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我们应该派一支军团去莫斯科,和他们的领袖交流合作。”米迦勒提议道。
“你是指政治领袖还是宗教领袖?”乌里尔问。
“我以为他们是一个人。”米迦勒回答。
“我不确定东正教对基督再临的看法,我们应该联系分部负责天使。”萨拉奎尔说。
“好的,谢谢各位大天使的建设性意见,但是我觉得我们可以再考虑一下加剧地球战争白热化这个议程吗?”亚兹拉斐尔用标准的微笑掩饰祂震惊的瞳孔。
“这是我们唯一的议程,亚兹拉斐尔。”米迦勒严肃地穿透大屏幕审视祂,“作为天使长,你不在意我们主回到人间,夺回祂的荣耀重建祂的国,审判祂的敌人吗?”
“如果这意味着第三次世界大战的话我可能真的不在乎。”亚兹拉斐尔小声嘀咕着,马上抬起头用祂纯良的紫色大眼睛注视着米迦勒,“我只是觉得现在决定有点仓促了。一百年以后我们再议吧,散会!”
这是天使长亚兹拉斐尔在天堂普通的一天,祂的工作是阻止他的下属和同事毁灭地球。哈,真是跟我答应入职的时候想得一模一样呢。祂站在没有任何实体的天堂里想着,不自觉带着一些不知道哪里学来的讽刺。天堂里的天使们像蜜蜂一样忙碌着,祂没法向任何一个天使倾诉这种快要崩溃的烦恼,因为祂们根本没有这种情绪。
祂也无法向祂们倾诉,祂被吻了,被一个恶魔吻了,一个实实在在的吻,令祂混乱的着迷的后悔的吻。祂试图说服自己当时自己的反应是得体的理智的,配得上天使长这个身份,祂没有紧紧抱住克劳利而是安抚地拍祂的背,像主原谅接纳祂迷途羔羊救赎信徒那样慈悲宽容。祂抛弃了“我们”,高姿态地同情着被放逐的前天使,要带祂回祂(His)的国,祂们六千年前相遇的星云里的所在。
祂以为祂能对这个体制做出改变,特别是有了克劳利的帮助,祂们会成为变革的英雄,克劳利不再是那个因为质疑和挑战而被驱逐的可怜恶魔,祂们会永远被天堂和人间怀着敬意铭记,作为一对天使被铭记。
或许现在祂才明白,一个存在了六千年坚若磐石毫无生机的体制需要的是外界的暴力打破而不是微笑和推辞的内部微调。祂愿意再跳一次“我错了,你对了”舞,但祂不知道跳给谁看。米迦勒从祂身边面无表情地走过,亚兹拉斐尔却又条件反射对祂笑着。祂对自己失望地叹了口气,拉了一下拉绳,下降到地球。
祂看到自己的宝贝书店还在那里,店名刻着祂金闪闪的名字A.Z.FELL,但是店门口的“CLOSED/VERY CLOSED”招牌被换成了“WELCOME/HEAVENLY WELCOME”①。祂走进去,发现穆里尔还穿着那套纯白治安警制服,一手给书架掸灰一手拿着一本书读。“啊,斐尔先生!”第37阶天使看到祂瞬间眉开眼笑,然后突然意识到什么,手忙脚乱中掸子掉到地上,祂先敬了个礼,又觉得不对,鞠了个躬,面部紧绷地说:“不对,是天使长大人。”
亚兹拉斐尔发自内心地笑了,帮祂捡起地上的掸子,说:“没事的穆里尔,叫我亚兹拉斐尔就好。”“你有尝试过吃喝东西吗?”亚兹拉斐尔坐到祂熟悉的位置上,但是发现祂的茶具都积灰了。穆里尔激动地坐到祂对面,指着书店对面妮娜的咖啡店:“哦,我每天都喝咖啡,事实上,我刚刚才喝了三杯六倍浓缩!上帝啊真带劲!”
亚兹拉斐尔眨了眨祂震惊的瞳孔:“或许这能解释你的乐观主义。”
“你在看什么书呢?”
“哦,简奥斯汀的艾玛,我正看到她和朋友们一起去乡下玩,她对贝茨小姐说了一些很伤人的话。伤害别人是不好的对吗?但艾玛说的是实话,她没有撒谎,这样也不行吗?”
“哦,你得往后看乔治对她说的话,自视甚高嘲笑别人的处境,伤害别人的真心...”亚兹拉斐尔突然愣住了。
“...是不对的。”
“简奥斯汀写过关于1881年钻石大劫案的书吗?听起来很刺激!”
亚兹拉斐尔抿了抿嘴,紫色的眼眸里盛满了初级小天使无法理解的悲伤。
“谢谢你,穆里尔。哪天我得重读一下这本书了。”
“钻石大劫案吗?”
亚兹拉斐尔笑了。
“哦,妮娜和玛姬昨天给了我这个!”穆里尔跳起来,从一本书里面拿出一张请柬,“她们要开一个commitment派对②,邀请了你们。③”亚兹拉斐尔接过请柬,发现上面写着:给斐尔先生和你那个冒烟的怪人
“祂回来过吗?克劳利先生?”亚兹拉斐尔赶忙问道。“没有。祂回来的话要我告诉你吗?”亚兹拉斐尔用力抿了抿嘴,把就快脱口而出的“好的”咽了回去。祂微微抬起头俯视着穆里尔,说:“不必了。”
祂拿着请柬,手指捏着“你的”冒烟的怪人那里离开了书店。
又熬过了数天的“或许我们应该再考虑一下联系地狱散播瘟疫这个决定”“我们不能确定那个社交媒体的新任CEO就是恶魔代言人④”“那是匪帮说唱是一种音乐形式不是主的敌人的联络暗号”的类似争论,亚兹拉斐尔终于盼到了妮娜和玛姬的派对。祂兴高采烈散会以后马上下到地球,咖啡店里面热热闹闹都是人,妮娜和玛姬在中间摇晃(不需要面对面数步子搂腰交换舞伴的也能叫舞蹈吗?),亚兹拉斐尔站在外面,内心的幸福泛滥得好像要溢出来了。祂无意间一扭头,发现客人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瘦削,沉默,戴着墨镜,火红的头发,面无表情看着这对幸福的情侣。
“克劳利!”亚兹拉斐尔脱口而出。
克劳利也看到了祂,拔腿就走,亚兹拉斐尔打了个响指,突然下起大雨,门外的客人们纷纷挤进店里躲雨,只剩一个天使和一个恶魔被困在遮雨棚下。亚兹拉斐尔不知道祂被什么魔鬼的耳语诱惑着,祂下定决心要挽回这一切。像艾玛·伍德豪斯一样。
祂轻轻摘下克劳利的墨镜,后者没有反抗,只是在天使的手碰到祂鬓角的蛇印记时有一瞬的颤抖。紫色的眼睛,神圣的权威的颜色,对上黄色的狭长的蛇瞳,变幻莫测,捉摸不定。“看,我最喜欢的颜色。”亚兹拉斐尔轻声说,祂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只有这样才能防止祂落泪。
克劳利转过身注视着倾盆大雨,自顾自说着:“刚刚妮娜和玛姬在说,她们是什么时候爱上的对方。玛姬说,是她第一次来买咖啡,妮娜说——拜我所赐——是她和玛姬一起被锁在店里,玛姬告诉她她值得更好的伴侣...
“我开始思考,对于我们...我呢?”克劳利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是祂们在西区表演魔术时,弗法给祂们拍的“罪证”。在回到天堂之前,亚兹拉斐尔翻遍了整个书店都没找到这张照片,这是祂的第二个遗憾⑤。
“这不是我爱上你(fell for you)的时候。”克劳利看着照片,细长的瞳孔闪烁着鸽羽般柔软的光,“你知道的,那是很久以前了。我的...感情,只有一个小水洼那么多,要不然我怎么是恶魔。但是在那一刻,我决定要用这个小水洼的所有水去爱你。”
克劳利记得那一晚险象环生但最终功德圆满的表演,记得那一颗从天使耳边呼啸而过的子弹,记得画着滑稽小胡子的天使被灯光和掌声簇拥时幸福的神采,记得祂其实并不需要亚兹拉斐尔救祂,但是发现祂还是偷偷把照片藏起来了的时候心里的暗喜。但是或许这样的帮助对于生性博爱善良的天使而言只是举手之劳,祂六千年生命里最重要的时刻之一,只是天使如海洋般广阔的爱当中不值一提的一滴。
克劳利从亚兹拉斐尔手上拿过墨镜戴上,走进了雨里。
“等等,克劳利!”亚兹拉斐尔追了出去。祂们完全可以让自己不被淋湿,或者让雨停下,但现在祂们都站在雨里,金色的红色的头发湿答答的贴在额头上。
“我...我是艾玛·伍德豪斯,我是大雨之前的伊丽莎白·本纳特...我是...傲慢的。”亚兹拉斐尔不确定自己是在哭还是雨水模糊了视线,“在我的世界里,互有好感的人应该在交际舞会上跳舞,在一起散步时心照不宣地微笑,在深夜秉烛给对方写信...他们不会交谈,不会拥抱,不会抓住对方的领子然后...
“我活在简奥斯汀的时代,但是她早就死了,而我甚至都不知道她是1881年钻石大劫案的主谋...”
“在我们营救约伯一家的时候,你说,上帝不会感谢,祂只会原谅。”克劳利打断祂,径直走到祂面前,蛇信子在唇边若隐若现,“所以,那个时候,你在感谢我什么?”
亚兹拉斐尔深吸一口气,祂不知所措地揪着自己的马甲衣角:“哦,很多很多事...谢谢你让我知道,谢谢你向我走来,谢谢你...让我品尝到最世俗最高贵的东西,谢谢你给了我我一直想要但不敢要求的东西,谢谢你的半人马座阿尔法星系,谢谢你从创造那片星云的瞬间就选择了我,谢谢你的...”
“吻?”克劳利笑了一下,“当你说选择的时候,你的意思是爱吗?”
“那一刻...我,我明白了,我后悔了,我怀念了,我被击中了...”亚兹拉斐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好像还能感受到那一吻残留的蛇信子微凉的余温。
克劳利又转过身不去看亚兹拉斐尔,声音带着细微的不可察觉的悲伤:“你知道吗,天使,你的爱是一片海洋,你必须要爱每一个生命,不然就会泛滥。”祂叹了一口气,“或许我只是你的海洋里微不足道的一滴。”
亚兹拉斐尔没有说话,祂好像被闪电击中,某种汹涌的难以驯服的暗流在祂胸膛里滚滚咆哮,淹没了祂用来说话的理智。
克劳利没有等来身后的回答,祂失望了,但祂不愿发火,只是默默离开。
突然有谁抓住了祂,祂转过身,被一个最温暖的吻捕获。天使的舌头好奇又贪婪地探索着恶魔的口腔,戏弄着分岔的蛇信子,克劳利感觉就像看着天使第一次吃东西那样,祂总是试探地用舌头去触碰新奇的事物,被诱惑着偷食禁果,然后,祂这个恶魔就被心甘情愿地吃干抹净。
而祂可不会居高临下拍拍对方的背,祂抚摸着亚兹拉斐尔柔软的但是被淋湿的金发,抚摸祂圆圆的天使的脸庞,握紧祂颤抖的温暖的揪着祂领口的手。
如果亚兹拉斐尔的爱是海洋,那么这一刻祂决定要让祂所有的洋流围绕着克劳利的小水洼。
十秒钟后,亚兹拉斐尔松开了克劳利。祂局促但期待地看着克劳利,后者摘下墨镜,眯着眼睛,带着一种胜利和幸福说道:“我原谅你。”
“哦,你们在这儿!我给你们拿了伞——人类下雨是要打伞的对吧?”穆里尔突然出现,拿着一把倒开着的雨伞盛水。克劳利打了个响指,伞倒转过来撑在天使和恶魔头上,倒出来的水浇在穆里尔的治安警头盔上。
克劳利伸出蛇信子夸张地舔了舔嘴唇,说:“天使长,和恶魔交往,你堕落了(fell)。”“哦,是你的名字耶,斐尔先生!”穆里尔似乎咖啡因过剩地戳了戳亚兹拉斐尔,叫了起来。
雨停了,雨水带来的丰沛,让汪洋和水洼都暖流弥漫。
①谐音梗,heavenly念起来像heavily,也说明Muriel语文不太好
②我不会翻译,本来想写订婚派对,但是感觉这也太俗了,make it queer!我们只是commit to each other,不需要老套的异性恋婚姻制度!
③英语都是you,Azi一开始以为是祂一个,看了请柬发现是祂和蛇
④说的就是你Elon Musk
⑤我们都知道天使的第一个遗憾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