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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三】靠椅如门

Summary:

宫城再次真正地笑了。异域的双眸在那一刻碰撞,孩子看见男孩的眼睛, 同时有炫彩的烟花在车窗后炸裂。
“嘭…”三井轻哼。

Notes:

Attention:
7 岁小孩宫城良田 x 大学生三井寿,架空背景,ooc有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这是,他第三次在未知的情况下睡着。

白衫的高个男孩试着搀扶起融化似地瘫在地板上的小孩。他先是提起小孩的腋下,像拎一只猫。接着艰难地把只有自己一半身高的男孩缓缓抱起,直至腰间,蹒跚向前,如摆放一只价值连城的花瓶,缓缓将孩子平放在椅子上。最后他终于如释重负地吐气,拉伸腰部,然后轻轻在
男孩旁边坐下。

他在漆黑的车厢里摸索着口袋,企图摸到打火机而不是香烟。未果,稍大些的男孩向后倚去,朝对面的车窗哈出一口气。列车没有停止运行。夜色被远处城市的烈焰照亮着,没有要黑透的样子。他想现在还不到十点半,大概因为这座城总是在午夜盛放不要钱的烟花,而那爆裂声总会在他想要入睡时把他吵醒。

自从第一晚的烟花映亮整片天空,他就开始失眠。仅仅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或是坐在床沿,盯着书桌发呆。他的心脏从没有跳那么快过,猛烈抨击着身体内壁让他发慌。更糟糕的是在周末,因为工作日里他还要去上课,那些课题,论文,他的朋友,同学,占满了一周的五天。而周末的第一个清晨总是最不理想,他只能不断睡过去,再醒来,徒劳地弥补睁着眼度过的夜。

“根本没有补觉这门子事。”他突然想起木暮镜片后担忧的眸子。他那个总是温顺、让人安心的好友捏了捏他肩膀,朝他的黑眼圈努了努嘴,“如果失眠,或者熬夜,靠第二天睡觉是补不回来的。而且…...显然,以前你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睛比现在更迷人。或许试试听音乐?看书或医生,去治疗你的失眠。”接着他作鼓励状拍拍他后背,“加油,老兄。小
组课题就差你了。

他很确定他的精神状态没问题。只是有时候睡不太着。好吧,他总是睡不着。现在他只能去找个方法,消耗精力,做点让自己昏昏欲睡的无聊的事情,然后正常入眠。

于是他就从公寓出来,只带上车票的钱,身着一件透风的白衬衫,企图坐在哐当哐当的列车上,让车厢把自己晃睡着。但直到现在他也一无所获,除了这个小小一团、缩在角落里的孩子。

这个孩子看起来太小了,但被日晒的黝黑皮肤和精壮的胳膊腿又不太像发育不良。他或许是因为看起来太脆弱,才显得小。男孩垂眼看着卧在排椅的小男孩。这小孩儿怎么那么能睡。他心里想。加上预估的时间,他睡了三小时,在绝不舒适、夜晚冷飕飕的车厢地上,仅仅依靠着车壁。他身体的每一寸都在瘫软地和冰冷金属接触,而他现在睡得这么酣沉。他没有地方去吗?

随后男孩闭上眼,再度向后倚去。他觉着今晚有点入眠的希望,或许他需要一个别人也在沉睡的环境,这样能更快睡着。放松全身,舒展眉毛。感谢耶稣。他开始打第一个昏昏欲睡的哈欠。是的——吸气,呼气,好——就是这样,好男孩,吸——呼——

“呃……?”一个模糊的音节打断了男孩的呼吸。那是从身旁被阴影笼罩的团子里模糊不清地传来的。他有些不满地皱紧眉头,来之不易的困意顿时灰飞烟灭。他…...他或许,本可以睡着的!他有些泄气,但还是撑起身子看身旁的小孩坐起来,做好交代当下情况与询问的准备。

小孩睡眼朦胧地拉拉单薄的衣服。看起来还没醒透。男孩抱着手垂眼,不久小孩便意识到自己身边还坐着个活人。

“唔…...先生,你好?是您把我放到这儿来的吗?”

男孩本想作势责备小孩独自在列车上度过通宵(当然了,除非这小孩是列车长的儿子),但他仅仅听到小孩的声音就立刻放弃——他必须得问问他发生了什么。小孩的声带听起来可不太好。

“是的。我不忍看一个…...”男孩又看了几眼小孩,“一个刚上小学的孩子在那么冷的车厢睡在地板上。”

“噢…...谢谢你。”小孩挽了挽过长的袖子,调整了昏沉的状态向男孩转去,带着笑伸出一只手,“请问如何称呼,先生?”

“三井。三井寿。”男孩把住手握了握。天啊,他想,那只小手该死的冰冷,仿佛从未有人的温度握过他似的。“还有,不必叫我先生了。我也没比你大多少,我才刚上大学。”

“宫城良田。”小孩这次真正笑了,男孩看见他的眼窝深陷。“我权当您夸我成熟了,三井先生。”

“好么……”男生伸了个懒腰,又严肃地正襟危坐,转头向小孩,“反正我也睡不着了。你介意和我解释你的处境吗?”小孩垂首,率先结束了目光接触。男孩只好放轻声音,试着用不擅长的口吻温柔道:“没事的。我想…...我能帮上点什么,不是什么同情,假如那让你不适的话…...”

小孩低着头默不作声。男孩起身,转而蹲在小孩面前,向上看着那双幼嫩的黑眸,“你瞧,我也是个男孩,而且比你大不了多少。能告诉我吗?没事的。”

他看到那双小手紧张地攥着衣摆,紧接着在他开口同时放松下来。

“我在等我哥哥。”

男孩的脸离小孩更近了,才观察到那软翘的黑棕色头发似乎被水浸泡得湿哒哒。那么明显大一号的衣服一定就是他哥哥的了。男孩猜测。

他轻轻嗅了嗅。

“你哥哥出海了吗?他们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男孩没少见过沿海留守的儿童,只是很少见他们进城。“你…...没有去那里的居住所?”男孩困难地把孤儿院这个词咽下去。小孩终于抬起眼看他,他伸出手握住小孩:“现在没有人在你身边,是吗?”

小孩摇头,似乎有水珠落下来。

男孩的目光一寸寸掠过他。

“他们待你不好?”

孩子抿嘴,三井看得出他在挣扎,犹豫。“没事。”男孩的手稍加了些力,试着让他安心。最后三井害怕地看见孩子点头了,他有一刻几乎要咬碎后槽牙。这件大号的衣物掩去了大片的伤痕累累。小孩再没像刚醒来那时一样放松地笑过。

“我在等我哥哥,他去出海。他们都说他死了。我猜也是这样。”

孩子语毕,反倒变得轻松,长长地吁了口气。这次轮到男孩紧张地握紧衣摆。三井不敢再抬眼看这个看上去只有六七岁的孩子,在他用平淡无奇的语气说出事实后。

“我很抱歉。”男孩的嘴抿成线。

“噢… …没事,没事。”突然的角色调换让三井感到奇怪,然而宫城似乎更放松地笑了,“你知道我为什么紧张吗?我怕你像那些大人,把我送回去。那我可就不太乐意了,这是我攒了一个月的车票钱。”

男孩担忧地抬眼。“你还好吗?”

孩子不动了,看进三井的眼睛。

你还好吗?

“我不知道。不过我想会好起来的。”孩子挺起胸膛,看起来比所有人都坚强得多。“那么,不介意的话,轮到你了,先生。”三井保证他在孩子深陷的眼窝里看见了一丝有趣的玩味。

“什么?”

“你的处境呀。”孩子继续笑着。

三井也犹豫了。他重新坐回孩子旁边,稍稍伸展了身体,如临大敌。他暗自清了嗓子。“我在失眠。”小孩跟着他皱起眉,“说真的,这可不好受,我还是个学生呢。我在白天的表现都很好,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睡不着。”

“噢……我可正好和您相反,先生。我喜欢睡觉。”

“睡觉好啊……多睡点,充足的睡眠,你会长很高的。”三井再次伸了个懒腰,还未发现奇迹般的困意再度悄然而至。“你喜欢打篮球吗?我喜欢打篮球。我是校队的,但这整整一个学期体育馆都在翻修,扫兴。我想我也得多去打打球,释放精力什么的。”

“那么我想我也会帮上你。”小孩歪歪头,“你在睡不着的时候,会胡思乱想吗?或只是一片空白。”

三井两眼放空盯着前方。“一片空白。或许吧。“假的。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有几次会没有意识地一下子睡着。我是说——这可不好,因为不是在晚上也不是在床上,我……有两次突然倒在地上,或者墙上,就睡着了,但又不是昏迷。很奇怪。如果加上今晚…那就是第三次。”

三井的眉毛再次严肃起来。“这听起来可不太好。如果突然摔倒怎么办?你可能会伤到你自己。或是站在站台……天啊,不敢想象。”

“噢…...放松。先生。我没事的,我在突然无力的时候至少还会找一面墙。”

“所以我猜你经常在墙角睡着?就像今晚这样。”

“是呀,”小孩耸耸肩,“那让我觉着安心。孤儿院那里只有成排的板凳,我从没坐过有靠背的椅子。当然,除了今天。”小孩用手肘顶了顶椅背。“这很舒服。我从没坐过那么舒服的座位。让我很安心。”

“不过我猜…那是你。”孩子深棕的眸转而迎上三井。

男孩愣在原地,很快又回过神来。“噢,那太好了。假如我能......呃…...”三井挠了挠头,“帮上你。比如'让你安心'?”

“是的,先生。”孩子眯眼笑了。

“如果我没猜错,我刚醒来的时候是吵醒你了?”

“唔…...可以这么说。”

“那这意味着你看着我睡,你也睡着了。”

“噢!是呀。”三井抱起手,“你是说我需要在大家都沉睡的环境里才睡着?”

“恐怕是的。三井先生,你在独居吗?”

三井不可置否地点头。

“那一定有你自己的原因。你不喜欢住在学校宿舍吗?”

“我倒是愿意。只不过…来到这座城市后,我就一心想独居。现在想想真蠢。”

沉默。

“我想从原先那个地方逃出来,来这座很远的城市。啊…...灯红酒绿。是的。很热闹,和我以前住的地方不太一样。我以前住的地方很温和,但家里…...”三井皱眉踌躇,“我只能说不太好。”

“我明白。”孩子小幅度地耸耸肩膀。“我猜…...你不会喜欢一个人的。”

“是。我其实,我很抱歉。”三井用力交叉着双手,“我很抱歉我想离开那里。但现在这儿也有我高中的朋友,有他们在让我好很多。”

“我感激他们抚养我,而我总是逃避,还会搞砸事情。”

“嘿,谁不是呢?”宫城撑着椅面跳下座位,小小的身子蹲在三井面前,“没关系的。虽然我不能保证,但总会好的不是吗?你看,你今天就差点睡着了。”

“是。”男孩终于舒展眉毛,笑着轻轻弹了下小孩的脑门。“小鬼。”

宫城再次真正地笑了。异域的双眸在那一刻碰撞,孩子看见男孩的眼睛,同时有炫彩的烟花在车窗后炸裂。

“嘭…”三井轻哼。两人又笑起来。那一刻的平静被无限地拉长。

接着三井再次提起小孩的腋下,把他重新放在身边。“听见了不?这是午夜的号召。我们都该睡觉了。”

“唔…祝你好梦,三井先生。”孩子向他眨眨眼,俯身靠在男孩硬朗的肩上。

“祝你好运。”男孩咕哝着,调整了姿势让他们都更舒适。

列车只是一直向前走。
END
2022.05.25

Notes:

第一篇在寿受主义上写的宫三新文。
在昏昏欲睡的状态下写了这个电车上陌生人宫三的故事,总是写着写着睡着,醒来之后发现剧情接不上。《耳环》给我印象深刻,所以那时就加上了哥哥的情节。好心疼小良。
到结尾时突发奇想,或许这辆永不停止的车开往的地方寓意着世界的另一头,甚至是死亡。两个人的身体状态都不太好的样子,莫名联想到这一层了。
本来是想写一个令人安心的、三井照顾小孩的故事。
希望大家都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