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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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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7-31
Words:
6,623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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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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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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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

【盾霍】今宵别梦寒

Summary:

1950年,霍华德在街头看见了美国队长。

Work Text:

很好,我终于疯了。
当霍华德看见街对面的人时,镇定地想到。彼时他正从斯塔克工业出来,哼着小曲,悠然地嚼着巧克力饼干。刚下过雨的街道湿漉漉,积起一层薄液,反射出冰淇淋铺、哈巴狗、和车篷的倒影。霍华德就是在这夏季的风和水里看见那抹金发。长得像我一个朋友。这是他脑海中的念头,然后他以更谨慎,更缓慢的速度抬头,瞥见了史蒂夫·罗杰斯的脸。
这毋庸置疑是史蒂夫的脸。他眨眨眼,看见那人用手拿汉堡,以一种不算优雅的姿态进食。1950年,麦当劳还未正式开张第一家餐厅,将在往后数年风靡全球;1950年,神盾局建立初期,无孔不入地渗透美国国安;1950年,霍华德在街头看见了美国队长。也许我该听佩吉的话,停止找他了。他恍惚地想着,再这样下去就精神错乱了。
“先生,你已经盯着餐厅五分钟了。”贾维斯沉着道,“我假设您是在观察那位金发男子?他的确英俊非凡,但您投资的新电影已经选好了男主角。”
“选好了也可以换。”霍华德挥挥手,漫不经心地说道。然后他跳开一步,惊恐地看向贾维斯——对方正困惑而担忧地望着他——又猛地去看街对岸。那人已经抬起头,将最后一口汉堡塞入嘴里,细细擦拭着双手。隔着条街,车来车往,噪音和尾气盖了半边天,但霍华德笃定他们对上了眼神。“你能………你能看见?”他惊愕地问道。
“那位戴着帽子,金头发,肌肉强健的男性?是的。”贾维斯点头,神色里没有半分评判。
霍华德腿一软,从楼梯口往下摔。他踉跄地稳住身形,立即发疯般冲过街道。周围汽车急刹,拉出长长的,尖锐的轰鸣声,司机探出头怒吼,和飞溅的积水一起撒向他。但霍华德什么都不在乎。距离拉近,再拉近,他几乎是撞在男人身上,被对方有力的手臂稳住。
“上帝啊,真的是你。”霍华德颤抖着说道。眼前的史蒂夫老了几岁,额边有道细微的伤痕,但他眼睛还是那么蓝,正专注地凝视着他。
史蒂夫站起来,低声说道:“进你车里,我不想成为明天的报纸头条。”
说完他跨步,拽着霍华德的小臂往前走。那温热的手心散发热量,提醒着霍华德这是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某种幻影,或无法追寻的灵魂。掠过几辆轿车,史蒂夫精准停在了艳红色,整条街最骚包的豪车前,并抬起一边眉毛。
“这的确是我的车。”霍华德尴尬地摸鼻子,开门坐了进去。史蒂夫也弯腰坐下,倚靠着椅背,似乎精疲力尽地叹了口气。
在霍华德来得及开口砸出一大串问题,或给出动人的拥抱前,贾维斯从红绿灯边绕了过来。他边迈进驾驶座,边飞速地说道:“先生,您造成了马路的交通混乱。”
“来和美国队长打个招呼吧。”霍华德咧嘴。
他有幸见到了贾维斯此生最震惊的表情。从驾驶座歪头,一寸一寸地向后转,骨骼像缺失润滑油的机械。贾维斯终于面向后方,瞪着眼睛,脸色悲哀又怜悯。
“我没有精神错乱——”霍华德大叫。
“史蒂夫·罗杰斯。幸会。”史蒂夫打断道,绅士地伸出手,“您就是贾维斯先生?”
贾维斯瑟缩了下,眼珠转了一圈,“我是的……”他犹豫地伸手相握,断断续续说着,“您是罗杰斯先生?美国队长?你……你认识我?”
“我听过你的声音。”史蒂夫微微一笑。
很短暂的寂静,几乎让人心惊肉跳。霍华德听见心脏的轰鸣,在耳膜边划过。他好像从睡梦里恍然惊醒。“天啊,史蒂夫你真的还活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没有坠入冰川?我们找到了宇宙魔方,但没有检测到生命痕迹,我一直在找你,找了你五年了。你怎么会突然出现?你还活着。”他越说越激动,难以克制地拥住对方,哽咽着道,“你还活着。”
史蒂夫一直安静地聆听,手在他后背轻拍,呼出的热气涌入发间。“我没有死,但我也并没有活在这个时代。”待到霍华德冷静后,他才温和地解释道。
“这是什么意思?”
史蒂夫退开,依然握着他的手,眼神一如往日的坚毅:“我现在依然沉睡在北冰洋的某个角落。五十多年后,我会被神盾局发现,重新加入保护世界的组织。”
“你——”霍华德难以置信地挑眉,揣摩着眼前的人,这个史蒂夫更沧桑,不如战争时代那样热血,笑起来时透着疲惫。“所以这是时空旅行吗?”霍华德问道。
“是的,这是的。我从2023年来。”史蒂夫又叹气,肩膀垂得很低。他戴着一块很古怪的手表,在轻拍后,跳出虚拟的幻影。那是个机器人形状,被厚重的金红色铠甲包裹。
“哇。”霍华德眨眨眼,“很先进的成像,你真的是从未来来的吗,或者你游出北极再从九头蛇那里偷来了高科技。我更相信前者。”
史蒂夫皱着眉,声音也有点惊愕:“我本来以为会是盾牌幻影,没想到他给我的手表展示图像是这个。”
“谁?”
“………”史蒂夫沉默了,欲言又止。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一个和你很像的人。”

车缓缓向前,夹在纽约的晚高峰里,被飞逝而过的摩托甩开。风从窗户缝隙挤进来,飘然四散,难以拨开车里郁结的气氛。霍华德又抛出一大堆问题,未来是如何,斯塔克工业成功了吗,冷战何时结束,并被史蒂夫千篇一律的微笑阻挠。“我不能向你透露更多的未来,”他这样说,带着一种沉重的痛苦,“更不能改变未来。”
“那么,”霍华德吞了口唾沫,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憋出来。他问出了最挂念的事情:“你在执行任务吗,来寻求我的帮助?你要待多久?”
史蒂夫垂着眼,神情能算是忧郁。他用力地呼出一口气,双手无意义地搅动着,低落得让霍华德想道歉。“我并不需要你的帮助。这是执行任务的前期,测试时间穿越的稳定性。我会待十二个小时。”史蒂夫缓缓说道。
这比以为的好,也比以为的糟糕。霍华德不着边机地想。至少并非是执念太深的幻想。他还紧紧抓着史蒂夫的手腕,此刻才猛然意识到,连忙抽回了手。转瞬之间,霍华德觉得像是在放弃一展风筝。“我带你去见佩吉?我猜你不知道她住哪里,才跑到斯塔克工业门口啃汉堡。”他故作轻快。
身边的人猛地抖了下,然后是漫长地寂静。史蒂夫捂住脸,语调在指缝里扭曲,“好吧。”过了几秒,他又轻声补充,“不要打扰她,我只想远远地看她一眼。”

 

行驶途中,史蒂夫一直若有所思地盯着窗外。天是血红色,垂落到山脉尽头,几卷云孤寂地挂在半空。史蒂夫的脸也沉浸在红光中。他撑着下巴,神情孤寂,沉默地看着一盏盏街灯。1950年的纽约繁荣而喧哗,高楼拔地而起,他们离开市中心,转入小巷。
霍华德认为有必要打破沉默:“以后的纽约一定更好。”
“很多摩天大厦,但最豪华的那栋比较丑。缺乏艺术感。”史蒂夫似乎想起了开心事,微笑着道。
“美国队长不喜欢的建筑应该拆除。”霍华德故意说着。
愣了三秒后,史蒂夫哈哈大笑起来。他甚至弯了腰,上身克制不住地颤抖。“我应该把这句话录下来。”他狡黠地说,“我也是这么觉得的,真的。”
霍华德很高兴看朋友摆脱忧郁,尽管这反应大得出乎意料。在他设想里,史蒂夫会用美国队长式的不赞同,义正言辞地教育他公民权利。他们太久未见了,五年弹指一瞬。史蒂夫在未来会有种种与他,与佩吉·卡特都无关的机遇。但似乎又很孤独。
在无言的默契里,车停在了佩吉家外二十米处。这是栋浮夸的别墅,一连串梧桐树延绵不绝,枝叶里藏着鸟鸣。私人泳池里水波粼粼,晃动着白云倒影。史蒂夫安静地端详着这些房子,棕色的瓦,古朴的雕像,他轻声问:“这是你的地产吧?”
“佩吉帮过我一个大忙,我就强行请她住这里了。”霍华德解释得有点慌忙。
“你被控叛国的那些事吗?我都看过资料,你总是有让自己陷入麻烦的能力。”史蒂夫摇摇头,无奈地笑了。
在霍华德能狡辩之前,司机座上的人接了话,“先生,那的确是由于您不光彩的行为引起的。卡特小姐已经多次指责过你四处留情惹麻烦。”纯正的英国腔让控诉更庄严了。但贾维斯眼里含笑,意味深长地继续道,“你让卡特小姐陷入了危险,但我多次帮助过她。”
史蒂夫咧着嘴角,“我也知道这部分,对此印象深刻。”
“好吧,你们一见如故。”霍华德摆摆手,他敏锐地发现管家瞥着手表,正变得坐立难安。陷入了种尴尬的,不愿对美国队长无礼的境地。于是他善解人意地说道,“也许是时候回去给安娜做饭了。”
“是的,是的。”贾维斯立刻如释重负。他神情严肃,很真挚地说道:“太荣幸能见到你了,罗杰斯先生。我从未想过这一天,你是我们的英雄。这真的是,我是说,一种巨大的荣幸。”
玻璃窗上的光反射在史蒂夫眼里,让那蓝色更耀眼。他微蹙着眉,以莫名怀念的语气开口,“我也很高兴能遇见你,贾维斯。”
随着砰的关门声,贾维斯回头致意,然后悄然消失在道路尽头。他的离开像是种按钮,点燃了车内寂静,浓重的悲伤立刻席卷而来。史蒂夫靠着窗边,在深呼吸里闭着双眸。很多无声的话语在高歌。“你知道,对佩吉隐瞒你的来访是不公平的。”霍华德终于道。
史蒂夫沉默了,嘴角蠕动后,又猝然重新咬紧。那是很熟悉的姿态,意味着不容反驳。霍华德飞速思索着可能的谈话,做好了防御准备,或者这将是场沉默的对峙。在他以为车里要永远只剩呼吸声时,史蒂夫缓慢地,淡淡地说:“资料上说她1951年结婚,也就是明年。”
战役还未打响就结束。霍华德目瞪口呆,猛然屏住了呼吸。当然他有所预感,佩吉和同事过于明显的彼此支撑,逐渐稳定的感情,他愈发频繁听见的名字。佩吉放下了,这是件好事。但他下意识道:“对不起。”
“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史蒂夫温和地笑着,“佩吉更没有。我已经知道很久了,我已经接受了。”
“我——”霍华德张着嘴,好一阵没说出话。难道他有立场阻拦佩吉吗?在这场漫长而沉重的愈合里,她比任何人都痛苦。他想起一些眼泪,拦住她喝醉的夜晚,星辰隽永地记录所有事。比那更早的是他们在飞机上谈笑,史蒂夫毅然跳进枪林弹雨,金发与闪电共舞。那是一切开始之时,有战争,紧绷的氛围,和莫测的命数,他竟然无比怀念。“这对佩吉来说很不容易,她曾经因为一瓶你的血大发雷霆,还揍了我。我们没有忘记过你,永远不会。”霍华德艰难地说道。
史蒂夫点了下头,表情很认真。他长长地叹口气,“有时我更希望你们忘记我。她明年结婚,我怎么可能此时去打扰她呢?这才是不公平。”
“也许她只想知道你还活着。”
“她会知道的,我保证。”史蒂夫平静地说道。那双眼坚定,悲伤,无数碎片悄然融化。
霍华德明白了,“你在未来见过她。”
没有回答,一切尽在不言中。史蒂夫的手紧握成拳,喉结迟钝地滚了下。那你见过我吗?这个问题飘在空中,像头房间里的大象,他们都默契地避开。
史蒂夫明显不想再谈话,把头扭过去,一动不动地盯着建筑物。他肩宽得惊人,端坐时像尊希腊神衹。如果不是胸膛的起伏,史蒂夫看起来完全静止了,在扮演某种雕塑。霍华德瞥他,又闪躲地移开目光,好吧只是为了确认相遇不是幻想,绝对不愿打扰朋友。窗外天色转暗,夕阳垂落入山野,留下最后一抹血红色。远处的云缤纷交织,如游龙般漂泊。史蒂夫的半张脸被染红,眼睛也呈现奇异的光彩。他突然抓住了霍华德的手。

林荫道前,日落尽头,有个孤独的人影。佩吉的卷发戴在肩头,身着深蓝色半裙,正凝望出租车离去。她看起来如常美丽,不被经历动摇分毫。似乎预感到什么,她偏头来看——
霍华德和史蒂夫猛地弯腰,隐藏在后排空间里。抓着他的手在颤抖,将情绪传递过来,痛苦同时压垮了他们。几分钟,或者是过于漫长的时间后,霍华德终于小心地抬头。他瞥见佩吉用钥匙开门,背影淹没在阴影里。
身边的史蒂夫苍白得吓人。手紧抓的力气太大,骨节绷得分明。霍华德担忧地看着他,“你知道的,你真的可以——”
“不,霍华德,不。”史蒂夫扯了下嘴角,干涩地回道。他闭上眼睛,金发里垂着汗水,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很长一段安静后,史蒂夫才小声问:“她很幸福吗?”
“比战争结束时好多了,我想她会获得幸福的。”霍华德用力捏了捏他的肩,有朝一日他竟看见美国队长脆弱,并给予支撑,这是种很奇妙的体验。“你想去海边散散心吗?”他犹豫着问。
“我很乐意。”史蒂夫松开手,不动声色地下车,移动到前排。霍华德也跳进驾驶座,再次忧虑地打量了他。汽车发动时的轰鸣从未这般大,震动灵魂,他看见史蒂夫难以忍受般紧咬着唇。从前独处的时间不多,总是在实验室里环绕着员工,或者有佩吉在旁,他们今日竟无言。

层层树荫闪逝,车轮压过街灯的影子,从落日驶入夜幕。天透着浓郁的蓝黑色,像一望无际的海,无数猛兽蛰伏云间。霍华德欲开口,又担心踩中雷区。他最后小心道:“聊聊你自己吧,史蒂夫。醒来后的日子怎么样?”
“我很好。”史蒂夫立刻接话。被反应震惊般,他自己也愣了,挤出无奈的笑容。“天啊,我在干什么。”他轻叹道,“你刚才的问题太像神盾局的心理医生了,在我醒来后,他们担心我不能适应,安排了每周的治疗。”
那就是不好。霍华德揣测着,体贴地没有言明。
“那时我过得不好。”出乎意料的是史蒂夫很坦诚。他单手撑着下颚,身边车流穿行,显得分外孤寂。他以一种缅怀的语气继续道,“我在新的世界醒来,认识的所有人都衰老或离开。我睡眠糟糕,总是梦见被冻在冰川里,梦见巴基摔下山崖。很长的时间里我害怕水,也怕冷,我会突然陷入恐慌不能呼吸。医生说是创伤后应激障碍。但这不是最影响我的部分,我很孤独。”史蒂夫低声重复,“我很孤独,霍华德,承认这点比我想象的困难得多。战争早已结束了,我找不到自己的定位或是容身之所,也没有朋友,我甚至怨恨过你没有发明时间机器。可是无论我多想念你们,我都无能为力。醒来一年后我才鼓起勇气去看佩吉,她太苍老了,头发已经全部白了。而我,我还是那么年轻,像飞机坠落的那天。”
霍华德用尽全力才控制住方向盘,汗打湿手心,又湿又粘。他痛苦地说道:“这太久了,史蒂夫。”
“这真的太久了。你和她说了一样的话。”史蒂夫表情像要哭泣,“她得了阿兹海默,几分钟后就会忘事,一遍遍地重复说我回来了,像刚刚才见到我。我以为那种感觉会杀了我,霍华德,可我还是活过来了。佩吉是安然离开的,她的后半生很幸福。”他声音里有苦楚,“从她真正决定放下我,继续向前走以后,都很幸福。”
“可谁能真的放下你?”霍华德下意识道,即刻后悔了。后视镜的反射里,史蒂夫的脸色扭曲,破碎,看起来更折磨了。“忘记我说的蠢话——”
“至少我希望如此。我害怕见面会让她痛苦,可难道她毫不在意会让我更好受吗?也许今天我同样不该来见你,让你知道我活着,也许这更解释了你在北冰洋孜孜不倦地搜索。你是世界上唯一坚信我活着的人。我浪费了你很多精力和关注。”
“史蒂夫!”他吼着打断,“不要解释我在想什么。你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随着尖锐的摩擦声,汽车猛地急转弯,停靠在街边。不远处是海滩,汹涌澎湃的浪涌动,卷起白花花的泡沫。天色已经全黑了。密密麻麻的星辰挂在北方,闪烁着黯淡的,不可忽视的光芒。霍华德摔门而下,靠在车边喘气。
“那就告诉我。”史蒂夫也下了车,平静地说道。
浪声滚滚,将遥远的故事席卷而来。海风里夹杂着湿咸的,苦涩的味道。霍华德用力打开后备箱,扯出一瓶威士忌。他把棕黄色的液体哗啦啦倒进杯里。“你知道曼哈顿计划吗?”他咬牙道。
“是的?”史蒂夫皱眉,似乎不理解话题跳跃,“原子弹,二十万平民,如果这是你想说的。”他的脸色僵硬,“我直到重新苏醒后才阅读了相关资料。你一直参与其中,在我们认识的那几年里。”
“看,这就是我为什么不告诉你,或者说整个美国高层都向你隐瞒。”霍华德喝了口酒,妄图寻找一些勇气。他虚晃了下杯子,“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你的反应。你勇敢,正义,无私的道路上没有阴影。”
史蒂夫沉默片刻,阴沉地说道,“我并非不了解战争和牺牲,霍华德,但——”
“我甚至也早就想象过这段指责了,你不用真的说出来。”霍华德耸了耸肩,以危害神经的速度灌酒,“我可以说很多话,这如何及时结束战争,避免了更多的死亡,甚至稳定着现在岌岌可危的国际形势。你会想听吗?史蒂夫。无论如何,那不是我想说的。我要告诉你的是,在制造武器时我很激动,我一直如此,难以克制创造的乐趣,我知道那是种史无前例的伟大发明,也可以说是灾难。”
“这与我们的谈话内容有关吗?”史蒂夫淡淡道。他摆出了美国队长式的谴责,身形在黑夜里显得更为高大。
霍华德撇着嘴,自嘲地笑了。“你还没有明白吗?”他摇摇头,“我在悔恨。我永远不会忘记看见报纸的心情,知道多少日本平民丧生。然后我走出去,和大家一起欢呼,就像那种死亡不值一提。我做了整整半年的噩梦,直到被酒精解救,哪怕剂量高得能杀死我。在那以后呢?我继续为美国制造武器,沉溺在纯粹的乐趣里,只有进行发明时我才能心无旁骛。我知道这会杀死更多人,可我控制不住。所以我安慰自己说这是为了美国士兵,一切都是值得的。我真操蛋。”他低低地说道,“我继续害死无辜人,你不是读过战后的资料了吗?毒气杀了整个剧院的观众,如果不是佩吉,我甚至可能犯下更多罪。我只会把所有事情搞砸。”
“那不是真的。”
“那当然是!”他甩飞了杯子,玻璃砸在地面上,哐当碎成片。霍华德盯着渗开的液体,像是一滩血。“我一直在找你,史蒂夫。”他哽咽着道,“因为我他妈完全不能相信自己的其他判断。我不知道我做的每件事是对还是错,我的发明会拯救人还是害人,我的快乐是否会带来噩梦。除了这一件,只有找你这一件。我知道我在做正确的事情,找到你会给美国人民带来福音。我想把哪怕一件事做好。”
史蒂夫惊愕地睁大了眼,可见地颤抖起来。他嘴唇被咬得泛白,甚至渗出血。“我不知道你是这样想的。”他声音很微弱,“更不知道我能否承受你的期望。我也犯过很多错,但我们要走下去,霍华德。对过去忏悔并不影响我们做决定。”
“你当然能够这样。”霍华德无力地叹道,“你是美国队长,比我坚定得多。甚至你永远不会犯无法弥补的错误。”
史蒂夫脸色慌乱,飞速反驳道:“不,不是这样的。”他看起来憔悴又迷茫,与往常的形象大相径庭。开口时他有浓浓的自责,“我做了很自私的错事,后果难以承受。对不起,霍华德。”
“什么?为什么要向我道歉,呃,你也不会辜负我什么的。”
这些话只让眼前的人更痛苦了。史蒂夫紧紧闭着眼,睫毛里隐有泪水,他声音很紧,“你听我说,只要听就可以了。对不起,我真的很抱歉,哪怕道歉永远无法挽回一些事。我希望我能解释,但是我不应该告诉你。”
霍华德小心翼翼地盯着他,“如果我说原谅你,会让你好受点吗?”
“你不明白,我无法接受它。”史蒂夫苍白地笑了,“但是谢谢你。”

沉重的风声驱散云烟,四周只剩无尽黑夜。沙粒飞舞,悠悠落在发间,把完美的金色染暗。霍华德忽然想到,也许美国队长真的是来见他的。“你说刚醒来时很孤独,那现在呢?你的生活变好了吗?”他冲动地问道。
史蒂夫思索了半晌,“是的,我有了一些新的朋友,他们给了我家。过去几年我们失去了很多,现在正要把一切找回来。我不知道能否成功,但我会拼尽全力。”他顿了下,黯淡地继续道,“有的朋友已经有了家庭,我不应该拉他回到战场的。可我没有选择,或许他也没有。”
“会成功的,你们都会。”
“你是这样想的吗?”史蒂夫犹豫地问道。
霍华德眨了眨眼,“只要你想做的事情,总会成功的。”
“谢谢,你不知道这对我意味着什么。”史蒂夫忧郁地笑着,突然把霍华德拉入怀抱,那是个很有力,又充满绝望的拥抱。透过海风,他们都闻见了湿漉漉的咸味。“我该走了,以后少喝点酒。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会幸福的,以后你会有妻子,有一个很聪明的孩子。你会被人敬仰,成为时代的引领者。你会做那些我永远做不到的事情。再见。”他凑在霍华德耳边,鼻息携着热气,郑重地道别。然后他很轻地吻了他脸颊。
霍华德小声道:“我保证。再见,史蒂夫。”他后退几步,强迫自己从拥抱里出来。冰凉的夜霎时涌来,让他不住发抖,“再见。”
在隽永的星光里,史蒂夫最后看了他一眼。这是永别,所有未出口的疑问都在此时高歌,霍华德知道他没能等到那天,等朋友回来。他们之间只有这段段的几小时。但他会永远,永远找下去。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