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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川枫说话的声音比平时都要低上几分，轻飘飘的短句一下子就被体育馆内吵吵嚷嚷的喧哗声盖过去。
好像没人听见他说话。流川枫又张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脸色变了变，又闭上嘴什么都没说。
他有点烦躁地擦了把脸，抹去脸上的汗水，听着队长说的那句“集合”，又漫不经心地听着身边的杂音。赤木队长似乎在做什么总结，流川枫合了合眼，队长那浑厚低沉的声音轻易被他天然的疲惫和睡意隔断，最后竟然几乎一句话也没听进去。
这回还真不是故意的。背着手的流川动了动左手，似乎想抬手擦擦脸，可动作还没成型就被他压下去。
烦躁。烦躁源于休息不足，休息不足是因为没有睡好——指的是今天无论课上还是课间都没能好好睡个觉。而这一切罪恶的根源就是那颗牙，蛀牙或是智齿，流川枫没有细想，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疼得睡不着觉。
“好了，解散。”赤木喊了一声。
流川枫随着人流走向更衣室。
身边的人总是很自然地走着走着就三五成群，好像从来只有他落单，恍恍惚惚前一秒还在人群中，回过神来又只有他孤身一人。
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反正流川也没想过找人陪一陪，开口太麻烦，找话题太麻烦，沉默也太麻烦……怎么样都比打篮球要麻烦得多。
流川枫活到十五岁，好像直到最近才渐渐了解到为什么人有时候会希望被什么人陪伴着。
回到更衣室时他也是一个人，默默地整理着自己的背包，一边盘算着接下来该直接回家还是再去小公园的篮球场找某人来一场一对一。
又好像直到最近才逐渐领悟到，人为什么总会莫名其妙地想起另一个人。
“不是‘想起’，流川同学，这叫做‘想念’……你是想我了吧。”
白痴。
流川枫想起那个周日午后，他陪着仙道彰在海边钓鱼。清凉的海风很舒服，暖意融融的晴天似乎也正适合惬意地睡个午觉。流川枫打着呵欠，迷迷糊糊地看着平静的水面，看着漂浮在水面上的小小浮标，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仙道彰说着胡话。
他已经忘记自己说过什么了——想来无非又是篮球和比赛，流川的生活几乎都被这小小的篮球填满，又围绕着这个小小的篮球慢慢展开。
可能这些话被这人有意曲解，流川枫始终想不出来自己哪句话会暴露自己的心声，仙道彰深深地看着他，笑容和平时、比赛时都不太一样。那人抬起手揉揉他的脑袋，难得像个温柔又耐心的学长，给这个遇上难题的小学弟答疑解惑。
怎么又在胡思乱想。
流川觉得耳朵发烫，拉着衣袖抬起手轻轻蹭了蹭脸侧，却蓦地又带起一阵疼痛。
牙疼，真麻烦。
周日下午右边的磨牙就隐隐发痛，只是流川没有太在意。他向来是不怕痛的，更何况周日下午还约了仙道彰一对一，他不想为了这微不足道的疼痛感影响他们打球。
然而结果就是这一整天的牙痛，连篮球训练都没法转移一点注意力。
麻利地拎起挎包，流川莫名其妙好起来的心情又因为牙痛而烦躁不已。他踢开更衣室的门，没有更任何人打招呼就快步离开。
想打篮球。但是牙痛。
这个世界上怎么还有连打篮球都不能分散注意力的事。他叹气，因为牙痛眉头又皱紧了几分。
流川推着自行车走出停车棚，下意识地抬起头往校门口方向张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有种奇怪的感觉在膨胀。
他看到了仙道彰。
这白痴怎么来了。流川想问，毫无自觉推着自行车脚步竟然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像迫不及待想要跑到那人身边去一样。
“嗨，下午好呀，流川同学。”仙道朝他挥挥手，很自然地把手放在他的头上，像上次在海边垂钓时那样轻轻揉了揉。
流川一把拍开他的手，嘴巴动了动却没有说出一个字。
心里那阵烦躁像一只炸毛的大猫，原本横冲乱撞地扰得他连篮球都没法专心打，这时候竟然莫名其妙地被驯服了，安安静静服服帖帖，变得像只受了委屈的乖巧家猫。
——搞不好委屈的是他自己。
他看了仙道一眼，搞不明白自己在生什么气，只能不言不语推着自行车要离开。而他还没走出一步，立刻就被仙道彰拉住。
“我是因为想你才来找你的。”
流川枫听见仙道彰这么说。他看着仙道，脸上难得一副认真的表情。像是为了证明他没有听错，仙道微微笑了笑，重复道：“嗯，我想你啦。”
“……”流川觉得脸上很热，耳朵也很热，心脏好像又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轻轻撩了一下，痒痒的，忽又扑通扑通跳得飞快。明明刚刚还不觉得，今天气温突然升高了吗？
“白痴。”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呼吸，流川才吐出一个词。
“真伤人。”仙道看起来没有半点受伤的感觉。他拉过背包，从里面翻找了一下掏出一盒药片，送到流川面前。
流川枫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止痛药。”仙道伸手轻轻摸了摸流川的脸颊，“牙很痛吧？脸都肿了……”
明明自己碰一下都难受，仙道这样触碰却让他有点古怪的满足感。陌生的愉悦让流川下意识地觉得危险，慌张地退开一步躲过对方的手。
“很疼？”
流川摇摇头，想了想补了句：“没事。”
“唉。”仙道叹了口气，“明天去看医生吧。”
流川撇撇嘴，没应声。
“牙痛很难受吧？篮球训练时也没法专心吧？”
“……”
“等你好了来找我一对一。”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