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半夜damon打来电话，和我说自己做了一个梦。彼时我正沉醉在酒精的刺激里，接过电话发出的第一个音就是干呕。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damon说，你又在酗酒了。
我在电话这端听到了自己的笑声，很模糊的笑声。就像我们的乐队名，我们的未来。我问damon，你说的那个梦是关于什么的。哦！他答，我要牢牢记住这个梦，梦是多么易碎的啊，他问我，喝的还是杜松子酒吗？
当然。我突然没来由地改变了语气，告诉他他有两个选择，要么来我家和我一起喝一杯谈谈那个梦，要么就干脆别打扰我让我一个人喝到烂醉吧。
他笑了几声，然后挂断了电话。我知道我家的门会在若干分钟后被敲响。
damon在台上和台下的性格很不一样，乐队表演时他常常表现得疯疯癫癫，完全不顾自己的安全，有时我真的害怕他会死在台上。我不知道酒精在这其中起到多大的作用，总之我知道，他的疯狂只是表面，或者说疯狂背后有很多很深很悲伤的东西。他经常陷入死寂中，而那并非沉默。damon是一个很难摸透的人，他的蓝眼睛总能让人心碎。我胡乱抹了抹自己的脸，好让自己停止这些胡思乱想。下一刻，门被敲响了。
昏昏沉沉地站起来去给他开门。他听着我把锁一道道解开，然后说，你的门是多么严防死守啊。我听着他标志性的笑声终于把门打开，“我可不希望在哪个醉醺醺的晚上莫名其妙被附近的小偷入室盗窃什么的。”他熟门熟路地来到我的房间，桌上还放着我乱糟糟的手稿和没喝完的酒。我们坐下来，一起干了那杯酒，又开了一瓶新的，在酒精的作用下，在黑暗的屋子里，我又看到了damon那双蓝眼睛。
damon正凝视着我。我敢说没人能抵挡这对蓝眼睛的魅力，那么纯粹地看着你，一动不动地望向你的眼眸。我很难断定他的眼底有怎样的波澜，也许是因为我已沉浸此中。我开始难以呼吸了。在彼此逐渐粗重的呼吸声里，我避开了他的目光。
我说，谈谈那个梦吧。
“梦是那么真切。”damon就像下定某种决心一样开口，“我看到了很多片段和意象，我甚至在梦里常常流泪，常常后悔，即使我现在已经醒来也是如此。
“一开始是很多很多酒，堆在地上的空酒瓶。我把它们从脚边踢开，然后看见了你的脸。”
“我的脸？”
“是的，你站在那里，我看见你脸上的表情，嗯，怎么说，很复杂。或者说它掺杂了很多东西。我甚至感觉也许下一秒你就会哭出来——也有可能平静地就此离开。然后这个片段就结束了。”
“我得抽根烟”他急切地站起来，我帮他点燃一支香烟，又给自己点了一根——找打火机花了相当多的时间，我每次抽烟都会忘记上次把打火机放在哪里。他吐出一口烟雾，然后整个人放松下来，继续讲述。
“然后我梦到孤独。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呃，漫无边际的孤独。梦里我做了很多事情来避免它，但是我没有做到。就像一个小孩，丢失了他青少年时期最重要的伙伴，他试图成为一个功成名就的人，但是他的心始终空了一块。我遗憾地梦到阳光，阳光落在你脸上。你戴着眼镜，很安静地站在阳光下。不知道为什么我无法接近，而且看到这一刻时我心里的情感突然变得……五味杂陈？我就是感觉我们变得好远好远，觉得我的心是不完整的。又梦到了去录音室，我试着开始做音乐。同时我知道这是你也正在干的事。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就突然分开了，就像再也不会联系。然后莫名其妙地，我恨宿醉和杜松子酒。”
“大概就是这样……梦到了很多无意义的片段，模模糊糊地联系起来，很蓝又下雨的天空，冰桶里的酒瓶，我们乐队一起去湖边游泳，水波却把你们吞没了。梦里那些深邃的情感，宛如刀做的空中楼阁，在我醒来的时候便轰然倒塌了，刀狠狠地刺伤了我，然而那座空中楼阁何等真切，醒了以后我怎么说都轻飘飘的。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流泪，我想起了一些我们刚认识时候的事情。你还记得我们去音乐街乱逛的无数个午间......说实话我很担心，很担心那个梦会不会成为现实。”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才好。事实上我现在已经在和酗酒作斗争，只是酒精太令人沉迷———我们乐队的人都深刻知道这点。一种不知未来何方的迷茫正在乐队里席卷，我们吸烟，我们酗酒，我们半夜突然开始不顾一切地唱歌，我们自诩有才，又还青春，事实上我们也仅有这些。damon是其中最焦虑的一个。我不能让他再陷入焦虑了。
“kiss kiss”
我边说边觉得自己像个小孩子，虽然之前也那么说过。我们吻过几次，他的吻就像蜻蜓点水一样小心翼翼，我那么清楚地知道他爱我，而我也爱着他。
然而这次是我主动，我坐近了一点，搂着他的肩膀，他的嘴唇很软，我觉得我们不止是在接吻，而近乎是在为情感寻找出口。他用舌头撬开我的牙齿，我们交缠在一起，我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舔舐的绵羊。我用并不高超的技巧热烈地回应他，这个吻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我喘不过气把距离拉远。我们望着彼此不说话，大口地呼吸空气，好像重获新生。
我说，我爱你，永永远远。
damon笑着流泪，他笑起来真好看。在黑暗里我看着他笑了，也流泪了。我问他，今年是我们相识第几年了？
1993年，我二十四岁，damon二十五岁，我们已相识十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