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美贯,还有多少箱呀?”
“快啦快啦,爸爸。”
“怎么不喊王泥喜君和心音酱来帮你搬啊。”大夏天来回三趟,往楼下搬了三大箱魔术道具的律师苦闷地哼哼唧唧,站在事务所门口稍加休息。
“王泥喜君今天要开庭,心音姐当助手。爸爸,你对下属未免也太不关心了!”美贯端着稍小的盒子,站在楼下冲着楼上喊话。卡车司机同她确认目的地,她仔细沟通,并告知对方特隆普剧场安排了人手负责签收。
安排完后续琐事后,美贯拍掉手套上的灰尘,小跑上楼。见成步堂还赖在原地偷懒,她扯扯对方的袖子,抱住整条手臂晃荡:“这是最后一箱了!交给爸爸啦。”美贯蹦蹦跳跳地指给他看,抢先跑回事务所吹空调去了。
成步堂对明显超过正常高度的箱子行注目礼,在心中思忖着是否应当跑两趟。他刚一踏出家门半步,热浪便扑面而来,大汗淋漓的所长“嘶——”地一声,又缩回了事务所。
成步堂屈服了,准备凭毅力一趟搬完这一箱半。他在心底暗暗给自己加油:一鼓作气,一口气完成吧!
他弯腰,咬咬牙抬起箱子底部,膝盖同时用力上顶,才把箱子抱到胸口位置。箱子比他想象得更沉,但在努力还勉强能搬起的范畴内。脚底的路被遮得严严实实,他稍微侧一点身,小心翼翼地朝楼下进发。
离终点还有几步之遥时,意外横生。成步堂踩空了一级台阶,登时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栽去。眼看箱子里的道具快要全部摔在地上,情急之下,成步堂展现了惊人的反应力,迅速调动腰部力量,稳住下盘,箱子被他牢牢把在了手里,毫发无损。
只是腰椎咔嚓一声巨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医生怎么说?”御剑眼镜反光,面无表情。
“急性腰扭伤。”成步堂整张脸趴在床单上,讲话声闷闷的。
美贯在一边绘声绘色地告状:“昨天刚扭到的时候爸爸还说自己没问题,贴了片膏药就开始活蹦乱跳。结果今天床都起不来。”
成步堂想要异议,冰凉的膏药麻痹了痛感,他会觉得无恙也是情有可原。可惜他现在连翻身都做不到,只能任人宰割。他的上衣被御剑掀开了一点,露出腰侧的棕色敷贴。御剑隔着膏药贴轻按那片皮肤,听到了成步堂“痛痛痛”的鬼叫。
要十几岁的女儿全盘照顾这个目前生活不能自理的家伙,无异于痴人说梦。
“唉。”御剑叹了口气。“我搬来。”完全是通知的语气。他整整衣服,同美贯礼貌告别,像一阵风似的走了。
两小时后,御剑带着两箱行李再度出现。成步堂换了个姿势,仰面躺成“大”字。看着御剑在他的房间里摊开行李箱,像在自己家似的熟络地收拾衣物,成步堂的心情有一点微妙。
御剑效率极高,不多时就把带来的行李整理完毕。属于御剑的洗漱用品被他从柜子一角翻出,清洗后在盥洗台上摆好。带来的衣服被妥善安置在成步堂的衣柜里,叠得整整齐齐。两个空空的行李箱被丢在堆放杂物的角落。
安顿完一切后,御剑抬头看一眼时间,时针已指向六点半。他踩着拖鞋,路过正在餐桌边吃冰淇淋的美贯,打开冰箱。看着乱七八糟的零食饮料和速食盒饭占据了百分之九十五的空间,御剑怜侍拧紧眉头。
“你们平常就吃这个?”他捻出半袋没封口的半成品可乐饼,一看保质期:已经过期一周了。
美贯咽下嘴里那口冰淇淋:“爸爸最近经常懒得做饭,我们平常要么吃这些,要么去矢田吹屋吃拉面。”
御剑无意识地又叹了口气——今天叹得相当频繁。看在那位懒散的爸爸现在还在养伤的份上,他没有冲回房间说教,只是细心挑拣出了没过期的便当和半成品食材,默默地开火做饭。
好在冰箱里还有鸡蛋。御剑撸起袖子,敲了三颗鸡蛋打散。等待水开的间隙,他把速冻炒饭和汉堡肉套餐丢进微波炉加热。很快,微波炉“叮”地一声,表示自己已然工作完毕。御剑置之不理,耐心盯着眼前的锅。他用筷子抵住碗的边缘,朝沸水中慢慢加入蛋液。等到蛋花逐渐成型,在锅中翻滚时,他简单地淋上酱油,撒上盐和胡椒,搅拌均匀。
美贯丢掉了冰淇淋的空盒,主动备好了碗。御剑盛出两碗蛋花汤,两碗炒饭和白饭的混合物,汉堡肉被一分为二。他嘱咐美贯自己好好吃饭,得到小魔术师ok的手势回应,自己端着饭菜汤进了房间。筷子和碗被放在一侧的床头柜上,御剑抱着手臂看向躺着的成步堂。
成步堂闲来无事,放空大脑,满脸呆滞,像条咸鱼似的安静躺着。御剑见他没有反应,弯腰把脸凑得更近,锐利的目光刺了成步堂满眼。律师嬉皮笑脸地开口:“御剑,我起不来。”
御剑一推眼镜,绕过胳膊环着成步堂的肩,小心翼翼地使力将成步堂扶起,成步堂也配合地双脚蹬床,借力起身。腰后垫着软乎乎的枕头,成步堂舒舒服服地坐直,开始大快朵颐。御剑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成步堂腮帮子鼓鼓的模样。
“御剑。”
“把嘴里的饭吃完了再说话。”
“哦。”成步堂一口咽下,“你吃饭了吗?”
“你先吃。”
成步堂听完,低头用筷子夹断一块汉堡肉,喂到御剑嘴边:“啊——”
御剑眉头紧锁,不情不愿地一口吃掉。两人默不作声但默契十足,如此古怪地你一口我一口,分完了饭和汤。
“怎么样?好吃吗?”眼看御剑端着碗起身,成步堂连忙向他搭话。
御剑思索半晌:“就那样吧......”
“也是。”成步堂挠挠头,目送御剑端碗离开。
卧室的门敞着,成步堂隐约听见厨房的水声。他无事可做,还在回想刚才那段很没营养的谈话。步入三十多岁以来,他几乎没和御剑谈论过什么特别的、有激情的话题。除了工作以外就是普通问候,讲些没意思的话,偶尔一起去看美贯的表演,生活变得平淡无奇。
平淡也挺好的。他想。总比哪天莫名其妙地进了监狱,或是不明不白地失去徽章要好。御剑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连日常交流都十分困难的笨拙青年,如今坐着检察局长的宝座,混迹于人堆,也能圆滑周旋。与之相反,他们之间的交流欲随着年龄增长而日渐衰退,但并不是无话可说的沉默,在成步堂心里,似乎更像是一种不言而喻的默契。也许不说多余的话,才显得这段关系更有格调一些?
但成步堂永远止不住想和御剑搭话的心情。
聆听着远处模糊的谈话声,成步堂的视线逐渐变得朦胧,意识慢慢自身体内流淌而出。房间亮着灯,他渐渐睡着了。两小时后,美贯蹑手蹑脚地潜进房间,在他的脸颊印上一个晚安吻。成步堂依稀感觉到脸颊的触感,但身体依然被倦意包裹,沉沉入眠。被空调低沉的嗡嗡声和柔软的被子环绕,成步堂陷入了婴儿一般的甜梦。
夜半,他被微弱的颤动闹醒,因头晕而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呻吟。眼前漆黑一片,视力之外的各类感官仿佛放大了几十倍,变得格外清晰。身侧床垫微陷,成步堂嗅到一缕湿润的柑橘味香气。
啊,是御剑。
“吵醒你了吗?”御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伴随着一阵衣物和被褥的摩擦声。成步堂想要张嘴回应,但嗓音沙哑,只能发出不成形的气音。御剑拍拍被子,示意对方不必回答,随后安静地躺下。屋内又恢复了寂静。
看不见他,但御剑就在自己身边。
成步堂没由来得感觉安心,再度闭上双眼,等待天明。
转眼间,三人的同住生活已过去一周。面对突然搬来的御剑,成步堂父女对此出乎意料的适应性良好。也许是此前御剑时不时的小住培养了两人的习惯,或者是在更遥远的七年间明里暗里的相助,他仿佛天然就是这个家庭的一份子。
白天,御剑会起个大早,将领结以外的衣物穿戴整齐后开始烹饪。早餐是惯例的烤吐司,抹上蜂蜜和手工羊奶酪,搭配黄油煎出的法兰克福香肠与荷包蛋。御剑一般会在羊奶酪蜂蜜吐司完成时提前开启叫早服务,精确计算好父女俩赖床的时间。先喊美贯,再叫醒成步堂。美贯无需操心,在床上赖上大约五六分钟后便会自行洗漱穿衣,倒好三人份的冰镇鲜奶,乖巧地坐在桌前独自吃饭。而对于成步堂,御剑惯用捏脸的手法让他强制开机,搀着他解决完诸多琐事后,才得以看见成步堂懒洋洋的进食模样。起初成步堂还多加抱怨,称“吐司有一股怪味”,在得知羊奶酪高昂的价格后瞬间变脸,用成步堂的话来说——“感受到了金钱的芬芳”。一般等不及成步堂吃完早饭,御剑就得急匆匆赶去上班。走前,为了防止成步堂无聊,御剑会准备好一整碗洗好的山形县佐藤锦樱桃和数本法律书籍,成步堂通常会吃光樱桃,看了十分钟专业书籍后开始睡觉。
中午由美贯负责两人的饮食,打包两份矢田吹屋的豆酱拉面,轻松解决。御剑特别叮嘱美贯,每天中午记得给成步堂煮一个蛋,补充蛋白质。满杯的冰镇牛奶、浓厚的豆酱拉面以及来自女儿的爱心加餐组成每日的午饭,幸福的律师每天都吃到肚皮圆滚滚。
夜晚,御剑破天荒地五六点下班,且一连保持了七天。回家时总是拎着大袋食材的检察局长会在充裕的晚饭时间大显身手,做些费时费力的功夫菜。按照菜谱一板一眼完成的豆腐鱼汤,食材新鲜口味清甜的筑前煮,敲碎的大棒骨熬出的骨汤拉面,七分熟的香煎和牛牛肩里脊……御剑花上数小时,变着花样地做菜,成品相当惊艳。曾经仅仅只是富裕的检察官摇身一变,成了家居型大款,成步堂吃软饭的心愿越发强烈。
饭后一小时,御剑准时督促成步堂更换敷贴,口服药物。律师总爱在此时满嘴跑火车,说点古怪的笑话尝试逗笑御剑,浪费他的时间。然而御剑局长总是雷打不动地九点开始加班,埋头批阅他那像山一样的材料,直到深夜才轻手轻脚地上床,次次都会吵醒早已熟睡的律师。
经过七天的卧床休养,成步堂顺利度过了急性期,恢复得不错。虽然扭伤较轻,但此次旧伤之上又添新伤,医生建议静养两周,两周后再逐渐开始康复训练,避免剧烈运动。在严格遵循医嘱的御剑的照料下,成步堂已经可以简单地下床活动。他戴着御剑买来的护腰,吃着御剑做的饭,被女儿和御剑夹在中央,重点看护。过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已不再有,但成步堂却倍感欣喜:在房间一个人孤零零吃饭的感觉并不好受。比起懒洋洋度日,他更向往大家一起围坐在餐桌前。和重要的人在一起,连闲聊的时间都变得更有意义。
只可惜温馨的时光并没有持续多久,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打破了宁静的氛围。
“我要出差,三天。”御剑如是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