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08-03
Words:
9,022
Chapters:
1/1
Comments:
6
Kudos:
40
Bookmarks:
2
Hits:
1,109

【昆夜】深夜徘徊

Summary:

《活了二十一年还没有男朋友就会出现命定的另一半~》01
纯情男大昆X极道杀手夜
一句话简介:据说有一部分人身上会有自己爱人的名字,昆·阿圭罗·阿尼亚斯在二十一岁那一年从自己的手腕处认识了一个全新的人。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第二十五夜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沉默地站在校门口,黑色的长发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他微抿的唇。旁边那个戴着墨镜的红发女人靠着车门正在慵懒地吐烟,用一种看似漫不经心的眼神扫视着路过来来往往的行人。

那个时候他本该像其他人一般装作没看到,盯着手机就匆匆地走过。可是他却鬼使神差地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隔着一条马路的距离,那双金色的眼睛从黑发后直直地看向他。那一秒里好像世界突然静止,行人和车辆都骤停,一片寂静之中他只能听见自己疯狂的心跳声,那金色的漩涡好像要将他整个人吸进去。昆·阿圭罗·阿尼亚斯在他的二十一岁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全新的情绪,过去他曾直白地对其表现出不屑,而现在那些不屑全部成了反噬自己的针,尽数没入他的心底。

就在此时,他感到右手一阵刺痛,他低头一看,一行他原以为这辈子都与自己无缘的小字一笔一笔地在他的手腕下方刻下。

1.

这个世界上总是有一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事情。“爱人的名字会在某一瞬间被刻在身体的某个地方”,这件事听起来似乎与童话里的公主都要靠一个吻被唤醒的靠谱程度差不多。可是它却确确实实地存在着。

这个世界上约有一半左右的人身上会印着某个人的姓名。你只能透过这个名字依稀判断对方的性别,除此之外的任何信息都不被提供。也许出现这个名字的瞬间是出生那一瞬间,但也有可能是死去那一瞬间。对方身上的名字是否也正好就是自己的也说不定。总之这个东西的出现可能对提高生育率起到了那么一丁点的作用,但对昆这样的人来说,意义不大。

“你什么时候带起了表?”

什伊树这家伙喝的醉醺醺还要大着舌头向他搭话。昆坐在吧台冷着眼目睹了他从搭讪被拒到借酒消愁的全过程,明明对这种混乱的聚会毫无兴趣却还选择跟过来的理由就是担心这家伙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突发性酒精中毒,第二天就能在报纸上看到本市大学生猝死的新闻。

升上本市的大学之后什伊树经常显得很寂寞,具体就表现在经常对着哈驰和阿娜克照片以四十五度角抬头缅怀还不住叹气这种诡异的行为上。他把这作法一样的场景拍下来po到群里,第二天什伊树就抱着他的大腿哭诉自己被两人无情拉黑。寂寞着寂寞着人就开始想一些超脱现实的事情,比如在大学的联谊会上和一位可爱的女孩展开恋情什么的。

“这家伙喝醉了,所以我就先带他回去了。”他动作毫不温柔地架起什伊树,礼貌性地向学长点点头后,就拖着人向外走去。聚会已经开到很晚了,拖着一个醉汉在午夜的街道行走不亚于某种酷刑,昆走了没两步,就不耐烦地停下来,开口道:

“还醒着就自己走。”

什伊树缓缓直起身子,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贱贱的笑,眼神清明到完全不像喝醉了的样子:

“难得享受一下这种待遇诶~”

好吧,他承认自己参与这场联谊的目的并不单纯。自己叫来什伊树也不是为了帮他摆脱寂寞而是为了收集情报。他很在意数日前看到的某人的具体身份,但是那辆黑色的轿车甚至没在论坛上留下一点痕迹,就像是被人为的抹消了一般。他打听了很久才发现有个女生在小群里上自称那天看见了熟人坐上那辆车。

“别废话,刚刚应该有收集到有用的信息吧?”

“那个女生就快把她姥姥家的地址都透露给我了。哥的魅力你放心。”

“可是我看你最后像是被拒绝了才回来的?”

“……聊到最后互相加Line这个环节被狠狠地拒绝了,理由是不想跟手机壁纸是妹妹的男生有过多的接触。”

“……总之把能问出来的东西都收集到了就行。具体内容我明天再来找你。”

昆扶额,结束了这场逐渐变得没营养的对话。把什伊树送上楼之后,他掏出手机准备看看时间,注意到手腕处才想起来自己最近添置了一块新表。零点二十五分,现在回公寓说不定还能赶上深夜循环播放的烂俗狗血剧。

冬寒料峭,他把围巾系紧了点,双手插在风衣兜里取暖,准备绕小路抄近道回去。

他租的公寓相比起其他学生租住的地方更为偏远,但好处是因为离学校周边的商业圈很远,所以半夜不会有噪音扰民。

唯一的缺点可能是公寓外的设施损坏的比较严重。他顺着小路走,头顶昏黄老化的路灯在他经过之后闪了两下之后,终于完全灭掉。周围陷入一片漆黑。

他站定在原地。没有急着开手机的灯光,嘴角扯起一抹嘲讽的微笑。从他的身后逐渐走出几个身着黑衣的人,他们的脸都隐在黑夜里看不真切,只看得出金属质地的什么东西被别在腰间微微反光。

“这么兴师动众的,是准备要做什么?”

昆没有回头,好像他从一开始就意识到了这群人的到来。他神情自若,就如同在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一般轻松地轻笑着发问。

“女士想要见您。”

为首的那个人回答道。语气很尊敬也很强硬。

“……我已经帮她将想要的东西握在手中了,对她来说应该只是一步废棋了吧?何必还要做此局面?你们就老实点打道回府吧。”

黑衣的男人顿了顿,鞠了一个并不能被昆看到的躬,一边一丝不苟地回答,一边悄悄向其他人做手势:

“主人的命令非我等可以随意揣测。如果您执意违背的话……”

他慢慢扶上腰间的武器,如同野兽准备扑食般死死盯着面前一动不动的男人。然而就在他准备暴起的那一刻他忽然感受到了某种气息的存在!这股气息过于强大地将他死死压在原地,浴血过数百次炼就的本能告诉他,不要动。

死亡的味道如潮水般涌来。

一直被乌云笼罩的月亮此时朦朦胧胧地从云缝间撒下一点光,照耀在站在昆对面的这个男人身上。他身形很瘦削,好像才刚刚发育完的少年一般。他慢慢地把兜帽摘下,过长的刘海让他们看不清他的脸,却有一双眼睛从黑暗中看向他们。他只是抬起头,金黄色的眼睛却仿佛有威压般,压在每个人的身上,无法动弹。

昆·阿圭罗·阿尼亚斯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一直紧紧握在手里、隐藏在大衣衣袋里的武器被不自觉地松开了。一个最近新记住的名字呼之欲出,然而他最后却没有开口。

“昆·阿圭罗·阿尼亚斯。”这时他听见对面那个男人平静地说,手中翻动的貌似正是自家公寓的钥匙。“我来接你回家了。”


2.

金属表带发出了被解开时的一声轻响,昆坐在什伊树的房间里取下那块表,向什伊树展示手腕处的那行字:

“事实就如你所见。我的身上出现了另一个人的名字。”

“………………我宁愿相信M78星云要攻打地球了。”

久久的沉默后,什伊树眼神虚浮地灌了一口手里的咖啡,他还穿着睡衣,身前摊开一片白色的A4纸,窗外透出一点点光,好像是要出太阳了。他是被早晨五点的一通电话吵醒的。十分钟之后昆站在他家门口,不顾还叼着电动牙刷的他的阻拦,径直拎着包走进了他的公寓。甚至还能从鞋柜里挑出一双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在那里的拖鞋,从善如流的好像什伊树才是那个来别人家做客的人。反应过来他已经被拽着坐在了桌前跟昆一起看资料。

“昨晚发生了什么?你看起来很……疲惫。”

什伊树没有顺着他的话题说下去,虽然他很震惊这个像是冰块一般铁石心肠的男人也有要开花的一天。他敏锐地注意到些许不对劲。眼前的昆露出了从未有过的疲态。虽然表情还是一模一样的冷淡坚毅,眼下却出现了大片大片的青黑。他的衣服也依然是昨天那套,或许他甚至没注意到自己袖口昨晚沾上的酒渍。很难想象一向过分注意自己外表衣着的昆会露出这样不修边幅的一面。

“……逃走了。”昆重新把表带回去,眼神有点放空,“昨晚,被他逃走了。”

他没有注意到钥匙是什么时候掉出去的。或许是昨晚搀着什伊树往外走的时候不小心被卖力表演醉汉的什伊树从口袋里带了出来。

那几个无关紧要的人见形势不对后就悄然消失了。那个人面无表情地把钥匙抛过来,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重新带上兜帽,丢下一句“有人在盯着你”就准备离去。全然没有要介绍自己以及解释出现在这里的原因的意思。那句什么“接你回家”好像也是为了逼走那群人的随口一说。情急之下昆扑上前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阻止他离开,他的手腕意外的很纤细,与他身上那种危险的感觉完全相反。

“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昆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明明他知道答案就印在表带内侧。

那个人却没有回答他。

“不要和我扯上关系比较好。”他不动声色地甩开了昆的手,一字一句地认真说,不过听起来不像是什么警告,反而像小学生一板一眼地回答老师的问题。昆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已经转身闪进了了黑暗之中,连头也不回地跑了。

“老实说,跑的还挺快。”他严肃地向什伊树补充。

“……你描述的好像是你这个侦探出警遇见怪盗圣少女了。不过去除掉这些带有严重滤镜的描述实际听起来真是个危险的家伙。”什伊树斟酌着用词。

危险吗?回想着那天晚上他站在昏暗的小巷里朝他身后的人翻下兜帽的那一刻。正是那双金黄色的眼睛成功让那群人忌惮得不敢再有所动作。他的眼睛冰冷而不带感情,看着面前的人就像看死物一般,可是他却在里面看到一丝类似麋鹿般的不易觉察的迷茫。

什伊树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早就说你别在学校那么张扬了,现在好了不知道得罪了谁要被套麻袋拖去打了…”之类的废话。他干脆地选择了忽视,从口袋里摸索出一个戒指。

他没有告诉什伊树,他握住那家伙的手腕的时候并不是什么都没做。

而且显然那“危险的家伙”那时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他摊开手心,露出一枚暗红色的戒指,上面粗糙地雕刻着一只巨大的黑红色的眼睛。


3.

“去了哪里?”

他回来的时候还是被花莲发现了。花莲坐在大厅的桌前点着台灯,自顾自地翻着书,好像完全没在看他的样子。但是他知道这个时间早就过了她平时的作息点,很显然她是专门坐在这里等他的。

“任务稍微有点棘手。”他丝毫不带犹豫地回答道,回来的路上他已经想了很久。

花莲没再出声,好像认可了这个回答。她抬手把台灯灭掉,却没有急着离开。墙上的电子钟发着莹莹的蓝光,时间沉默地跳动着。

“那个人还没有找到吗?”花莲没有转身,背对着他慢条斯理地问道。

“暂时还没发现他的踪迹。关于他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在七年前,那之后就彻底销声匿迹了。”他谨慎地回答,不明白一向作为提供消息的花莲为什么要向他问出这个问题。

“这样啊。”花莲转过头来,对着他浅浅的微笑,微弱的蓝光打在她的脸上,“也许早就离开了这个城市吧。毕竟那位公主也在这。”

花莲抛出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后就收起笑容不耐烦地赶他回去。他回到房间,这个十几平米的房间很简陋,除了床外就是一扇窗户,附赠一个卫生间。拆开发带,褐色的长发散落下来。他走到狭小的卫生间,捏着刘海对着镜子看,头发好像又长了一些,有些过于遮挡视线了。再不修剪的话又会被师傅强行按着打理。想起上次夏镇城跃跃欲试地拿着时尚发型杂志对着他的头左右比划,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不愿再细思夏镇城的购物车里为什么又出现了卷发棒这种问题,随意地修剪了一下刘海,发丝落在洗手池,被他拧开水龙头冲掉。

他去简单洗漱了一下之后就躺在床上发呆。床单上次不小心溅到了血,拿去清洗后现在还没拿回来。他从来不会提要求,而花莲和夏镇城对于这种生活细节一向也不甚在意,所以没人知道帕格的杀手候选晚上只能躺在又硬又硌人的床板上盯天花板。

房间里有一种淡淡的消毒水味,看来是有人进来收床单的时候顺带清理过了。他忍不住想起了白天的时候,冰蓝色头发的男人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靠近的那一瞬有一种雪松一般冷冽的味道。

“昆。”他听见一开始一起同行的男人这么叫那个人。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在任务结束后看到昆从对面街道走过就不自觉地跟了上去,一开始他只是想把掉在地上的钥匙还给他。

解决掉跟在昆后面的麻烦只是个意外。花莲不允许他在任务之外随意行动,如果被她知道今天的事,之后几周估计随时随地都会有人在暗处监视。

也许今天贸然接近真的是个错误。十几年间他一直听从花莲的指示做事,麻木地跟随她指的方向。很少有需要他自己做决定的时候,此刻他却因为自己的行动纠结了起来。他不敢确定自己今天做出的就是正确的选择。也许不露面会比较好……

他脑中一团乱麻,索性不再去想,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腕。这时他突然发现一件事,猛地从床上翻身坐起,紧紧地盯着自己食指指节的地方。

那里空无一物。


“这段时间不会再给你派任务。安静地待在这里就行。”

不管他什么时候从房间出来,总能看见花莲早早地端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捧着红茶看电脑屏幕。这里没有窗户,只能从墙上的电子钟看出现在的时间。凌晨五点,是他平时该出任务的时间。

他大概能猜到这突如其来的休假和夏镇城的消失有关,从上周开始就再没看见过师傅的影子。师傅不在身边,他和花莲独处的时候总有种紧张的感觉,她的眼睛锐利的好像能看穿一切。

他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默默转身回了往一片漆黑的走廊里。他没有急着回到自己的房间,却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这里的任何房间都没有窗户,只有一个房间除外。他确定已经离开了花莲的视线,谨慎地扭开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这房间很小,只有几平米左右。看起来像一个杂物间,堆放着一些工具。靠墙摆着一张木板床,平时夏镇城偶尔会在这里休息,窗户是他强制要求砸开的。

帕格给的戒指虽然平日里不太用的上,但如果掉了的话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昨晚解决掉任务目标的时候他还记得握拳时感受到了戒指的触感,不可能是在那个时候掉的。尽管戒指的尺寸大了点,但在没有外力的情况下不会轻易脱落。唯一可能被脱下的只有那个时机,昆抓住他的手腕的同时巧妙地留下了他的戒指,而他在一瞬的慌乱中竟然大意地忽略了他的动作。

如果是普通人捡到,不一定认得出那个标志。但是……如果是被那个人捡到,不知道之后会被他发现什么。

他没有考虑好见到昆之后如何拿回那枚戒指,只是从窗台轻盈地一跃而下,飞奔在凌晨五点的街道上。


3.

这种感觉非常熟悉。至少在昨晚昆就感受到过一次。他被跟踪了。而后面的那群人好像根本没意识到过他们的如毒蛇一般的视线多么令人生厌。他不太清楚这群人是怎么这么快找到他的,也不能轻易判断他们的目的。直接与他们对峙显然不是个好主意。他上午没课,但还是转身往大学的方向走,街上已经陆陆续续有了早起的学生,有一种要下雨一般潮湿的味道在空气中若隐若现。在拐过几个街区后,那种冰冷的被监视感终于消失,他短暂地松了一口气,不过没敢放松警惕,大步走进了校园。有几个认识的人向他打招呼,被他敷衍了过去。他走到学校的无人售货机旁,一边随意按下一个按钮,等着售货机把饮料吐出来,一边拿出手机犹豫着要不要寻求一下某人的帮助。这时这台老旧的售货机突然颤动了两下,发出了机器被卡住的声音。转轴摩擦时尖锐的声音忍不住让人想捂住耳朵。这时,一个年轻的女声从他身后传来:

“昆·阿圭罗·阿尼亚斯。”

售货机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弹出一罐咖啡。之前在校门口见过的那个红发的女人这次没有戴墨镜,而是站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

“我们的神好像落了东西在你这。”

她慢条斯理地说。

戒指里有定位器。

他突然反应过来一切,随之而来的是疑虑和一种无名的愤怒。

“跟我走一趟吧。”她转身离开,好像根本不担心昆是否会老老实实地跟上来。

他讨厌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却还是不得不跟在她身后。他沉默着跟着她坐在轿车的后驾驶座,轿车发动,微微震动了一下。女人自我介绍起来,对自己一笔带过之后坦白了自己隶属的组织。

“他是从孤儿院收来的。”女人开始述说,“无父无母的孩子,便于我们掌控。但决定性的因素是他的那张脸,长得很像某个人。”

“跟他一样被收留的孩子可能有百来个。他是其中最像那个人的,也是最有天赋的那一个。因为这份天赋,他很幸运地活到了现在,而其他的孩子没有。不过这也许是另一种不幸。他没有接受过普通人该接受的教育,我们只交给他最基本的识字和一些常识,其余时间都是在练习……一些技术。”

“我们不希望他接受太多外界的信息,一切的外来的东西都是禁止的,比如书籍。我们也禁止他和外面的人接触。这是防止让他生出逃跑的想法。比起阻止,我们更注重预防。他在地下待了十年左右,期间完全没有接触过外界。他第一次出地下室是一次测试。他很果断,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没有听任务目标的废话,也没有表现出对外界的任何兴趣,任务结束就乖乖地回地下了,是一把趁手的武器。我们所有人站在监控屏幕前,观察他的一举一动,确定他是否能为我们所用。那次测试后所有反对他的人都闭嘴了。我们让他接受了最优秀也是最冷酷的教育。所有人都承认他是我们至今为止最完美最珍贵的作品……我们不能失去他。”

“……他叫什么名字?”他冷不丁地打断了她。

“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女人说,从后视镜对他微笑。

“久·威傲来·格雷斯。这是我们的神的名字。”

他的心脏好像有一秒停止了跳动,久·威傲来·格雷斯,这个名字……跟他身上的那个名字不一样!女人说的这个名字最近一段时间在圈子里有些名气,他不可能听错。他不自觉地想去再次确认那个名字,难道他真的认错人了?

“你准备带我去哪?”

沉默了一会之后,他继续问道。

“昆·阿圭罗·阿尼亚斯。”女人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一,乖乖地离开这个城市,最好是逃到别的国家去,别再让我们的神注意到你。”

轿车不知何时停了下来。这个女人把车开到了一处废弃的居民楼。从后视镜他看到有好几辆车也随之停了下来。他突然感觉有些不妙,从遇见那个人开始他的行为就变得鲁莽起来。

“二,在这里下车。”

女人转过头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

她没有等到回答。后面停着的车群突然起了一阵骚乱,她听到了喊叫和阻止的声音,几秒后轿车突然从顶部传来一声巨大的声响,随之车身狠狠震动了一下,后座的车门被猛地拉开。

“……很不巧,我选第三种。”

昆·阿圭罗·阿尼亚斯也对她回之一个嘲讽意味的笑容,像早就预料到了一切一般在车门被打开的那一刻迅速闪身出去。他跳下车后甚至有余裕对着花莲的方向彬彬有礼地鞠上一躬,身着黑袍的人一把牵住本还打算说些什么的他,向就近的巷子里跑去。

寒风在他们的耳边呼啸,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喝止声,废弃的居民楼间到处是尘灰,空气中弥漫着生锈的味道,他们一边奔跑一边将路边的垃圾桶、路障和一切障碍物推翻在路中间,被惊起的飞鸟从头顶掠过。昆突然笑出声,他觉得自己好像无意间闯进了一个三流的剧本。身边的人明明不是自己命运中该出现的伴侣,此刻他们却在几乎是一句话都没说过的情况下牵着对方逃跑。他转头望去,此时此刻,他还有闲情逸致观察到对方的刘海似乎比昨天少了一截。对方似乎是对他突然的笑声很不解,有些疑惑地看过来。

“我们要去哪?”他笑着问,声音被扯碎在风里。

久·威傲来·格雷斯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向前面奔跑。昆紧紧地盯着他,牵紧了他的手,把他扯进一栋看起来像危房的楼躲了起来,天花板上的碎砖块有些摇摇欲坠的意思,他们贴着墙壁侧身而立,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这时他终于能够有机会好好地看清对方的脸。原来传说中的杀手候补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脸,皮肤白皙,五官端正,眼睛里没有一丝波动。

他现在也终于知道第一次见他是那种异样感从何而来,明明眼神像古潭一般寂静,却又带着几分无助的迷茫,原来他不是没有感情,只是被人强硬地藏起来了,而他自己也对此一无所知,只能被迫乖巧地顺从。

那种无力的感觉突然传到了他自己身上。

“为什么要帮我?”他轻声问,依旧是一片沉默,但是从手心传来的温度很温暖。

花莲推开走廊尽头的最后一扇门。夏镇城果然静静地坐在里面,他紧闭双目,好像在沉思。头顶的窗户大开着,向房间里灌入冷风。

“你的徒弟看来是从这里溜走了。”她环顾了一圈房间,夏镇城没有回应她,“准备好承受上面那群人的怒火吧,你知道他们没那么好对付。”

这是对久·威傲来·格雷斯的最后一轮测试。从几年前某个时刻开始他突然留起了长发,帕格默许了他的行为,但不代表他们没起任何疑虑。威傲来把出现在脖颈后方的名字用长发拙劣地藏住,以为这样能够瞒住帕格。在他看不到的角落帕格早已查清了那个名字的主人的身份信息。帕格内,主张除去昆·阿圭罗·阿尼亚斯和主张除去久·威傲来·格雷斯的人迅速分成了两派,就在这时夏镇城提着埋伏在威傲来身旁准备实行暗杀的人的脑袋回来了。他像丢垃圾一样把它丢在帕格大厅的长桌上,血在桌布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

“给他安排一场测试。”他说。

一把武器需要经过各种精细的调整和测试才称得上完美。这正是他们数年来一直对威傲来所做的,威傲来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在他挥动匕首完成任务的同时也有一把黑漆漆的枪管对着他的眉心决定着他的生死。作为杀手候选,他这几年的履历无疑是完美的。但他还需要最后一次测试,证明他对帕格的忠诚。

于是,花莲对威傲来说:

“把站在昆家公主背后的阿圭罗找出来,他将成为我们的祭品。”

她为他们安排了一次相遇。那次站在校门口的威傲来是她安排好的,掐着点刚好走出校门的昆也是她安排好的,他们信以为真的命运背后其实都有人在暗中操控,而他们本人还浑然不觉。

“真要把那孩子当成神一样对待么?”夏镇城幽幽地问。

“如果失去他,我们的夙愿该由谁来完成呢?”花莲淡淡地回答,向着身后的黑暗中潜伏着的人影下达命令。“测试失败。该回收我们的神了。”


4.

他的记忆是模糊且零散的。好像从他完整地开始记事起就在帕格了,但是他又能依稀记起一些破碎的泛黄的画面,阳光、白房子、温柔的声音呼唤着他的名字。那些温暖的碎片从脑中一闪而过,像泡沫一样很快地消失了。他转而看到地下室的墙面,墙角里有自己偷偷刻下的正字,密密麻麻像一只巨大的虫,他等待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铁门被推开的那一刻,惨白的光打进来,花莲站在门口。

“我该怎么做?”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问。

“完成所有人的心愿,作为完美的神存在。”

于是他跟着花莲走出地下,许久没见的阳光晃得他流眼泪。


这是一处偏僻的住所。房子很小却很整洁,看来有被定期打扫过。原木制的的桌椅在窗边被投下一层暖光,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感觉。这里是昆之前借别人身份购置的,本打算用作其它用途,没想到在这种时候用上了。这里能保证一段时间的安全。他们在这藏了几天。

昆与他的交流并不是很流畅。大多时候他只能沉默地听着,偶尔愣愣地点头或者摇头,他看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昆的一些问题,昆没有再要求他什么,迁就了他的孤言少语,看着他坐在桌前安静地读故事精选,虽然昆也不清楚给他看这个是否合适,不过这是这里唯一一本书。

大部分时间他盯着电脑屏幕,试图查找出一个合适的、能让他们逃走、无论是谁也找不到的地方,有的时候他在打电话。他对着电话那头说“拜托你了。”之后挂断电话,他转身却发觉自己正在被注视着,昆犹豫了一下,走过来坐在他面前。昆抬头认真地看向他,斟酌着开口:

“你有决定好接下来要去哪吗?”

一如既往地没有回答。也许让他自己做出选择还是太过勉强了一点。但是昆还是坚持要求电话那头的人给他留下两个位置。

帕格不知道打的是什么主意,居然这几天都没了消息,好像就此放过了他们一般。就像一颗石子扔进水底却没有水花声,只是闷闷地向下沉去,让人不由得不安起来。

日子平静地让他觉得不真实,催促电话里的人尽快为他们找好位置。昆不确定就这样带走他是否正确,毕竟他从没有表达过自己的想法,不知道他是否愿意跟自己走。但昆无论如何都不想让他再回到花莲所描述的那种地方去。也许帕格的人不会就此罢休,但他暂时考虑不了太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多为自己争取一些时间。

出行的前一晚昆替他带上帽子和口罩,大胆地牵着穿的严严实实的他第一次出门。他们去了超市,杀手候补明显露出不一样的表情,看起来对一切都很新奇,却又不敢过多地去触碰。采购完回来的路上有人在分发气球,黄色的气球晃晃悠悠地飘在半空中,很亮眼。昆牵了一个回来递给他,他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傻傻地接过。

“牵在手上就不会飞掉。”昆告诉他。

于是他们牵着对方和气球回去了。他终于看起来生动了些,表情放松下来,不再像之前那么闷闷不乐的,昆也感觉放松了一些,心想去他的帕格,也许他们就是这么蠢,到现在也没找到他们的位置。不管怎么说,明天他们就要离开了。

他们走回住宿的地方,昆从衣兜里掏出钥匙准备开门,月光像水银一般倾倒下来。这时他突然感觉手被人松开了,一股大力把他扑倒在地,子弹擦着他的耳边划过。余光中他看到远处一闪而过的反光,接着便是杀手候选冲出去的身影。他没有理会昆的呼喊,一眨眼便没了人影,就好像这是一种本能。

等到昆顺着那一丝血腥味找到他时,他站在巷子里,手里牵着的绳子还挂着半个破碎的气球。不远处躺了一具男人的尸体。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被溅了血的脸上露出一种深深的悲伤。月光下,孤寂的身影像个无助的孩子,他的眼睛像碎掉的星星一样失去光采。

花莲说错了,他并不是冷酷的完美的机器,只是属于人的那种感情被他隐藏了起来,没有被任何人发现过。帕格把他作为武器来塑造,可是这家伙生性就是个容易哀伤的小孩啊,没有得到过正确的引导,他在这十几年间究竟是怀着什么心情服从帕格的命令呢?那种悲哀仿佛传到了昆的身上,几乎要将他击沉。

“我该怎么做?”小孩茫然地开口,寻求一个无解的回答。

“只要……待在我身边就行了。”

他再也无法忍受那种悲哀,紧紧地抱住了对方,在月亮下向对方许下诺言。

“不用再做不想做的事,也不会再让你感到寂寞和悲伤……只要一直待在我的身边就好。”

他感到怀里的人似乎颤抖了一下,温热的液体滴落在他的肩膀上。沉默了一会后,他听见怀中的人出声,低低地回答他最开始第一次见面时问的那个问题。

“夜。我的名字是……第二十五夜。”







Notes:

感谢你能耐心阅读到最后,可以的话请给我留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