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湘南七月的夏天,下午五點的體育館依然悶熱,從窗外吹來的徐徐微風也絲毫不解酷熱。
體育館傳來湘北籃球隊的練球聲響。戰勝山王隔日後,疲憊不堪的湘北眾人,對上愛和學園以慘敗收場。
退役的赤木等三年級學長,把隊長重擔交給了宮城。
而三井依然留在隊上努力,或許是想彌補空白的兩年,竭盡全力,繼續在拚一次全國大賽。
球場一角獨自練習的流川,眼睛緊盯著正在指導一年級後輩們的三井背影。
16歲的他,截至目前為止的人生被練球,睡覺,跟吃飯滿滿地佔據。第一次對除了籃球以外的對象感興趣。
三井壽,半年前還留著長髮,吊兒啷噹帶著一群校外不良人士來體育館鬧事。
猶記當時三井大聲嚷嚷說要毀了這個他珍惜的場地,肆意毆打隊員。
長髮陰鬱的男子講話大聲卻不堪一擊,還被他一巴掌打倒在地。
但是,看到安西教練踏入體育館,三井卻緩緩跪坐在地,痛哭說著自己好想打籃球……
而後剪短長髮,重新踏入體育館彎腰跟大家鄭重致歉,也是三井壽。
重拾籃球的他,意氣風發,漾著滿滿的少年意氣。彷彿籃球讓他重獲新生,回到曾經耀眼的中學MVP。
靈巧的手腕一轉,俐落的三分球躍起美麗的弧度,直落籃框。
打從心裡熱愛籃球的三井宛如一簇灼灼耀眼的火苗,在一心只有精進球技的流川心中悄悄扎根。
或許是從那一天起自己的目光就忍不住追隨著對方。
16歲的流川只想多多接近學長,希望對方能多看著自己。三井每次跟宮城,櫻木打鬧。
在旁邊的自己其實也希望那隻揉著櫻木腦袋的手,也能鼓勵的摸摸自己的頭說好棒。
山王之戰大家贏得艱辛,最後確定已一分險勝。大家開心得緊緊擁抱賽場上奮戰的隊友,他的手忍不住輕輕搭在學長後腰上。
要不是場內的喧鬧歡呼聲充盈著整個體育館,他想自己的心跳怦怦聲,肯定會被身旁的三井學長聽見吧。
流川拿著一瓶水走近三井,開口問說:「學長,現在有空陪我對練嗎?」
坐在地上擦汗的三井抬頭看到是流川,笑著接過水瓶回話:
「不愧是我們隊裡的ACE,我看你都自己練了一個多小時還不夠嗎?」
背傷痊癒剛歸隊的櫻木,聞言不滿說:
「小三你說甚麼!要不是大爺我受傷,那輪到那隻臭狐狸囂張蛤!」
懶得理櫻木日常發揮的流川,拿著籃球與三井對視。
「one on one 拜託你了,學長」
「哈哈哈你這傢伙,也只有拜託人時候才會叫我學長了。好吧,拉我一把。」
三井燦笑著握住流川伸出的手站起來。交握的手掌帶著汗水的潮熱,三井忍不住稍稍使力握住學弟比自己稍大的手掌。
沒有人知道,自己累得半死還硬撐跟流川一對一對練的隱密心思,可不是甚麼體恤後輩的好學長行為。
他只是……想跟流川能多相處一點時間。
對練結束後。整理好體育館離開也近晚上七點了。
陪著流川走到腳踏車停放處的三井問道:「流川我餓死了,要不要先吃飯再回去?」
流川想想今天爸媽去親戚家、姊姊也約會去了。家裡沒人便點頭答應。兩人走進學校附近,大家經常聚餐的家庭餐廳。
累過頭其實沒甚麼食欲的自己只點了一盤拿坡里義大利麵。
對面的流川桌前擺滿了蛋包飯跟漢堡排,妥妥的小朋友口味。
看著專心往嘴裡大口塞食物的流川,三井忍不住伸手拭去流川嘴角上的番茄醬。
流川有點驚訝張大眼睛看著對方,不好意思摸摸自己的瀏海說謝謝。
三井才覺得自己有些唐突,但是看到反應這麼可愛的流川,自己的心也柔軟起來。
「要喝冰淇淋汽水嗎?今天學長我請客。」
「學長我不是小孩子了!」
流川有點賭氣三井給自己點了只有小朋友才會喜歡的飲料。
「哈哈哈你才16歲,本來就是小朋友!」
三井抬手揉著流川濃密的黑髮,手掌下髮絲柔軟蓬鬆。跟本人絕不吃虧硬剛的個性相比,差異甚大。
流川舒服的瞇起眼睛,如果是貓,大概已經抬起下巴等著搔癢了。
「對了學長,我拿到了去美國的offer了。有籃球高中名校願意讓我插班入學。」
突然迸出留學消息的流川,好像只是單純評論今天蛋包飯好不好吃般稀鬆平常。
三井聞言手僵住,腦袋一片空白,流川要去美國留學了?剛剛不是才一對一對練結束,
怎麼下一刻男孩就要離開前往陌生的國度。
努力把臉上表情調整成往常般開朗,手拿叉子戳著盤中幾乎沒動的義大利麵裡面的熱狗。
佯裝開心祝賀對方終於得償所願,去美國可不要忘記大家之類云云。
回到家的三井坐在自己房間,肩膀整個垮下來,臉埋在雙手之間。那種好不容易獲得的珍寶又要失去的感覺太受挫了。
自己是應該要為流川感到開心的,畢竟有天賦又努力的他,值得到籃球的最高殿堂美國去一闖天下。
但是,去了美國後,他們還有機會聯繫嗎?
他不是沒有發現流川的視線總是隨著他轉,少年對自己稚拙的心思是那麼敞亮不加掩飾。
日常的一對一對練,比賽勝利偷偷把手搭在自己腰上。
三井開心又自豪那個自傲的少年,只對自己的種種青澀又甜蜜的小動作。
讓他以為可以等到自己上大學心態比較成熟後,再來正視與流川的感情。
可惡,自己真是太沒用了。一點學長的樣子都沒有。眼眶發紅的三井留下委屈不甘的淚水。
隔日流川要出國的消息傳遍了整個湘北籃球隊。雖然櫻木嘴巴叨念著沒有臭狐狸阻礙,接下來要稱霸全國就靠我啦。
但是還是可以感受到,他真心為這個自認為一生死敵的對手感到開心。
流川看著站在櫻木身邊搭腔的三井,困惑學長雖然在笑,眼神卻透漏著一點點悲傷。
「流川,恭喜你了。預計何時出國呢?」宮城隊長發話。
「嗯……對方學校是希望我早點過去。我也想提早先去熟悉語言環境。簽證申請順利的話,大概是下個月吧。」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聽到自己下個月可能就要出國的學長。
形狀優美的眼角好像染上一抹薄紅。看到三井泫然欲泣的模樣,流川的胸口有點發悶。
「這麼快!夏日祭典下周開始,那我們大家一起去幫流川餞行吧!」
活潑開朗的彩子有點不捨這個悶葫蘆學弟這麼快就要離開大家,前往太平洋另一端的美國。
但是這對他是好事,畢竟雛鷹展翅總是要飛往更廣闊的大地。
自己由衷祝福他能在美國打下一片天下。
「好耶!良親,祭典我要釣金魚,吃蘋果糖葫蘆,炒麵,還有彈珠汽水。」
「晴子小姐也會去對嗎?聽說這次的祭典煙花超級~~漂亮的!」
櫻木興致勃勃講出一堆自己想吃想玩的食物跟活動。大家也感染了他的快樂情緒。
唯有三井雙手握在背後,大拇指緊緊掐住自己虎口,內心痛苦地想要轉頭就跑。但是這次他告訴自己,絕對不能失態。
「大家記得要穿浴衣!」彩子經理大聲宣布。
夏日祭典當日天氣很好,月色皎潔高高掛在湛藍的夜空,點綴著閃爍星光。清涼的夜風一掃白天的炎熱。
三井身穿一襲淺灰色帶白色細條紋的浴衣,黑色腰帶束得一把細腰,襯得高挑的他更顯纖瘦。
提早到的他無聊地踢著路邊的小石頭,絲毫不覺自己引來往來遊客的驚豔注目禮。
「學長」流川開口呼喚。
三井差點認不出面前的人。平常只看過流川穿制服跟球衣,今天穿著靛藍色的浴衣,
額髮抹了一些髮膠露出光潔的額頭。顯得清俊的五官更加帥氣。
「哇!流川這絕對不是你自己做的造型吧。」三井打趣道。
「嗯,是姊姊弄的。」
被學長稱讚的流川不好意思想要抓頭髮,才發現瀏海全被往上梳起。只好改抓脖子。三井莞爾一笑,勾著流川的肩膀說
「那我們去逛吧。」
「不用等其他人嗎?」流川困惑說。
「哈哈不用啦,到時候櫻木出現又跟你吵起來。還是你不想跟學長一起逛啊?」
才沒有……流川小聲嘟囔跟上三井的腳步。
出門前,三井做好了心理建設。就當是一場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約會,快快樂樂跟流川享受夏日祭典。
而自己的情意,就當作是高中畢業前的酸甜回憶,好好珍藏在內心一隅。說不定哪一天能笑著說出來。
三井看到賣面具的小販,硬是買了狐狸造型要流川戴在頭上。自己則是買了一個傻呼呼的大耳朵狗的面具。
一路上吃吃喝喝,看到有趣的東西就買了讓流川拎著。看到回頭對他燦然大笑的學長。
流川也感染了三井的快樂,難得露出符合同齡的靦腆神情。
「吶、流川。九點要放煙火。我們去山坡那裏看視野比較好。」
三井拉著流川的手找了一方遠離人群的草地坐下。流川乖乖坐在三井身旁,等待煙火開始的兩人不發一語。
拔著身前草的流川突然想到甚麼開口:
「學長,為什麼你那天知道我下個月可能會出國,感覺好難過的樣子。」
三井猛然扭頭盯著流川,沒想到以為藏得很好的心思被對方發現。
突然鼻子一酸,原本以為收拾好的情緒湧上心頭。他根本沒有想像中的灑脫,一點也不想跟流川的緣份只停留在高中。
往後再見只是單純的前後輩關係。
焦躁的心情幾乎要讓他不能呼吸,好想把自己的心情告訴流川。就算被拒絕,就說是開玩笑好了。
趁著夜色,三井傾身抱住流川,發顫的嘴唇貼著少年的耳畔低語:「我喜歡你。」
簡簡單單四個字卻耗盡他的全副精力,臉埋在流川的頸窩。
無言的寂靜讓三井渾身不停發抖,等著對方推開或是抱緊他。也許過了半小時,或是只有三分鐘。
流川的手猶豫地放在學長背上輕拍著。謹慎挑著適合的字句開口:
「三井學長。我除了籃球外,很多事都不懂。但是我知道,我喜歡待在你身邊,聽你喋喋不休講些不好笑的笑話。
看到你難過,我的胸口會悶悶的。
我不太確定這是甚麼感情。可是有一點我很確定,有你在我身旁,我很開心。」
「學長,你願意等等我,給我一些時間嗎?」
流川輕輕地握住三井的肩膀,把他哭得不能自己的臉捧在自己掌心。
拿出姊姊出門前塞給他的手帕,溫柔拭去學長臉上的淚水。
煙花在夜空迸出璀璨美麗光華的瞬間,流川在學長的嘴唇上笨拙的印下一吻。
After four years
學業成績有些堪慮的三井。最後靠著優異的賽事表現加分,順利被校內也有籃球強隊的大學錄取。
大一到大三這三年,或許是全心力都投注在籃球上,身體跟精神的高度疲累,讓他沒有這麼思念遠在美國的流川。
畢竟他的隊友都是來自全國高中強隊的高手。想取得正取席位,必須更加努力練習。
這幾年他跟流川沒甚麼聯繫,零星消息都是透過宮城轉述。
但是他密切關注著流川在美國發展的隻字片語。甚至有個資料夾專門存放有關流川的任何報導。
這四年間,少年高中畢業順利被UCAA籃球名校UCLA以全額獎學金招攬入校。優異的表現也傳來日本,儼然已成為眾人矚目的籃壇新星。
升上大四的三井剛剛結束與職業球隊的合約討論,沒意外自己畢業後,就會加入B聯盟球隊繼續打球。
『宮城:三井桑,周末是湘北OB會,記得出席。我跟櫻木都很想你啊!』
『櫻木:小三!!!你一定要出現。上次答應要請我吃的大餐不要忘記。』
看到LINE群組名稱「湘北三帥」跳出的訊息,三井忍不住噗哧一笑。這麼中二的名稱還是當初櫻木取的。
櫻木雖然總是喳喳呼呼,但卻是第一個接納他進球隊的人。宮城更是唯一知道自己跟流川高中一段關係。
『沒問題,再把時間跟地點發給我。』
三井笑著回覆後,也很想念這兩個高中死黨,的確好久沒見了。
聚餐當日,三井剛練完球穿著運動服提著包進入餐廳。打開包廂門,手上的運動包一鬆掉在地上。
包廂沒有櫻木等隊友,卻只坐著流川楓一人。正低頭看菜單的流川看到三井進門,站起來喊了聲「學長」
太過震驚的三井摀著嘴,完全沒想到這幾年自己只在雜誌,網路報導看到的流川真人出現在自己面前。
流川看到三井呆站在自己面前,臉上雖然不顯神色,但是內心也是忐忑不安學長看到自己的反應。
畢竟這幾年,自己吻了三井後就出國。兩人很有默契都不主動聯絡對方,各自在球場奮戰努力。
流川走向前抱住三井,手扶在他的腦後在耳畔低語:
「學長,我好想你。」
「謝謝你那年夏天說出來自己的心情。對不起,那時候我年紀太小了。沒辦法馬上回應你。也謝謝你願意給我時間想清楚。
可以給我機會重新追求你嗎?」
流川在異國語言不通,沒有親人的陌生環境隻身奮鬥。
就希望能早日站穩腳步,成為獨當一面的男人後。再來追回他最愛的學長。
聞言三井眼淚撲簌簌滑落。
原來這段曖昧不明的青澀愛戀不只有自己在掛念,對方也是為了重逢一日努力。
我們都沒有放棄對方太好了。哭得出不了聲的三井只有一直點頭。
流川憐愛地用大拇指擦去三井臉上的淚痕。「學長一點都沒變,還是這麼愛哭。」
「是我拜託宮城學長安排會面的,還好學長沒有奪門而出。」
三井用力咬了流川肩膀一口,笑著哽咽說:「等我之後再跟他們算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