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在决定他命运的那个黎明,Pete曾向自己发誓,再也不会踏足这座城市。母亲去世后,他跟随父亲搬离家乡,从最底层摸爬滚打。他的求学生涯很艰难——父亲没有钱,不愿给他交学费,于是Pete拼命学习,争取到了奖学金。
就在那时,他遇到了Porsche。
Porsche和他从高中起就是死党。两人经历相仿:Porsche的父母在他幼年时死于一场事故,留下他与弟弟相依为命。他没有钱支付兄弟俩的学费,于是和Pete一起发愤苦学以获得奖学金,最后,他们考上了同一所大学的同一个专业。
一切都宛如电视剧中的情节,除了到头来,Pete决定离开。
永远、永远离开。
这座城市,曾经寄托了他全部人生希望,又夺走了他所拥有的一切。他失去了栖身之所,失去了家庭,失去了朋友,失去了奖学金,最后,失去了恋人。如果不是因为那只正紧握他左手的小手的主人,他可能也已经失去了生命。
“爸爸,我们到了吗?”小手的主人好奇地左顾右盼,眼里满是惊叹,他不习惯火车站这种人头攒动的景象,这里一定比他想象中更大。
Pete蹲下身,理了理小男孩的外套:“是的,我们到了,这段旅程真长,你肯定累了吧,Venice。”
Venice同意地点点头,但又急忙摇摇头:“不,我不累,我是大男孩了!”
Pete轻笑:“大男孩是不是应该记住,打哈欠的时候要捂住嘴巴?”
Venice把小手从Pete身上拿开,双手一起捂住嘴巴,眼睛忽闪忽闪的,对自己咯咯笑了起来。
Pete温柔地望着小男孩:“时间不早了,我们去酒店休息吧。”
Venice连连点头,又伸手勾住了Pete的左手。后者用右手推着中号旅行箱,带着男孩向火车站后侧出口走去,后面的路通往众多对他来说更加实惠的小旅馆和小餐馆。
这是一个寒冷的秋夜——Pete努力加快脚步,最后,他在中途停下,一言不发地把Venice抱进了怀里。
“这是我们住的地方吗?”Venice问,以为Pete抱起自己是因为他们已经到了。
“不,亲爱的(honey),我们还没——”Pete顿住了,突然意识到他们正站在一家熟悉的酒店前。
记忆长廊酒店。
五年过去,酒店已经翻修一新,比Pete记忆中宽敞豪华得多,以至于他几乎没有意识到这是同一个地方。它已经不再是他熟悉的那间破旧不堪、几乎摇摇欲坠的破旅馆了。
Pete自嘲地一笑,就连酒店也在向前看。
“爸爸……”Venice轻轻唤他。
“对不起宝贝,我们的酒店就在隔壁。”Pete边回答边调整了一下抱Venice的姿势,“我们走吧。”
在预定时,Pete只考虑了火车站附近他能负担得起的旅馆,他不知道自己选择的住处就在当年离开首都前最后停留的酒店隔壁。
那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事实上,Pete一直努力忘却它。
一进房间,Pete就帮Venice洗漱干净,换上暖和的小动物睡衣。还在火车上时,他就看到Venice在不停地打哈欠,这是Pete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带Venice离开外省,而到首都的车程足有4.5小时。Venice在车上坐立不安,几乎没有休息过,无怪Pete一给他盖上毯子,他就睡着了。
在确保Venice睡得舒舒服服后,轮到他准备休息了。他换上更保暖的衣服,打开行李箱,顺道打开了电视。他想听听明天的天气预报,以便为Venice挑选合适的衣服。
他换到新闻频道,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拾行李,一边等待天气预报播出。
“——毋庸置疑的世纪婚礼!”
主持人的话吸引了Pete的注意,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向电视。
“现代灰姑娘的故事的上演!一个无名小卒抓住了王子的目光,现在是迎接盛大婚礼的时候了!”主持人兴奋地说,接着,屏幕上出现了两个英俊的男人,面带微笑地凝视着对方。
Pete哼笑,“这个主持人最好别在喊Porsche灰姑娘以后又跑去见他。”他一边笑一边嘟囔着。
他决定不再折腾自己的行李,把全副注意力转移到电视上。
“这场盛大的婚礼将在上个月新开业的六星级酒店‘海怀斯’(The Highrise Hotel)举行,当然,酒店的主人正是新郎之一,Kinn Theerapanyakun。”主持人继续道,屏幕随之显示出主宴会厅的布局,“宴会厅最多可容纳3000人,据说准新郎已经订购了两千朵鲜花来装点会场……”
Pete叹了口气,一只手撑着额头。主持人还在滔滔不绝地介绍婚礼的费用、餐点以及可能出席的重要宾客,但这些对他而言都不重要。这几天,他脑子里盘旋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该如何不声不响、不请自来地混入婚礼现场。
是的,Pete立誓永远不回到首都,直到他发现Porsche即将成婚。他已经将近五年没有见过Porsche了,可即便如此,他仍然将后者视为自己最亲密的朋友,他们在两人都还傻不愣登的时候立下了一个必须履行的承诺,问题是他没有邀请函,而酒店的安保看起来滴水不漏。
都怪P’Kinn,还有他那无穷无尽的钱!
“嗯……”Venice突然在睡梦中哼唧起来。
Pete急忙关掉电视,看了看小男孩,抚摸他的头发,安抚着他。
“爸爸……爸爸……”Venice呢喃梦呓。
Pete轻笑,爬上男孩旁边的床,他柔情地望着儿子,轻吻他的额头,“晚安,Venice。”说完,他闭上眼睛,把烦恼留给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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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第二天依旧寒冷,Pete几乎要咒骂在深秋举行婚礼的Porsche了。
他们就不能在暖和的时候办婚礼吗?
为躲避冷空气,Pete不得不将Venice裹成了一个球:厚厚的毛衣,厚厚的冬季夹克,柔软的围巾和毛茸茸的小动物型帽子。穿着这么多衣服,Venice的样子几乎令人喷饭,他走起路来就像一只企鹅。
但Venice是一个向日葵宝宝,从不会被任何事情影响心情。他没有抱怨自己的臃肿衣着,反而利用这个机会可爱地蹦蹦跶跶,模仿真正的小企鹅。他吸引到了很多同样在公交站等车的人的注意,他们发出此起彼伏被萌到的惊呼。
从火车站附近的公交站通往目的地的车程有点长,50分钟后,只有Pete和Venice在这片住宅区附件的公交站下了车,车站显得很萧索。
Pete环顾四周,眼里满是怀念,“变化不大……”他轻声自语。
他牵起Venice的手,两人并肩走到离公交站不远的一栋两层老式公寓楼前,说是公寓,实则只是一栋仅有六个小房间的小楼。Pete在楼前停了一会儿,目光望向二楼左侧的房间,然后自嘲地笑了笑,继续向一楼的某间屋子走去。
门上贴着一张纸。
“有钱交房租的时候才准敲门,你们这些寄生虫!”
Pete忍俊不禁,然后重重拍响了房门。
“哪个?”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听起来似乎对Pete敲门的方式很恼火。
Pete没有回答,而是再次以同样的方式拍响门,脸上露出顽皮的微笑。
“滚开,混蛋!”门内的女人叫道。
Pete笑着说:“是我,Miss Gem,206房总是拖欠房租的前租客。”
门后霎时一片死寂,旋即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被打开了,门后站着一位大约50岁、眼神充满怀疑的中年女性。当两人的目光相遇时,Pete朝她灿烂地笑了笑。
“Miss Gem。”Pete唤道,显然很高兴见到他。
女人错愕地张大嘴巴,指着Pete,一脸难以置信。“Pete?”她问,Pete点头回应,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他身边的小男孩身上,后者正好奇地看着她,“啊……真的是你,Pe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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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趁热喝。” Miss Gem将盛着热巧克力的塑料马克杯放到Venice面前。
Venice开心地笑着道谢,然后兴奋地伸手接过杯子,慢慢喝了一口。
“小心烫。”Pete柔声说,帮他拿稳杯子。啜够之后,Venice把杯子放到了桌子上,Pete用纸巾擦去他嘴角残余的巧克力,Miss Gem微笑着注视他们的互动。
“你从没给过我热巧克力。”Pete玩笑道。
Miss Gem哼了一声:“你就是我在门口贴那张纸条的原因。”
闻言,Pete哈哈大笑,然后端起了自己的杯子,Miss Gem给他倒了热茶。
Miss Gem眯起眼,看着Pete:“所以你过得怎么样,Pete?”
Pete莞尔,他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我很好,Venice也是。”
Miss Gem轻轻瞥了一眼Venice,目光又转回Pete:“那时,我说我会把你和孩子挂在心上,我是真心的。”
“老实说,一开始……并不轻松,很艰难,非常非常艰难。”Pete看着前方,须臾终于再次与Miss Gem对视,“不过现在已经好多了。”
Miss Gem舒了口气:“那就好。”
“我和朋友开了一家小面包店。”Pete笑着说,“生意渐渐好了起来,我也能安排好时间,不让Venice在托儿所待到很晚。”
Miss Gem突然嗯了一声,她低下头,好像在掩饰差点落下的眼泪:“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Pete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什么也没说,只是再次露出微笑。
Miss Gem哼了一声,从他手里撤回手,比划着,“所以你怎么回首都来了?”她问,“为了Porsche的婚礼吗?”
Pete看了看正想再喝一口巧克力的Venice,然后对Miss Gem肯定地点点头。
Miss Gem喟叹,“Porsche,那孩子。在你离开后的头三个月里,他几乎每天都跑来这里。”她的话让Pete一阵愧疚,“我每次都说,我不知道你去了哪里,但他就是不肯相信。”
“对不起,我离开后好像还在给你添麻烦。”Pete回答。
Miss Gem摇摇头:“Tankhun也跑来了,还有那两个和你一起做小组作业的家伙。”
“Arm和Pol。”Pete插话道。
“对,就是他们,他们来打听你。”Miss Gem飞快地说,又瞥了一眼Venice,“但是,他没有……”
Pete悲伤地笑了:“他没有理由再问起我。”这些话在他舌尖留下了苦涩的余味。
“他要是敢在这附近现身,我非狠狠砸他一顿不可。”Miss Gem小声嘀咕。
Pete轻声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挂念的只有Venice和他的未来。”他抚摸着Venice的头发,后者睁大眼睛望着他,Pete露齿一笑。
Miss Gem赞许地点了点头:“那你告诉Porsche你过来了吗?”
“没有,我没告诉任何人,除了你。”Pete立刻道,“虽然我的确是来参加Porsche婚礼的,但说实话,我还不知道如何进入会场……可能不得不把礼物送到他的老房子去了。”
“想进场很难。”Miss Gem证实了Pete的猜测,“每份请柬都附有特定的条形码,只能由一个人单次使用,Porsche是这么告诉我的。”
Pete吃了一惊:“Porsche告诉你的?”
Miss Gem起身走进卧室,过了一会儿,她拿着一个看起来很漂亮的信封走出来,将它递给Pete。
信封上写着Porsche和Kinn的名字,Pete迅速拆开,从里面拿出一张写着Miss Gem名字的卡片和一封厚厚的邀请函。
他仔细阅读着邀请函,上面的内容基本与他从媒体上得知的婚礼相关信息吻合,除了一个重要的细节。
“派对地点在菲尼克斯酒店(The Phoenix Hotel),不是海怀斯?”他问。
“不,Porsche说海怀斯只是透给媒体的幌子,真正的活动将在菲尼克斯举行。”
Pete笑了出来:“天哪,真是受不了*。”
“什么?”
Pete打趣地看着Miss Gem:“菲尼克斯是Porsche和P’Kinn初遇的地方。”
Miss Gem皱了皱眉,对这一事实毫不惊讶:“谁都知道他俩就喜欢整点俗的。”
“唔,你说得对。”Pete说着将邀请函和卡片放回信封递还给Miss Gem,但后者摇了摇头。
“你可以用我的邀请函入场。”
Pete睁大眼睛:“不,我不能!”
“为什么?我相信Porsche会很高兴在他的婚礼上见到你。”Miss Gem淡淡地说。
“我感觉……”他迟疑道,“如果Porsche邀请了你,那他可能也把全班的同学都邀请了。”
“是又怎么样?”
Pete叹了口气,“我不想被发现。我只想把礼物放下,兴许再远远地看Porsche一眼,我不想在那里逗留,我怕——”他望着Venice,“我只想生活永远如此,只有我和Venice。”
“我明白。”Miss Gem回答,眼神里透出对Pete所思所想的真切关怀,“离婚礼还有几天,你再考虑一下吧。如果你想去,我很乐意帮忙照看Venice。”
“Miss Gem……”Pete震惊地喃喃道。
“没有Venice,你被抓到的可能性更小。”Miss Gem解释,“如果Porsche的婚礼是你回到首都的唯一原因,那么从此以后你或许再也没有理由回来,趁还有机会去看看他吧。”
忽然,Venice扯了扯Pete的外套:“爸爸,我饿了。”
“啊,我家只有方便面。”Miss Gem打断了他的话,有点手足无措。
“没关系Miss Gem,我打算带Venice去吃拉面。”Pete说,开始收拾Venice的东西塞进背包,“很抱歉没有通知你就不请自来。”
Miss Gem摇头:“如果你想要邀请函,就给我打电话。”
Pete感激地看着她:“我会考虑的。”
(*that’s so lame)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