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短篇——
Craig x Stan
人类月球日凡坦随机17h 15:00
——正文——
你的名字叫斯坦利,你姓马什,不过所有人都叫你斯坦。会用全名称呼你的只有你爸、你妈、愤怒的你姐和愤怒的凯尔·布罗夫洛夫斯基。十分钟前你姐刚叫过你“斯坦利”,叫完之后跟了一句脏话,然后又是一句(当然,她小心地避开了你们共同的母亲)。她一边说避重就轻的脏话,一边把拳头往你脸上、肚子上和背上抡,你猜测她要么刚刚失恋,要么来了月经,要么提前进入了更年期。你从家里给打跑了,这不是一个光彩的事情,于是你一直低着头,不让眼泪被人看到,但你走上一截之后感觉脸上的淤血逐渐被寒风冰镇而不再扩散,痛感消减,你亦抬头挺胸,对问你什么情况的邻居说“老子离家出走”,然后大踏步地,以政治犯的身份,逃离你姐的王国。
你来到瑞辛酒吧后面的小巷时寒风仍然伴随着你,天气晴朗,闪烁的灯牌照耀着你的道路,显得圆月像一片贴在天鹅绒项链盒上的小贴纸。你为现代文明对古老自然的掠夺而感伤,毕竟在你们的某场游戏里,你自称为印第安酋长众月之子。现在你母亲像一片贴纸一样不发光了,你真为她伤心。
小巷和你原本不熟,不过你发现自己总在酗酒断片之后的第二天躺在这里,背靠铁制垃圾桶,左脚平伸进一个装着垃圾的红色塑料桶,右腿弯曲在胸前,一个保护你的蛋和肚子的最后的忠诚士兵。你因此对这个小巷有些家的感觉,尽管凯尔告诉你那是因为你喝多以后酒吧工作人员就把你扔在了那里,但你仍然觉得凯尔的解释太过于理性。试想:若非有某种冥冥的命运作指引,你为何每次都一定会把左脚伸进那个红色塑料桶?
你来到你的第二个家。你只有一个“第一个家”,这是你出生的屋子,你没得选;但你可以有很多“第二个家”,你用它们盛放你多余的多愁善感,以及你所渴望的漂泊无定。有时候你的第二个家是凯尔的家,有时候你的第二个家是阁楼、地下室和树屋,那是你的私人空间,你来到这些地方的时候总是被坏情绪撕扯,好像一团没直接落进垃圾篓而只是滚到了垃圾篓的阴影里的皱巴巴的卫生纸。总之,你来到这里,然后发现有个入侵者。
你更愿意称呼它为一只黑乌鸦,但他实际上是个人,穿的也不是黑色而是蓝色,不过,在黑夜里每个人都是黑的。平常你们俩不打招呼,现在你们俩当然也不会打什么招呼,你犹豫一二,最终还是坐在他旁边不远处,因为这里就这么几个位置。
入侵者的名字叫克雷格·塔克,昵称和本名界限不甚清晰,和他关系好的人有一半叫他“克雷”,还有一半叫他“克雷格”,只有心理咨询师和校长会叫他“塔克”。如果你和他的关系有他和克莱德那么好,那你就应该知道他又因为什么鸟事给他爹揍了一顿,而且他经常离家出走,只不过这次恰好选择踏入你的领地。你看着他,他没看你,你看见他的脸上也有伤,于是你们俩之间骤然多出一条神秘的缓冲带,你们在其中收敛了攻击性,开始猜测对方脸上的伤的来历。
他认为你这个该死的娘炮肯定是和凯尔打了一架,而且没打赢。你和凯尔总是闹得人尽皆知,就好像前苏联一样,联合的时候人尽皆知,分裂的时候还是人尽皆知。
你觉得他这个自命不凡的傻X惹祸精说不定是被北方公园的学生们群殴了,他总是一副不言不语的冷酷范儿,实际上只是因为说得足够少才显得聪明。
你们中的谁都不想理另外一个人。你开始怀念你总是愤怒的最好的朋友,他则开始怀念他总是在哭的发小,你的脸被冻得有点僵,好在你的伤已经完全不痛了,只要你不刻意去扯它。你出门的时候天上飘着小雪,现在雪已停了,淋在你帽子尖上的雪融化,雪水流进了你的领子里,这让你小小地颤栗了一下。你,斯坦利,你这么叫自己说明你自己也对自己有点生气。你像只动物一样缩了缩脖子,抖动了一下皮毛,试图把水从毛皮上甩下来,但无济于事,纺织物已经把水吸进去了。你看着自己脚下,两只运动鞋站在结了一层薄冰的路面上。
在一个街区之外,浅浅的积雪掩埋了布罗夫洛夫斯基家的窗沿。再过八个小时,杰拉德·布罗夫洛夫斯基就会送他的好儿子凯尔全副武装地、戴着手套和帽子地,出门上补习班。你对八个小时之后才会出现的犹太人狠狠比了个中指,你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过,把你沦落至此的全部理由归因于别人总是让你浑身轻松。你怪他因为要上补习班拒绝接听。你明明想招来一个盟友和你一起挨揍,和你一起逃亡之后把你接到他的精灵国度里,然而他在半小时之前就告诉你晚安斯坦,明天见。这意味着他要关闭提示音,把你留给那个你家里的雌性暴君。
你十分确信世界已经垮塌了,起码在日出之前,“世界”是一片仅仅属于你一个人的废墟。街道两旁的商店在夜晚的洗礼下全部倒闭,晾衣绳在雪天成了废墟上的荆棘,一件晾了起码一百年的白T恤的尸体在绳子上轻轻摇晃。太冷了,世界和你一同颤抖,你决定去便利店买点吃的东西。
你站起来,准备走向温暖的7-24便利店,从你起立的时刻起你就发现克雷格在跟着你。你走出巷子的时候他也走出巷子,你走进店门的时候他也走进店门;你佝偻着身子把双手揣进兜里,他也做出类似的姿势,而且身高稍稍超过你。你忍无可忍。在摆满打折三明治的货架旁边转身问他为什么他X的要跟过来,他摊了摊手,说他饿了。
饿了你就买,你说。然而中气稍显不足。你希望他对你出言不逊,这样你就可以和他干一架,同时你隐隐约约地期待着和平收场,因为你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打得过他。
他说:你给我买。
你说:什么?
他说:你欠我二十五美金。
你说:什么时候的事?
他说:总共是一百,你不记得了?我在你们四个傻X头上一人记了二十五。
你说:想不到你这傻逼能算得清一百除以四。
他说:我用了计算机。
他倒是挺诚实的,你也不得不买了两份晚饭。你把培根煎蛋三明治砸进他手里之后就大踏步地和他走向两个方向。你不想回家。你没想到他也不想回家。你更没想到你们还会在桥下见面。你们看见彼此的一瞬间就掉头,然而这个该死的小镇大不过卡特曼的XX,很快就能绕完一整圈。你们马上又在长椅上见面、在池塘边见面,最终回到了那条小巷里,愤怒地坐在同样的位置上。
你想起来你和凯尔把地图的两边拼在一起,用飞行棋的棋子绕圈儿,书上说地球是个球体,这种真理性的陈述句只有死胖子会表示怀疑。你说球体意味着绕过一周之后我们还能再见面,或许从经纬的角度上来说我在东经一百四十而你在西经一百七,但我们实际上很接近。凯尔说意大利人布鲁诺为了地圆说被烧死了,他就像普罗米修斯一样伟大。
当你沉浸在思绪中的时候克雷格问你:你为什么不回去?
你说:我有不回去的权利。
克雷格说:你得了吧,你妈来找你的时候你一定哭得像待宰的猪。
你懒得理他,你还想吹胡子瞪眼地来一句“再狗叫一声我就揍你”,但你想了想,最终没有威胁克雷格。原因很简单,你怕自己打不过他(他也这么担心着)。
你不知道的是,他之所以和你耗在这里,是希望你赶紧滚回家。他是个离家出走的惯犯,离这儿不远的地方有一间带家具的空屋,那是他睡觉的秘密基地,但他不想告诉你更不想邀请你。你是他眼里的讨厌鬼,恰好他在你眼里也一样。他或许知道的是,你之所以和他耗在这里,是因为你确实在等妈妈。你很少真的离家出走,你妈妈一定以为你在凯尔家,必须等她心血来潮地给希拉阿姨打个电话然后发现你不在的时候,她才会立刻出门来找你。但是你不想让克雷格看见你妈妈来接你的样子——尤其在他做出了那么一番冒犯的预言之后。你更不想在他面前哭,所以你们两个只是僵持在原地。
僵持着,僵持着,然后输给生物钟,你们竟然靠在一起进入了梦乡。
次日早,你被凯尔叫醒,首先看到的是他的靴子,然后看见他笔挺的工装裤、夹克衫、围巾和帽子环绕中的脸。然后你感受到肩膀上的重量,在看清情况之后一把推醒了克雷格。
凯尔看着你们,挑了挑眉毛,他说:我没想到你们两个关系不错。
你和克雷格同时骂了句脏话,异口同声地说:我俩刚打完一架!
好的…嗯。凯尔不置可否,斯坦,你要和我一起走吗?你妈妈很担心你。
你说:不。
凯尔问:那你要继续待在这里吗?
你说:不。
凯尔叹了口气,转向克雷格,问:那么,克雷格,早上好。你想离开这里吗?
克雷格说:不。
凯尔问:那么你留下来,我们走?
克雷格说:不。
X你们的,凯尔说完,把你拖走了。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