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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07-27
Words:
10,225
Chapters:
1/1
Comments:
6
Kudos:
35
Bookmarks:
1
Hits:
633

Summary:

1.我又来搞一些万字纯爱清水流水账了。
2.男未婚男未嫁,拍摄球2期间的现背,关于用眼过度的⛵️导和爱为他操心的京哥的故事。
3.提及一些不提全名但看了都知道是谁的同事们……
4.化用了一些超话里姑娘们开玩笑的“⛵️有些角度像老段”的梗,但被我写的很淡,私密马赛。

还是一样,很淡很清很流水账。

Notes:

 warning:ooc!切勿上升真人!都是我的妄想!

 

🌟祝《巨齿鲨2》大卖!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1.
拍电影是世界上最最幸福的事情了,郭帆导演常常如此感叹。

如果跟志同道合、配合默契的同仁们一起拍电影,那就更幸福了。

如果其中,有位关键人物,是业内首屈一指的前辈,他专业顶尖又完全理解你,资金雄厚又鼎力支持你,那简直天底下再找不出更完美的事了。

如果这位完美的前辈,才华横溢、认真勤勉、风趣活泼、聪明勇敢、善良热忱、细腻体贴、开朗大方……优点多得9页A4纸正反面都写不下,那简直是可以写进本行业编年史的幸运。

2.
如此受眷顾的幸运儿,郭帆,今天(被迫)与他的幸运星吉祥物分隔两地——要是制片人听到这种表述,必定会补充说明:就是一个拍摄基地的两个棚。

这样的距离下,短暂的别离是可以忍受的——比如在两个小时以内。
身为总导演,总要适时地关心一下男主角的拍摄进度。

看着自己一天24小时不停亮着各路人马求助信息红点的通讯工具,郭帆径直点开了与B组导演的对话框。
⛵:汇报一下进度
⛰:顺利,持续move on 等您回来验收

郭帆食指敲了敲手机边框,《底特律变人》很明显没有让电波系玩家变得更人性化一点。

⛵:……具体一点。
那边暂停了一下,似乎在思索,然后又持续输入了好一会儿,回过来:
⛰:虽然京哥说没事,但刚刚拖行动作好像撞到肋骨了
⛰:看上去挺疼,但他也不肯跟我们多说

对面又停顿了片刻,郭帆边向外走去,边搓着手心,同时还关注着对过的信息,好一会儿才等来一句,
⛰:帆哥你是要问这个吧?

这句话是多余的!郭帆默默吐槽。
⛵:工作时间叫郭导。

几分钟以后,戴着白口罩的郭导一手捏着他的清咖一手提着对讲机走了进来。他一边声音沉沉地轻唤京哥,一边大步流星地朝他的男主角径直走去。

方才对着大伙儿的关切声,边摆手示意,边一叠声“没事儿没事儿没事儿”地宽慰大家的男主角,一瞄见总导演的身影,一双灵活的大眼睛眨了眨,立刻捂着肋下,当机立断地大声哀嚎了起来。

然后,他自然而然地被捞进导演怀里圈住,在剧组同事们开怀的姨母笑,和此起彼伏的“哎哟哎哟”的起哄声中,
导演把口罩都遮不住笑意的脸,隔着一层薄薄的白口罩贴住主角的后颈,哄孩子似地搂着他轻轻晃了几下,然后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之后他们的对话立刻就进入经典程序:“我受伤了呀,所以……收工不收工?”

3.
“异地恋是很难啊,特别是热恋期。”
吃午饭时,隔壁桌正在闲聊的道具组男同事的一句感叹飘入孔导的耳朵里。
接着,对面的女同事点头附和道:“热恋是分开一会儿都不行。上学时候,分班隔开的小情侣,课间都要出去看看对方。”
坐在她旁边的剧务接口道:“我们班也这样,我同桌怕被老师看出来,那时候还老拉着我一起,做他们的志愿电灯泡。”
周围的同事都纷纷笑叹好惨,拿起水杯磕桌角干杯致意,对此等非人遭遇表示同情。
孔导若有所思,孔导吃完午饭,孔导低头打开steam看优惠活动。

然后他低头刷着手机离开食堂,还没走出几步,一双熟悉的黑鞋出现在他视野里,他缓缓把视线从手机上移开……

熟悉的黑鞋大长腿G!工作室的羽绒服,熟悉的白口罩黑眼圈,以及,因长期熬夜而眨一下都显得眼皮很沉重的眼睛。

孔导斟酌了片刻,招呼道:“帆哥?你(总算)要回去休息了?”
郭帆这次倒是没有纠结他用的称呼,只摇摇头:“我去探京哥的班。”
如果制片人在场,就会补充说明:京哥去拍动保的公益片,就在基地的其他棚里拍。人刚走开半天就要去探班,黄鼠狼给东北虎拜年了属于是。

孔导会意:“就在隔壁啊。”
郭帆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声音含糊地问:“你要一起吗?”
新人导演的艺术天赋带给他与生俱来的敏锐,让他察觉出对方邀约中的两分敷衍三分不情愿五分气泡音不加冰。
孔导心想,要去也不能现在去。于是他摇头:“不,我中午约了王老师通电话,郭导再见。”

4.
拍电影是世界上最最幸福的事情了。
尤其当你的拍摄对象,举止间洋溢着蓬勃的生命力,惊人的爆发力,脸部线条柔和而鲜明,对镜头熟悉得犹如那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入镜的坐卧行止都流畅优美,神态自然而有感染力,
还有那双明亮得如同星辰似的眼睛。
那双眼睛,曾在他镜头下,飘出水晶般剔透的深情。

现在他在别人的镜头里。

郭帆站在摄制组身后看着。
他们合作很愉快,进度也推进得很顺利。
别人monitor里的男主角还是酣畅地展现自己的魅力,仿佛刻进骨子里的一种本能。

他情绪慢慢下沉,渐渐凝重像被涨潮的海水浸透,待他察觉时。感觉已经糟得宛如被困步于孤礁上,局促且潮湿。
他自己都觉得此刻他身在人家的棚里,这奇怪的排他情绪翻涌得实在有些荒谬,简直不可理喻。
可能是缺乏睡眠的副产品吧,他想。
郭帆摸着口袋里捏得有点变形的烟盒,虽然棚内禁烟,他还是将它摸出来,想数一数里面的烟,嗅一嗅烟丝气味,醒醒神。

此刻,他忽然被站在聚光灯中央,等拍摄下一组镜头的男主角发现了。
那张几十年的岁月大敌娃娃脸,冲着他舒展开眼眉,无比灿烂地扬起一个微笑。隔着几米远,那双眼睛里闪烁的星光也能瞬间点亮他的情绪。
紧接着他好像发现了什么,皱起眉,生动地摆了个不满的表情,竖起食指在唇边摇了一下,冲着郭帆做了一个不赞同的手势。

棚内工作人员大都在忙碌地摆道具调灯光,几个盯着聚光灯中间的主角的化妆师,顺着他忽喜忽嗔的眼神,侧头望过去。
那里正站着国内科幻电影金字招牌。
这位隔壁剧组的总导演,私底下为人温和谦逊,但是有过工作接触的人会知道,如果你经常路过他的摄影棚,多少都会听到几次,在一片鸦雀无声里,他用冷静到几乎有些肃杀的语气,在给他们的道具组倒数计时……
大白天能把人吓得一激灵。
而此刻这位工作时颇具压迫感,性格低调腼腆的大导演,正眨着他无辜的下垂眼,露出一排白牙,笑得一派无忧无虑。
他用力冲着他的男主角点头,乖乖地把捏成团的烟盒塞回自己的羽绒服口袋里。

5.
吴京如同救世英雄般出现在郭帆的上部作品里之后,没多久,他就给郭帆的剧组投了钱,然后一步步,他开始带着郭帆找赞助跑应酬拉排片,甚至去自己的饭局都带着他。
当面对外界质疑甚至非议的时候,他把他护在身后,替他解围为他镇场。
当有了成绩,身边开始有恭维有褒扬的时候,他将他推到身前,向所有人强调他无匹的才华和他可贵的真诚。
他以力挽狂澜的姿态拉着郭帆走过艰难中的艰难,又以温和细致的态度呵护着他的时不时的迷惘无措。

这部电影,有太多的人,花了太多的精力时间和爱意去灌注。郭帆难得停下来的时候,脑中想过很多各种未来的应对措施,但几乎不敢去想象观众的反应,也不敢去深想票房成绩。

他不敢去想这部作品会收到的反响。
不敢去想如果不被观众接受,那同他一起呕心沥血的同仁们会有什么反应。
更不敢去想那个如果里,吴京的反应。
他知道绝不会受到来自他的非难,但是这甚至让他更加慌张。
那句他亲自许下“我不会让你失望”的许诺,像驴子面前的胡萝卜,又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时像温馨的约定般地在耳畔回响,一时又严酷得像天启预告。

吴京对他的矛盾的心情一直了如指掌。
毕竟细究他们的心性和遭遇,对比他们境遇中的几个切片,他俩重合得仿佛是被时间撕开的同一个人。

郭帆不敢问自己后果,吴京也不会给他虚伪的答案。
他只是一遍一遍地对他说:
“你已经做到最大的努力了,票房得看观众。”
“无论如何,以后这参与这部电影制作的七千号人,就已经是中国科幻电影的种子了。”

他的京哥就是这样,睿智且谦卑,哪怕彼时他自己刚刚创下的纪录正是风头无两,他还是对电影制作、对观众保持着敬畏。
郭帆在天后宫许愿时,摒除杂念,只是端正地写下片名,“顺利大吉”、“无愧于心”。

他们是如此相像。
像同胎同釉的两件瓷,或许器形色泽乍看不相同,但是坯土质地确无二致。

这些年的相处里,他为他挡过酒,替他解过围,教他场面话,带着他赴宴去结识各路人物,他为他一掷万金,还一直最能体恤他的心情。
他是如此被他顾念着。

然而,到了合作告一段落时,他竟然只能被归类于“他合作过的一位导演”而已。
也许是受恩最多的那个,但是,却也还是圈禁在那个分类里。
甚至可能会因为受恩最多,会让施恩者,疑虑他的这份亲昵和示好,或是过度的感激引起的暴涨的热情,或是一时恍惚。
而忽略了事实就是,
他们明明就是天作之合一般地相互匹配。

他对我那么好,难道会有谁,比我更有资格同他站在一起吗?
郭帆有时会站在人群里望着他,忍不住这样任性地想。
但是他没敢跟吴京说。

6.
最近郭帆导演忙得都快要将自己的三魂七魄拆开用,几乎每天四个钟头的逆天睡眠时间都要克扣。

虽然天生工作狂的效率还是高得惊人,但可能是由于最近天气干燥,片场扬灰,搞得到处都是土,郭帆工作连轴转,这几天眼睛倦得很,还有点隐约干痒。
郭帆滴了几次人工泪液,忽然又想起自己那套的免疫玄学,自我催眠法。
于是他拿手指盖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不生病不生病……
这才念完两遍,就被吴京看到了。他大笑着过去揉着他的肩膀,挤兑他:
“在念什么咒?堂堂硬核科幻导演搞反科学。”
他一边说一边凑近观察了一下他的眼睛。
确定他除了眼睛略有血丝以外,看不出什么问题后,他叮嘱道今天务必想办法准时收工,别搞邪门歪道,早点休息。说完就走开了。

过了一会儿,男主角捧着一把枸杞子回来了,快步到他面前,掀开杯盖儿就往他的咖啡里撒。
合上盖儿,吴京做法似地摇了摇杯子,把吸管凑到郭帆面前。
郭帆一时被他哥自信满满的劲头唬住了,自觉地凑上前尝了一口。
看上去很怪,但是味道并没有那么快起变化……
他抬头望向他京哥,对方正顽皮地笑眯眯满脸期待地看着他。
郭帆想:也不是不能喝。

“你杯子里是啥,红彤彤的,小米辣啊?”开会时,摄影指导实在忍不住问道。
“恶不恶心啊,你才喝小米辣呢,”郭帆反驳道,“是京哥给撒的枸杞子。”
摄影指导不明所以地看向坐在导演右手边的主演:“京哥这是搞到什么偏方了么?美式泡枸杞?治什么有奇效?”
吴京摇头:“没有啊,枸杞养肝明目,反正什么都能泡。”

摄影指导瞄了一眼老友,意思是:京哥给什么你就吃什么啊?
碍于前辈金主在跟前儿,没有说出口。
导演避开眼神,没有回应。

引起了这个话头,吴京也对自己的杰作饮料起了好奇心,问郭帆:“我能喝一口么?”
郭帆把杯子端了起来摇了摇,本想掀开盖儿让他尝一口,吴京会错意,探头过来,就着他的吸管吸了一口。
他嚼碎枸杞子咽下,说道:“不好喝也不难喝,就枸杞还是枸杞,咖啡还是咖啡。”他看向摄影指导问:“要试试吗?”

摄影指导,一个被导演调侃成“活到现在不容易”的花样作死选手。
在那个坐在京哥背后护着杯子的老友的逼视下,明智地选择不作死,果断摇头。

然后,摄影指导无语地看着自己认识十好几年的毒舌傲娇鬼,乖巧得跟个女高中生喝珍珠奶茶似地喝完了那杯混搭的饮料。

我宁愿去喝小米辣,摄影指导想。

开完会,吴京离座前,拍了拍正在整理文件的郭帆的肩膀:“今天抽了七支烟了,少抽些。”
郭帆点点头,目送他脚步轻快的背影走出门去。
一旁的摄影指导托着腮望着对面空咖啡杯里的冰块和枸杞,忽然打算日行一善,他说:“京哥对我们郭导可真好啊。”
郭帆脸色一亮,继而立刻镇定下来,说:“京哥对大家都好,枸杞京哥买了一大箱,放在茶水间。”
远处的道具组的女孩子噗嗤笑了:“嗯,京哥会提醒我们少抽烟,但是肯定不记得我们今天抽了几支烟。”

7.
细节狂魔必定是注意得到他受到了对方的额外关注,但是不凡尔赛地说一句,从很久以前,他京哥就已经很关注他了。
酒局喝多了脚步不稳,京哥会扶着他。从他下巴的小动作,京哥就能发现他紧张了不知所措了,还是得意了忍俊不禁了,随时精准地为他垫话,永远会巧妙地替他圆场。
在他早就硬起心肠,准备去迎接冲撞摔打的时候,他温柔而有力地托住了他。像松软丰沃的大地,舍不得让心爱的种子受伤。

但是这份关注确实变得越发细致了一些。
郭帆自己都记不清自己抽了几支烟,喝了几杯咖啡。吴京却能在他过量前提醒他,有时他焦头烂额的工作间隙,都能感受到他的视线。
回望他,就会得到灿烂的微笑或可爱的鬼脸。

意味不明。
郭帆不敢把这些细节想得太清楚。
要明白有时候量变也未必能引起质变。
再如何被偏爱,只要依旧困在那个“他合作过的导演”的分类圈里,那就没有差别。

刚刚喝完的那杯咖啡里泡透了的枸杞,嚼碎了有种带酸的甜味,萦绕在味蕾勾起了咖啡的酸苦。
他伏在办公桌上,口齿间带着丝丝酸涩的回味,望着新买的那杯咖啡透明杯壁的水珠,意识渐渐模糊。
朦胧间,他想起那个分类圈,无形却森冷地隔在枸杞和咖啡之间,那冰凉的涩味好像环在他咽喉,箍得他生疼,甚至有些难以呼吸。
他用力一挣,从梦境里醒了过来。因为长时间趴伏在桌上的姿势,手臂有些泛麻,一下子支不起来。

正好来办公室找他的吴京,蹑手蹑脚地刚坐下不久,就被他很不踏实的睡相唬了一跳。见他惊醒,连忙上前帮他把僵麻的手臂掰直了,捋他麻木的手指。

郭帆睡得迷迷糊糊,神思恍惚,望着吴京,呓语般发问:
“京哥……美式真的可以泡枸杞吗?”

没头没尾,竟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复他。

8.
吴京本人天生长得清秀,一副青少年时期常被错认成女孩儿的漂亮外表,心里却隐隐偏好豪气英武的长相,也往这个方向打磨自己。
甚至有时候会带着如此审美偏好去结交好朋友。

郭帆虽然比他小几岁,但他们相熟的时候,郭帆已经是成熟的大人了。长着一幅挺拔的骨架,此时虽然被磨得过于消瘦,却越显得英气。无论什么角度,都是有男子气概的好卖相。

虽然也会似真似假地夸他长得好,但比起对外表的欣赏,吴京心中的某个角落,似乎隐隐还把他当成需要关注的小孩儿。
这可能是源于他们头一次合作的时候,他们开始相熟的契机里,郭帆留给他的印象。

在第一次被吴京因伤婉拒之后,第二次对他发出邀请时,酒桌上郭帆展示现有电影进度构思及半成品,畅谈这些年深刻在他脑海,流在他血液里的,这部电影成片的模样,他的神态亢奋激昂又孤注一掷。
那双看向吴京的眼睛,炽烈又真诚。
他们两个太相像了。吴京有一刻几乎觉得他没有选择,只能由得胸腔里搏动的器官与眼前的人共鸣。
人总会不由自主地去心疼跟自己相似的人。

吴京天生热情仗义的性子,从小性格长相讨喜,虽然经历远非一帆风顺,但是成长道路从不缺前辈的青眼。
那些倾注给他的爱和关怀,他仿佛要成倍地反馈出去似的,受此恩惠的人众多。
但吴京毕竟不是真的太阳,他没有无尽的光热可以去泽被苍生。在尽可能尽力地利他之后,他也不可避免地有自己的心之偏向。
那郭帆无疑是最特殊的一个。

剧组里相处的一个多月,吴京欣赏这位青年导演的细致严苛,他那时候的样子活像一根绷紧了的弦,像蓄势待发的弓,危险脆弱又沉默有力量。
在团队里他最沉稳镇定,是所有人的精神支撑。
当吴京带着他跑投资排片应酬时,这位剧组里的顶梁柱,又会时不时在他身边流露出一种难以克制的拘谨羞涩。

他会默默地观察吴京的应对方法,适时地学习应用,这些年磨下来,也有了一套应对方法。但天性差别还是使得他无法自如面对某些问题,如果吴京在场,他总忍不住看向他。
而对于吴京而言,对方的全心信赖也让他留下了习惯,习惯于关注他,留心他的沉默,反射性开解他的紧张尴尬。

说不清是谁先萌生如此相处模式,一方的责任感和一方的依赖,像两株相生相伴的藤,在两人默许下怡然地优雅蔓生。

9.
吴京看着郭帆刚睡醒,难得一见的全然迷茫的表情。白皙的脸颊上还枕出了一个鲜明的袖子印,红彤彤的。全无平时专业自持的样子。

他一下子就被他心中这个的永远童趣的超龄少年萌到了,忍不住伸手摁在他脸颊上的红痕揉了揉,笑出了声:“什么能不能,你不是都喝了吗?睡迷糊了?”

郭帆仰着脸随他动作,那姿态温驯得,如果剧组里几个深知他本性的损友看到,恐怕都要惊呼见了鬼。
“京哥找我什么事啊?”
吴京收回手,拉开椅子坐下:“没事啊,中午没看见你转悠,来看看你,原来睡着了。”
郭帆这才留意到他的新咖啡里又被投了把枸杞,只好认命地拿起来喝。
吴京还是眼睛闪亮亮,一脸期待地看着他自投罗网。

喝着咖啡的导演灵光一闪,决定添油加醋地茶一下:“开会完他们说京哥一直看着我,他们几个都酸了。”
他说的是一声的kān,吴京却理解成了四声,他玩着郭帆桌上的镇纸,随意回答道:“我的导演那么帅,多看几眼很正常。”

我的导演。

郭帆导演耳朵腾地红了,连忙低头连喝了几口枸杞咖啡强作镇定。
好在还没等吴京发现他的异状,他的手机铃声就响了,他跟郭帆摆摆手道别,起身出去走廊找信号接电话。

留郭帆一人在座位上掩着脸无声惊嚎。
他京哥真是太可怕了,三言两语就能划破心障,让清新的风灌进来吹起涟漪。

就算是京哥的导演,那也还是要干活儿的,C组在海外拍摄工作汇报一直安排在深夜。
今晚开会很顺利,说完公事,也不过北京时间两三点。几个好久不见的老同事远隔重洋就聊了起来。
郭帆在进度表上写写画画,有一搭没一搭地听他们聊天,直到话题引到他自己关心的事情上。

“听说段老师要来组里探班呀。”C组的女同事说。
坐在郭帆旁边的翻译问:“哪个段老师?”
他们身后的同事接口:“哎呀,就是京……”
郭帆出声回答:“就是东京影帝段老师。”
C组同事接着说:“你们谁记得帮我要几张签名照啊。我可喜欢他了。”
这边的几个同事应承下来,就开始讨论段老师,大家都交口称赞,长得好演得好。闲聊了一会儿,青岛这边的同事也困了,纷纷告别准备下线。
收线前,郭帆听到那头有位同事说:
“我们郭导蓄了胡须之后,有些角度有点像段老师。”

10.
有没有搞错。
刚从一个圈跳出,又被框进另一个圈里了?
郭帆拿着剃须刀,对着镜子抬手又放下。
万一京哥确实喜欢这派长相呢。万一京哥喜欢胡子呢。万一京哥喜欢……
他想了想,还是放下剃须刀,洗了把脸去继续工作。

反正导演不靠长相,工作工作。

沉迷工作到天亮的导演,看了看钟,发现再过一会儿,他们自己家的影帝就要来上工了。要是被他发现他在这里坐到天亮,少不了要被刺个几十句。

郭帆和衣在办公室翻来覆去躺了一会儿,实在心浮气躁,索性拿着烟盒和打火机,跑去另外一栋楼的室外抽烟点,趁着京哥还没来,散会儿烟。

这个抽烟点旁有棵高大的悬铃木,郭帆倚着那棵树,刚深吸一口烟,不远处的拐角,两个女孩走了过来,蹲在路侧似乎在喂猫,他正好站在她俩视角盲点,她们没有注意到。
清晨气氛寂静,她俩交谈声音不大,但即使不留心听,也听得一清二楚。
郭帆心想杵在这有偷听人说话之嫌。于是他清了清嗓子,两个姑娘似乎留意到了有人在,也不以为意,继续交谈。

“虽然很可爱,但可惜,不能带它回家养。”
旁边的女生说:“我知道,因为你家里已经有一只原住民了嘛。跟这只毛色好像一样的?”
喂猫的女生点点头:“都是黑白花的警长。我就是对这种花色的猫咪没抵抗力。虽然这里的工作人员说会定时给猫咪吃的,但我看到它总是忍不住喂一下。”
旁边的女生说:“看照片脸都很像,不过还是你家那只脸更可爱一点。”

她们喂完猫,就聊着天走开了。
留下那只警长猫吃完饭,在阳光下梳理它又厚又亮的皮毛。
郭帆把烟掐了,走过去蹲在那只猫咪旁边,伸出沾了烟味的手指让它闻,在它好奇地嗅了几下,习惯了他的气味之后,他慢慢伸手抚摸着它。它乖乖地仰起小脑袋蹭蹭他的手,抬头打着小呼噜。

吴京经过来片场的必经之路时,余光撇到一个熟悉的人影缩在岔路转弯处。
定睛一看,是他那身姿挺拔的大高个儿导演,正蹲在路边逗猫。

他放轻手脚,绕到郭帆面前,弯下腰看他:“嘛呢?”
为了摸猫,郭帆蹲得很低,羽绒服都曳在草地上了,他脸色憔悴,抬头看人的眼神,在吴京眼里有些莫名的可怜兮兮。
在几年后的某次宣传直播里,郭帆把自己这种对着吴京无意识定向卖萌的行径解释为“由心而发”。
对于他的无论茶自真心,还是反射性撒娇,吴京都是很乐意买账的,他乐乐呵呵地学着郭帆逗猫的手势去摸了摸他的下巴,胡茬刺在手心,手感很有趣,于是他又摸了两下。

人摸猫下巴,和人摸人下巴,给人观感是完全不同的。换了昨天的郭帆肯定又得闹个大红脸支支吾吾语无伦次一会儿。
此刻他只注意到他京哥伸手感受了一下他的胡茬,脸没来得及红,就先白了一些,他站起身来:“京哥早啊。”

吴京虽然稍感他的反应有些许反常,但没等他细究,郭帆就因为害怕被他查作息,先扯开话题说:“昨天c组开会,他们吵着要问来探班的段老师要签名照呢。”
吴京的笑眼一眯,一拍大腿道:“啊呀,对,老段要来啊。晚上一起吃饭吧。”说着掏出手机联系老友。
郭帆感觉方才可能被烟气熏着了,眼睛又干又酸。
他抬手正要揉一下,被吴京眼明手快地制住了动作:“别动,摸了猫还揉眼睛!先去洗手。”

郭帆忍着酸痒,想着过会儿得空还是要把隐形取下来。
他眨着眼,听到身边吴京点开新信息,然后失望地告诉他:“老段说只能下午来一会儿,马上就要赶去处理别的工作。可惜了。”

上午这一忙,郭帆连换眼镜的工夫都没有。
疑似脸更可爱的黑白猫下午准时出现在剧组,他得尽地主之谊,全程陪同。
段老师是个性格温和的人,特别善于哄小孩儿和安抚傲娇。
哄得被剃秃增重的溢哥都心花怒放,更别说相识已久,早就哄出一套模式的吴京了,简直跟磁石一样,一个逗一个捧,要不是怕赶飞机来不及还真能聊到晚上。
与段老师相处不说是如饮美酒,也可说如沐春风。
如果郭帆的眼睛不是那么酸痒难耐的话。

花絮拍摄组看着拍到的材料,把导演时不时揉眼睛的片段去掉,正好剪出一段段沙探班的花絮。荒谬中透着合理。

不能说是不是故意的,反正郭帆是真的眼睛特别痒。段老师离开之后,他对讲机手机还是响个不停,他还是没时间照顾自己的眼睛。
临近今天的拍摄任务结尾,男主角跑过来站在他背后看monitor,郭帆侧身给他让了点位置,顺手摁着眼皮调整镜片解痒。

吴京挡开了他的手,凑近细看他的眼珠。
郭帆眼睛轮廓长得好,眼尾向下,以瞳中望人的时候特别清白无辜。这双清白的狗狗眼,此时眼白满是浅红色,吴京掰着他的脸问:“眼睛怎么那么红?”
“啊?没……”郭帆没来由地一阵心虚,后仰了一点,让开了些距离,吴京皱起眉头,追问:“不疼吗?”
“不疼。”郭帆回答,但在吴京越发不满的注视下,又老实补充说道,“有点痒。”

吴京跟旁边的工作人员打了个招呼拜托他们收尾,不容分说地攥着他的手带他去片场医务室。
医务室的全科医生差点就关门回家了。
郭帆忍了快两天的隐形镜片总算被取了下来,医生稍作检查,诊断是眼睛细菌感染了,还好不严重。给开了眼药水眼药膏,嘱咐按时用药注意休息,再观察一下,就提着包匆匆走了。

吴京仔细地洗了手,让郭帆靠着椅背抬头,利落但略显粗鲁地喊着一二三,给他滴好了眼药水。
含抗生素的眼药水跟人工泪液不同,滴进干涩的眼睛里,刺激得郭帆立刻哀嚎出声,虚捂着眼睛飙泪。
这下搞得吴京瞬间有点心软,嘴上还是硬声硬气地说:“隐形揉破了伤了角膜怎么办?也不想想。”
郭帆心下衡量了一下,这时候跟他犟,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在认错和沉默之间,他选了第三条路:
“京哥,没有眼镜我看不清。”他抬起湿润微红的眼睛,看着雾蒙蒙中的吴京,小心翼翼地说道,“我眼睛疼。”

11.
百试百灵。
吴京甚至不让他多走路,嘱咐他站在门口别动,自己去把车开过来接他。
其实三五百度近视,虽然看不清,但也没到裸眼瞎了不能走的地步。
但自己卖的萌装的惨,自己也要认,郭帆乖乖地站在医务室门口等着。
路灯亮起,朦朦胧胧中一只圆滚滚的东西来到他脚边,郭帆眯着眼睛蹲了下去,依稀认出是今天早上的警长猫,他伸出手跟它玩了起来。

没过多一会儿,吴京就把车开过来了,正停在他们前面没几步路。吴京还特别能操心地下车,把他拉起来,打开车门塞进车里,好像他真的一点儿也看不见似的。
郭帆系好安全带,吴京抽了张湿巾递给他。
郭帆眯着眼睛接过来,闻出应该是消毒湿巾,有点不明所以。
吴京边挂档松离合边说:“让你擦手,要是你再摸猫不洗手就揉眼睛,那你以后就别跟猫玩了。”
俨然家长管熊孩子一样的语气,郭帆忍不住窃笑了一下,望向车窗外。
警长猫猫不怕人,还在原地跟同伴互相舔毛。

“你片场办公室有框架眼镜吗?”吴京问。
有。
“没有。”郭帆回答。好不容易跟京哥卖了个萌,不能结束于八百米之内。
吴京点点头:“我把你放在片场的包和笔电拿来了,你没有什么其他东西要拿,我就直接送你回旅馆了。”

回到旅馆,天色已经彻底地暗了。
吴京看着郭帆戴好框架眼镜,又嘱咐了几句遵医嘱好好休息,才离开。
郭帆洗漱完,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电脑开始工作。不知不觉到了凌晨一点左右,郭帆估摸着这个时间正好可以再联络一下C组同事……
然后,他的房门被敲响了。从猫眼里看清来人是谁,郭帆忙把他让了进来。

12.
吴京的头发梢还有些许潮湿,似乎刚洗完澡不久没吹干。
这个时间点没有知会就来找他,意图过于明显。
“京哥是不信我会遵医嘱,按时睡觉吗?”郭帆有意将语气压得闷闷地说。
吴京哼笑了一下:“如果这样讲你觉得不好接受的话,那我是怕你不会涂眼药膏,来帮你的。你会更好接受吗?”

郭帆别无他法,简单收拾了一下工作,乖乖躺在床边等着。
吴京刚洗完手的手指还带着水的凉意,碰在脆弱的眼周上,郭帆不由得有些紧张,但他这次操作动作轻柔得多了。
药膏黏腻地糊进眼睑里,又是一阵陌生的刺痛。郭帆忍不住皱起眉,眼角又泛起一些生理性眼泪。
吴京看着他不适的样子,在旁边的沙发椅上坐下,逗他说:“哼哼,深更半夜,演员给导演上眼药。丑闻呐。”
他京哥的冷笑话,让刚还皱着眉的郭帆闭着眼睛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吴京坐在沙发上架起二郎腿,用幸灾乐祸的语气调侃他:“眼睛粘住了,这下想作妖都作不起来了吧?好好休息吧。”
郭帆无奈,只能笑着点头承认,接着,他闭着眼睛陷入了沉默,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吴京盯了他的侧脸看了一阵,想着该告辞让他休息了。刚准备起身,就被闭着眼的郭帆不知道用什么感知了动作,伸手一把拉住了:“京哥能陪我聊会儿么。”

他说着往床里侧挪了个身位。
吴京想他可能暂时看不见,心里惶恐,才忍不住要撒娇,自然就顺着他的意思,靠着床头坐到他身边。
刚坐定,吴京忽然一拍大腿,故作惊讶地逗他说:“哎呀,演员跟导演睡一起。大丑闻!”
郭帆又跟着他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吴京怕他平躺着顶灯刺眼,伸手把顶灯关了,打开了昏暗的边灯。说是聊天,郭帆却久久没有说话,只是脸冲着吴京方向,闭着眼睛。

这家旅馆淡季的住客非常少,到了深夜,更是寂静,只能隐约听得到远处街上三两车辆驶过的声音。
吴京看着睡在他身侧的小导演的脸,昏暗的灯光柔和了他的轮廓,收敛了白天在片场说一不二的威严,现在闭着眼睛,连睫毛都显得乖顺得很。

郭帆忽然开口,声音有些粘乎,似乎带着睡意:“京哥在看着我吗?”
吴京想说这里除了你我,连个鬼都没有,不看你我看谁去?但是今天的郭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眼睛不适的缘故,一直表现出一种缺少安全感的不稳定。
吴京觉得还是得哄一哄,他拍拍小导演的手臂,说道:“是啊,都说了嘛。我的导演那么帅,不看不是亏了。不给看吗?要买票?”
郭帆低声咕哝了一句什么。
吴京没听清,滑下去侧躺着凑近他:“说什么呢?”

郭帆听着他那沙甜沙甜的声音凑得很近,鼻尖又被他说话间带着薄荷牙膏气息的暖暖的呼气拂过。心中又麻又软,恨自己不能立刻睁眼看看他。

都看不见,那想碰一下,应该会被谅解吧。
郭帆那么想着,决定莽一把,伸手把近在咫尺的比他小一号的温暖的身躯揽进怀里,稍微顿了一下,确定怀里的人没有要暴起把他打一顿的迹象之后,又搂得紧了一些。
吴京由着他像大型犬只一样,把头往自己怀里拱。伸手慢慢地拍拍他的背安抚他,柔声安慰道:“怎么了?结膜感染很快会好的,没事儿。”
郭帆被他一哄,立刻就上头了,闷闷地说:“他们说我跟段哥长得像。”
吴京不知所以,说道:“嗯?就这个?老段不是挺帅的么?你……”说到一半,吴京忽然了悟了其中的关窍。
喔,吃醋了。
刚才被狗扑熊抱都没有脸红的人,忽然脸就红了。

可惜郭帆没看见,只听到他在对别人的夸赞后就沉默了。他不由得背凉了半截。拉开点距离,郭帆想着无论如何,先睁开眼睛看一眼。
吴京不让他挣动,伸手把他揽回来,拍着背告诉他别睁眼,药膏流出来那就效果不好了。

郭帆把额头抵在吴京的额头上,揽着他不动了。
过了一会儿,把额头错开了一些,将侧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我知道他帅。我看见了。”
他这般所谓“由心而发”的小委屈情绪,最逗吴京欢喜,他笑着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温言哄道:
“我的导演也帅。”
稍微顿了顿,补充道,“都帅。”

第一句话郭帆很满意,而端水天王的本能让吴京加的第二句话,让郭帆的表情又纠结了起来。

此时,一只温柔的手从郭帆的眼尾扫过,擦过他的鼻梁,抚在他的脸颊上,像是吴京看着他的视线有了具象的轨迹。
黑暗中,郭帆听到吴京又稳又软的声音,带着连他都很少听到的,丝绒一样温柔的语气说:
“但我喜欢看着你。”

郭帆一时心动得难以自抑,抬手握住吴京放在他脸颊边的手,用脸去蹭他的掌心。
“京哥,”他低声呢喃道,“我好想看看你……”

吴京牵着他的手,放在枕边,柔声劝慰:“明天早上药膏都化了,就可以看到了。”
他拉过被子,替两人盖好,侧身躺下,伸手一下一下轻拍郭帆的肩背。
“睡吧,明天就可以看到了。”他轻声说,声音带着的笑意在郭帆耳朵里显得无比甜蜜,“我在你的monitor里,在你的取景器里,我在你身边……”
在那和缓柔软的声音里,和肩膊处一下一下的轻轻拍抚中,郭帆的意识渐渐飘荡,融化……

轻柔的羽毛一样的触感,轻轻落在郭帆闭着的右眼上,拂过,在他意识完全融进这温柔里之前,
他听到他最喜欢的声音在他耳边喃喃许诺:

“明天一睁开眼就能看到了……”

 

fin.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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