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试探！懂吗，流川？你得试探！”
彩子的话蓦地在脑海里响起，即将冲口而出的话便生生停住在嘴边。流川枫拉起衣领擦擦汗，笨拙地掩藏起欲言又止过后那一瞬慌乱。
所幸剧烈运动是太好的借口，无论是脸红抑或心跳过速都能用这个理由笼统敷衍过去。流川的目光不自觉地追着某人走，看着他离开球场，看着他翻动随意放置一旁的背包。
骨节分明的手很好看，那双手拍打篮球时的动作也很好看。流川不自在地挪了挪目光，思绪涣散，迷糊间听见咚、咚、咚的篮球声，半晌回神才发现竟然是自己的心跳声。
难怪总说心脏会泄密。流川枫皱了皱眉，暗自骂了一声，对自己响亮过头的心跳声却实在束手无策。
“流川？你还好吧？”
仙道彰的声音带着实实在在的关切，本人的表情自然写满关心，却也十足无辜。流川顺着声音抬眸，猝不及防和那人目光相触。
“白痴。”流川枫张嘴骂了句，不耐烦地擦了擦脸侧的汗，蹭过发红滚烫的脸颊。他随手一抛，把篮球投向仙道彰，冷冷开口：“不打了。”
仙道稳稳接过篮球，视线却始终定在流川枫身上。他三两步走上前，步调有些急促，紧张和关切不似作假——仙道彰总是很真诚，笑容也好道歉也罢，无论说什么都仿佛情真意切。
“不舒服吗？”仙道抬手摸摸流川的额头，温声细语的，动作也轻柔，仿佛加重一分力度都会把眼前人吓走。
——然而这个小动作实打实地把流川枫吓了一跳。紧绷的身体僵硬地往后一退躲开触碰，流川枫拉下脸，毫不留情地拍开仙道彰的手，声音冷沉：“你干什么？”
“真不留情啊，流川。”仙道吃痛缩手，一边对着发红的手背吹气，一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半缕委屈，“我不过是在担心你——唉，算了……”
流川愣了愣，眼神敛去了几分烦躁，随后扭头看向别处，伸手揉着后脑勺，语气和缓了些，又隐约带了点自省后的愧疚：“我没事。”
“真的？”仙道旋了旋篮球，任由它在自己的指尖旋转。
流川枫的注意力瞬间被橙红色的球体夺走。大概连他都没觉察，自己此时此刻看起来像极了被毛线球逗弄着的小猫咪。
“不像你啊，流川。瞧，现在天色还早着呢，我们还可以继续打篮球哦。”仙道说话是脸上带笑，声音里也仿佛浸润了笑意。分明是温和友善的态度，总让人觉得有种古怪的诱导意味。
流川枫皱了皱眉，勉力挪开目光：“不想打了。”
“嗯？”仙道学着流川的小动作，一手支着下巴作思考状，“遇到了烦心事？”
流川沉默。
但却是再明显不过的承认。
他只是看着仙道，仿佛若有所思，又好像茫然无措。仙道还是笑着，带着种奇怪的自信：“有话要对我说？”
“……”流川把“不爽”两个字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保持了半分钟的沉默，他才冷冷开口：“我应该怎么‘试探’？”
“试探……什么？”仙道微微一怔，难以相信流川会说出这个词来——大概更让他震惊的是流川枫要去“试探”什么人。
这个总是直来直去的小孩，怎么想都和“试探”这个词贴不上边，但偏偏这句话又是本人亲自问出口的。明明在发问，一点虚心求教的态度都没有，黑着一张脸，表情不知是不自在还是不耐烦，凶得很，好像得不到满意的回答下一秒就要动手揍人似的。
“你。” 流川伸手指指仙道，像那天赛场上指着记分牌那样，傲慢又无礼。
仙道歪歪头，实在不明所以：“我？你要试探我什么？”
“如果喜欢你，”流川说这话时还带着点怒意，有些许咬牙切齿的意味，“先要怎么做？”
“……”
“……”仙道彰的沉默让流川枫愈发不自在，内心的局促不安反而让流川行动上更具攻击性。他揪住仙道的衣领，动作敏捷又粗暴：“回答我。”
真像只应激的小猫。
仙道彰在拉扯中回过神，在一瞬间的惊诧过后稳住心神：“你喜欢我吗，流川？”
“……我只是问你。”流川枫加重了力道，脸色阴沉。
怎么表白搞得像校园欺凌似的。仙道想笑，但此时此刻笑出声来恐怕真的会被这只脾气不太好的小猫暴打一顿。他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摇摇头：“我能知道是谁喜欢我吗？”
流川看他一眼，没说话。
但就算他没开口，仙道也清楚读出他眼神里的鄙夷，脑海里自动荡起流川冷淡的声线说出的那句“大白痴”。
“伤脑筋呢……”仙道说，“唔，为什么不先问问我有没有女朋友？”
流川的手动了动。
“你有女朋友？”他问。
“唔，”仙道没有开口提醒流川，现在他那副表情失落得让人看了难受。他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开口：“如果有了呢？”
流川枫狠瞪他一眼，随即果决地松开手：“我走了。”
“诶——等一下，流川！”仙道赶忙把人拉住，匆匆解释：“玩笑、玩笑！不是真的！”
“……”
“不过，你在生什么气啊？”仙道明知故问，“就算我有女朋友，那也罪不至此——我这是假设，都说了没有女朋友……你怎么又黑着脸了。”
“你在耍我。”流川甩开他的手，语气不善。
踩到猫尾巴了啊……
仙道彰挠挠后脑勺，赔笑道：“抱歉抱歉，不是故意……不过你打算怎么办？”
流川枫转脸看他。
“你原本打算做什么？”仙道问，“想要‘试探’我……什么的，是有什么打算吗？”
流川摇头，倒是坦诚：“没有。”
“就只想知道我有没有女朋友？”仙道倒是忘了这事是自己先提起的。
“不想知道。”流川瞥他一眼，语气冷淡。如果不是仙道说起，他根本不会开口问这种事。
但若不是他忽然提起“试探”这种事，话题又怎么会突然往这个方向跑。流川自然没有想过继续往前回想，理所当然地把过错推到仙道身上。
“流川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好玩啊。”仙道说，又抛起篮球转着玩，“难道这才是你的‘试探’吗？这样我输得也太难看了点。”
“……白痴。”流川伸手抢过篮球，敏捷的动作也像抓毛球的小猫。他骂了一句，扫了仙道一眼，接口道：“刚刚你也没输。”
“我也没在说篮球啊，流川。”
流川枫看着他，静待下文。
“我在说……‘你喜欢我’这件事。”仙道好心提点，“你就不打算——”
“我没说过。”流川枫不耐烦地打断仙道的话。
“嗯，你确实没说过。”
“你在笑什么？”
“有人喜欢我，也算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仙道想了想，补充道，“看台上的‘流川命’们给你加油的时候，你不会觉得干劲满满吗？”
“无聊。”
仙道哈哈笑着，拍拍流川的肩膀：“真无情啊，流川。她们听到了一定会很伤心的。”
“……走了。”流川枫冷冰冰地抛下一句，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他回头看着仙道，郑重其事地说：“喂，明天我来找你。”
“但是……”仙道原本打算去钓鱼来着，不过现在好像又有了比钓鱼、比篮球都更有趣的事。
“一对一。”流川说得认真，似乎想到了什么，停顿了一下，目光忽地变得锐利，盯着仙道的笑脸，接着说，“准备受死吧。”
“哇啊，好吓人。”仙道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胸口，但眉眼弯弯的哪里有半分受惊的表情。他看着流川，觉察到对方怒意加深，也觉得有趣——最后却又赶在小猫生气前开口：“好好，我等着呢。”
“混蛋。”
“嗯嗯。”仙道笑着说，“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