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Fandoms: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08-06
Words:
7,118
Chapters:
1/1
Comments:
6
Kudos:
11
Bookmarks:
3
Hits:
139

【Emerald duo】若有别害

Summary:

双神明设定。讲Techno和Phil侧面的侧面,所以两个人可能都有点屑(?)。
注意:文中“我”为原创角色,起到一个4k摄像头的作用,名字都没,纯工具人。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Technoblade不是你最应该忌惮的那个。不,当然,我不是说你们应该对他放松警惕。
只是更需戒备的另有其人。
人们好奇过这位鲜血之神受过最严重的伤是什么。我知道。是一只眼睛。因为那是我造成的。不是夸口,看看我的年纪,我真的在那儿。
那场战争就是绝对的混乱。当你才将将十几岁,手里刚被塞上一把剑,就被丢到满是尖叫、死亡和尘土的荒地里,为一个你连面都没见过的国王而战的时候,你是管不了那么多事儿的,什么荣誉、什么正义、什么生命和死亡的思考。你只顾得上乱砍,见什么砍什么。
所以,当我伤到他的时候,我都没有意识到那是他。
直到我的手臂被挑到天上。
那截断肢还攥着剑。血肉和金属两个物件连着,在空气中打转,像个无助的回旋镖,怪可笑的。而直到那时我才看清我到底砍到了什么。人们管叫他杀戮机器、血之神明,可他本人看起来也就比那时的我大上几岁。二十出头,粉色头发,鲜红眼睛,蓝色的剑刃像块磨得很细的冰。不过,虽然那双眼睛是红色的,但它们并不是人们常说的“杀红眼”的红色。它们就是普通的红,不比铅红,不似莓果。你形容不出来那是种什么颜色,反正就是红的。你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他的眼神里甚至没有丝毫的残忍,只有对我们所有人的漠不关心。
而当我看清是他的时候,那双眼睛只剩了一只。他另一边的眼眶正在往外流出成股的鲜血。很奇怪吧?神明的血和我们这些微不足道的家伙别无两样。
我知道我伤到他了。我已经失去踪影的右臂、连带着的那柄剑,估计不知怎么地就刮伤了他的眼球。或者更糟。我觉得,我可能是把他的整个眼珠都拆掉了,像把软木塞从酒瓶里拔出来似的。啵的一下。
我没觉得有多开心。对死亡的恐惧比重伤到敌人的兴奋要多得多。
可他没杀我,我想是他根本没注意到我。他没有因为受重伤而撤退,反而越战越勇,带着他的血和他的伤和他的蓝色长剑,对一切都毫不理会,就那么一往无前地打着,随手一挥,就砍掉另一个士兵的脑袋。那东西骨碌碌滚到我脚边,吓得我站都站不起来。而当我再一转头,他离我已足有十几米远,行走过的路线上全是人们不成形状的躯体,整齐如秋天被收获的麦田。
再多的事情我也记不起来了。我右臂被斩了一半,失血过多,晕倒在原地,再次醒来是在援军的帐篷里,一个满脸愁容的医生在给我的创口做检查。我能说什么?没有和我的战友一样被堆起来就地焚烧已经算是万幸了。我不敢奢望更多。
而后的十几年是全然和平的年代。花朵从荒地里喷涌而出,鸟儿在水磨和纺车旁筑巢。和平,春天,人人都经历过的美好时代。
当我再次见到他的时候,我已经成家立业了。战争除了带走我半条胳膊之外,没能再多折磨我一分一毫。但我知道他终究会回来,是吧?人总要为自己年轻时的莽撞负责。于是,有那么一天,我和替班的年轻人打好招呼,准备给自己休个假,趁这功夫去镇里的酒馆坐坐。那里的杜松子酒可以稍微我断肢末端的酸痛刺痒。可我刚喝了半杯,就有一个披着斗篷、几乎把脸全部盖住的男人突然坐在我身旁。
你欠我一点东西。他开口说话,声音低沉得骇人。
我那时候还没意识到这是谁,或者是什么,毕竟我从来没听过他说话。
我没搭理他,继续喝我的酒。
有句古话,叫以牙还牙。他说。后半句,你也知道,叫以眼还眼。
我惊讶地转过头去,看到那满是灰尘的斗篷下面,不详地露出一缕鲜艳的粉色头发。
他偏偏身子。
我再次看清他的脸。他的样貌依旧年轻,没有一丝岁月的痕迹,除了右边眼眶中的空洞与黑暗,以及一道横贯它的伤痕外,他这十几年里一点变化都没有,就好像哪个人从那个满是死亡的荒地上凿了条通往酒馆的密道,而他只需要走几步,就可以径直踏入酒馆,坐到十几年后的我的身旁。
半杯杜松子酒洒在桌子上。杯子被我摔得叮里当啷,可是酒馆里一片喧闹,没人看过来。
对不起。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对不起、对不起。我连连道歉。我等下就来,好吗、好吗?我这样说着,一路冲出酒馆的大门。我想大叫救命,却怕得怎么也喊不出声来。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跟在我身后。我不敢往后看。我觉得只要我回头,只要停下哪怕一秒,就会有蓝色的刀刃整齐地划过我的脖子,把那苟延残喘了十几年的脑袋从上面拽下来,丢回那个满是焦土、血液和士兵尸臭的荒地上。
我不想再去那儿了。
于是,带着未知的恐惧和仅有一半的醉意,我跌跌撞撞地跑回家里。
一进门,我就喊起了格温妮丝,我的妻子。我叫她带上我们的女儿,赶快离开这里。
快跑!到你父母那儿去,要是能行的话,你们就从那儿到更远的地方去,坐上船,去别的国家。我一连串地说。
她问我,这是怎么了?
血……有、有人找上我们了。我磕巴起来。
我没时间说太多话,但我最终还是说服了她。我叫她一定、一定相信我。我抱抱她,叫她别太害怕,又一路跑上楼,叫醒我们的女儿。
快,跟你妈妈走。我看着她。
她还太小了,根本不明白……
怎么啦?她一边问我,一边揉着眼睛。
我们在玩捉迷藏呢,可别让我找到你。我尽可能地放缓语气,又俯下身,亲吻她的额头。我知道,这极有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等我把她送下来时,格温已经打点好大部分的行李,站在门廊等着我们了。
等她们全都离开,连声音也听不见一点后,我瘫坐到卧室的床上。我想到我今天绝对会死,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曾经重伤过一个绝对不能惹的神明。我不能改变过去,但我至少可以选择独自面对过去。就这样,我开始等待随时可能会到来的审判。
这是最煎熬的那部分。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世界也变得过于安静。我的心脏在胸腔里快速地跳动,倒数着它最后可以胀缩的次数。
我不知道在煎熬中坐了多久。终于,前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咚。
指节落在古旧木门上的声音甚至很礼貌。但我知道,那可能是我活着时听到的最后声响。
咚咚。咚咚。
我没敢应门。就好像逃避破产清算的商人那样,麻痹无能地躲在屋子里,祈祷自己听到的只不过是幻觉,不给钱又怎么样呢?死刑不会是今天。可死刑就是今天,咚咚,咚咚,刽子手来了,你要上绞刑架了,犯人。
几分钟后,敲门声消失了。我长舒一口气。一瞬间,我产生了一种被宽恕的错觉。可正当我以为我已躲过一切的时候,我身后的窗户被人打开了。
和平年代暖融融的风吹动我的窗帘。我至今都记得,它们兵分两路,各自发出令人烦躁的,扑啦啦、扑啦啦的噪音。
一个粉色头发的年轻男人从那里跳进来。他手上没拿任何武器,但我知道他是来杀我的。
求求你。我从床上滑落在地,左边胳膊撑着地板,半跪着。求求你。我不住求饶,就好像那曾经有用过似的。
那个粉色长发的男人没说什么。他绕着床走过来。靴子的鞋跟擦过陈旧的地板,发出令人不快的摩擦声。
他转到我身前。
我知道我在哭。因为眼前几乎模糊一片。但尽管如此,我还是察觉到他的样子有些变了。
此时的他和我在酒馆里见到的他有些许不同,也许是因为他终于丢掉了那件灰扑扑的斗篷,露出了全部的身形,高大、挺拔,像棵年轻的桦树,又也许是因为,他那个黑洞似的眼眶里如今盛着个眼球。
还是蓝色的眼球,和另一边的红眼睛毫不相像。
他看向我的眼神,这么说吧,就像你们每天早上看向路过你们房子的邻居。你并不鄙视他们,但也谈不上多尊重他们。
他说话了。
嗨,我缺一个眼睛。他说。
那两个形态各异的眼睛忽然转了转,似乎是在努力想下一句要说什么。要不是我的生命正受到威胁,我可能会说,我觉得你有点紧张,看,怯场了吧。
你看,这个眼睛其实不是我的。他指指不同的眼睛,蓝色的那个。
这是一个朋友借给我的,你知道,他们鸦科动物总是在神话里背负着看穿世界、知晓一切的盛名,而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他看起来不怎么关心我的死活。我就是凭这个找到你的。毕竟,战场上那么多人,想特意找到其中一个,确实有“一点点”难度。
当然,我不能一直戴着它。他边说,边惆怅地拍着我的肩膀。会有排异反应什么的。何况,我也领不起这么大的人情,所以,今天晚上,我会让人来找你,你呢,就还给我一只眼睛,这个主意不错吧?
我开始质问他。我不知道我当时是怎么想的,也许是已经丧失理智了吧。我声音尖厉,朝着那个可怕的男人大喊大叫。我这样说的,给我个痛快吧!天啊!杀我这种牲口一样的人还要等到晚上?
我吼完之后,他的表情……我无法形容他那种表情,就好像被迫吞下一整颗心脏,又好像不小心吃到过酸的苹果。
呃,不。他低下头,又是那样,毫无理由地怯场。
这是仪式的一部分。器官重生仪式是这眼睛的主人教给我的,但它只能在晚上进行。他小心翼翼地摸着眼眶,周围的伤口像道银色的镶边。流程如此。他说。
首先是,避开阳光。他复述着。
其次是,充足的睡眠。他继续说。我们需要好好地睡一觉,是的,你也是。
最后是,行凶者的一部分。他指指我一边的眼睛。我感觉被他指过地方有些发麻。一觉过去,你的一颗眼睛会就此失明,而我的一颗眼睛会重新生长出来。
我很抱歉。他讲出这句话的时候突然不再看我了,并不是出于愧疚。
术前须知,这句“我很抱歉”只有0.05%的浓度,事实上,我并不是很关心。他开玩笑似的说。
我咽了下口水,头皮上的血管突突直跳。所以就只是这样?我想。失明总比丧命要好得多。对吧?我可以活着,继续享受属于我的和平时代。我可以写信给格温,让她从她父母那儿回来。用不了多久,一切都会回归正常。名为希望的暖意从我的胃里升了起来,我感觉我的身体终于有了力气。就只是这样!
等到另一个眼动周期结束,我就不用再当库克罗普斯了。他总结,说出一串我听不懂的东西。
这年轻人挥挥手,飞快地离开我的卧室,从前门出去了。
我没有去问“眼动周期”和“库克罗普斯”是什么意思。我还沉浸在不敢置信的情绪里——逃过死亡!有谁做到过?从神明的审判里活下来!谁做到过?而且、不是别的什么神明,是那个最嗜血的!
那天入夜后,我还待在卧室里。我试图闭上眼睛,尽可能平和地等待那个所谓“仪式”的开始,可是我完全没有睡意,带了点儿后怕,可以说是。因为我没问他那个仪式的细节。万一是某个长着细细指甲的怪物,极为残忍地把我的眼珠从脑子里硬扣出去呢?他的描述倒是很轻描淡写,但那是他,对吧?一个热衷于屠戮的家伙。也许他的轻描淡写对别人来说就是腥风血雨。
窗外的鸟儿叫了四声。夜深得很。
前门又被敲响了。
咚咚。咚咚。
同样礼貌的敲门。
我跑到门口。
您好,我、我是个外科医生!门口的男人说话了。他有浓重的北方口音,听起来亲切、含糊,但还带着点恐惧。
有一个,呃,Tec、Technoblade的先生约我来给您做眼球切除手术,很快的,做完就让我走吧。
拜托你了。他乞求。
我不知道我那时是怎么想的。总而言之,有这么一个故事在我脑子里突然串联了起来。某个情感丧失的粉发恶魔跑到一位老实巴交的外科医生那里,强行要他晚上去做台离奇的手术,主要内容包括切除某颗完全健康眼球什么的。而这个可怜医生除了答应他之外什么也做不了,要么是手术,要么就是在脖子上多道怎么也治不好的伤口。这故事很像那么回事儿,也很像那个人一贯的作风。
我用这故事说服了自己,想也没想地开门了。
开门的时候我什么也没看到。门外的风景平和如初。结果下个瞬间,我发现自己倒在门廊的地板上,身上的衣物被自己的眼泪、鼻水和排泄物浸湿。太阳穴附近一阵阵刺痛,鲜血汩汩。所有这些东西告诉我,我刚刚没有意识到的、瞬间的攻击极有可能会当场要了我的命。
一个陌生男人站在我视线的正上方。
这人一头金发,蓝色眼睛,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还穿着一种很奇怪的衣服,看起来像是某种东方国度的居民才会穿的玩意儿,深绿色、宽大且松弛。我从没在现实里见过谁穿这种衣服。
伙计。他开口说话了,和那所谓“医生”用着同一种北方口音。我来拿走你的“一部分”了。
行,好,拿去、拿走吧!我费劲地扒开自己的眼睑。
我想尽可能地看上去殷切诚恳,觉得这样会减轻一点痛苦。我可能有点诚恳过头,就差自己上手去挖了。
不是这个,伙计。他笑着说的这句话。
不是这个?我问。我疑惑极了。不是这个,那是什么?
我的那个朋友,会在一些奇怪的地方心软。他继续说着。唉,我想这就是身为人类的弊端,你也是,他也是。
我感觉我的意识正在变得稀薄。扒眼睑也无济于事。好吧,“不是这个”,那就是我的命了。如果我今天必须死。我想。如果我还是得死,那就来吧。
他杀过孩子。他没来由地说着,句子末尾带点轻微的上挑,让人说不清他是在赞同还是在批判。不过,他的语气显然比他那个粉头发的朋友要有感情得多。
他杀女人。他杀男人,杀国王,杀士兵,杀平民,杀在错误时间走上街的家伙。金发男人念个不停。
而我这时候才明白过来。我所看到的这个人,不论他是谁,找我是要做什么,他一定是个纯粹的死亡爱好者。这点跟他的朋友不太一样。他的朋友喜欢“破坏”的过程,而这个人则更喜欢“破坏”的结果。
但有时候,他却突然不想动手了。他继续碎碎念似的说着。
然后,就轮到我了。他说。尽管人们总是认为他是我们中更糟糕的那个,但有时候,人们的观点也并不总是正确。
他讲到这句就没再说话。
我等待着,和平时代的夜晚总是太过安静。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一定会突然抽出匕首,给它没过我的心脏,但这也太漫长了,别再折磨我了。
要结束了。我想,准备好闭上眼睛。行吧。我心一横,咬咬牙。
这时,男人在地板上发出一声细微的鞋底落地声。我忽然意识到,此前,他并不是“站”在我的上方,而是“悬”在我的上方。夜色浓厚如墨。男人背后架着的漆黑翅膀几乎完全被夜晚隐匿起来,如同熄灯后的阴影,再好的眼力也不可得见。
赶紧杀了我。我吼道,真的,谁也遭不住这种要死没死、半死不活的折磨。
不是这个,伙计。这个冒牌医生就那么站在我家门廊里,开始哈哈大笑起来。他笑得太猛,甚至还抖落了几根墨色的羽毛。
我感到一阵恶心。“不是这个”?
跟我说说,这个仪式需要什么?他突然问我。他有告诉过你吧?
首先是……避开阳光。我呼哧带喘地回答,拿不准他要干什么。
其次是,充足的睡眠。我说。金发的男人赞许地朝我点点头。
最后是,行凶者的一部分。我说完了。
对、对。他朝我比出两根大拇指。
“行凶者的一部分”,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是吧?我没告诉过Techno,但你肯定知道的,别摇头。他笑起来。
我不知道。
好吧,你的确不知道。他说。那让我解释解释,仪式里所说的“你的一部分”,通常并不是指你身体的一部分,而是指你“最爱的”东西、人、别的什么。它是一种美好的指代,像是婚礼的誓约,诗人的歌,含蓄的人类语言,某种优美的文字表述,现在,你知道了吧?伙计,可别再装不懂了。
我听懂了。我躺在门廊的地板上咒骂起来。很不堪。我知道。但我没什么办法。
我哭了。我求他。我说我愿意死,我愿意现在就跟他走。把刀没过我的心脏,把剑塞进我的喉咙,拿走我的眼睛,拿走我的一切,求你了。
你的妻子,格温妮丝?他试探。
听到这个名字,我停了一下。
我真希望我没有。
但……不对。他显然还在思索。
阿比盖尔。他说出另外的名字,我的心凉得透彻。你和格温的女儿,你是她的父亲,她才是“你的一部分”,而不是你的妻子。阿比盖尔,真是个好名字,要是我记得没错,词源是希伯来文,表示“父亲的喜悦”,唉,这位父亲,听到这里,你感到喜悦吗?
我受不了。我叫他停下,绝望地用仅存的一边手臂祈祷。乞求。又再次祈祷。
天使、天使,我认出你了,我知道你是谁了。我歇斯底里地哭喊。
别带她走,求你,带我走吧、带我走,别是她。我声嘶力竭。
我看到他不似凡人的一双蓝眼睛正失焦般望向远方。
找到了。他喃喃自语起来,仿佛是想到了什么,也可能是看到了什么。要不是他正意图把我的女儿推向死亡,我敢说,那种语气简直可以称之为悲伤。
看,我找到她了,就在不远的地方,在她母亲的怀里。天啊,她真小,跟我最小的儿子差不多大。你明白的,要不是仪式的流程就这么个样儿,我们其实都不该……
他应该是得到他想要的结果了,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我知道再怎么乞求也没用了。那一刻,我坠入了绝望的谷底,一切都已成定局。振翅声敲过我逐渐肿胀的鼓膜。死亡天使不复踪影。
阿比盖尔的死讯,我在一周之后才得知。那时候,格温妮丝刚从悲痛中缓过气来,有了些力气可以支撑她从她父母家那边赶回来。她手里一直掐着我们女儿的睡衣,谁劝也不肯松手。她至今仍拒绝提起阿比盖尔是在自己的怀抱中逐渐冰冷的事实。她后来离我越来越远,距离上、精神上都是,最终远得杳无音讯。我希望她坐船去了别的国家,开启了新的生活,虽然我知道这希望渺茫。
我的意志也逐年消沉下去。因为我知道这一切尽然是我的过错。而且,这该死的和平年代根本没有带来它应有的意义。生活在暖融融的花朵、水磨和纺车中间教人痛苦万分。我每天都想着早些离开,死在战场上总比勉强偷生来得更有价值,对我来说,也意味着更少痛苦。
于是,另一场战争再次爆发时,我隐瞒起身体状况,用稻草和木头粘了一块假肢,拼命练习左手用剑,希冀能这样骗过征兵,结果我真就这样上了战场。
这一次,我们打了场正义之战,并且大获全胜。侥幸而不幸的是,我没死,还拿了几个一无是处的勋章。但你们要知道,战争的尾声并不总是结束于鲜花、舞蹈和当街亲吻,还有无措、茫然和坟地一片。而且这一次,当我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从前线撤离的时候,我在军营里再一次看到了熟悉的人。不错,粉色的长发,蓝色的长剑,在一片灰头土脸的士兵里太过显眼了,任谁也不会认错。
你!我毫无礼数地叫住他,什么也不想管。哦,如果他因为我没礼貌就想杀了我,那就杀了我吧,这儿可是战场,最不缺的就是死人。
他转过头来。
他的相貌和我十几岁第一次见到他时完全一致。年轻,机敏,冷淡且平和。我一下就看到了他的眼睛。如我所料,两颗眼珠都完整透亮,鲜红矍铄,盈如肝血,只是一侧的眼睛周围突兀地有道亮光闪闪、银星四溢的长疤。
咳。不客气。
这次站在我们这边了?我明知故问起来。
他表现得好像突然被我问住了一样,站在原地,还有点局促不安。我知道,这是他的那种奇怪的“怯场”性格所导致的问题。
是的。他淡淡地答道。
所以,看你的样子,你也不再是,呃,那个什么,库克罗普斯了?我说。
不是了。他说。他看向我,还有我的眼睛。肯定不是了。他重复。
他可能也在奇怪吧。如果他认出我的话,他可能会想,怪了,为什么这人的两个眼睛都还在?
而我真的很想就此全盘托出,直接把那晚的真相倒在我和他之间的空地上,看它们油锅入水似的飞溅。我该说,嗨,Technoblade,什么鲜血之神啊之类的,你知道你那个朋友,在仪式流程上全然瞒着你吗?那家伙几年前不由分说地带走我的女儿,只为给你换一只完好无损的眼睛,唉,去他的。那人对待你,就好像长辈对待自己最喜欢的孩子似的,无限的溺爱!就是无限的谎言啊。这样可不健康,对吧?如果你不想要那只眼睛了,大可以把她还给我。那是我的好孩子,前一秒还睡在她母亲的怀抱里,后一秒就被镶嵌到某个神明的眼眶里去了。看看她,我的小阿比盖尔,她“父亲的喜悦”,如今由着另一位父亲的“喜悦”送给另一个孩子了,而这“孩子”甚至都不是那个人的血脉亲缘,只是个朋友,只是位战友。瞧瞧你,阿比盖尔,你是多么红的一颗,像块宝石,像道朝霞。孩子,你现在长得可真漂亮,也真是聪明,躲到现在我才找到你,游戏结束了,我们回家吧。
我想把她拆出来,就像很久之前的那次战争一样,凭借着机缘巧合的砍杀和无与伦比的幸运,某个十几岁的新兵义无反顾地把剑刃戳向神明的眼眶。只要他又足够松懈,环境又足够嘈杂,没人会注意到的。
软木塞拔出酒瓶。啵。
可我没能说出任何一句话,也没采取任何行动。
因为那一天,有个死亡天使哼着歌从我背后经过。
北方口音总是有些含糊不清。亲切,热烈,带着过路邻居般的友善和烦人。我听得出来,他是在跟我面前的这个年轻神明打着绝没有必要的招呼,讲着绝没有必要的笑话,还十分多余地询问我们是否需要一份绝没有必要的早餐。
伙计,可别再装不懂了。他说。
忙归忙,早饭还是得吃的。他笑呵呵地提醒。
我听得出他语气里的威胁。那种东西猛然把我摔在多年前的门廊地板上,让我从两次战争的幸存者退化成一个绝望至极却又无处可逃的废人。我站也站不稳。我想起自己那时只能匍匐着向他祈祷。祈祷。乞求。再次祈祷。可是没有回应。没有结果。
我动身离开,尽量不去看他们中的任何一人。
战争在那天又一次结束了。
现如今,我还能活着,坐在新兵营里,跟你们这些刚入伍的十几岁孩子讲这种老掉牙的故事,可以算是侥幸,也可以算是不幸。
所以,我一开始就跟你们说过了,Technoblade不应该是最被忌惮的那个。对他提高警惕是正确的做法,只是。
只是更需戒备的另有其人。

“若有别害,就要以命偿命,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以手还手,以脚还脚,以烙还烙,以伤还伤,以打还打。”(21:23-25)

Notes:

:写这个东西的时候其实只是想看看Phil如果热衷于不健康的溺爱会做些什么()结果越写越邪门,搞不明白了,就先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