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中原中也想看一看彗星。
15岁的中原中也曾经质问太宰治他们怎么会相遇的，太宰治打了个哈欠说他们的相遇糟糕至极，是天崩地裂是洪水喷发是火星撞地球，中原中也就是天上的扫把星，把擂钵街里面好好走路的他撞飞了，从此每一天都是糟糕至极。中原中也难得没骂他，他低下头认真思考了一下又继续追问什么是扫把星，太宰治不打哈欠了直起身惊奇的望着他，细长的眉毛拱起来，要打结了一样做出了一个鬼脸。
太宰治说，彗星就是扫把星，古时候的人把它当做会带来灾祸的不幸之兆。
中原中也哦了一声说，那对彗星许愿愿望会实现吗，太宰治不想继续向脑子空空的小狗传授彗星和流星的区别了，于是他说会的。中原中也抿了抿嘴，说他想看看彗星。太宰治发出不屑的呲笑说，彗星出现的时间间隔很长也很难确定，鬼知道你死前能不能看到呢。太宰治的态度终于激怒了中原中也，于是他扑过去伸手揪起太宰的领子，打算用武力解决一下他们的纠纷，至少在擂钵街他们都是那么做的。但是该死的太宰治跟那个老狐狸首领一样的狡猾，他顺着中原中也的力度瘫倒在办公室宽大的皮椅上开始呻吟，嘴里嚷嚷着诸如“小型生物伤人啦”“狗狗谋杀主人啦”的胡言乱语，成功的把门外打算一探究竟的尾崎红叶引进来了。中原中也悻悻的收回手，转头迎上用宽大的袖子也掩不住笑容的尾崎红叶，打算制止她说出“你们关系真好”之类的明显谎言。但是她没说出来，她只是抚摸中也柔软的发丝说等等吧中也，总有可能看到彗星的。15岁的中原中也想，好吧，我总有一天能等到彗星。
但是他等啊等，等到太宰治成为首领了，他也没有见到彗星。
太宰治讨厌中原中也，所以他讨厌彗星。
15岁的太宰治有个秘密，但是他知道这个秘密说出来中原中也会嘲笑他一辈子，于是他打算把这个秘密烂在心底。
那一天他手里捏着完全自杀手册好好的走在擂钵街的路上，嘭的一下被中也撞飞，眼前一片花里胡哨的光圈乱转。等他抬起头来的时候，透过阳光下四处飞旋的细小灰尘，中也湛蓝色的眼睛和褚色的发丝硬生生撞进他的眼睛里，刺的好痛好痛。阳光很亮，中也的发丝卷翘在光里，后面飞扬的尘土飘起来，于是太宰决定在心里偷偷叫他扫把星。
太宰有一种感觉，中原中也绝对会给他带来麻烦。后面的事情很快证明了他的构想，他们卷入前代首领的事件，森先生命令他们合作，森先生暗示他挑拨关系，于是他把受伤的小狗带回了港黑。太宰治讨厌麻烦的事情，帮森先生解决事情更是麻烦至极，但是惹恼中也让他获得了一种诡异的快感，于是他在心里把两件事扯平了。当然，在表面上还是要嫌弃中也，讨厌中也。于是当中也询问他们的相遇，太宰想也没想就说他是扫把星。后面中也跳着脚要揍他，他就嬉皮笑脸装柔弱，他知道尾崎红叶在门口中原中也就下不了手。尾崎红叶果然进来安抚了中也，他看着红叶的手抚摸中也的头发，开始思考软磨硬泡让中原中也留长发的可能性。长发应该比短发好摸，太宰治心想，但是他脸上流露不出什么，只是低了头翻看文件。
18岁的中原中也想起来自己还有个想看彗星的幼稚愿望的时候，他正在小巷子外面等太宰治任务结束一起回去。
很漆黑的小巷子，但是抬头能看见夜空中很普通的那种星星。他擦亮火点了一支烟，伸长脖子企图去辨认每一个星星，但是每一个星星都一闪一闪，没有彗星的明亮也没有长长的尾巴。中原中也有点记不起来他为什么要看彗星了，也许是为了许愿望，但是那个愿望又是什么呢？而且能许愿望的不是彗星是流星。他有点丧气的把头摆正的时候，刚刚好闻见带着扑面的血腥气走来的太宰治。中也正好有点气不打一处来，他伸手一捅太宰，指责他当时绝对是在骗自己不懂，区分不了彗星和流星哪个能许愿望。太宰被他捅了一下整个人都漏气了，挤在他身边企图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好吧对不起，太宰毫无诚意的说，中也大人有大量不会在意这个的，而且比起谈论什么星星我们不如去找个便利店买点夜宵，再去你家里做爱。中也用力拧太宰的耳朵拧得他嗷嗷叫，但是他没有否认。他们上床熟门熟路，从15岁到18岁，可能还要更久，总之追求浪漫不如追求快感，中也决定在床上报复回去，虽然每一次最后落败的都是他。他拖着太宰治这个大型生物走出小巷，把他安置在机车后座。发动机车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星星一直都在的，他没来由的想，就这样也不错。
事实上他错了，三个月之后，森鸥外失踪，留下由太宰治继任首领的任命书。中原中也理所当然的当上了最高干部，但是他感觉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18岁的太宰治在得知这个世界是书中的世界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他想了很多后面的事情，如何培养新的下一代，如何拯救友人，如何均衡各方势力。最后太宰治想起他的小狗，想起自己还没有和他一起去看过彗星，再好好嘲笑他15岁的愚蠢愿望。可能来不及了，太宰治有点想笑，但是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于是他打算大方的给中原中也同样留一点秘密不去揭破。他想着等他把应该做的都做了，总会有时间的。可惜很多事情不如想象的那么美好，比如书的秘密最多只能几个人知道，再比如人是会变的。但是18岁的太宰治还堪堪保留了一丝15岁的天真，他美滋滋的想，等当上首领他一定要好好看看中原中也向他低头的憋屈样儿。
只是后来他再也没看见过中原中也低下头的时候，发丝遮掩下的表情。
20岁的中原中也近日没来由的烦躁。
这个烦躁不仅仅指的是太宰治，毕竟太宰治每时每刻都能让他烦躁，相处融洽的时间是少之又少。虽然当上首领后的太宰治好像收敛了一些，中原中也自己反而日渐烦躁起来。但最近烦躁的原因其实也还是太宰治，他总觉得太宰在瞒着他搞一些什么东西，而他讨厌这种被隐瞒的感觉，而且主体还是太宰治。但是如果太宰治问他为什么，中原中也自己也不知道，大概是直觉，他思考着，但是他不会这么回答，太宰治也许会嘲笑他像小狗一样担心主人。中原中也心里盘算着，站在太宰治身后看他处理文件，绷带遮住了他的左眼，看不见太宰治的表情。奇怪，太宰治什么时候把绷带换到左眼去的，中也这样想着，但他没打算问，这不是什么值得关注的事情。
中也，太宰治突然叫他，北边的动乱还是需要你去镇压一下。他很不耐烦的啊了一声，反驳说这种小动乱随便派个干部去都行吧。他以为跟往常一样太宰治会用首领的名头来压他，但是他没有。你不是想看彗星吗，太宰治说，明天晚上听说会有一颗亮度比较高的彗星接近地球，你可以顺便去北边的天文博物馆看一看，应该有专业的望远镜。中原中也一时半会不知道该说什么，对啊，他想起来，他好像确实有个愿望。但是太宰治为什么突然想起来这个愿望呢？其实不管是彗星还是流星雨，他还是有点想和太宰治一起去看的，但是他最后还是没有把要不要一起去的话问出口，只能啧了下收起带有首领公章的文件。太宰治是对的，他应该无条件服从首领的决定，他也不愿再去思考更多可能性了。
当然中原中也还是低估了太宰治的可能性，收到港黑大楼被入侵的紧急通讯的时候他刚刚踏上天文博物馆的台阶。他只能万分抱歉的取消了预约，再动用了一点小手段赶上最近的飞机。希望还来得及，中原中也恨恨的想，希望太宰治不要惹出什么大乱子，上一次大楼被入侵的时候他刚踏进办公室，而那时候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刀距离太宰治的心脏只有半公分。他把头靠在玻璃窗上，看见外面的橙黄色的夕阳，他想，还是看不见彗星了。夕阳光照在他的头发上，眼睛有点酸，他把半长的发丝拨到了脑后，想起太宰治说他的头发很好摸。中原中也把手插进口袋里，然后摸到了天文博物馆的预约券。他突然想起来15岁的愿望，15岁的中原中也想，要是愿望能实现，就许愿太宰治不要和他相遇了。讨厌的太宰治，好像揍他一百次也解不了恨。中原中也苦笑了一下，把那张薄薄的纸揉皱扔掉了。确实如果15岁不跟太宰治相遇就好了，他就不会加入港黑，身边就不会有一个惹人心烦的搭档，不用发动污浊交付生命，也不用任劳任怨为一个压榨下属的首领打工，也不用……他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把窗帘拉下来了。
其实太宰治站在楼上的时候什么都想了一遍，最后他想到中原中也，想到15岁看见的那颗彗星。其实要许什么愿望也不重要了，他想，无非是希望太宰治快点去死什么的。想到这里他有点好笑，也许是快靠近希望的死亡了，太宰治莫名有一种解脱的畅快感。祝你愿望实现吧，他默念。
中原先生，中原先生？中原中也听见有人叫他，啊，他回应了，但是他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了。太宰治的血浸到了他的皮鞋，他木木的动了一下。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路灯的光打在被沾染的黑色大衣上，透出一点冰冷的红。他突然看见血泊中除了无意义的灯光之外的一点白色，中原中也想伸手去抓，却猛然一抬头。
他最终看到了那颗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