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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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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3 of 碧落黄泉
Stats:
Published:
2023-08-04
Completed:
2023-08-20
Words:
12,815
Chapters:
3/3
Comments:
12
Kudos:
101
Bookmarks:
9
Hits:
2,691

【权瑜】返魂香

Summary:

*垂垂老矣的皇帝孙权得到了返魂香,能跨越山海时空,改变过去的重生开挂故事。
*基于史向的if线。
*是金主约的短篇。金主说这篇会放在无料本中,她的cpp uid=108419/三笙莲~

Chapter 1: (上)

Chapter Text

 

 

 

正文:

 

 

一·灵物

 

“某冒死求见陛下,是为了进献一灵物。”

 

深秋时节,草木凋敝。建业环险山,秋风总是骇人地侵袭,仿佛一头忽然得释的笼中困兽。厚重的帷幔阻隔些许寒气,却也将日光一并拒之于外。殿中昏暗,东方离跪在阶下,不敢抬头,盯着面前并无修饰的地砖。

 

宫廷与他想象中的华美气象大相径庭。

 

皇帝似乎没什么兴趣,一言不发。

 

“何物?”内侍开口。

 

“返魂香。”

 

这三个字仿佛一颗石子抛入无波枯井中,霎时炸出一道小水花。高处的案几稍有响动,而内侍的声音也略有颤抖:“可是‘ 死尸在地,闻气乃活 ’的 西域月氏奇香?

 

阶下人称是。珠帘被拨动;台阶上传来缓慢又沉定的脚步声。

 

东方离按捺不住悄然抬眼,正与皇帝的目光撞了个正着,顷刻间一身冷汗沾湿了背后衣衫。

 

……

 

宫中的肃杀之气,并非没有缘由。

 

上月,鲁王被赐死,太子遭废黜流放。但凡进言劝谏之臣,或受族诛,或被流放,或被拖入殿中杖责,生生打到垂死。这几年来,诸子与群臣或许看陛下年迈昏聩,东南大地等不及要迎来新的主人,围绕权柄的争端和倾轧无数,功臣零落,晚节不保。

 

如今嚣嚣喧沸终于在血洗中,陷入了死寂。

 

大殿上曾有鲜血淌入地缝,濯洗难尽。劝谏声、杖责声、哭喊声、骂声没入破旧的木柱,在死寂的宫墙间回响。

 

冤屈不忿者众矣,却不敢觐见,只在家中惶惶不可终日。本就深严的宫室,除朝会上臣子参见, 日常几乎无人穿行走动,宫人侍者步伐无声, 只有巫医偶尔出没,银杖和巫铃相撞出泠泠清音。

 

和以往主威独运的帝王不同,皇帝不爱奢靡享乐,从未大兴土木,敛聚奇珍,巡游无度,几十年如一日地节俭。太初宫中无一高台,物不雕饰,连漆器都鲜见, 宫人皆衣粗麻。 材柱到了快腐朽损坏之时,才从武昌宫 徙运旧材修缮。 所有 嫔妃宫女、内侍从人、织室奴婢加起来尚不过百,人气寥落。 除了地广些,还不比县令商户的居所阔气。

 

据说皇帝年轻时好游猎,也爱纠集织工裁制衣裳,可那些爱好不知从何时起便被抛下了。 皇帝年岁渐增,心思愈发捉摸不透,没有人猜得透他想要什么,就算想投其所好 ,也 找不到根据。

 

非要说的话,皇帝这些年来只对仙术巫术骗术怀有热情。珍贵的闲暇时分,要么沐浴焚香地迎接仙师神人,要么在受骗后恼羞成怒地将骗子下牢狱,这样的戏码,上演过几十上百起。

 

偏偏这个名叫东方离的人,找到中书令孙弘,说自己有陛下想要的东西。

 

此刻陛下就稍附身,打量着他。容貌和身形显示着陛下已到垂暮之龄,可双目却锐利而冰冷,似乎神思活络,并非传言中古怪昏聩的模样。

 

“你叫东方离?”皇帝问。

 

“某正是前汉东方朔之后。先人曾经用西域所贡返魂香,成全孝武帝与亡去的李夫人再次相见。”

 

内侍道:“陛下曾寻访这奇香未果,你的香是从何处来?”

 

据古书所载,返魂香大似燕卵,黑比桑椹, 燃此香,病者闻之即起,死未三日者,薰之即活。 世间统共只有三枚,藏在未央宫中,一枚被东方朔用掉了,两枚在战乱中踪迹全无。

 

“当年先人只用了一角香料便足以成效,余下的被他尽数藏于家中。”

 

皇帝直起身,只拿背影对着这找上门来的奇人:“孝武见李夫人,只是三日之内。朕要见的人,却是四十年前。”

 

东方离跪拜道:“某可以为陛下达成此愿。奇香并非能使人起死回生,却可以让人回到往昔。”

 

皇帝哼笑:“天方夜谭。”

 

东方离微不可查地颤抖着,却仍然捋清口舌陈言:“返魂香虽然名盛,世人却以讹传讹,书中记载并不准确。 香料可飘百里,能让所有闻到的濒死之人焕发片刻活气,而燃香中心的那一人,可以 溯游而上,来到过往。孝武帝用黄豆粒大小的返魂香回到三日前,而陛下借由剩下的那枚香,回到四十年前……也不在话下。”

 

四下静默。皇帝不表露态度,左右便也不敢妄言。

 

“而后呢?当年的李夫人还是死了。倘若要朕再见到他死在眼前……”半晌,皇帝开口,仿佛回忆起了不忍触及的残忍场面,身体晃了一下,侍者将要上前搀扶,他却挥手拒绝,想了很久,才做了抉择,“不如不见。”

 

奇人摇了摇头:“三日之期短促,往往难以越过死亡的节点,也无法做出改变。但四十年太长,一念之差,时移世易,陛下重新走过一趟,未必能走到今天。”

 

“走不到今天会如何?”

 

东方离深吸了一口气,在周遭的逼视下,艰难道:“…… 此地就不再有陛下。

 

“大胆!”两个内侍脸色大变,将奇人紧紧按倒在地面上。东方离这时却不怕了,努力抬起脸,直视着陛下:“鄙人没有半句虚言!”

 

皇帝面无表情,突然笑了两声。内侍以为这是要降罪的意思,可是皇帝接下来的话却让众人大惊:“可以一试。”

 

 

 

二·溯洄

 

 

日晷的影子移至正中。铜炉之中,坚硬如卵的深黑香料霎时被火焰吞没,酥软成泥。香气并非西域香料常有的馥郁浓烈,极为浅谈,几至无味。

 

他似乎涉水于江畔。永不停歇的江水,掠过他的足底,一往无前,而他的身侧孤单冷寂。一种温暖到甜醺的气息弥漫开,水流忽而停止,片刻后,竟掉头而去。

 

长江西逝,日月倒转。枯叶重青,落花再开。

 

皇帝再次睁开眼时,秋日清晨第一缕熹微日光透过窗纸,洒到他的眼皮上。

 

室内未及亮透, 深赭石色的帷帐半拉,乍一看,与他寝殿中的布置并无差别。他抬了下胳膊, 感到怀中有一具温热的躯体,头颈沉甸甸压在他的臂膀上,浓黑光亮的发丝有些落在他的面孔上,绵长的吐息轻拂上单薄的寝衣。

 

这样过分熟稔的亲密却使皇帝寒毛倒竖,连同怒气上涌。

 

他入睡之后,为防不测,从来不许活人近身。

 

这算什么?那些人看他老了,连他的命令都不听了吗?

 

皇帝拂袖将人推下去,支起身,正待唤来左右发作,神情不虞地看着眼前胆大包天的人。

 

随着“咚”一声,那人像只冬瓜坠落到榻下。所幸腿脚先落地,额头磕在柔软的锦被上,就将人给摔醒了。

 

那人精巧的下巴颏掩在褥子后,微眯着未适应光线的眼,茫然地与他四目相对。

 

……

 

皇帝倏地前倾了身,心跳停了数息,才狂跳起来。

 

熟悉的面容上,青春岁月停驻,而极美的桃花眼带着深深的困意,仿佛随时会再次陷入梦乡。

 

他怎么可能认不出这张脸?但他差点忘记了这双眼睛睁开的样子。虽有画像,然而国中再好的画工,也难绘出那人三分神韵。

 

“公瑾……公瑾!”

 

他膝行过去,俯身紧紧环住周瑜的肩膀,犹嫌不足,伸双臂将人从榻下泛凉意的薄毯处捞起来,这下就可以严丝合缝地体肤相接。

 

“疼,疼……放开……”周瑜发出呓语般低微的声音,却满是委屈。

 

他几乎用了十成力气,把怀中人锢得要窒息了。

 

他恍然发现自己的双臂变得异常有力,那些使他厌恶的老迈无力、耳目昏聩不再,浑身轻盈有力,朝气蓬勃。他似乎又能挽起强弓,驯服烈马,于深林中与猛兽相搏。

 

他放轻了力度, 周瑜软软挂在他的肩头,直往下滑。半梦半醒的人对他的怀抱毫无挂念,只一心倒回绵软的床榻,不舒服似的挣动着。

 

“让我再睡会儿。”周瑜皱着鼻子,整张脸都写满不耐,醒觉时 再七窍玲珑,松弛时也容易本性暴露,连君主的名讳也不留神叫出口,“孙权……”

 

皇帝已几十年没当面听到自己名字了,恍然了一瞬,不自觉地微笑一下,将周瑜松开放回去,盖在锦被下,仔细掖好被角后拉上帐帘,免得亮起的天光扰人清梦。

 

孙权步至床下铜镜前。镜中映出一个二十余岁年的轻人,双鬓尚青,碧眼透亮。

 

屋内周遭布置陌生,他却能记起,这是他在京口的将军府,为了迎接那人,还特意引了温泉入府,即便周瑜只在京口停留过半月。

 

文书散在案几上,堆成了座小山。

 

孙权近日无心政务,因为周瑜将要远征西川。按照那人的说法,三年后就能回来。但孙权知道,周瑜的说辞大抵只是稳稳自己这个过分黏人的情人,即便诸事顺遂,西川克下,可南北战端仍胶着,坐镇三军的主帅没有暂离的道理,究竟何时能再见,根本没有个定期。

 

为乐当及时,何能待来兹。他珍惜离别前的日子,便过得有些荒唐 ,成天与周瑜在府上闭门厮混。

 

孙权拾起文书翻看,不由苦笑,这些曾经处理过的繁杂政务,再一次崭新地回到了案上。

 

燃香之前,他虽常常回忆往事,却明显感到力不从心,许多记忆长河中的雪泥鸿爪,已被忘性强行消抹。奇异的是,随着旺盛精力一同回来的,还有他的博闻强识,文书上的内容,他只看了一眼,就能隐约记起当时的自己,是如何答复的。

 

孙权看了眼文书封签注明的时日,心头一紧,再坐不住,回到床榻边,握紧了熟睡中人的手。

 

周瑜看上去那么年轻,眉目舒展,额间眼角一丝细纹也无,更可喜的是双颊上一抹吃饱睡足的好颜色,如一株春睡海棠。孙权自诩最会养周瑜,这半个月来,温泉水的滋养和珍馐美馔的食补,使得期年征战后稍有消减的公瑾都长回了点肉,肌肤都泛出玉石的柔润光泽。

 

今日正是分别之日。倘若一切重蹈覆辙,他养得这样好的人,在他亲手送上楼船后不到足月,便传来了死别的噩耗。

 

——不能让公瑾回江陵。

 

 

 

他撩起周瑜寝衣的下摆,见那膝盖淤青泛紫,无疑是方才那一推所致。而周瑜没感觉似的, 光顾着睡,端的是雷打不动。

 

取了矮柜中的跌打药 涂抹上 除却膝盖碰伤外,白皙的大腿上遍布指印和红痕,看上去颇为惨烈。不必说,这自然是他年少轻狂时的做派。他的手抚摸过时,感到那人微微颤抖,略感心虚,一并抹上了药,而后和衣卧下,将人再度揽入怀中,一边凝视着周瑜的眉眼,一边思忖。

 

日上三竿,周瑜才惺忪着眼,扶床板起身,见到他稍感意外:“怎么还赖着没起?还是睡回笼觉了?”

 

孙权盯着对方,不说话。

 

周瑜没在意他的异常,兀自叫从人送来梳洗的物什。轩窗之下,周瑜坐在镜台前,任 从人将一头披散的乌发绾作发髻,换了衣衫。 衣衫并非这半月来周瑜居家常穿的抚琴素衣,或是繁复美丽只供人眼娱的各色彩缎,样式利落,便于行动,还有革制偏硬的束袖和腰封,以作保护之用。

 

前几日从人都远远避在廊下,跟透明人似的,绝不愿主动撞见二人的亲密之举,免得招来祸事;可这会儿却频频搬进箱子,与中护军确认备下的行装是否已妥当。

 

孙权只立在一旁,默默看着周瑜指点,一言不发。直到从人将行装搬离寝居,送往午后将开拔的楼船,屋内才再度恢复寂静。

 

周瑜走到他面前:“一早上到现下,至尊没与我说一句话,是谁惹了你?”

 

孙权低头看对方的腿:“公瑾的膝盖还难受么?你未醒时,似乎掉下了榻——”

 

“自打回京口,我的膝盖就没好过。”周瑜不记得被推的事,似笑非笑,倒让孙权耳根隐隐发热。不过只发热了一瞬,孙权便冷静下来。

 

周瑜道:“ 至尊不送我上船?

 

孙权摇了摇头 “公瑾,今日便不要走了。”

 

周瑜笑意还未褪下 :“ 好,今日不走,明日走不走?”

 

那人双眼微弯,眼中淌着一汪明澈清溪, 并没有当回事,只当年轻的君主不愿分别,闹起 无伤大计的 脾气。

 

孙权面上只有说一不二的坚定:“明日也不走,公瑾 此后便 留在京口。”

 

周瑜与他对视片刻,笑容逐渐跌落下嘴角,双眉蹙起。

 

 

 

三·强逆

 

 

孙权没有开玩笑。他打定主意不让周瑜西行,周瑜便难以成行。

 

他甚至不需要限制周瑜行动,放任那人揣着一肚子气 去京口城外军中巡查。

 

赤壁之战以前,南北争端未起,江东各郡亦不稳固,豪族拒命,山越侵扰,是故诸将分布于剧县镇守抚安。周瑜作为他的中护军,本职便是举拔武官,揽摄境内兵事,除却每年秋季会往彭蠡泽编练水师,便总在他的身边,统帅本部将士。

 

然而自两年前周瑜击败了不可一世的曹操,一路掠地荆襄,在曹仁的手中夺取江陵,他们之间就远隔了千里长江。

 

精锐主力均在西线,孙权身边驻军并不多,连武卫都拨去了周瑜身边。如今京口的本部驻军,并非周瑜当年所熟悉的,又俱是孙权一手提拔的亲信,绝不会放任周瑜在面前走脱。周瑜本就是乘舟顺流而下,轻装简从,亲卫都没带几个,可谓孤立无援。

 

周瑜眼睁睁看着江岸的楼船载走了信使,便在视军阵时格外严苛,教那校尉冷汗涔涔,铁打的军士,连站都要站不住。

 

纵然逞了把威风,黄昏后,周瑜 又悻悻在军士簇拥之下,打马回到了府上。

 

那食言而肥者倒是沉得住气,一整天都安坐正堂上,将积压的政务一扫而清,还有闲心读书写字。

 

周瑜牙关清脆地一扣,深吸了口气,将胸中块垒压下去,眉间一层薄薄的怒意也被他很好地隐去,才迈入堂中。

 

“君无戏言,是谁同将军说了什么?”周瑜作了一揖,语气平和。

 

想不通。

 

——这是又想起刘备的话了?他初到京口陈言时,就因刘备人后挑拨的事,与孙权闹了点小龃龉,那时孙权有意唬他一下,他退了一步,孙权反而有些慌了,又是软语宽慰,又是表明心迹。

 

周瑜不信君主的情意能维持太久,但是,无论是出自年轻人的一腔情热,还是对这副皮囊身躯的贪念,抑或是对旧日温暖陪伴的眷恋,至少眼下,孙权迷恋着他,堂堂一方之主,在人后的隐秘之处,还会说着做小伏低,讨他的欢心。

 

这份不足与外人道的牵系,使许多事变得容易,周瑜自诩摸透了 年少者的脾性,只要顺毛捋,难有拂他意的时候。正如孙权再不舍分离,再担心西川一役是否行险,在他望向远方的期待目光中,也答应得好好的。

 

为什么变了主意?他心念电转,诸多的可能与计较自脑海浮出。

 

孙权道:“公瑾大伤初愈,需要再将养。”

 

周瑜忍不住皱眉:“我的伤早好了,将军又不是没看清楚。”他早就不耐烦,孙权对他的肋侧的伤痕过分关注,常常心痛抚摸个没完,十足地婆婆妈妈。要是因着这点怜惜而误了他的大局,他……心中实在五味杂陈。

 

心迹如此,说起话来难免含嗔生硬。孙权倒没在意,认真同他解释:“公瑾,箭镞入体,不是寻常皮外伤,多少会伤及底子。荆州一带时疫肆虐,趁虚而入,到时候摧枯拉朽 ——

 

周瑜啼笑皆非:“至尊怎么咒我呢。”

 

孙权道:“ 我也请先生们为公瑾算过此行运势, 卦象皆为大凶,凶到极处,算筹和龟背全都断作了两截,不能不警醒。” 说罢还摇了摇头。

 

你道我不会算吗? 周瑜微抬了下颌,眼中荒谬之色已掩不住了。家学渊源,周瑜确实能掐会算。

 

从周瑜步入堂中起,孙权就未起身相迎,坐得稳如磐石,始终与立着的周瑜隔着数步距离,此刻面对质疑,也只道:“公瑾来日便会 明白我的苦心。

 

多的 也一句都不吐露了。

 

周瑜快按捺不住,身侧的手攥紧,怕自己多待会儿就会收不住脾气,激烈起来,以致触怒了对方,更不好说话。

 

“被你枕了一夜,抬手总有些难。”君主松了下握着竹牍的手, 揉了揉肩膀,向他投来一个无奈的眼神,跟看一个顽劣孩子似的,“实在骄纵。”

 

周瑜忽然忘记了要说的话,头皮发麻, 说不出的怪异。孙权以往也爱说些肉麻的话,却也不是这样的。

 

孙权对他笑了笑:“早些沐浴歇下,等我会儿。”

 

——谁会等?正经事谈崩了,还想着不正经的事,这脸皮得比城墙皮还厚。

 

周瑜需要冷静,径自告了辞,去鲁肃府上睡了。

 

 

在京口耽搁的这段时日里,周瑜并未有一天忘记江陵。他不想撕破脸皮,违命偷渡太难,也并不聪明,可行之举仍是从孙权处下手。他 不择手段,软硬兼施,以往行得通的法子,此回都起不了作用。

 

周瑜试过以死相逼,剑刃都夹在脖子上了,孙权仍不动如山,深目幽幽注视着他:“公瑾真的舍得死?”

 

利刃划出一小道血口,他的手微微颤抖,怎么也下不去手。周瑜骑虎难下,面上极难得地出现了一丝空白,若无其事把还剑入鞘。

 

周瑜试过风月软刀,什么脸面都不要了,让孙权体会了把纣王的趣味。不过孙权吃完便不认账了。他羞恼至极,自此再没让人碰过。

 

孙将军从来没有油盐不进到这个地步,唯一的解释是,孙权被邪祟上身了。

 

周瑜白日里或去京口的驻军处,或与同僚走动,应对他们对事态的急切试探,晚间便 请了道士、僧侣、巫医轮番上阵,定要给孙权驱邪。将军府的摆件一天一个样,三天一场小法事,五天一场大法事,能人们 会诊,嗡嗡吵成一片。

 

这一吵就吵到了深冬,烈红的木槿花凋零,花瓣蜷缩,仿佛一个个被射落的小太阳。江水严寒,人无暖食,马无藁草,远征攻城,大为不利。

 

周瑜近来忧思颇重。除了不能回江陵外,孙权没有限制他做任何事,是故他自然从庞统的来信中得知,南郡那边流言四起,说周明府已被扣押在了京口。庞功曹知晓周瑜曾秘陈主君扣押刘备,没想到刘备从京口平安回来,周瑜却一去不返。

 

刘备大抵也没想到三言两语相间能起到这么大作用,惊喜之余,对种种流言猜测推波助澜,周瑜的部属已然惶惶不安。为了稳定军心,周瑜绝不能提自己眼下困境,只能转圜言辞,告诉庞统,而今自己另有谋划,暂时离开西线,要庞统做好随奋威将军孙瑜入川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