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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nny Brisko警官是个胜负欲极强的人。即使他最常用的待机表情总写着“不接紧急任务，不抓重大嫌犯”的安逸信条，但不得不说，Sonny也有热血上头的时刻。令他牵肠挂肚的那个蒙面怪盗，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他的日思夜梦。
对方的偷窃手法实在烂到不行，Sonny撇撇嘴，发誓自己的评价非常中肯。经那人大驾光临之后的珠宝店，店里没有哪个橱柜能完整存活。到处都是的指纹和大摇大摆留在墙上的钻石记号像宣战，也像大费周章摆在广场中间用来求婚的大片大片的便宜玫瑰。
收集遗留的指纹拿去比对，轻易就知道了怪盗的姓名Alban Knox，也是仅有的确切情报。
除去潇洒的墙面涂鸦，Alban还爱戴西葫芦色的笑脸面具，以及别在颅顶的猫耳发卡——那简直是对动漫里超能力者的拙劣模仿——仅个人观点，可Sonny警官常常面对报案人提供的照片证据忍俊不禁。为此，他也没少挨局长的批评：对待工作太不严肃了！
于是，“逮捕Alban，一拳打飞他的面具，最好趁机打掉他一颗虎牙”，成了Sonny的短期目标，或者，不如说是一项限时任务吧，更贴合他的心境。
一番周折，当Sonny亲手把这个比自己稍矮了点的小偷摁住，拽下面具发现一张意料之外的有些幼态的脸，他临时改变了打掉对方一颗牙的主意；也破格在审问环节对Alban温柔不少，连两人偶尔碰上的视线都带电。
注意到警官大人缓和的态度，老实巴交的怪盗先生得了便宜迅速卖乖，配合审讯之余总爱喊Sonny哥。他有问必答，甚至具体到当天空气湿度适不适合双子座出行，唯独没有坦白自己的作案动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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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没想到，丧尸病毒这种听了就觉得只存在于网游里的东西，会在一瞬间席卷全城。让正在押送盗窃犯的Sonny Brisko警官来说，的确太突然了。
诚然，起初他并不相信，只当做犯人盘算趁乱逃跑的借口，干脆利落地把自己的右手和对方的左手拷在同一副手铐里。
然而，等几声痛苦的嚎叫不知何故响起，前排负责开车的警员猛地转头，神情怪异，皮肤透出发黑的血管，抽搐着向拥挤的后排扑来。
那一刻，Sonny才意识到这不是闹着玩的；那一刻，Sonny才后悔几分钟前把手铐的钥匙随意一放——惊慌中把变了异的同事一枪爆头，想赶紧解开限制行动的枷锁，可摸遍了浑身上下所有口袋也没再找到。
真麻烦。Sonny钻到驾驶座，把死了两次的同事尸体踹下车时忍不住骂道，而一旁沉默半晌的盗窃犯Alban Knox终于破功，委屈道：
“Sonny哥，是嫌我麻烦吗？”
Sonny像被蜘蛛咬了似的，猛地拍掉Alban伸过来的手，微微皱着眉瞅他半天，才丢下一句简短的：不是。
闻言Alban心情大好，纵使手铐限制，左手只能别扭地吊在半空以免妨碍Sonny的动作。
打开车载广播，紧急插播新闻的主持人强忍声线的颤抖，反复朗读疏散通告，可是翻来覆去，字句里并未提出有效的避难方案。成群的人逃到大街上，像无头苍蝇，又死在大街上。
念稿到第五遍，频道里突然传来嘶鸣，惨烈程度不亚于方才的司机同事。Sonny眼疾手快，在听到某些茹毛饮血的声音前，从储物箱里抽出一张光碟塞进中控台。
“我们该去哪儿避难呢？”Alban把问题抛给了无所不能的VSF。
“我不知道。”VSF也有束手无策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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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传呼机突然鬼叫未必是坏事，至少说明VSF总部姑且没被丧尸冲垮。上级告知Sonny情况特殊，人手不足，但两个临时任务可以二选一：前往商场搜寻幸存者，或者杀出重围请求邻城支援。
Sonny很快做出选择。嘴上推脱说自己不擅长求人，实质则看了一眼同车的编外人员——他不觉得带着盗窃犯去搬救兵的行为具有合法性。
Alban举双手反对，继而为自己辩解，扬言若Sonny相信自己，可以分头行动并在安全的某处汇合。这个主意马上被他自己打住，因为他意识到Sonny的右手由于自己的动作而同样举了起来。
“好吧，人多力量大，我们还是一起行动吧。”小偷被一口咬定为逃跑未遂，罪加一等。Alban试图否认，而窗外丧尸抓挠车门的动作打断了他。Sonny当即猛打方向盘，汽车原地急转弯，把来者不善甩飞了出去。
想必声音会吸引丧尸，因此在商场里不能开枪，这让搜救任务的难度再次升级。Sonny一路超速到达目的地，远远落下跟车的丧尸。他从车座下方掏出警棍，头都没回，丢下一句“跟紧我”就要往里冲。Alban连忙拉住他，表示自己能帮上忙——为证明这一点，Alban反复强调被捕前自己也算和他过了两招。Sonny犹豫片刻，才把手里的武器递给他，下车捡了根木棍。
一警一匪的配合流露出一种奇妙的默契。临时的partner in law得不到警官的口头正面评价，但能得到他缺乏防守的后背。推开更衣室的门，一张血盆大口骤然袭来。位置靠前的Sonny不得不将手里的木棍横挡在对方嘴里，身后的Alban则及时补上当头一棒。现场伤员除丧尸稀碎的天灵盖以外，木棍也多了一圈牙印。
温和的场景当然存在：Alban欺身半蹲，把发抖的小姑娘搂进怀里。柔声的安慰忽地变成“闭眼，没说就别睁开”。被庇佑者看了一眼不断逼近的丧尸，心有忧悸，只能乖乖听令。
“哦，你还挺会哄小孩。”Sonny冷漠的夸奖伴随着闷响、断裂声与倒地声。他丢掉仅剩的半截木棍，迅速扯过一顶无辜的遮阳帽挡住死相难看的尸体。
可以睁开眼睛了，他说。
于是小孩睁眼看到抱着自己的哥哥附在头发金黄的哥哥耳边说悄悄话，把手里的警棍递过去，趁机摸了把人家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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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设想的最坏结果是搜遍整楼发现无人生还，就目前来说，至少救下了一个孩子。Sonny在前开道，Alban牵着小姑娘的手紧跟其后。奈何丧尸骚动群涌，两人本就受手铐限制，被迫放弃了原路撤离的想法。
突然，一道满是血腥气的黑影从货架后窜出，直奔年幼的孩子。此前见过的丧尸大多移动缓慢，这样行动迅速甚至懂得埋伏的异类让所有人措不及防。侧面疏于防范，若等待Sonny回头抵抗已然晚了，Alban闪身掩护小孩，右臂借力将敌人推开，却难免受伤。皮肉被剜开，当即鲜血汩汩。
偷袭不成的丧尸眼见就要发起第二次攻势，Sonny也再顾不得其他，几乎在枪栓拉响的同时扣下扳机。
霎那间空气凝固，尸群寂静，继而集体缓缓偏过脑袋，数十双呆滞无神的目光向三人投射过来。紧接着，四面响起嘶叫，被枪声激怒的丧尸加速朝声源聚集。
包围圈逐渐缩小，将他们逼退至某间仓库。仓库上不封顶，但四周围墙，只有一扇门能通过。
Sonny连开几枪，领着一小一伤跌跌撞撞地冲入仓库。两个大人费劲全力才堵住入口，把大批疯狂的丧尸隔绝在外。
仓库里形成了暂时安全的空间，堪堪提供条件让他们休整。缺少绷带，Alban的伤口只好用干净的布勉强包裹，再像系腰带般拿电线缠上两圈，身后长出一截，像条尾巴。
收起了手枪，紧绷的神经顿时松懈，Sonny把小孩安置好后一头倒地，恨不能睡个昏天地暗；手铐替前者拽来Alban一同躺下，忌惮压到伤口，便拉着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身上。
要不就在这里度过人生剩下的八十年吧，咱俩作个伴。Alban开口。
靠什么再活八十年？Sonny没有多余力气笑，声音轻得像说梦话。靠架子上那两排临期面包吗？
“假如没有丧尸病毒，按照我的计划，咱俩也得作伴度过往后八十年。”
Alban终于把隐瞒已久的作案动机一五一十说明……无非是想引起Sonny的注意罢了。只要自己和警官大人说上话，幻影盗贼相信，动用一点小把戏就能把人拐走。
当初对嫌疑人作案心理的判断是正确的，Sonny闭着眼暗自回想，画了整墙的钻石记号果然是用来求婚的。
余光瞥见Sonny对自己的坦诚相待无动于衷，Alban暗自神伤，碎碎念着都怪该死的丧尸病毒。本还打算，如果Sonny惨遭感染，就买一副口枷给他戴好了。现在倒好……
Sonny，等我变成了丧尸，你会不要我吗？
作为回应，Sonny晃了晃右手，手铐发出了点声响。下一秒，他猛地睁开眼睛瞪着Alban——后者正把一个亮晶晶的小玩意儿塞进他手里。
是手铐的钥匙。
人类语言的高明之处在于其能清楚地表达出情绪，惊讶、欣喜，亦或悲哀、愤恨。一时间，Sonny考虑不出自己想要表达的到底是哪种，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干脆与事实和解：好吧，喜欢收集发亮的小东西是猫的天性。
Sonny把钥匙送回Alban手里，这下轮到Alban反过来瞪他了；只见他盯着天花板认真说道：我想了想，等你变成丧尸，我就砍掉你的手脚，做成人棍带在身边。你意下如何？
沉默片刻，Alban似乎听懂了什么弦外之音。他一笑，牵扯到伤口，边倒吸凉气边乐个不停。
“这个想法好！非常有创新性……所以，趁着现在的我四肢健全，抱抱我吧。”
明暗交杂的眼神彼此交汇，Alban求情般地与Sonny十指相扣，晃了晃胳膊：抱抱我吧，拥抱又不会传染。
直言同意与婉言拒绝皆非最佳答案，Sonny所做的仅仅是身旁的人凑近时顺势揽住，形如喟叹的温热呼吸拂过对方侧脸。
安逸片刻，颈间轻微刺痛，而怀中人脱身出去，不知何时打开了手铐，蓝黑色的毛细血管在他的皮肤上已清晰可见。
这就是你说的小把戏？感到身体因药效脱力，Sonny勉强靠着货架坐起，嘲笑Alban的手段低级，就像他无一例外地打坏了珠宝店所有橱窗。
被嘲笑的人倒是丝毫不脸红。有了丧尸病毒的帮助，对痛觉开始麻木的Alban光明正大拿过警官腰间的枪卸了弹夹，恰剩两枚子弹。他取走一颗，剩一颗，还了回去。
多谢Sonny哥割爱，本想都拿走做纪念，还是留给你一个吧。Alban话语间攀上货架，踩着墙头对警官眨眼。至于怎么用，聪明的VSF应该不需要我教吧。他并起两指比作枪，指了指自己。
4
今天又有记者团打着慰问的旗号扛着相机敲响了Sonny家的房门，意外地没有被拒之门外。Sonny警官看起来心情不错，热情地招待了他们新煮的咖啡。
采访Sonny前，记者们先探望过获救的小女孩。小女孩告诉他们，是一个丧尸哥哥救了自己和警察叔叔。
丧尸哥哥？记者们仿佛回到了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语时的状态，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问道，Sonny警官，您愿意详细讲讲当时的情况吗？
“噢，是的。那时我子弹耗尽，走投无路了。”
自从被冠上“大难不死”的头衔还登上报纸后，Sonny很少去回忆靠在货架那动弹不得的感受。一墙之隔，他听见Alban的喘息被吞没，听着丧尸嘶声暴起，以及一段漫长的死寂。药效过去，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没有拾枪。
把女孩挡在自己身后，Sonny犹豫许久才拉开仓库的小门，像是对命运的妥协。
猫耳发卡、虎牙，还有电线尾巴，对于Sonny而言都很显眼。直到对方的鼻息如同方才拥抱那样洒在耳后，尖牙即将咬穿自己的喉管时，他的手指攥得发抖，声音仍在重复：I'm Sonny.
“我走出仓库的时候，商场里已经没有活动的丧尸了，除了他。很明显，是他救了我们。”
“竟然是这样……”记者飞快翻阅提前准备的话题纸，“所以这就是您公开反对丧尸活体实验的理由吗？”
Sonny耸肩，表示自己只是主观感性地以为丧尸尚存人性。
那您觉得丧尸病毒再次爆发的可能性有多少呢？现各地均开展清剿活动，力争根除隐患。有传言说您本人就饲养了一只丧尸，然而您同时是灾难的亲身经历者。对此您如何回应呢？记者再次将收音麦移向Sonny。
头顶的阁楼忽传出锁链窸窣，和类似于犬类威胁性的不明低吼。客人们被主人家的宠物吓了一跳。
“没错，这就是我养的丧尸，要看看吗？”
半晌，记者团成员面面相觑，分辨不出语意虚实。
“开玩笑的。”Sonny为自己的冷笑话并不好笑而抱歉，话锋一转，起身送客。
他怕生，人一多就发脾气。看来今天的采访不得不遗憾地到这儿结束了……好了Alban，他们要走了！Sonny最后一句话提高音量喊道，大概是在安抚楼上的宠物。
阁楼里重新归于安静。
记者们被请出房门，多瞄了两眼警官家窗子紧闭的阁楼——
真是性格奇怪的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