄凋零了,干瘪地陷入枯死的境地。“魔法也只是剥夺与赋予而已。就算天下真的有什么至高无上的存在,也是...”

“啊,是个特别会用魔法的老头!”路飞说,“我才不会让自己的命运被什么安排呢!如果真的有什么很厉害的家伙提前就把我的人生安排好,我也一定要把他揍晕才行!这样的事,必须是我自己决定才行啊!”

五天的旅途说不上多远。一旦下雨路就变得泥泞,第二天清晨他们被蒙蒙细雨淋醒,皮革那部分还没湿透,罗卷起来捆好放回了牛车内部。草帽小子一幅睡眼惺忪的样子浑浑噩噩地前行着。偶尔遇到路过的旅客,大部分都是推销行囊中的礼品,一些问路人,以及当地运送货物的村民。路飞喜欢和他们搭话。直到遇到一众装备精良的一小队士兵。车上正押送着一位穿着残破黑袍,浑身泥泞的人,双手都被上了锁,也预示着他作为术士失去了继续施展法术的能力。乌鸦在头顶发出尖锐的嚎叫,拍打翅膀。路飞毫无顾忌地紧盯着他们浩浩荡荡的队列。后方的传教士在拿着经文谴责作为异端的罪行。需要用烈火净化!唯有火焰能洗净肮脏与罪孽。

“他犯了什么罪。”路飞问。领头的愣了愣。转过身却没有呵斥,反而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好像是遇到了滑稽荒谬的事。怪异。他生得怪异,与众不同。仅仅是呼吸就已经是一种错误!怪罪就怪罪他的诞生吧。

“草帽当家,我们走吧。”罗说。正想用手搭上对方的肩膀。难以忽略的是草帽小子愤怒的神情。而传教士则高高在上地朝下望着他们:你这是什么表情啊...哈哈,看来我们又遇到了一位异教徒。需要烈火的净化。下一刻踩着草鞋的男孩如拉满弓弦的箭般飞跃出去,队列由至少九个人组成,前方狂笑的士兵被他揍了迎面一拳,恰巧击中他没有盔甲保护的脸上,随着清脆的骨骼断裂声打歪了男人鼻子。

“你以为自己在和谁做对?永恒之火会烧尽你这样的叛逆者!”

这个鲁莽的、不知收敛的疯子。

士兵掏出长枪和佩剑,路飞赤手空拳却有着野兽般的灵活,惊人的反射神经以及爆发力让他迅速躲避了砍击与随之而来的伤害,凭借人类纯粹的血肉游刃有余地和士兵纠缠起来。冰冷坚硬的铠甲被他揍得凹陷,他的拳头也因此摩擦破皮。永恒之火的传教士已经在指掌间用魔法构建火球。我没想牵扯进来的……罗心底暗骂着,拿起被路飞打断鼻子士兵落下的佩剑,被迫进入混战,趁着注意力都被路飞吸引,他举起那把造价不菲的剑,从传教士的后方直接刺进胸膛,穿透了跳跃的心脏,抽出时涌出的鲜红血液溅至他的侧脸和上半身,毛皮大衣染上液体留下了深褐色的痕迹。忽然间巫医皮表上被溅上的血液燃起了热度,冥冥之中泛起了绿色光芒,又迅速消散。但特拉法尔加显然没时间理会异样,抓了一把药水拍上路飞后方士兵的脸,毒素就像已经渗入地表的植物根系,只不过以血肉作为居住地,瞬间便蔓延开。

“草帽当家,即使这样也什么都改变不了,你知道吗!你救下了一个人,其他的也没法被拯救。这个国家就是如此。”

“可是,人只是存在怎么可能有错啊!”男孩就这样歇斯底里地大吼着,握紧的拳间因愤怒而迸发着力量,转瞬间放倒了三个人。“村里的大家,从来不认为有异端,即使是玛丽的小小脑袋,大家也会煮粥来喂她!”牛似乎想要回应这一切也一路狂奔过去,踏过试图重新站起来的士兵笨重简陋的牛车在这样的冲击下掀翻在地,她拼尽全力的冲刺换来的是刺进脖颈的刀剑,顿时血流如注。如今这头苟延残喘的牲畜彻底走到生命尽头,她发出一阵嘶吼,却仍旧用沉重的身躯压翻了一个士兵。牛!草帽小子哽咽着,期盼吼声能跨越生与死的间隔,毫不在意自己被打得皮开肉绽的拳头,他狼狈地躲过冲腰腹刺来的枪,拽着武器朝着自己的方向拉扯,又用他薄薄一片的草鞋将士兵踹飞,等一切结束后只有横在土路中央的红色盔甲士兵以及一地血泊。“现在你满意了?”罗问。草帽气喘吁吁,泪水在眼眸闪烁,却没有掉出来,他只是默默摸了摸牛的脑袋。

谢谢你送我到这里……一直以来都辛苦你了。男孩小声地耳语着,额头抵上了牛的脑袋。随后他转身关切地爬上马车,发现被拴在十字架的巫师已经咽气,身体的一点余热也散去了。

“特拉男。”草帽小子的情绪明显低落了下来,默默用手阖上了逝者浑浊的双眼。“你在旅行一直都是因为这种事吗?总有人这样死去吗。”

罗对于这样的问题忍不住冷笑出来。“如果你在可怜我的话,可以不必了,草帽当家。我旅行的目的不止如此,也是为了探索更多可能性。”他顿了顿。“我对疯子的政治不感兴趣,所以也没想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和感情。死亡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男孩没有回答,从运输犯人简易马车上跃了下来,尘土被拍得飞扬。他仍在体会着死亡与离别,坐在了地上,衣服也被泥土以及血液所沾染。

“我还是更喜欢村子里,不会因为奇怪就排斥谁,就算说我是疯子, 村里的大家也会在我受伤的时候帮我疗伤,还会经常喊我去吃饭……”

“天球交汇时,通往各个世界间的空间被打通,人类得以有幸从其他物种的视角看待世界。魔法最初是精灵族教给人类的。”罗说这话时正把行李拿到马上“下面的事情你应该也清楚,人类学会魔法后的第一件事,是把精灵赶了出去。自古像这样的迫害屡见不鲜,因为人类总会恐惧未知,忌惮更强大的……任何东西。”

罗那天又进行了一场仪式。用血液画起符文,再用火焰点燃了所有尸体。璀璨绚烂的窜天烈火逐渐平息,变成灰尘,路边枯黄的野草被烧得焦黑,但不过多久便会又遇到新生。临行前他跨上马,向路飞伸出了手。草帽当家。今天的事一定会被发现。如果有路过的人,你——我们恐怕已经被通缉了,何况你我一身血迹。得换个办法去港口。

“特拉男。这样太麻烦了!果然我们还是闯过去吧。”

搭上罗手掌的,是坚定攥上掌心的力度,以及他高于常人的温暖体温。

此提案当然立刻被否决了。

他们经历了一场漫长的争吵。特拉法尔加罗认为他们应该从更远的路途寻找接应人,潜入下水道溜进城内再趁着夜色赶往码头。路飞坚决否定此提案,他不喜欢束手束脚遵从命令。青少年眉头紧皱起来,一副不肯退让的态度怒视着巫医,最后他们选择伪装,把已经破烂的衣服更换了,罗穿上了传教士已然破了洞的衣袍,裹上黑色大衣以此来遮蔽身上明显的血迹。路飞被迫套上了不太合身的盔甲跟随在马后,僵硬又别扭地用古怪姿势行走。城镇与穷乡僻壤的乡村截然不同,明亮的艳阳洒下光辉,宽敞明亮的街道每个角落都有鲜花装点。吟游诗人在街头载歌载舞。打从踏入城门的那刻就能看到高高架起的巨型十字架以及四周环绕的木柴堆,下方一层漆黑的灰烬还有周围熏黑的墙壁彰显着此处频繁的焚烧活动。

“我们要先去富城区。”罗说,借此提醒着委托人不要轻举妄动。后者不满地哼哼两声算作勉强接受他的要求。“我讨厌这里。”路飞嘟哝,仍旧观察着这座城市。其中最宏伟的建筑是城市中心的教堂。墙壁四处贴着通缉令,新的,旧的,各式各样种族的画像。以及最后的,大教主会在教堂门口举行演讲,邀请纯洁的女性加入教会。

罗嗤之以鼻。

“哇,特拉男,这是你的画像啊。还有你的名字呢!”

“OLNY ALIVE”路飞趴在墙上的通缉令上默念着,画像比现在的巫医年轻不少,脸颊的弧度更为稚嫩,还有光滑的下巴,显然还是个少年,没有俊朗的曲线和他已经僵硬的线条,刻薄的颧骨。“这里看起来你和我差不多大!你根本不是最近被通缉的嘛。我也才17岁,你这个时候到底多大啊。没有胡子好搞笑....哇,也没有耳环,话说你为什么要打耳环?村子里都是女孩子才会戴耳环”

特拉法尔加罗的眼神明显变得古怪,一股耻辱感刺痛了他旺盛的自尊心,巫医一把抓过路飞露出盔甲外面的一点红色布料。“废话少说,快走。”

“你倒是告诉我啊!!我们都是同伴了,不能有秘密吧,喂,特拉男!你这家伙怎么也不讲话啊?”

特拉法尔加罗轻易地便用一只腿,把穿着笨重盔甲的小鬼绊倒了,期盼借此能让他闭上。这下摔得不轻,金属和砖地响亮的碰撞之声,和扬起来得尘土。啊!我要和你决斗!他说这话时甚至还爽朗地大笑着,挣扎着脱下来沉甸甸大他至少两号的铠甲。

“喂!你们是值哪班的?在干什么!”

嘈杂的争吵终究吸引了视线。即使再愚笨也能明白他们现在的处境。

“看来被发现了,特拉男。”

路飞立刻赔笑,干脆地冲特拉法尔加罗比了个大拇指。

“没办法了,我们闯过去!”

“遇到你是我最痛苦的事。”

夜晚空气中湿润得仿佛要随时拧出水,雨不大,黑云压满头顶时裹着几声若若现的雷鸣与撕裂天空的闪电,海面漂泊的小船正摇摇晃晃起伏不定。电闪雷鸣的暴风雨,也就免不了气温骤降后潮湿的阴冷。罗吹着甲板的冷风,几滴雨沿着伞的边缘落上皮肤,说不上刺骨,仅仅是在皮肤表面留下一丝漂浮的寒意,也就显得身旁凑过来、啃肉啃得油光满面的家伙更温暖。

戴草帽的家伙尤为狼狈,一身残破的布料挂在身上,其次是巫医。黑色大衣吸了不少海水,衣服破破烂烂。他们不久前刚刚经历了一场颇为戏剧性,跌宕起伏的:蒙奇D路飞抢马,蒙奇D路飞不顾同伴安危骑马一路狂奔冲进集市,蒙奇D路飞抢走烤肉,被士兵追赶,马受到惊吓,误打误撞跑到码头,大船恰巧已经开走,蒙奇D路飞随便抢船,开船驶出港口,和追兵的箭矢作斗争等等的故事。

巫医拿下了已经吸饱水的软帽。和他湿漉漉充满污迹的大衣放在同侧。

“再有一次,草帽。再有一次……我就把你直接扔下船。”

“抱歉抱歉~”男孩笑嘻嘻地说着。好像那些阴霾已经消失了。他擅自跨越过对方的私人领域,毫无边界感地把手搭在罗的肩膀。像亲密无间的伙伴,或是兄弟那样。毛茸茸湿漉漉的脑袋紧贴着对方。直白地表达亲近。他们先是分享了同一份烤肉,随后便在暴风雨的雨夜中谈起了话。特拉男,他喊呀,特拉男,路飞扒着他的肩膀,揉他的衣服,我以前也想像这样出海,自由自在地去大海上航行!大海真好啊,无边无际的,永远看不到尽头,虽然我的村子也很好,春天开粉色的花,夏天开红的,但是好容易就走到头了,陆地上的村子老用墙和石头挡着,不像大海那样想去哪里去哪里。但是实现所有的梦想,都要在我找到独角兽之后!你以后想去哪里?特拉男。你很少讲自己的事情。

罗没有讲话,沉默地把食物塞进自己嘴里。

“特拉男。虽然你是个不爱讲话的怪人。但我喜欢你。”

“你又胡说八道什么。”

蒙奇D路飞又笑了,与汹涌的暴风雨截然不同,纯粹又轻松,释然的态度让人想到远方海岛,想到海风的咸味。

“喂,你觉得牛会幸福吗。你今天画的法阵是什么。”

他跳脱的思维让人难以理解。但罗的胃却像被蝴蝶充斥,它们拍打翅膀胡乱飞舞着,引起一阵古怪的反胃。路飞的视线自然且坦荡地往过来,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带着滚烫的热度。三分钟后男人在这视线中败下阵,冲着路飞勾了勾手。过来,草帽当家。他展开那本老旧,纸张泛黄的书籍,在大衣所搭建的临时庇护下打开,为他展示诸多不同的古怪阵法。这本书是曾经和我对我很重要的人,一起旅行的时候得到的,他也去世了。草帽当家。死亡确实是无法预料的事情。但总能给人留下些什么。这本书只是其中之一。他介绍着,嗓音平和,不出两个法阵路飞便昏昏欲睡,又被雨水拍醒。他的视线游离在男人胸膛和手指的刺青。

“你一点也不像他们说的巫医。特拉男,你是个好人。”

男孩打了个哈气,干脆把湿润的脑袋搭在他的大腿上,转过身用手臂环绕着罗的腰腹,就这样以一个扭曲而诡异的姿势抱着他,罗金色的眼睛被诧异所震惊,像是被好人二字刺激,脸颊被红白两色交替取代,他应该讽刺的,罗最擅长用刻薄的冷言冷语回应,他被叫神医时会因其中的虚伪与奉承冷笑,青少年时期被喊骗子时先是威胁病人然后再将人直接驱之门外,从没人以这种愚蠢的态度评价他为好人。太蠢了。一句别恶心我还没说出口,就看见趴在他大腿上的男孩已经坠入困倦的边缘,沉浸在美梦之中了。

“……”

你是一个笨蛋,蠢货,一个白痴,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他心底诸多声音都这样默念着。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忽然间一阵焦灼的热量在特拉法尔加罗胸口处燃起,发着绿色的诡异光芒,宛若烧开的锅炉,滚烫的岩浆,似乎即将连同骨肉一同融化,痛觉的撕裂感叫嚣着炸开。一股不可抗力拉拽着特拉法尔加罗朝着海面前行。汹涌的浪花在船侧被拍碎,拍得小窗摇摇晃晃。特拉男!路飞被牵引着,被迫转为清醒,他冲着巫医大吼,伸出手紧紧拉住他的同伴,另一只手缠上围栏,并且以木质品的断裂告终。

他们栽进了沸水般翻滚的漆黑海面。

路飞睁开眼。率先感到的是头晕,以及沉重如铅石的四肢拽着他下坠,他的意识浸泡在窒息的黑暗中,才感受到一阵透过来的光亮,让睁眼成了一场折磨,怎么回事?映入眼前的是明晃晃的刺眼的白,让他头昏脑胀,像是脑袋里进了五只章鱼挤做一团,缠绕的乱麻在思绪的海洋里扩散。

我在干什么来着。

对了,特拉男!

他在沉寂的昏睡中被拉扯出来。立马从床上跳起来!这是一间小木屋,一旁的壶里正烧着咕咕作响的水,路飞此刻坐在柔软的床榻间,被褥足够舒适, 他感受到后背上被严严实实缠了数层绷带,恐怕是跌进水后撞到了礁石上留下的伤痕,伤口似乎已经被精心处理过了。

“你醒了啊。”这嗓音浑厚深沉,来自坐在炉边的一位中年男性,一颗土豆正躺在他手心,随着刀刃磨蹭,皮被唰唰剥落下来。“我是萨维尔。你现在受了伤,最好不要乱动。”

可惜此情此景根本来不及让他好好躺下养伤“特拉男呢!他怎么样了,他还好吗”

“你说你的朋友?放心,他还在睡呢,就在隔壁屋子里。发现你们的时候两个人都躺在山上,还是猎户找到的。”

“在睡觉啊...太好了。”

“不过发现他的时候后背全部是血,沾满了泥和石子,看起来你们是一路被生拖过去的。”

他才刚放心下来,说话大喘气的男人又迅速把紧张程度提高到另一档次了,总而言之现在不是什么对着奇怪的大叔嘘寒问暖喝热茶削土豆的时间!没办法不担心吧!路飞立刻灵巧地翻下床,冲进了隔壁的屋子,但是显然走错了,随着尖锐的女孩尖叫声传出来,他又再一次磕磕绊绊地跃了出来。

“特拉男在哪个屋子啊?!”

男人指了另外一个方向。

“特拉男。你没事吧!”

门在他不知轻重的力度下发出可悲的哀嚎。

“白痴.....刚睡醒就听到你大喊大叫了。”罗说着。此刻叨扰病患的家伙反而开始哽咽了,一副哭丧似的架势要死要活扑过去趴在巫医床沿,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撕心裂肺喊了两声特拉男,我还以为你要死了。立刻挨了一记手刃。小声点!

“我们之前从船上翻下来了。好像是那个大叔帮了我们。他说在山上找到我们,好像被一路拖上去了。”

“诅咒。传教士死前下的诅咒。”他拨开一部分纱布,布满刺青的胸膛留着一道伤疤。“尸体已经烧了,应该不会有魂魄来纠缠我们。”男人冷笑一声,转身试着下了床。他的绒帽不翼而飞,大衣却还可笑地健在,巫医先把鬼哭狼嚎的臭小鬼拽到一旁,寻找着行李,看来猎户没有好心到帮他们捡走遗留的家当……真是讽刺。他的后背因为这一系列的动作又开始作痛。浑身上下遗留的仅有几个硬币,以及那本介绍不同法阵几乎被泡发的书。“我早该知道的。”

“饭快烧好了。一会我让科琳娜端给你们吧。”

他指的是他的女孩,先前跑错房间被路飞吓了一跳的可怜姑娘。

“不用,我们马上离开”
“谢啦,大叔,你可真是个好人呀~”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罗瞪了一眼路飞。后者嘀咕起有什么关系,胳膊压起巫医肩膀要求他坐回床榻,你总是太严肃了,现在我们又累又虚弱,肯定要吃东西啊!路飞弯下腰,无意间他的视线翻越过特拉法尔加罗黑中结痂后的暗红,手指不自觉地朝着色彩探去,他自顾自脱下鞋赤脚踩上床板,巫医被遮掩的伤口仍在渗血。

“好多伤啊。”

“你以为自己好到哪里去吗。”

路飞毫不理会,不屑一顾地抠了抠鼻子,随手就把脏兮兮的鼻屎往人家床单上抹,被罗及时打手喝止。过一会他又绕到了男人背后,眼睛一寸寸舔舐过被血液浸湿泛着腥味的绷带,隔着布料小心翼翼地描绘起血液渗出来的痕迹。罗能感受到脊背鸿毛掠过般的动作,对方正忙着沿着他凸起的脊椎翻山越岭,引发了星星点点漫起的疼痛,还夹杂着细微的痒,滚烫的体温也许不亚于先前诅咒发作时的热度。很难想象蒙奇D路飞在此刻的耐心。你在做什么…巫医忍无可忍,转过头时他们的呼吸尴尬地纠缠进同一个漩涡,拍上面颊的轮廓,男孩湿漉漉的鼻尖似乎跨越最后的距离紧贴在一起,太近了,侵犯进社交安全距离的界限之内太多太多。

罗选择立刻切断继续酝酿的诡异氛围,将大衣披回后背。

路飞肚子巨大的饥饿叫声突兀地充斥在屋内。

“特拉男。我们一起吃一顿饭,然后留点东西给大叔做谢礼吧!”他掏出一个破破烂烂的金项链。

……

“你的行李难道还在?”

“是啊!”

“幸运的混蛋。”

午饭比路飞家乡的饭要丰盛太多。清炒野菜,几只泛着油脂焦黄的烤肋排,撒上肉沫的大盆土豆泥。科琳娜热情地为大家添菜,漂亮女孩的棕色头发像是温热甜腻的热可可,蒲扇的睫毛则是蝴蝶翅膀在心房上的轻抚,饥肠辘辘的草帽小子早就顾不上礼仪(他本来也不懂),遵从着生理本能旋风般吞噬着他所能触及到的一切食物。四溢的香气在引诱饥饿在肚腹发出叫声。

“唔唔嗯嗯嗯呜唔唔!”(这个好好吃)

“……他一直都这样,别和他一般见识。”罗叹了声气也坐了下来,卧室狭小的空间内除去必备物品外只能摆下这张桌子,如今在男孩毫不体面,张牙舞爪进食过程中愈发显得拥挤。“下午我们就走。”

被提到的男孩含糊地发出几声哼哼,挥舞着叉子胡乱笔画,大致是在表达感谢。

萨维尔反而开始大笑。“没关系,我们一向要求多做正确的事情,等到身体陷入沉睡,神庇护的光芒才会笼罩在我们的墓碑上,灵魂才能得到安息。帮你们也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随后他便开始讲述了自己沉长无趣的宗教理念,总之无非是对死后世界的向往,一切肮脏对他们而言多么深恶痛疾,无法忍受罪恶的蔓延。燃烧一切的光芒才是救赎。路飞自然没在听,偶尔含糊地嘟哝两声算作回应,思绪不知道又漫游到了哪片海域还是宇宙,罗本人对这些东西也不感冒,他随便回应了两声,挖起一勺热气腾腾的土豆泥塞入口中。软糯的触感在舌苔扩散,奶香味混合一丝香料的鲜咸。但参杂在淳厚味道中的苦味却尤为突兀,破坏了平衡。带着隐约的酸涩滑过舌苔,像是一种……诡异的,放置过久的腐烂死鱼。

不对。

这种味道……

伴随着清脆的盘子破裂声路飞手中的食物被打落在地

“草帽当家,吐出来。”

“?”

“里面掺了别的东西。”

名为萨维尔的男人忽然间发出一声高亢的叫喊,那是他们听不懂的语言或是暗号。科琳娜随之转身跑了出去,顷刻在门板震颤间窥到寒光闪烁,斧头劈碎木板直接朝桌面砍去,在嘈杂紧凑的步伐中这个小木屋被几个握着斧子的信徒层层围住。路飞进食的动作停顿了,刚想反驳的字眼被闯进来的家伙生生堵回了喉咙,和饱腹感几乎混为一谈,男孩将仅有的筷子放回了桌面。“大叔!我们没有恶意的。”

“昨天恰好是血月……他身上有诅咒的标记,是大教主预言的人。”萨维尔抬起一把剑,抵在特拉法尔加罗的脖子上。“他知道Daemon怎么才能被召唤”

罗叹了一声气。

“预言一般缺乏准确性。”

“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特拉法尔加罗。预言中你会把一位祭品引带到这里。”萨维尔叫喊着。“三十年前是你把所有文献烧毁的,今天该偿还了。”

“三十年前?!特拉男,你到底多大了啊!”

罗碾碎钢铁轻易得像是不慎揉碎药草残渣,清脆地断裂了,锈迹斑斑碎片在阳光照耀间镀上一层模糊的光,然后化作粉末,萨维尔的人似乎也没有想到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他们就丧失了攻击手段。尴尬的寂静死亡一般持续了一秒,两秒,但仍不肯罢休的永恒之火教徒们又立刻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吼叫,不顾一切地扑了上来,像将死之人最后的挣扎,拳头狼狈地挥舞着,眼中被憎恨所侵蚀,泛着通红的血丝。路飞也大吼一声,用拳头回答这份歇斯底里。

五分钟后,这群家伙被堵好嘴五花大绑扔在了角落。

“喂、那个……什么迪的是什么!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罗开始翻箱倒柜,在破旧的木屋里翻找药草和酒,劫匪般卷走了所有有用处的东西。随后搬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重新处理起自己的伤口,顺便要求路飞也坐到他面前,观察起男孩破皮的拳头,伤痕累累的脊背,还有先前因为打架的擦伤和砍伤。

“三十多年前,各地有大量少女失踪……。”他朝着伤口处洒起烈酒,把尚能使用的药草碾成碎末再重新铺到伤口处。“能查到的仅有一些麻醉性的粉末,我依照成分寻找药草源头,跟踪了进货的路线,发现永恒之火在利用少女准备一个仪式,他们召唤独角兽,还把他命名为Daemon。最后失败了。”他压低嗓音靠近男孩轻飘飘的耳语起来,路飞感受到呼出的气流拍上耳畔,像是抓挠着皮肤,痒痒的,突然泄了气一样噗嗤笑了出来,他捂着肚子断断续续地笑着,边把脑袋搭在了罗肩膀,巫医一阵失语,却仍旧把话题继续推进着。“后来我进了大教主的房间,发现一串随着特定时间改变的复杂法阵图,发动它根本不需要那么多祭品…所以,我点了一把火。”

“啊……抱歉,特拉男。我没听,太痒了!”

“……你只需要知道,三十年前那场仪式Daemon没出现。”罗松了手,为他们重新换上绷带,重新披好大衣。“那些洁白无瑕的独角兽故事,也是近半世纪才流传起来的。”

蒙奇D路飞做听众时如此聚精会神,一副完全了然的模样,点了点头。“总之就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对吧?”

“和你讲话真是浪费我的时间。”

他让蒙奇D路飞去门外等待。转身面对起萨维尔一行人,露出了相当扭曲且阴郁的笑容,随后隔着门板便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喊叫声,歇斯底里的哀鸣,哭泣,含糊不清的谈话。路飞当然没有时间关注里面发生什么,他抢走了角落里一把漂亮的班卓琴。随后男孩的嗅觉便被香气吸引,视线又重新落回桌面……泛着油光的肉,散发香味的美味佳肴。等特拉法尔加罗出门,率先看到的便是连骨头都不翼而飞无比光洁的盘子。

“草帽当家……”

催吐是最痛苦的事情之一。剥舍已经属于自己体内的一部分,让五脏六腑因为痉挛而发颤。在一翻争斗后罗的手指终于卡在他的喉咙间,毫不留情地压上舌根,呕吐欲上涌后黑发男孩像是掉进水里,喉咙挤出濒死般的气响,然后火辣辣的食物碎屑混杂胃酸便从嘴里流了出来。路飞吐完后脸上挂着一塌糊涂的黏液,他用河水洗了洗后,一副愤怒的表情,这不是把好吃的全吐出来了吗!你就不能煮点什么东西来喝吗!

“拜你所赐。我的草药全没了。找到的还要省着用。”罗说。他们此刻已经出了木屋,在不远处的小溪。空气里的湿润足矣在大口吮吸时被充沛的水汽呛到。被迷雾缭绕的空间像是有雾妖引诱迷途之人。此处旺盛的植被和充沛的魔力彰显着一件事——巧合。神秘的巧合。不提命运是否真的具现化,从时间裂缝中是否能透过层层干扰做出准确的预言。他们都因为掀翻船的诅咒神秘地到达了目的地,特拉法尔加罗三十年前踏足此处时几方势力还在争斗不休。如今肉眼可见已经被永恒之火鲜红的色彩占据。

“即使是诅咒,也是眷顾你的。草帽当家。我们在圣瑰。”

“真的?太好了!我就说嘛特拉男,闯过去是有用的!”

路飞爽朗地大笑几声,才观察起了特拉法尔加罗,巫医似乎新换了一套衣服,比如他的贴身上衣不再残破不堪满是破洞,甚至是滑溜溜上好的丝绸礼服(仍旧溅上了一点血),十分考究地穿在身上,可如今看起来宛如灾难却仍旧不肯丢弃的大衣还披在他的肩膀。巫医从内兜掏出一张凭空出现的地图。我们得去找祭坛。

“特拉男,你的衣服怎么回事。地图又是哪来的。”

“总有人要做正事。”

圣瑰由于其特殊性,时至今日也并未开发,只有熙熙攘攘几个小房子,和半埋在黑色土壤里的残垣断壁。随着靠近中心,便越密集。苔藓和植物将古迹覆盖了一层模糊的绿,潮湿的环境和富有营养的土地便会滋生这些生物。正前方有个祭坛,在所有被摧毁后的破败残景中,唯独它印着永恒之火的标记,仍旧保存完好。

远处的男孩仍旧亢奋不已,罗偶尔会思考,也许他根本不是巫医,而是看管这个多动症混小子的保姆。现在他的病人大笑着攀上岩壁,站在顶端,面对不远处的祭坛,瑟瑟冷风抚过他的脸和纷飞的发,你以为他要幼稚地和命运宣战,但其实他的行为超越幼稚直直向白痴的范畴靠拢,他拿起那把愚蠢的班卓琴,弹着根本不成调的旋律,用尽全身力气大喊起目前看护人的名字,收到了一片密集嘹亮的回音。

“特拉男——大笨蛋!”

大笨蛋。大笨蛋。

于是笨蛋声络绎不绝,热闹得堪比清晨的集市。下一刻回荡的则是蒙奇D路飞可怜兮兮的吃痛声,被特拉法尔加罗拖着往前走。

“我不是来陪你胡闹的。草帽当家。”罗松开手,踏过泥泞的泥土。远处一座印着禁地的铁门,花繁叶茂的植物爬满墙和地表,颜色鲜艳程度不亚于童话故事之中的仙境,瀑布一般的紫藤萝从庭院倾泻,俨然是一座花园。“永恒之火之所以悬赏我,是因为曾经烧毁的内容,大教主没有透露给任何人。这样一切也变得合理了……至于法阵,教主没有任何对于魔法的见解,自然也就找不到规律。他们之所以没有杀我们的原因,是因为他们需要我的知识,还有你……你在睡觉吗?”

路飞的双眼像是灌进铅石,鼻涕泡突然便破裂了,慌慌张张地抬起头。“什么……恩,我没有睡着!”

“算了...你是处子之身吗。”他说着,推开尘封的大门,纠缠爬上锈迹斑斑金属大门的植被因此而断裂。路飞见状也小跑过去帮忙,随着断裂声,金属和地表石砖的刺耳摩擦声打开了一道缝隙。“什么是处子。”“你真的不知道?”“不知道”“这种时代还有人不知道,你真是...就是没和任何做过爱的意思。”“恩?确实是啦。但为什么问这个,特拉男,你要和我做爱吗?”

……

空气宛如凝滞一般,他们刚刚进入花园内部,此刻仅仅能听到周围树叶相互抚摸摇曳之声,鸟类婉转啼鸣声,特拉法尔加罗处于一种被冒犯又明白对方是无心之举的两难境地,大脑倍受冲击。深呼吸。特拉法尔加罗。召唤那只该死的独角兽也是你一直以来好奇的事,你一直以来纠结的答案……别被那个蠢小子带偏。他人生之中为数不多的耐心勉强维持着心情,抬起头却恰巧撞上一双纯粹赤诚的双眼。“但你是男人,特拉男,我不知道要怎么和你做,你得教给我。”

“开什么玩笑,不是要和你……”

天啊。

他崩溃地选择又进行了一次深呼吸,终止愈发诡异的话题走向。“召唤独角兽需要纯洁处女……它对纯洁的生灵有吸引力。如果你是处子,也许应该也能尝试。”

“这样啊!好吧。”那小子倒是毫不在意,跨越过旺盛到反常理的盛放花朵,白玫瑰花丛以及芍药花中编了两个相当简陋又蠢兮兮的花环。傻笑着戴到他们二人的脑袋上,又把几只掺在班卓琴的琴弦上,巫医只沉默着把头顶全部的芍药花瓣揪下来放到新搜刮来的药草包内部。祭坛近五米高。如今被苔藓和湿润的绿色所覆盖,台阶每一次迈进时都能体会到力量的剥夺感,从脚底逐渐淌走。该死,难怪这里的自然那么异常...这是一个会剥夺部分魔法的空间。爬到顶端时二人竟然都气喘吁吁。

魔咒以血液作为媒介,以此来呼唤不知何处的圣洁之物。

“特拉男,无论结果如何!我都已经非常满足了,我们经历了一场超——级厉害的冒险啊。”

“好了,闭嘴。”

特拉法尔加罗划开手指,涂上阻止血液凝固的药草,开始漫长的绘画,特拉法尔加罗特意叮嘱对方要安静地保持着现有姿势,而路飞难得抱着他的班卓琴,仅仅偶尔发出噪音左右摇晃地坐在一旁独角兽石像的脊背上。等待一切完成,他闭上眼默念起了古老晦涩的咒语,法阵忽然间竟然真的发出刺眼的光芒,气流咆哮着由下自上吹拂起来,复杂法阵内部燃起了黑色的烈焰,从中间自外部扩散,爆发出窜天的烈火。

这是什么?路飞大吼。但几乎冲破云霄的漆黑烈焰之间没有纯洁无瑕的圣洁白马,仅有一匹身形俊美,皮毛宛如黑夜的独角兽。猩红的双眼如地狱的血液之河。

“特拉男!真的有独角兽,真的有啊!!”

特拉法尔加罗似乎也正因此而震惊着,截然不同的描述...多年前对于独角兽的形容,文献通常记载的并非纯粹的白,也并非黑,而是银色。如今他和传闻中的截然不同。

“三十年了...真怀念啊。又嗅到这里熟悉的味道了,最有趣味的一个世界。可惜总是太不纯洁...太不...”独角兽开口讲话了。漆黑如墨一般的鬃毛似乎牵动着烈焰,火焰散去,他站在那里,视线扫过了二人,最后猩红的双眼紧盯着面前的少年。

“赛勒斯怎么不在这里?”他指的是永恒之火的教主。但男孩顾不上询问这些,他显然兴奋过度,嘿咻一下从石像上方跃了下来。“独角兽!香克斯说的是真的,真的有黑色的独角兽,喂!你来做我的伙伴吧!!”

Daemon半弯下腰,路飞的心脏处因尖角所指而燃起光芒,圣洁之物鲜红的双眼凝视着他。

“我明白了,纯洁之人。这是你召唤我的愿望吗。”

“其实见到你就已经实现我的愿望啦!但是,果然你太有趣了啊!嘻嘻...要是能和我一起旅行就再好不过了!你想做我的朋友吗?”

兴许独角兽的双眼真的能洞穿人心,毕竟那双烈火般鲜艳的双眼正凝望着路飞,漫长的时间度过了十秒,二十秒,太久了,时间像是凝固,气氛也逐渐朝着诡异转化。正当特拉法尔加罗已经开始怀疑时,神秘生物开口了:“你的灵魂,蒙奇D路飞,还不够纯粹。我无法答应你的愿望,但如果你愿意做出一些个体的牺牲,献出一部分作为祭品,我也许可以考虑。”

“特拉男!他知道我的名字!”

路飞兴奋的双眼迸发出光芒。

像是听到无比滑稽的结论,罗在沉默了将近两秒后冷笑了一声,但似乎还不够,像是他缺乏乐趣人生中所有的幽默都在此刻迸发,在天底下,真的有人指着蒙奇D路飞控诉他的心灵不够纯粹!若是紫罗兰站在此处,运用起她精湛神秘,能穿透时间空间的占卜能力,见过罗身旁这位年轻的病患,定会在窥探命运时惊讶于他纯粹到天真的秉性。他就这样想着,随后那轻笑变为变成断断续续的笑,化作大笑。啊啊,太荒唐,太讽刺了——那蠢小子甚至都没在意独角兽对他不洁的评价。

“Daemon,我不知道你在他灵魂看到了什么,但也许你的评判标准有待考察。”

被呼唤姓名的独角兽傲慢地站在原地,他随后绕过路飞,穿行时如黑焰,在残影与硝烟中鬼魅一般闪至罗的身旁。健硕的四肢踏着石砖,缓慢地围绕着巫医行走着。“特拉法尔加罗。是吗?”Daemon低沉而偏向低语的嗓音笑着。

“有趣...非常有趣。”

“一个狂妄之人,探寻真相之人,你是这样自认为的吗?抱有怀疑之心,毫无敬畏的反叛者。在我穿行如此繁多的宇宙后,你的确是一个特例。繁杂的思绪和肮脏如泥潭的心灵,你的灵魂真是令我作呕。你怎么胆敢直呼我的名字?”

班卓琴突兀地跌倒了地上的声音同时打断了二人的思绪,摔在石砖上引发一阵震颤,男孩奔跑至面前生物与他的同伴之间,熊熊烈火燃起般的双眼如今被愤怒所占据“他是我重要的伙伴,是我的朋友!是个很温柔的好人,应该说是你怎么敢这样和他讲话!真是没有礼貌的讨厌鬼!我们走吧。特拉男,这样的伙伴我才不想要!艾斯也不会想看这种家伙!”

 

Daemon行动如同鬼魅,在男孩正要转身时蹄子搭在上路飞的肚腹,将他压制在祭坛处。洞察心灵的能力让他仅一眼就能知晓现今的结果已经无法挽回,他甚至已经不屑于掩饰,唾液沿着他的布及尖锐排齿的嘴流淌下来。“有趣,非常有趣。你从不畏惧...尝起来应该非常美味啊。上一次这么愉悦还是吃掉赛勒斯女儿的时候,他在身旁哀鸣嚎叫,苦涩的声音都要让我落泪了,而我先吃了他女孩的心脏,又吞了双眼,最后是子宫...赛勒斯,赛勒斯....真想念他啊。这次召唤我的怎么不是他呢?他那样苦苦哀求,我才饶过他一命,呵呵...亲爱的教主大人后来有为我著书立传吗?”

草帽当家!罗喊,此刻已经没时间再去顾及了,其他的法术应当不足矣限制这样的生物,死灵魔法除却与死者对话之外的另一极端便是剥夺生命,巫医左臂每一寸血管都因注入污浊的魔法而漆黑粘稠,那双手正对着独角兽,发动的同时祭坛因此而震颤不止,顷刻间整个花园旺盛的花草与植被似乎因此而烫伤般迅速枯死而干瘪,每一寸的水分都随之蒸发消减殆尽,烙印着DEATH的左手猛然攥起拳,但面前的生命却没有随之而逝。

独角兽笑了出来,狂妄傲慢地开了口:“你们世界的魔法是无法伤害到我的,巫医。”

特拉法尔加罗的左臂如今全然被疼痛侵占,无法动弹,该死……再想点办法。他咬紧牙关时汗水沿着额头淌下,找遍全身也只拿到了一把骨刀,独角兽由角迸发的黑焰转瞬间边把他隔绝在外。

“特拉男!!”蒙奇D路飞喊,可惜仅靠声音无法改变现状,挣扎在对方的重量下也无济于事。Daemon弯下腰,朝着男孩心脏的部位靠近,是的,美餐,这正是他需要的灵魂,纯粹毫无杂质,虽然不是处女,但凭借如此纯度的灵魂,男性也未尝不可。饥肠辘辘的他体会到了胃部传来的声响。心脏是最为美味的,其次是双眼。“我没有杀死他,如此盛景,当然要他看着你一点一点死去才好啊...”随着距离缩减,路飞听见了哭诉,呐喊,哀嚎,在这头独角兽肚子里有声音——灵魂的声音。密集,繁杂。铺天盖地地涌进男孩的耳朵。

救救我们。

救救我们。

透明的无数幽灵般的手从漆黑的马嘴间渗透出来。

一股热量忽然间隔在人类和恶魔之间,迸发了光泽。带着强烈的不确定性滑向奇迹。

特拉法尔加罗先前赠送他这片薄薄的硬币时,没有预料到会在日后某个独特的时间节点路飞躺在口袋内部,发挥其性质所带来的的特殊功能。一枚纪念币,他穿越不同空间的利器恰巧处于所有时空之间,又并不属于任何一时空,对待由魔法构成的神秘生物也仅有一种效用——干扰。无论是折叠或是扰乱空间,如今都将Daemon排斥,被扰乱的法术激起一阵气流,迸发出呼啸的风暴,当场将独角兽掀翻,扑灭随之而来的黑色火焰。

蒙奇D路飞在得到喘息的瞬间便跳跃起来,骑上那只蠢马的脊背。Daemon拖着身体重新站起来时路飞粗鲁地揪起他漂亮的鬃毛,力度之大,甚至揪下了几撮,引起恶魔的嘶吼。特拉法尔加罗在烈焰散去后才重新看到安然无恙的草帽小子,男孩用拳头和他的血肉之躯与不详生物肉搏着,竟然直接用手指捅了马的眼睛,后者因为疼痛嘶吼着再一次倒下,罗拿起那把被路飞丢在地面的班卓琴,忍不住为如今的场景感到荒唐……我也到了这种境地。巫医攥紧了琴,朝着Daemon的腿砸去。震颤的乐器轰鸣,让班卓迸发了它此生最盛大的旋律,并进入落幕。

然而五秒后,傲慢的独角兽又重新爬了起来,拖着一只瘸腿和背上的疯子互相折磨,他拼命的晃动着身躯可却无济于事,路飞用牙齿咬他的角,过于坚硬以至于被崩飞了半颗牙,血流如注,却真的在表面留下了痕迹,随后男孩扯他的鬃毛,手指戳他的眼睛,扇他的脸。特拉法尔加罗更为恶毒,指挥着路飞如何才能扇到那张不断躲避且过长的马脸,在独角兽虚弱并且行动减缓时,路飞冲他伸出手,特拉男,快上来!罗无法拒绝,因为那小子直接拽上了他的手腕,Daemon对于不洁之人骑在自己后背极为抗拒,挣扎之余不断咒骂着。你们这群肮脏罪恶的人!该死的蛆虫!丑恶的灵魂!

你对肮脏还知道得太少了,圣人。罗说,他便教起了路飞如何说脏话,旅行过程中巫医曾踏足过14个国家,不同语言,方言,最难听的话语与音调,如今他倾囊相授,路飞蹩脚重复起来其中可衍生的多种旋律以及意味,两人骑在恶魔脊背上笑,像是一场落在泥潭的演出,辱骂,羞辱,刻薄,低俗,这是污染圣洁的最好良方,末了他们竟然开始接吻,嘴唇贴在一起就着路飞满嘴的鲜血纠缠起来,滚烫的呼吸,唾液,铁锈味的血都相互掺杂在一起,柔软的唇舌紧贴着彼此,搅出暧昧不清的粘稠声。路飞又吻他的耳环,吻他的脖颈和胡须,罗则就刚刚的亲吻重新教这位纯洁男孩如何接吻,柔软鲜红舌头如何用来挑逗,怎样舔舐口腔内部,怎样利用唾液让彼此感觉良好,舌头纠缠之余他毫不吝啬着赞美:你做得好。

“我应该有止血的草药。”他说,“但是全变成灰烬了。”唇齿紧贴时罗用舌尖舔了舔路飞仍旧淌血的牙龈,他的病人却毫不在意,断断续续地笑着又吮了吮他的嘴唇。

Daemon最后精疲力尽,跌倒在祭坛。

“我发现这里全都枯萎了啊!是你做的吗?好厉害。”

“不圣洁的把戏罢了。”

他们从祭坛下来时即使常年驻扎在此处的苔藓都消散了,四周不再有任何生灵,植被干枯凋黄好像下一刻便会化作粉末随风逝去。除却祭坛内部,铁门之外的一部分也因此而受了影响。路上他们聊起了关于Daemon口中飞出的灵魂之声,可惜除此之外,所谓聆听万物之声再也没有任何线索。路飞寻找着行囊剩下的饰品珠宝,一股脑全部塞进了罗怀里,又被退了回来,巫医解释他已经满足了求知欲,体会到了乐趣,又抢了不少永恒之火的金币和黄金(什么时候?!路飞问。我做正事的时候,罗回答。),不需要额外支付了。不行!路飞喊,他翻箱倒柜,在行李中找出一个成色最好的红宝石戒指,坚持套在了巫医的手上。男人一番沉默,选择绑上一根绳子挂到了脖子上。医生不能总戴着首饰。他解释。

“大教主和Daemon做了交易,永恒之火恐怕就是因此发展才如此庞大的。草帽当家。我准备下面去将这件事公布于世,顺便解决一下当今只手遮天的皇帝。”他们已经到达了港口。永恒之火的船在此处聚集,而余下要何去何从也就变得简单了,抢夺一搜然后驶离这里。

“我准备去航海了,特拉男。我知道,海上肯定到处都是海妖和水鬼,但我不会那么轻易死掉的。”

这么辽阔自由的世界,一定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我们肯定还会再见面的!路飞说。

罗偶尔会后悔在那一刻给予了男孩肯定的回答,在某种意义上会影响概率以及巧合的可能。让他在日后无数次地被迫卷进路飞的麻烦。命运究竟是否存在?这件事当然没人知晓。但通常对命运充满敌意并不屑一顾的人会深受其戏弄。

特拉法尔加罗和草帽小子分别之前对,他的印象,便是愚蠢的笑容,和缺了一颗的牙齿。配合一个问题:“话说你到底多大了啊?”

当然没有得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