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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生存守则一:不能对人类暴露自己的身份;
地球生存守则二:可以使用微小的奇迹,但不得滥用,亦不能让人类察觉异样;
地球生存守则三:严格遵守以上两条要求,否则姓名将从生命之书上抹去。」
完全唬人用的守则,居然用了整整一张a4纸打印,樱木花道扫了眼书记天使发给自己的文件,随手一扔,就飞速缩小变成一团悬空自燃的火焰,洁白的电梯里倒映出六团同样的火围绕着他。
地球到了。其实来这里也没有什么目的,天堂和地狱一致同意取消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本就无所事事的底层天使樱木花道更是每天只能盯着天花板发呆,在偌大的天堂办公室蹬旋转椅,从东边滑到西边,静候每隔几百年才会出现的访客,索性找了个收集资料的名目下来看看,反正没有谁需要他的资料,也没有谁会注意到一个小天使的短暂离岗。理由和目的就像他当初溜出去看高级天使创造别的星系一样。
上帝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但是樱木花道没想到降落地点的光这么炫目这么丰富多彩,几乎要造成光污染,即使隔着一道白色的磨砂玻璃也依旧刺目。
为什么别的天使可以降落在什么书店酒吧这样有格调又整洁的地方,自己只能落到这里……不对啊!下来之前还没查资料,这是什么地方来着?
面对玻璃门外喧闹拥挤的人群,花道强装镇定,默念三遍自己可是天使,推开门。
门打开的瞬间,水户洋平忽然感觉到一阵微弱的电流感,扭头,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大高个正一脸局促的握着门把手,显然被面前这些痴迷于小钢珠而完全没注意到他只是死死盯着屏幕的人群震惊到。
第一次溜下来吗?少见多怪啊……虽然地狱和天堂已经议和,但是短暂的和平史相较之自创世纪来的宿怨略显单薄,即使是洋平这样无欲无求只是假装日本高中生体验生活顺便引诱同伴打柏青哥的普通恶魔也对天使这个族群没有多少好感。伪善,无聊,永不落地。
樱木花道放眼望去,过道两旁全是死气沉沉的人类背对着背,脸上色彩缤纷,整个空间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陌生气味。不会是穿越到了地狱吧,他们什么时候搞得这么花哨了?但是他应该没有按错楼层,而电梯应该也没有故障,因为上一次天使三井寿和宫城良田在电梯里打斗之后被罚检修电梯一周,哪怕是划痕这样的小问题都被两人比赛式的修复完了。
他敏锐地捕捉到一缕视线,在众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人之中,有人向他投来了然的目光。他转头,一个用发胶固定着飞机头的少年模样的人恰巧也转头,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操作着身前的游戏机。
没有人在打量他,即便他穿着尤为夸张的白色制服,以至于他以为这样的服饰并没有什么错误,直到他一路向前,小心翼翼避开因为兴奋而后仰的人类,路过刚才那个飞机头时。
“这种衣服太夸张了,我建议你换掉。”
轻飘飘的耳语飞进花道的耳朵,可是并没有人看向他,唯一的可疑对象是正在吹口哨的飞机头。姿态悠闲,目光专注,好像面前的游戏机是整个世界。
花道不爽,眉毛倒竖,直觉告诉他,此人绝非善类,不过直觉没有告诉他此人非人,是堕落的天使,现在进行时的恶魔,反派阵营。他想悄悄施个奇迹,捉弄一下对方,面上装作毫无动容,径直走出去,刚出门的一瞬间,洋平的游戏机出来故障,灯光忽然大亮,钢柱纷纷静止,像被胶水粘住一般,旁边正在兴头上的高宫察觉到气压的变化,侧过身来。花道洋洋得意,环视门外人类的穿着,身上的衣服如水洗染色般转瞬变成一身运动风的短T配短裤,嗯,很清凉,确实比刚才的天堂工装要合适。
花道没有一定要去的目的地,也没有所谓的资料要收集,只是沿着人群移动的方向漫步,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这就是当时绚烂的星云里的一颗星球,在虚空中观赏她的诞生时,花道没有觉得多稀奇,最多记住无数的星云花一样绽开的那个瞬间,可是当他踩在土地上,来自遥远恒星的光芒不带偏见的包裹万物,蚂蚁爬过他走的路,尘埃和人群一样巨大,这个世界和上面不一样。具体怎么不一样,花道说不清,但他决定再迟一会儿回去。
而此时被恶作剧的当事人,水户洋平,表情纹丝不动,但捏紧了拳头,高宫心领神会,把原本的挖苦话收回肚子里,安静地坐回去:有人要大事不妙了。但是是谁,他不清楚,如何不妙,他和洋平都不清楚。
整个世界在花道眼前展开,然而好景不长,一颗篮球砸中了他的头,幸好只是一颗来自男高中生的球。
发球人身边围绕着一群个子明显矮些的伙伴,个个目瞪口呆,一是为篮球从指间越过铁丝网降落到红毛高个头上的优雅弧度,二是为对方单手捏着篮球气势汹汹冲过来的样子。肇事人福田吉兆挠挠头,没人能看出他那张永远淡漠的表情之后藏着什么情绪,和樱木花道的愤怒对比起来,简直是雨滴和大海的区别。
樱木花道锁定嫌疑人,心想这帮地球人看着慈眉善目的没想到都不是什么好人,才来就挨打,实在过分。
嫌疑人打量了一下花道,毫无诚意地道歉——至少在花道看来是这样的。
“喂!你小子!就这么敷衍的吗?你们人……你们玩球的太过分了吧!想打架吗?!”
“不想。”
“……”被如此直截了当地拒绝简直比被球揍还屈辱,连三井寿都没有这样对他过!(此刻在人类的头顶,宫城良田别开三井寿的脸大叫:不要对着我打喷嚏啊!)花道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忽然想起三条准则,深吸一口气,把球往远处一抛,正正好砸进树冠里。
“哼哼,你的球,自己去拿吧。”
福田吉兆:小不忍则……算了!不和不良计较!
正得意的某人并不知道自己这个天使刚来没多久就被人当成了不良少年,不仅对不起天堂的教诲,也对不上自己几千岁的年龄。
而站在野球场外围观了这一切的水户洋平和他的三位同伴则各怀心思。
水户洋平:看来发色比发型重要啊。
三人组:不良打架?上啊!
战争似乎没有爆发,托花道发色的福。三人表演欲爆发,唉声叹气捶胸顿足,痛苦程度宛如大着胆子翘课却看进柏青哥店没有开门的样子。声音之大,引得球场众人侧目。
花道瞪大双眼:是之前那个人,边上那群人在干嘛?
水户洋平本来还想小小地报复一下他,看见花道一副茫然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种迫害小动物的感觉。事先声明,我这可不是出于好心,洋平在心里宽慰自己,接着冲着花道挥挥手,大喊:“嘿,你还在那里干什么?一起回去吧。”招手的样子好像他们已经认识多年,其实根本连名字都不知道。
福田吉兆:果然是不良,还有跟班啊。
可怜的福田无从得知自己才是被视作不良的那个,目送花道的背影离去。而真正的不良正在行善事——自以为的。
花道看着洋平那张笑脸,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再次听见之前的耳语:“我知道你是天使,也知道你们那些呆板的规矩,不要和人类打架。”
大楠用手肘怼了怼洋平,以自以为小但其实五个人都能听得的声音问他:这个红毛谁啊?你什么时候认识了道上的人啊?
洋平以同样小声但是周围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回答:大概是哪个不良吧,我也不知道啊。
就这么当着自己的面密谋吗?花道忍无可忍:“我才要问你们是谁呢!”
耳语声:恶魔和高中生。
水户洋平:普通高中生而已。
三人:湘北三剑客和水户洋平!
可恶,一下子这么多声音,花道当然知道恶魔什么意思,只是确实有点意外,因为眼前这人看着和刻板印象里的恶魔有些分别,咬牙切齿追问:“高中生是什么啊!”难道是恶魔的新别名?这几个看着笨笨的也不像啊?
洋平脸上的表情出现裂纹:究竟是多心大才能什么也不知道就下来啊?!兄弟你知不知道你很危险!
野间的胡子都要被吓飞了,世界上居然有人不知道高中生是什么,好可怕,好可怜,想了下自己没写完的作业和未通过的测试,有又默默补充,好幸福。
越解释越奇怪,洋平岔开话题:“你还没说你是谁呢?”
“呶?我是天……天才!樱木花道!”好险,差点说漏嘴。
三人组互相交换眼神。
“好自大,明明是不良吧。”
“哪有人自称天才的?”
“我看你数学都不一定能及格的样子。”
花道想问数学是什么,但是直觉告诉他不宜追问,从这几个人类的对话里他嗅出了嘲讽的气息。还未来得及发作,水户就把原本站在最前的高宫往后拉,自然而然地接话:“能把篮球扔到那么高的树上,确实是天才没错。”
“哈哈哈哈哈哈!没错!我就是天才!等下……”
耳语声响起:不许问什么是篮球。
花道把话咽回肚子里,虽然是恶魔,但是他似乎还怪好心的?
洋平抓起大楠的手,看了眼时间,故作诧异:“这个点了?你们也该回去了,拜拜!”随即没等三人反应过来,大楠的手甚至还悬着,就眼神示意花道跟着他走。
高宫:“洋平你什么意思?现在还早吧?”
“不早了,我们刚好顺路,走了,明天见!”
高宫想说你俩刚认识吧顺什么路,难道兄弟背着我有故事了?不过理智告诉他此刻扭头就走比较好。
花道跟着洋平走了一段路突然反应过来,停下脚步:“洋平,你要带我去哪啊?”
洋平笑了:“我还在想你要多久才能意识到,知道这个行为在地球也被叫做拐卖吗?怎么会有天使什么也不知道就跑下来的,哦不过你们的管理层确实不靠谱。”
花道:不知道,对不起,抱歉,等等,我有什么好抱歉的?
“对了,不良是什么意思?为什么那个胖胖的人类这么喊我?”
“首先,不要用人类这个词;其次,不良就是和我一样,不好好读书的高中生;最后,不许再问什么是高中生。”
可恶,难道会读心?花道深呼吸,把最后一个不许问的问题憋回去。一个呼吸的时间并不能打消他问问题的决心:“你说的明天见,你和他们明天有什么事吗?”
好奇怪的问题,怎么这么多问题,这人偷溜下来的吧,你们天堂最近不培训了?什么草台班子。
正在执勤的赤木大打了一个喷嚏,地动山摇。
“嗯就是去上学的意思,上学就是,和比较年轻的地球人一起读书一起玩。”想了想,洋平补充道:“不过我主要是玩。”
“带我去!”
“你一个天使上什么学?”
“你一个恶魔不也去上学了?!”
洋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可能和人类一起确实有点无聊了,也可能是为了引诱天使,这件事听起来对恶魔充满诱惑。为了让老师和同学相信这么一个红毛小子确实是湘北高的学生,他不得不使用一些,相对来说,较为超标准的,奇迹。不过很难说地狱对滥用奇迹的人会如何处置,可能等他们对着蝇绿色的屏幕一一检索到洋平这些罪证的时候早就过了追溯期——如果有恶魔严格遵守这种东西的话。
总之,第二天,上课铃响之后,洋平侧过脸,而靠窗那位笨蛋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正被人注视着,短短的一分钟之后就昏睡过去,阳光落在花道和暴怒乃至即将暴走的老师脸上。
这只是最寻常的高中生活的第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