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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K,我们现在自由了,你想去哪里来度过我们接下来漫长的假期呢?”拥挤的马路上,一辆不管不顾横冲直撞的纯黑色宾利车里,Crowley虚握着方向盘,单手撑住下巴,百无聊赖地对着他的宝贝宾利说着话,“达特穆尔怎么样?我早就想去的,说不定我们还能在那儿看到传说中比恶魔还要恐怖的巴斯克维尔的猎犬?呵呵呵……”
Crowley的声音在笑,嘴角在笑,全无死角的黑色墨镜将他的表情掩盖得非常好,恐怕就算Aziraphale坐在这里,坐在他身边,也同样难以从他脸上看出一分一毫的悲伤。不过,也不一定……暂且不说Aziraphale是不是真的不能发现他的痛苦,至少Aziraphale可能再也不会坐上他旁边的位置了。
他们已经决裂,因为天堂,因为地狱,因为人间,因为一个不那么像样的吻……不是吗?
“嘀,嘀!”掌下的宾利主动发出了两声鸣叫,Crowley还没强大到能听懂一辆车的“语言”,只能轻拍了两下方向盘,“嘿,安静点儿老伙计。”
“滴——”随之宾利不甘的鸣声简直要震破恶魔的耳膜,Crowley手忙脚乱地试图查看他的车辆是否发生了故障。
急速的形势,急速的转弯,速度必然超越了宾利出厂设定的极限。
“噢不,不不,撒旦啊,你在干什么?!”Crowley不敢置信地发现,陪伴自己九十年的伙伴竟在不受控制。
方向盘转得堪比螺旋桨,仪表盘、音响灯光全部都像坏掉的星空一般毫无规律地闪烁,整辆车载着他,径直朝前冲去。
“不——”
他们的前方赫然是一面墙,一面坚固的墙,Crowley不得不抱住自己的头以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情况,可能是车祸,也可能是说不上来的什么东西。
片刻后,没有撞墙,没有事故,等到Crowley睁开眼睛的时候,宾利正在一条往上的大路上气势汹汹地开着了。
往“上”,是真的上,路的前方是地球的上面,通往天堂的路。
“噢,shit!”Crowley忍不住拍着方向盘骂了声,“你到底要干什么?”
宾利没有回答,当然它也没有嘴来回答,但是Crowley清晰地听到车载音响里传出了风格与皇后乐队完全不同的音乐。
“Mama there's no way you'll ever lose me,
and giving me away without goodbye……”
“撒旦啊,Mama's Song?”Crowley头疼地摘下墨镜,揉了揉太阳穴。宾利的速度超越了他以往每一次的飙车速度,接近音速,Crowley自己都不知道这位老伙计原来还有比自己还狂野的一面,开到最大音量的音乐混合着发动机的尖叫和轮胎摩擦的刺耳噪音,一切尖锐噪杂的声音持续在恶魔的耳边鼓噪,Crowley试图控制它,也试图打开车门,全都以失败告终。
紧紧抓着方向盘以防止自己被甩飞的Crowley,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这辆车开上了天堂之梯,开进了天堂大门,开过了,哦不,或者说撞过了无数个意图上前来阻拦这魔鬼车速的低阶天使们。可怜他的宾利,应该都被蹭坏了好几块漆了吧。
“见鬼……”事情到了这个时候,Crowley就不得不开始考虑如何面对另一个巨大的问题了。
今天上午,他刚刚与自己认识了六千年的最好的朋友接吻,然后,两人决裂了——不不不,他们决裂当然不是因为那个吻!而是一些,别的,什么……抱着“他可能真的再也不会跟我说话了”的想法,Crowley正准备找个风景优美的地方睡上整整一个世纪,哪料下一刻,他就被自己的车给载上了天堂,而他的那个“最好的朋友”,正是天堂目前的掌权者,首席大天使。
“Crowley!”哪怕是天使这种美好的生物,用着绝对恶毒的嗓音大喊出来的话语也当然谈不上美妙。
“上帝啊,你要做什么?”米迦勒几人率先在闪烁于整个天堂的红色警报中赶到现场,“关掉这噪音!噢我真不敢相信,Crowley,你这个邪恶的、丑陋的、坏事做尽的恶魔!你这是要代表地狱向天堂宣战吗?”
什么,宣战?强悍如Crowley,也不得不被从未有过的速度搞得第一次有点晕车,他手忙脚乱地从宾利里出来,急忙扶住车门压下了喉间的呕吐感,该死的这可太难受了……啊,对了,刚刚那个女人说什么来着?宣战,“我要,宣战……”
“Crowley!”另外一个急切又不失温柔的声音响起,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来的正是在今天早些时间与自己决裂了的天使,Aziraphale。虽然Crowley的舌头完全不知道眼下这种情况自己该说些什么,但得益于他目前难看的脸色,小天使Aziraphale正慌忙地试图扶住他,脸上焦急的神情在场所有天使都看得清楚。
抛开米迦勒几人不谈,其他的几十上百个既没去过人间、也没什么见识的低阶天使们都被眼前看到的震撼到了,交头接耳的小声嘀咕汇聚在一起也成了噪音不小的议论:
“是没见过的人呢,好像不是天使,但是,好帅啊!”
“宣战?真的吗,终于要有好玩儿的事发生了吗?”
“嘿,红头发的,你跟我们首席大天使是什么关系?”
“上帝啊,他有可能是个恶魔,真的,你们看他浑身上下都是黑的!”
“恶魔?恶魔怎么敢来天堂的,怎么敢离我们首席大天使那么近!”
“Aziraphale。”梅塔特隆作为上帝之声,他的声音在一众天使中尤为突出,“Aziraphale,交接手续完成,你现在已经是首席大天使了,我想,你自己应该知道怎么做的,而不需要我这个老头儿继续在这儿担当守护者了是吗?”
“噢,是,您,您可以……”Aziraphale慌乱地答应着。
望着梅塔特隆离开的背影,对于Aziraphale的突然接任完全不服的米迦勒率先发难,“那么接下来,我们的首席大天使,天堂目前唯一的一阶天使,你是否应该对于这个胆敢擅闯天堂进行宣战的恶魔,进行他应得的审判了?”
Aziraphale挡在Crowley身前,“不,你们误会了,Crowley是不会对天堂宣战的。”
乌列尔翻了个白眼,“你现在在这里,这个恶魔为了你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不,Crowley他是个好,不,善良的恶魔,他从来不会让无辜的人……”
“首席大天使!你是在替恶魔辩护吗?!”
众天使们嘘声一片。
“我……”Aziraphale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了想,还是坚定地站定,徒劳地试图挡住那些射向Crowley的恶意的眼神,“我能保证,他不会对天堂做出任何伤害。”
Aziraphale……Crowley的头很痛,这些所谓正义的天使,永远都在诘难他最好的朋友!金色的瞳孔暗了暗,他往自己身上施加了个奇迹,驱散了不适感,同时巨大的黑色恶魔双翼陡然展开,他轻轻推开Aziraphale,像过去的每一次一样站在了Aziraphale身前,声音喑哑,“如果,我真的是来宣战的呢?”
顿时,围观的低阶天使陡然被吓得连连后退。
“什么?”“真的?”“地狱,恶魔,噢这太可怕了!”
只是轻飘飘的一抬手,无数的低阶天使仿佛被大风吹倒,多米诺骨牌般接连摔倒了一片。
“准备,战斗!”
Crowley往常总是被梳理整齐的红发随风飞舞,金色的眼睛隐隐燃烧着红色的火焰——他的七宗罪,“愤怒”。
米迦勒已经取出她的长剑,不由分说的攻击,可惜没能在那个狂妄的恶魔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她和乌列尔几人对视一眼,无力地发现,或许哪怕是天堂的天使们联手也无法阻止这一场战争,而这,将是天堂浩劫开始的第一天吗?
Crowley站在众人的中心一动不动,紫色的闪电围绕着他。Aziraphale也没有动,他比任何人都了解Crowley,哪怕他被米迦勒他们逼着说了气话,他也绝不会真的伤害这些人。
“嘀——”从到达天堂后就停止了疯狂举动的宾利,轮子轻轻地转向Aziraphale的方向,像只巨大的狗狗一样用前视镜蹭了蹭Aziraphale纯白的衣袖。天使惊喜地摸摸它的车前盖,它又跟着“嘀嘀”两声。
“Aziraphale!你还在干什么?他都承认罪行了!”米迦勒转头朝低阶天使们喊道:“快拿圣水来,我要让这个可怕的恶魔永远消失!”
乌列尔不得不提醒她:“他对圣水免疫,你忘了吗?”
“啊,是的,该死!”
七嘴八舌的声音带着恐慌与惧怕接连不断响起:“Aziraphale,惩罚这个恶魔!”“他居然敢上天堂宣战!”“先把他绑起来!”“我们的首席大天使,你还在等什么?”“别让他活着离开天堂!”
“噢是的,是的!”Aziraphale的耳朵里、脑子里、全部的思维里被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塞得满满当当,他的头很晕,怪异的光线不断闪亮又爆开开来,他想起之前的加百列,还有再之前的掌权天使……是谁呢,好像完全想不起来了。
够了,真的够了,Crowley不是那样的人,他们真的看不出来Crowley如果真要伤害他们,甚至杀死他们也将是很容易的事情吗?这些天使,这些善良光明的天使,完全不分青红皂白,他为什么,为什么,真的够了……“我说,够了!!!”
纯白的首席大天使的翅膀完全展开,挡住了射向Crowley的攻击,长达数米的羽翼,比这片白色没有一丝尘埃的天堂更圣洁,更耀眼。
“啊!”所有正急于给恶魔定罪的天使们纷纷被首席大天使陡然爆发的强大气势吓了一大跳,就连米迦勒都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从来都柔软善良好说话的天使。
愤怒给Aziraphale的眼眸中增添了凌厉的光,“米迦勒,乌列尔,你们是想要我上任第一天就像曾经的加百列一样,事事听你们的,由着你们做主,然后我只要有了不同于你们的想法,就要让我也脱光了衣服,把几千年的记忆随便塞在什么地方,就此放逐我是吗?”
“我……”米迦勒的自信有些许崩裂,这样的事私下做出来是一回事,在整个天堂的天使面前被戳破就是另一回事了。她嗫嚅道:“不,我没有这样想过……”
“那就好!”Aziraphale气势十足地打断她的辩解,“既然我才是天堂的首席大天使,那么我现在要告诉大家,事实就是,Crowley作为曾经离上帝最近的大天使,他此次来天堂是为了,留住我身边,帮助我完成掌权大天使的职责——”
眼看Crowley张嘴还想要说什么,Aziraphale马上抢先说道:“作为一个恶魔的身份!”
“嘀嘀嘀嘀嘀嘀——”宾利的鸣笛仿若礼炮,满场哗然。
“作为一个恶魔留在天堂?”“我没有听错吧?”“上帝啊,这实在太,太,太刺激了!”
Crowley愣住了,暴动的闪电也慢慢平复,显然是没想到Aziraphale居然会这样说,更没想到他居然愿意为了自己做到这个地步,不惜冒着巨大的风险与天堂为敌。
Aziraphale,他愿意保留他的自由,感恩他的仁慈,认同他的过往与未来,他,Crowley,就是恶魔,不再是任何“好”与“善良”词汇包裹着包装着的存在,自己之前的痛苦毫无存在必要,原来Aziraphale眼中看到的就是他,一个“恶魔”Crowley。
黑色的羽翼缓缓收起,轻轻抖落了几根羽毛,和刚刚Aziraphale激动时掉落的羽毛叠落在一起,极致的黑与白,看在眼中,竟如此和谐。
米迦勒和乌列尔几位大天使,自然不可能只听Aziraphale几句话就妥协了,相反,她们越发的愤怒至极。
Aziraphale在心里叹气,垂了眼眸。
“那就请出生命之书吧。”
几人顿时哑然。
“你们或许忘了,生命之书上面,也有Crowley的名字。”Aziraphale不想再跟他们废话,直接动用掌权大天使的权限,生命之书瞬间出现在他手里,他翻开书页继续说道:“当然,也有我的名字,还有,加百列,米迦勒,乌列尔,萨拉奎尔……”
Aziraphale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念过去,天堂里被念到名字的天使表情逐渐肃穆,都在等着Aziraphale接下来的定论。
“处置的权力不在我,更不在任何其他人。”Aziraphale举起生命之书,“那就交给上帝来审判吧!不只是今天的事,而是观我们每一个天使过去几千年来的言行,你们说有罪的是Crowley,而我,如今的首席大天使,我说有罪的不是Crowley,而是……”Aziraphale的眼神从大天使们的身上平静地滑过,“那么,我会将生命之书整本烧毁,愿上帝会庇佑她认为的,无罪之人。”
“不要!”“不不,别!”天使们都吓得不行,第一次天堂全部的天使迅速达成统一共识。
“呵。”Crowley嘴里流露出讽刺的笑意。
一场闹剧,终于落幕。经此一事,Aziraphale的权威空前绝后的高涨,远超之前的加百列,他制定了许多限制天堂与地狱权限的新规,人类也终于在两边控制的夹缝中挣脱了出来。不过那是后面几十年的事了,现在嘛……
“Crowley,你到底要开车带我去哪儿?”Aziraphale满脸的愉悦又有点被宾利的超高车速小小吓到了的模样。Crowley扭头看向副驾驶捂着胸口的天使,那是跟刚才众人面前完全不一样的,他的软乎乎的天使——早几个小时前的他完全不会想到,这么快天使就又坐到了他的身旁。
“嘀嘀——”宾利欢快地应和。
Crowley作为第一个在天堂飙车的人,半点心理压力都没有,绕过了半个天堂,才慢慢在天堂的边缘停了下来。
宾利车内,漫长的沉默,直到被音响响起的悠扬音乐声打破。
“A nightingale sang,
In Berkeley Square……”
音乐唱着唱着,忽然两人都笑了。
“《伯克利广场上的夜莺》,我决定以后喜欢这首歌了。”
“噢是的,”Aziraphale点头,“我也喜欢。”
“嗯……Aziraphale。”Crowley清清嗓子,终于决定开始进行那迟到了六千年的两人“谈心”,就现在,就这里。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一个恶魔,会愿意留下来帮助你?哪怕不,呃,不变回天使?”
“我就是知道。”Aziraphale笑眯眼,“你就是恶魔,我从没有否认这点,我也不希望看到你再为此而伤心,当然我坚信你一定是最善良的那一个恶魔。特别的是,你不可能忍心看着我一个人跟米迦勒他们艰难周旋的,你肯定会愿意帮我,毕竟能救我你可开心了不是吗?不然你干嘛要专门上天堂找我呢?”
“不不是我,是宾利它……”
“Crowley,”Aziraphale侧着身子深深望向他金色的竖瞳,“等我改变了天堂的问题,等‘我们’想做的事做完了,就一起去半人马座隐居怎么样?”
Crowley简直不敢置信,“什么?”
“大概也就用……最多一百年的时间。”
“呃……好吧。”Crowley必须承认,他对于这样的天使毫无抵抗力,“不过也许我们也可以换个地方,任何地方,毕竟现在的我不太想跟加百列做邻居,噢也不太想跟别西卜做邻居。”
“那就这么说定喽~”Aziraphale对于设想中的两人的未来很是兴奋,“到时候你想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我们是自由的了。”
“其实,你也不见得像你想的那样需要我。刚刚你说得是冠冕堂皇,其实总结一句话,不过就是为了警告米迦勒他们,生命之书在你手里,她们的性命也在你手里。看来这六千年,你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不少恶魔的东西。”Aziraphale的神情带了点儿“你懂的小秘密”感,“要不是她们野心太大,而我,我们要做的事太难,我可能永远也不会选择这种,嗯这种,不天使的做法。”
“呵呵呵。”Crowley笑了,这次的笑意真心得多。“我其实对当年在上帝身边的事记得不是很清楚了,不过,好吧,像你说的,Crowley是一定会帮Aziraphale的。”
Aziraphale明显更开心了。
“但是!道歉舞不能少。”
“噢,不~”Aziraphale委屈,“Crowley,这一次就算了吧。”
“这一次不能算了,怎么能算了呢?六千年了,Angel,你第一次让我这么生气!”
“唔,好吧……那你也要给我跳道歉舞才行?”
“明明是你做错了事,为什么我也要跳?”
“你就没有做错事吗?嗯?”
Crowley刚要反驳,视线落下就看到天使上午刚被自己咬过,目前还略带红肿着的唇,突然就心虚了起来。“噢,好吧好吧,我也给你跳道歉舞。的确是我的错,我不该那样……”
“当然是你的错!”Aziraphale圆圆的脸颊泛起微微的粉色,声音却越来越低,“下次必须等我同意了你才能……”
“什么?”Crowley不敢置信,为自己所听到的话而激动不已,“Angel,你说什么?”
那抹粉色一直蔓延到天使的耳根,他下意识就想要拉开开门离开目前这个暧昧的气氛,结果连用了几下力,宾利的车门居然纹丝不动。
“噢撒旦啊,这车又开始了!”Crowley见状哀嚎。
“Crowley,怎么回事门打不开了?还有是你把宾利变成黄色的吗?”
“不不不,不要在这种时候播放这种歌!”
“Crowley,这歌词是什么意思啊?”
“别听,Angel,没什么意思!”
“亲吻你的唇舌,从肩头滑过你的……啊天哪,Crowley你的车载音响里怎么还有这种,唔,奇怪的歌!”
“不是‘我们’的车吗,好吧这不重要……Angel,嗯?你的脸好红啊……”
“别说了,快让你的车放我们出去啊!”
“Angel……”
“什么?”
“你现在,是同意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