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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花】《苦夏·上》洄游

Summary:

*《苦夏》上篇,花道视角的洋平。
*独立成篇,放心食用。

“大楠他们说你还不知道未来要做什么,所以为了未来可以做所有你想干的事,把钱攒起来吧。
“洋平看着我的时候、我不在的时候在想什么要告诉我,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也要告诉我。不要抽烟,不要大早上喝冰牛奶,我们可以一起赖床,反正你起了我也睡不着。想我了就来看我,我和洋平想我一样想洋平啊。”他把头埋进洋平的脖子使劲嗅了嗅,“还有,不许骗我,你明明没有涂防晒。”
“花道啊……”
“水户洋平。”
“嗯?”
“变成人和我一起往前走吧。我们不是要一起走一辈子吗?”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樱木花道少有的迎来了简单而目标清晰的日子。

起床,洗漱,吃早饭,去理疗室接受按摩,热身,开筋,练习弹跳,在脑海里构想如何投球,做少量背部恢复训练,吃午饭,午睡,适量复健,去海滩散步。

大海总是让他心情愉快。他把拖鞋拎在手上,踩进浅浅的海水。

近岸的水被阳光晒得很暖,一波一波柔柔地拍击他的脚面。

像洋平在他表白失败时轻拍他后背的手,像洋平在他被打伤后给他上药的手,像洋平在他半梦半醒时抚过他头顶的手。总之,很像洋平。

看见美好的景色,想起让他高兴的人,都让他快乐。于是他冲着远处大叫:“洋——平——”

巨大的声波卷过海面,惊起一丛栖岸的海鸥,扑棱棱地飞起。

但这也就是全部了。没有人笑眯眯地转过头,或者伸手搂住他的脖子,然后问他:“怎么了花道?”

樱木花道每日一次地意识到:洋平不在他身边。

洋平现在在干什么呢?和高宫野间大楠一块儿打小钢珠?一起看租来的漫画?不对不对,这个时间洋平应该又在打工吧?最近在打什么工呢?好像没听他说过耶?

……等等,他有多久没见过洋平了?

“怎么了花道?”像幻听一样,洋平的声音突兀地出现在身后。樱木花道猛然转身,牵动了背肌,疼得他一咧嘴。

“慢点!”洋平手上的渔具被随意地丢弃,三两步跑上前,手按在他背心打转。

肌肉或者什么别的东西被揉开了,樱木花道刚刚准备打结的心绪就忘了纠缠。他无意义地喊:“洋平。”

“怎么了花道?”

喔!原来他只是想听这句回答。

“没事。”他咧开嘴笑,指了指被扔在一旁的吊杆和水桶,“洋平去钓鱼了呀?”

 

洋平最近在一家颇有口碑的渔具店打工,甚至偶遇好几次跑了老远来买鱼竿和鱼钩的仙道。老板斋藤是个钓鱼狂人,天气晴好的下午,如果来店里客人不多,斋藤就会把他提溜出去和自己海钓。看在就算出海也会付给自己工钱的份上,洋平尽心尽力地“陪钓”,很快就学会了这门技术。

“我就说你怎么变黑了!”花道拉开洋平的衬衣领口,“哎呀这么明显的晒痕!你涂没涂防晒?”

“反正过一个冬天就会白回来嘛。”

“会被晒伤耶。”花道手踹在裤子里,不满地噘嘴,小小地踩了洋平一脚。洋平也没穿鞋,滑溜的、比他小了几个号的脚丫子像鱼一样从他脚下溜走了。

“你躲我?!”花道生气了,发力去踩,“是谁之前晒到脱皮,半个月都出不了门啊?!”

“哎呦!”洋平吃痛,“那不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吗!现在哪有这么脆弱!而且我真的有好好涂防晒,是今年太晒了嘛!”

“真的涂了?”

“真的!”

“㗅。”花道把下巴磕在洋平头顶,不满意地从鼻子里出气。他瞥见空空如也、只放了一双鞋的水桶,问:“怎么什么都没有?鱼呢?”

“做鱼很麻烦诶,你又不在家,我就放生咯。”

“喔——”花道拖长了语气答道,“想吃洋平钓的鱼——”

“噗,哈哈哈。”洋平笑得一抖一抖的,“知道了知道了,下次给你带。”

“嗯。”花道圈住洋平,两个人叠在一起往前走。傍晚的海风轻柔,被惊离岸的海鸥盘旋着落回沙滩,没人说话,他们安静地走了一路。

“洋平要和我一起吃晚饭吗?”

“花道……”

两个人在快到疗养院的时候同时开口。

“呶?你要说什么?”

“没什么。”洋平从他的怀抱里脱出,笑眯眯地看着他,“我就不和你一起吃饭啦,晚上还要打工呢,我是专门来看你的。”

“还要打工?”花道脸耷下来,“你也太忙了。”

“哎呀……”洋平腾出一只手呼噜他的脑袋,“等你出院,天天请你吃拉面好吗?”

花道眼睛一亮:“你说的喔!”

“快点出院吧,天才。”

“等着吧洋平,本天才很快就会重回球场的!”

如果樱木花道的视力和感知没有问题,那么水户洋平的视线肯定有一瞬间离开了他的脸。

洋平怎么了?

还未及他深入思考,洋平轻轻把他往疗养院的方向推了推,说:“快回去吧。”

“那拜拜喔洋平。”

洋平朝他摆了摆手。

 

 

“洋平呢?” 花道问来看他的etc们,“说好了要给我带他做的鱼呢?”

高宫啧了啧嘴:“洋平也有他自己的事诶,哪能成天围着你啊。最近小钢珠也不打了,打工也不去了,天天去钓鱼,不知道在想啥。”他打了个呵欠, “那天我还说‘你们也能看清自我就好了’,结果还是老样子啊。倒是花道你,在复健的康庄大道上行进得如何?”

“喂!明明你自己也没看清吧怎么好意思说我们的!”大楠回嘴。

“就是说啊,不要显得自己好像多么高深吧!”野间加入混战。

“等等等等!”樱木花道少见的不是参与战斗而是拉架,“我恢复得很好你们不用担心。但是洋平也没有找到未来的方向吗?他不是天天疯狂打工吗?难道不是已经有了想做的事所以才拼命攒钱的吗?还有他不是在渔具店打工的吗?怎么变成天天去钓鱼了?”

大楠很嫌弃地翻了个白眼:“花道你不知道洋平打工的钱都去哪了吗?”

“你数数你吃了洋平多少拉面。”野间接话。

“渔具店老板出门旅游,歇业有段时间了啊?洋平没告诉你?”

三个人默契地避开了“洋平有没有找到未来的方向”这个话题。单纯王一下子问这么多问题,他们记不住也是情有可原的嘛!

“我每次打洋平家电话都不通,他也没来找我,我怎么知道啊。”

“那他下次来你自己问他呗,反正洋平什么都会和你说吧。”

“……喔。”花道垂着头,有气无力地扒拉脚上的茧。这种所有人都知道洋平的消息、只有他不知道的感觉让他很不痛快。而且都不打工了,为什么宁可去钓鱼也不来看他啊!

“那我们走咯,你要好好复健!还等着看你打球呢!”

“喔,拜拜。”

 

这种不痛快一直萦绕在樱木花道心头,只有下午复健的时候减了少许。到了散步时间,看见大海——这让他想起洋平,生闷气的感觉就愈发强烈。他立刻跑回疗养院前台拨通洋平家的电话,果不其然又是忙音。可他一转过身,就看见水户洋平正通过医院的玻璃大门。

“洋平!”他怒气冲冲地跑过去,给了水户洋平一记头槌。

“怎么了啊花道?”洋平脸上呈现出一种带痛的笑,两条短眉蹙起,很无奈地看他。

樱木花道不想说话,眼神要把他烧穿。

“天才给我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嘛。”洋平碰了碰他的小臂,“给你做了糖醋鱼,还另外带了条金鱼给你。我一看到它就觉得像你,全身都是红的。”

“㗅呶。”他转身往病房走,算是让步。洋平静悄悄地跟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等到了房间,洋平把保温盒打开,里面除了糖醋鱼还有好几样炒菜。下一层是饭,压得很紧实,生怕他吃不饱似的。

花道对着色香味俱全的一桌美食实在没法再冷着一张脸。

“我……我开动了!”他瞟了一眼洋平。

“快吃吧。”那双黑眼睛沉静如常。

花道风卷残云般摄入“洋平风味”。

还得是这个味道啊。花道在心里流下面条泪,还是洋平做的饭最好吃。当然这话他没说出口,因为单方面的冷战尚未宣告结束。

“慢点吃,万一鱼里的刺没挑干净呢。”

他哼哼两声权作回应,嘴上速度一点没减。等饭盒变得像洗过的脸一样干净,墙上的分针才走了两格。

“要看金鱼吗花道。”

洋平拎过一旁的塑料袋搁在小桌板上,解开结让他看。两颗头凑在一起,视线的落点却不一。

“喔!好漂亮的红尾巴!是斗鱼诶!”

“花道还认识金鱼的品种吗?”

“小时候爸爸给我买过一条……”他忽然抿嘴。怎么又自然而然地接了洋平的话?

“……对不起。我把鱼带回去吧。”洋平作势要把袋子拿走。花道立刻知道他会错了意,连忙抓住他的手:“不要,我很喜欢。”

“那就是花道还在生我的气。”陈述句。

“……对。”他噘嘴。

“花道要我做什么才消气呢?”

“不知道……你让我想想。”

“好哦。那这条鱼用什么装比较好?”洋平看了看四周,没找到可以装鱼的器皿。

“诶?”花道显然没考虑这个问题,“啊,不然我去借个鱼缸吧?”

“疗养院哪有这种东西啊?”

“难不倒本天才。”他跳下床,咚咚地跑走,没一会又咚咚地跑回来,手上抱着一个一升的敞口烧杯,“用这个不就好了!”

“……不愧是天才啊。”

于是他和洋平把金鱼倒进烧杯,灌满水,放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阳光从西边射进来,把斗鱼的红尾巴照得像霞,染了半缸水。

“洋平多来看看我吧。”他说。

“这是让花道消气的条件吗?”

“不是!我还没想好呢!”花道扭头怒视他,“洋平就一点不想我吗?!”

友人的黑眼睛依然注视着鱼缸,瞳孔里映着那条红色的鱼。

“我知道了。”洋平垂着眼笑,“下次见,花道 。”

 

樱木花道在床上翻了半夜,最后认命地坐起来,对着窗台上的“鱼缸”发呆。红色的斗鱼沉在水底睡觉,一动不动,像被月光冻住的标本。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军团下午回复了他所有的问题,却唯独漏了那个有关洋平未来的。而洋平偏偏就能在他快生气爆炸的临界点出现,还是和军团来看他是同一天。

如果原本就准备来,为什么不和军团一起?看大楠他们完全不像知道洋平下午会来的样子。下午见到洋平的时候,他一开口就说要“将功补过”,可他的“过”是什么?如果明知会有“过”,明知他会生气,还故意不来看他,洋平为什么要这样做?那他自己又是为什么,在听见“将功补过”之后绝口不问洋平未来的打算,也不问他不打工的时间去做了什么?

就像他知道,洋平告别时说“下次见”,意味着他明天——不、今天,绝不会来疗养院;所以他也知道,如果他顺从内心向洋平提问,“什么都会和他说”的洋平什么都不会和他说,因为洋平明知自己错了,却并不打算改。

同时,他惊觉自己其实一点也不了解洋平。洋平未来想做什么?洋平看着他的时候在想什么?这些问题他竟然一次、一次都不曾问过他。甚至他都不能肯定洋平喜欢吃什么,因为只要他们在一起,永远是洋平在询问他的意见,然后给自己点一份一样的。

这样的觉知让他感到张惶。

一个和他分享了几乎等长人生的、活生生的家伙,忽然有一天变成了面目模糊的影子,没有动机,没有目的。那那个“活的”洋平呢?那个“活的”洋平在哪?

他立即掀被跑去病房的前台,连鞋都忘了穿。

“玉子小姐,我可以请假一天吗?”

值夜的小护士正和睡魔斗争,听见有人喊自己,赶紧甩甩脑袋。

“是樱木君啊,这么晚还没睡吗?”她从档案柜里抽出花道的病历,“可以请假,不过是身体不舒服吗?”

“不是,我要去找洋平。”

“啊,是去找朋友?那就是要外出咯?地点是神奈川县内对吧。”她低头在外出登记簿上勾画,“洋平……诶,是这个水户洋平吗?他是你的紧急联系人啊?是出了什么事吗?”

“算……算是吧。”樱木花道抓抓后脑勺,不晓得要怎么解释。

不过幸好玉子没有多问,她按照登记表上的条例顺着提问:“那樱木君几点走几点回?”

“现在走行吗?几点回……反正今天之内回来,时间我也不确定。”

“诶?!现在走?!”她抬头确认了墙上的时间,“现在是凌晨一点半啊,公交什么的都停运了,樱木君怎么回去?”

“走回去。”

“诶??”玉子彻底清醒了,“疗养院到县内不算近啊,要走好久……”

“我走回去。”他答得斩钉截铁。

玉子迟疑了半天,最终有点担忧地放他离开了。“记得穿鞋啊,樱木君。”

“喔!谢谢提醒!”他风风火火地回房穿好鞋,一脚踏入夜色。

 

疗养院到神奈川县内有多远、要走多久,樱木花道一点概念也没有。他的脑子乱成一锅粥,需要用肢体的行动缓释一下过载的负荷。

身体越走越热,头脑却还是糊涂。不像比赛后半场,随着体力的消耗,篮球以外的一切都被排除在外,然后他就能看清场上每个人的步伐和每个球落下的轨迹。他现在心里想的、口中念的全是洋平、洋平和洋平,可是这个词没有生发任何别的含义,好似白纸上孤独的一点。

见到洋平后要做什么呢?在疗养院得不到答案的问题,见面后同样无解。他始终无法参悟的一个核心问题是,为什么洋平不愿和他见面?

太阳追着他的脚步爬上天空。他尚未厘清思路,已行至洋平家门口。他杵在水户宅的字牌下发呆,在听见推窗声时猛然下蹲。

洋平起床了,而他还没做好相见的准备。

他猫着腰,藏进不远处可以观察水户宅动静的灌木丛后,耳畔自动回放起清晨洋平家会发出的响动: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特意关小的水声,噼噼啪啪煎蛋的油声。随后洋平会过来把他的头抓成鸡窝,以此来喊他起床——尽管这招在他剪短头发后就失效了。不过其实只要洋平一从被子里坐起来,他就变得半梦半醒。抓头只是个流程,并不达成什么目的。

但事情并不如预期发展。洋平几乎是开窗后立刻出现在门口,散着发,一脸倦容地吸完一整支香烟。

洋平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花道愣在树后。

随后洋平踱去不远处的便利店买了一盒牛奶,回来的路上喝完,扔进街边的垃圾箱。

水户宅的大门再次紧闭。

花道等了半天,确定一时半会洋平不会出门,做贼一样去翻垃圾桶。刚被丢弃的牛奶盒上贴着显眼的“临期”标签,在炎热的天气里流下冷凝的水珠。

不是说早上起来喝冷的对胃不好吗?洋平家的牛奶不是总是最新的日期么?

接下来一早上水户宅都没有任何响动,花道猜测洋平或许去睡了回笼觉。原来洋平也是会睡懒觉的人啊。

日头逐渐偏移,他为了躲太阳转移了好几次阵地;又因为怕暴露自己,还把背心拉起一截罩住红色的头发;更不敢去便利店,一是没钱,二是便利店老板是熟人,万一他和洋平告密,自己岂不是前功尽弃?

终于,在又饿又渴的午后,洋平拎着渔具出了家门。花道松了口气,远远地辍在洋平身后。

还以为今天什么都做不了了呢。

然而走着走着,花道察觉出一点不对劲。洋平的行进路线完完全全是他来路的复刻。

难不成这条路上有什么钓鱼的好去处吗?还是说洋平的目的地就是疗养院?他要来疗养院喊他一起出去钓鱼吗?应该不会吧?莫非他的直觉失灵了?疗养院这么远,该要骑小电驴才对吧?但万一真是找他怎么办?自己不就要暴露了?神奈川往返疗养院就只有这一条单行道,他连隐蔽超车的可能性都没有啊?!

他犹豫来犹豫去,始终没有下定决心追上前拍拍洋平的肩膀。而天才的直觉也没有失灵,在离疗养院不远的地方,洋平果然拐了个弯,径直拐上“山”去。

说是山,其实是一片突出的峭壁,只稀稀拉拉长了些草木。花道不敢跟上去了,这上面无遮无挡,但凡洋平回个头,他掘地三尺才能把自己藏起来。

洋平每天在这里钓鱼?悬崖的尽头离海面少说二三十米,有这么长的鱼线吗?但要不是钓鱼,拎着不轻的渔具步行这——么远,洋平又不是傻子,做这种事情干嘛?而且,步行,步行!洋平不会平白干这种没效率的事呀!

他两眼放空,在山脚的沙滩上来回踱步。洋平没去找他,这证明自己还是了解洋平的;但真的没去找他——都到这里了,为什么不来找他啊?

原地绕了不知道多少个圈后,花道忽然福至心灵。他紧靠悬壁竖直上跳,试图模拟洋平的视野。

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自己为什么不生成一只壁虎?

他只能往海里走。刚走几步,他就能隐约看见疗养院的海湾了。

啊……他应该笑吗?因为洋平像自己想他一样想自己?他抬头远眺悬崖尽头,想,那里的视野更好吧……

没等他脑子转完,他就看见洋平从悬崖上坠落。天才的身体比大脑快一步做出反应:“洋平!!!”他大跨步向海深处奔去。

十岁时的试胆大会,两个人因为踩空牵着手双双从山上掉进海里。尽管他们水性不错,最后平安扑腾上岸,但自那以后洋平再不参加此类活动,说自己害怕所以也要花道留下来陪他。

洋平被花道的喊叫惊开的双眼制住了花道的步伐。

……洋平真的会出事吗?

他眼前开始一帧帧回放洋平落下的影片。然后他意识到,洋平的姿势很放松……如果那可以被称之为“放松”的话?甚至眼睛都是闭着的。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的直线,像流川和小三投球的弧线一样精确,就像练习过千百万次。

……练习了千百万次?

是什么促使一个人反复重复一个曾给他留下过很深心理阴影的事?樱木花道没有从水户洋平脸上读出克服恐惧的决绝。一个可怕的念头蹦进他的脑海:洋平是不是求死?

“水户洋平——!”他顾不上海水有多隔音,一边跋涉一边用尽全力呐喊。

死亡是他无法干预的另一个国度,他、他、他只能旁观啊!那种无力感……

啊……那是不是,是不是洋平在看台上看见他受伤也是同样的心情?

洋平怎么还没从水里冒头?不要、不要、不要!!

花道憋了口气,一个猛子扎了下去。他瞪圆了双眼四处搜寻,生理泪水化进了同质的液体。

洋平呢?洋平呢?洋平呢?

花道望见洋平从阳光未能照彻的、更深一点的海里奋力上游。他半长的头发在海里荡开,像一小团柔软的水草。

洋平明显也发现他了,露出一个很浅的笑。他踩水、划臂,故作轻松地向他靠近,然而花道敏锐地感觉到洋平已经脱力了。

是呛水了吗?怎么离水面还有这么远就吐这么多泡泡?这根本支持不到他浮上来啊!

于是他向水户洋平潜泳,握住他的手,把他向上提。他很庆幸也许洋平求死的欲望没有那么强烈,至少他握住洋平的时候,洋平也抓住了他。但后半程洋平变得越来越重,洋平海草一样的头摇晃着,想要松手。

樱木花道在的话,怎么可以让水户洋平死掉呢?他回身揽住洋平的腰,硬凭一身蛮力和意志力把他扛出水面,实际上他肺里就只剩下那么一点点气了。

终于露出海面的樱木花道呼哧呼哧地喘气,洋平趴在他肩膀上狂咳,一口一口往外吐水。

好像一条溺水的鱼啊。

他的脑子里冒出这样一个狗屁不通的比喻。

他想起洋平送给他的、和父亲买给他如出一辙的红色斗鱼。

小时候他不知道斗鱼是淡水鱼类,天真地把它带去海边放生。轻扑的海浪本该顺利地把它带回海洋,他却瞧着那尾赤色锲而不舍地往沙滩上游。他以为水不够多不够深,还用带花边的鱼缸铲起它往深处走。等父亲发现并制止他、把这条可怜的鱼重新养回自来水里,它已经失去了大半的活力,没过几天就死了。他很伤心,却也以此为契机,记住了许多和鱼有关的知识。

“……洄游鱼类,它们的生命就像一个圆环,死生都在一处。终其一生的洄游,只是为了找寻曾经离开的岸;然而找到的那天,就是生命的终结……”父亲的言语犹在耳畔。

洋平朝他游来时的姿态,多像那条濒死求生的斗鱼;洋平抓住他又放开他,活脱脱就是找到了岸所以可以死去的洄游鱼类。

在洋平看来,他是他的岸吗?

可是鱼和岸,注定只能活一个。他和洋平才不是这种你死我活的关系,他们要并肩走下去,所以洋平不能是鱼,他也不能成为他的岸。

“水户洋平。”他抱紧水户洋平的腰。

“咳、咳咳,嗯、在?”

“以后不用请我吃拉面了,好好把钱攒起来吧。”

“……”

“大楠他们说你还不知道未来要做什么,所以为了未来可以做所有你想干的事,把钱攒起来吧。

“洋平看着我的时候、我不在的时候在想什么要告诉我,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也要告诉我。不要抽烟,不要大早上喝冰牛奶,我们可以一起赖床,反正你起了我也睡不着。想我了就来看我,我和洋平想我一样想洋平啊。”他把头埋进洋平的脖子使劲嗅了嗅,“还有,不许骗我,你明明没有涂防晒。”

“花道啊……”

“水户洋平。”

“嗯?”

“变成人和我一起往前走吧。我们不是要一起走一辈子吗?”

 

Fin.

Notes:

感谢阅读!🥺💗
这篇洋花写到了一直想写的东西,希望你喜欢。
请赐予我必要的大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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