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月亮为天空拉下黑夜的稀星幕布，深秋傍晚的风里夹杂着些许刺骨的寒气，这使走在路上的行人不禁裹紧身上的外套。
“阿嚏！”大宝用外套裹紧自己的这个动作似乎有点徒劳，晚风吹得她一个哆嗦直接打了个喷嚏。
“着凉了？”和大宝并肩走去饭馆的秦明看了一眼他身旁这个瘦瘦小小的身躯后问。
大宝吸吸鼻子说： “这早晚温差大，中午我都闷出汗了到晚上又给我吹凉风，着没着凉我不知道，再多几天像这样的气温我肯定要比新疆哈密瓜还甜。”
秦明听了大宝的贫嘴后金口欲开，刚想用植物才会光合作用和呼吸作用来回怼大宝所说的她不可能比哈密瓜甜时，他发现大宝对他想说什么并不在乎，她已经改变了行走方向，往路边一个正推着小车卖糖炒板栗的在阿姨跑去。
“阿姨，这板栗怎么卖？”
“十块钱一袋，姑娘尝尝吧，刚新鲜炒出来的。”
“那就来三袋吧，”大宝笑眯眯看着阿姨给她盛冒着白气的糖炒板栗，“谢谢阿姨，给您钱。”
大宝除了工作积极外，就属看见食物最积极。秦明看见大宝买到板栗的表情跟得到新玩具的小孩一样开心，他的眼神忽然柔和了些，调侃道：“吃货。”
“哼，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有好吃的怎么能少了我。欸老秦我和你说，秋天就最适合吃板栗了，那又糯又香甜的板栗在嘴里化开那种感觉简直是人间享受。”大宝满脸享受的表情，好像她已经尝到了手中的板栗似的。大宝摇头晃脑得瑟地提着糖炒板栗走回秦明身边，此时她发现对面马路边有个看起来约莫有十岁的小男孩在徘徊，也没看见他身边有家长的身影。这个小男孩想过马路却被极速的车流堵在马路旁，大宝见状立马把手里的板栗塞到秦明怀里：“老秦帮我拿一下，呢先进饭馆找位置坐，我马上就回来。”
行吧，大宝又要像和自己初次见面迟到那样去帮路边迷路的小孩。秦明也由着大宝去做热心肠的事，他抱过大宝买的那堆板栗然后进了饭馆。这家饭馆是大宝发现的，说他们家的葱爆羊肉特好吃。秦明挑了靠窗口的位置张桌子坐下，好让回来的大宝能第一时间看到。
大宝领着小男孩进饭馆，让他坐自己旁边，接着轻声问：“弟弟，告诉阿姨，你怎么一个人在路边走啊，不看红绿灯过马路很危险的。”
小男孩红着双眼低下头，没有回答这个陌生阿姨的问题。大宝拿起温热的板栗剥了一个给小男孩，还不忘叫干坐在对面的秦明也一起吃。小男孩接过板栗后也没有回答大宝，只是默默吃手里的食物。孩子肯吃东西是好事，大宝就默默剥板栗给他吃，秦明也在剥，不过剥了三个就有两个是给大宝的，大宝见秦明递给自己剥好的板栗，一脸「我去，什么情况？」的模样。
“你也吃，再不吃凉掉就不好吃了。”秦明解释，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给大宝剥板栗，大概是和工作的时候给大宝递装好刀片的解剖刀一样顺手。
“好嘞，谢谢秦科长。”大宝总喜欢拿秦明是她上司的这个身份来打趣。大宝见小男孩过了十几分钟也没肯透露什么信息，也怕他的家长着急找孩子，就拨了个电话：“喂，小奕，没啥事，我记得你今晚是在值班吧，那刚好，我刚刚在路上遇到一个走失的小男孩，麻烦你过来一下把他接走……嗯，对，好，谢谢你啊。”
“谁，哪个小奕？”秦明手里剥壳的动作还在继续，很快一个黄澄澄的板栗就剥好了，正准备放到大宝手里。
“哦对了，你最近出差才回来，我没和你说吧，他就是我上次和我相亲的人，梁子奕，他是附近派出所的民警，刚转正呢，一大好年华的热血青年。”大宝伸手想接秦明递来的板栗，看他听完自己这句话后手突然收了回去，剥好的板栗就这么飞了，「嘿？怎么又不给了，小气鬼。」这话大宝没说出口，只在心里碎碎念。
几分钟之后一个穿着执勤警服的小伙来到他们吃饭的地方，精神利落地朝大宝叫了一声：“师姐。”
“哎，小奕这么快就到啦，就是这个孩子，我问啥他也不回答我，可把我愁得，还是交给你们专业的吧。”大宝见了梁子奕立即笑弯了眉眼。
“好，那麻烦师姐填一下接警单。”
“行。”
“这不是小梁吗，你怎么来了？”处理完工作的林涛也到饭馆了，瞧见跟秦明、大宝一起的还有另外一个熟人。
“林队好，师姐说看见这个弟弟走失了，所以让我过来帮忙找一下他的家长。”
秦明问林涛：“你们很熟吗？”
林涛看见桌上有板栗也很自觉吃了起来，坐到秦明身边的座位后回答说：“人家小梁在社区上的案子帮了我们很多忙，不过都没涉及到命案，秦明你可能不知道他。小梁，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法医科科长，秦明。”
“久仰大名，秦科长，我一直听师姐提起您。”梁子奕给秦明敬了个礼。
秦明稍稍点头以作回应，若有所思地问：“你说大宝总和你提起我，是在说我坏话吗？”
“没有没有，不是坏话，师姐说您可厉害了。对了师姐，我先把这孩子带回所里，说不定他家人也来我们所报警了，”梁子奕收好大宝填的接警单后牵上孩子，“弟弟，跟警察叔叔走吧。那么各位我先走了。”
“小奕你吃晚饭了吗？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了再回去？”
“我吃过晚饭了 ，师姐你们吃吧，我们有空再联系。大家慢慢吃啊，再见。”
梁子奕和他们一行人道别后把孩子带走了，林涛马上读懂了什么一样，笑嘻嘻地挑眉问大宝：“小~奕~？叫这么亲密呀宝哥~”
“干嘛，他就是算半个同行的相亲对象，我们就是先交个朋友。再说了，这家饭馆也是他带我来吃过我才知道的。”大宝拿起菜单头也不抬地回答林涛，而这些秦明前前后后都清楚看在眼里。
“你们交朋友最好别影响到工作。”此时秦明板得比砧板还板的脸，叫人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放心，我每个月就这么点工资，就靠全勤奖来不拉低咱们局的最低工资平均水平了，我不会随便请假的，秦科长您呐～想少见我一天都难。”大宝不屑地撇撇嘴。
八卦的林涛来回看了他们俩好几眼，心领神会地从鼻腔里发出几声哼笑，引得秦明侧目鄙视他好一阵。
-02-
龙番市公安局接到新警情，有一名环卫工人在万湖小区横巷的垃圾桶附近里发现一具男性尸体，林涛立马通知秦明和大宝以及其他警员跟自己前往案发现场，到现场后他又见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小梁，你也在？”
“是的，林队，你们来啦。”正在安抚小孩情绪的梁子奕回头和林涛打招呼，他看见林涛身后的大宝则向她笑笑然后招了招手。
大宝原本两手提满了勘查箱和其他工具，她看到梁子奕就笑着腾出一只手来朝他招手。秦明偷瞄了这两人一眼之后用整理衣服的动作去掩饰刚刚自己不合时宜的视线移动，他总感觉这两个人同时出现在自己面前他就会突然开始心烦气躁。
“这不是上周我在路上看到的孩子吗？他怎么在这？”大宝眼尖，发现梁子奕身边的那个小男孩很眼熟。
梁子奕摸摸小男孩的脑袋，等小男孩跟着福利院工作人员走开后，他小声跟大宝一行人说，“他就是死者的孩子。”
“他没看见尸体吧？”大宝担心小男孩会留下心理阴影。
“他没看见。师姐你那天看见他在马路边晃荡就是他偷偷从福利院出来找他爸，他在回去的路上被马路上的车流堵住了。今天他又偷跑出来找他爸，结果福利院的人上我们那报警说人又丢了，我今天一大早在这里的便利店里找到这孩子。”梁子奕尽量言简意赅讲清楚了这孩子的事情。
林涛拍拍梁子奕的肩膀说：“情况我们大致清楚了，剩下的交给我们吧。”
“好，林队你们辛苦了。”
秦明戴好手套后蹲下来端详地上的尸体。死者斜靠在墙上，大致呈仰卧位。死者身上衣物单薄，身旁有疑似呕吐物的污物。秦明一边查看尸体具体情况一边对大宝说：“尸体瞳孔散大，眼角膜未混浊，颅骨翼点有创伤，肱二头肌、肱三头肌这些小肌群开始出现尸僵，初步判定死亡时间在一到三小时之内。”
“头部伤口里好像有些棕红色的碎屑，老秦你看像不像砖头之类留下的？”大宝叫秦明过来看尸体头部的异样。
秦明凑过去看了看后抬起头正好跟大宝对上视线，他发现大宝离自己十分近，他又低下头说：“那就让林涛带人搜搜周围有没有沾到血迹的疑似物品。现场围观群众太多，我们需要把尸体带回解剖室进一步解剖。大宝你来帮一下忙。”
“好。”大宝拿出一个尸袋给秦明，然后跟他一起将尸体装进袋里。尸体在这挪动途中右手上的棉线手套掉落了下来，露出了一截没有手掌的手臂。 大宝疑惑地朝秦明看去，问：“他……截过肢？”
-03-
（局里的解剖室）
秦明检查尸体体表情况后说：“死者右手手掌缺失，上肢及后背有轻微的长条形棍棒伤，下肢的小腿处有表皮撞伤以及胫骨轻微骨裂的情况。根据小腿受伤的高度以及形状可以判断出是汽车造成的撞击伤。”
大宝拿过一张CT片给林涛看，接着秦明的话继续说：“我们还在死者太阳穴上发现有深浅不一的创口，所以就拍了一下CT，图片显示死者颅骨内板下方梭形高密度影，看来这次解剖需要开颅了。”
林涛点头回答：“好，你们继续解剖，我继续调查跟死者的相关信息和监控。”
秦明：“查监控的事先放一放，死者很有可能不是在死亡的时间遇害。”
“这样吗？行。”林涛很疑惑，但也按秦明所说的去做。
林涛离开后秦明对大宝说：“我们开始吧。”
他们剖开了尸体胸腹腔，内脏没有任何特殊，但是胃里是空的，几乎没有内容物，这进一步证实了秦明的猜想。
“我们来开颅，大宝，开颅锯。”
“来了。”大宝拿出电动开颅锯，接上电后准备开始工作。
“拍一下，”开颅后，秦明示意大宝拍下死者颅内暗红的血块，待大宝用相机拍下来之后，他冲去血块后去找颅内出血部位，“是颅骨翼点骨折造成脑膜中动脉破裂，从而导致了急性硬膜外血肿。”
大宝表情略显凝重：“根据这出血量，死者遇害时间是死亡时间的前几个小时，那么他遇害的时间大致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有什么人会在这种时候特地出门杀人？”
-04-
林涛调查完后回来向秦明和大宝传达调查回来的信息：“死者名叫方伟亮，三十八岁，龙番市本地人，他曾经开过一家公司，有一个已过世妻子和一个儿子，儿子叫方铭晖，就是我们之前见到的那个小孩。七年前他妻子患上了一个叫什么……哦，一个叫作自身免疫性垂体炎的罕见病，方伟亮为了给妻子治病，跟人借了很多钱，可是三年后他妻子还是去世了，祸不单行的是他的公司也开始周转不灵，最后破了产。后来方伟亮只能出去打工，他辗转换了四、五份工作，大概在两个月前他因为工作操作不当，最后他的右手需要截肢，整个手掌都保留不了。”
大宝：“原来他的右手这个样子是工伤造成的。”
“对，可是他的老板并没有给他工伤作赔偿，反而是把他开除了，”林涛继续说，“在这之后方伟亮再也没能找到工作，他不想靠别人的救济也不想孩子跟着自己吃苦，就把孩子送进了福利院，一个人在外面流浪。人际关系方面，方伟亮为人和善，没有和其他人有过节，而且他之前为了治病借的钱都还清了，我们暂时没有在他的人际关系上找到突破口。”林涛有些苦恼，想从尸检结果得出明朗一些的调查方向：“老秦你们这边的解剖情况怎么样了？”
“方伟亮死于急性硬膜外血肿引起的脑疝。”秦明简洁明了说了个最终答案。
“什么急性什么血肿？”林涛对这些医学专业名词一头雾水。
李·秦明翻译机·大宝来活儿了，她开始给林涛讲解秦明刚刚所说的话：“急性硬膜外血肿，这个病症中途会有清醒期，并有头痛、呕吐等情况，结合死者近乎没有胃内容物的胃部情况以及我们在现场发现的呕吐物可以进一步佐证这一点。翼点骨折造成的脑膜中动脉破裂最容易引发急性硬膜外血肿，而方伟亮正是这种情况。在血肿增大迅猛的情况下数小时内就会引起脑疝，救治不及时就会有生命危险。”
林涛对大宝的解释不太懂，还对此产生了一个新的疑问：“啊？那翼点是……？”
“翼点也就是我们通俗上讲的太阳穴，我们在死者太阳穴受伤处的对侧发现有对冲伤，这是外力击打的加速伤，而且这伤口有三个深浅不一的骨折点，可见是人为反复击打造成的，所以方伟亮的死不是意外。”大宝详细解释之后给出了结论。
“根据宝哥你刚才说的，方伟亮遇袭的时间需要往后倒推几个小时，所以老秦你让我先不急于查监控就是这个意思。那么你们能推断出一个大概的案发时间段吗？”
秦明单手扶上下巴一副思考的模样说：“这类伤最快能在三个小时之后形成脑疝，只是脑疝对人体的损害会因为出血速度、血肿位置有所区别，这我不能给你一个准确的答案。只能推断出凶手行凶的时间大概在前一天夜晚或者凌晨。”
林涛：“那我们现在只能将时间缩短到发现尸体的前十二小时内去查了。”
“我们首先要弄清楚方伟亮身上的伤都是怎么来的，”大宝突然灵光一闪，“你们还记得方伟亮的孩子是小奕在案发现场附近的便利店里找到的吗？说不定那里有线索。”
-05-
“你好，我们是警察，关于这附近发生的案子我们有些问题想问问你们。”林涛跟大宝来到了那一家便利店，朝店员出示了证件。
“两位警官跟我来这边吧，”正在整理货品的女店员闻声迎了上来，转头向坐在收银台前的男人询问，“店长，你可以帮我把剩下的饮料放一下吗？”
店长回答：“行，你去吧。”
“警官你们有什么想知道的？”女店员把林涛一行人带到便利店另一边的侧门，这里正离案发现场不远。
“我们想知道发生命案的那天上午，我们同事怎么会在你们便利店里找到那个小孩，那小孩儿大概有这么高。”大宝比划了一下孩子的身高。
“你说小晖呀，他想来等方哥所以一大早就到我们这了，只是最后没等到。”
大宝：“你说的方哥是小晖的爸爸吗？”
女店员点点头回答：“是的。”
林涛：“小晖想找他爸怎么会来你们店里？”
“方哥是生面孔，我和他聊过几次才知道他无家可归所以在这附近流浪，不过我看他衣衫还算整洁，不太像乞丐。他总有些钱在我们店里买些小零食小玩具给小晖，也会在这约小晖来我们现在站的这个地方见面。所以那天我猜他们应该也是约了在我们店这里见吧。我不懂的是为什么方哥有钱给小晖买零食，却没有钱买自己吃的，”女店员对此表示很困惑，“我平时会把店里临期的食物给他留下，让他拿走吃，可是临期的东西实在很少，我看见他有两次偷偷翻前面那家饭店后厨的泔水桶还被人打出来了。”
“好的，谢谢你。”林涛跟女店员道谢之后和大宝朝便利店后方的饭店走去。
“林涛，那有个人，我们去问问。”
林涛叫住一个正在收拾纸皮板的瘦削中年男人，亮出手机里方伟亮的照片给那人看：“你好，请问你认识他吗？”
“这个人……”中年男人仔细端详了一番照片，“好像是隔壁街的乞丐吧，最近好几天我都没见过他了。你们谁啊？问他干嘛？”
大宝出示证件给他看：“警察。请问你和这个人有过接触吗？”
“没有，我只听别人说过他来我们后厨这找剩饭剩菜来吃，被我们后厨老大赶走了。”
林涛和大宝跟着中年男人进了饭店之后找到了那个后厨老大，是一个寸头的男人，林涛出示了一张方伟亮的照片，问他：“你认识这个人吗？”
“哦他呀，这不那个死……那个前几天死掉的乞丐嘛，他化成灰我也认识他，他还在我这偷东西吃，前几天被我打跑了，他自己没看路跑到马路上还被车撞了一下，真活该。”男人口无遮拦地带着个人情绪全都说出来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说的好像哪里不对，不想引起林涛他们过多的猜忌，他又说了一句：“可不是我杀的他啊警官，他出事的时候我还在亲戚家，那天可是其他人上的班。”
“这一点我们会根据实际证据下定论，”林涛办案奇葩见多了，但是还是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你说你看见他被车撞了，是什么时间你还记得吗？”
“上周五，大概是……下午的五、六点那样。那天晚上我回去买刮刮乐还中了五十块钱，记得可清楚了。”
大宝想起还有一些信息有遗漏，也开口问道：“你当初把他打他跑是用什么打的？”
“呃……我随手抄起垃圾桶旁边的扫把打的，这也没下死手哇。”
林涛获得了大致信息后，决定回去具体查查方伟亮被车撞的那天晚上的监控，而大宝则发现饭店后厨垃圾桶的位置和案发垃圾桶的位置相隔并不远。
-06-
在林涛跟大宝出去走访证人期间，秦明留在局里进行了尸体的复检，不过复检的结果和第一次的结果没有区别，他同时也在等物证科的同事做死者头部上的碎屑跟现场砖头的成分做对比，对比结果是碎屑成分和现场带回来的砖头相符，但那些砖头上都没查出有血液成分，更别说跟死者的DNA相符了。
“老秦我们回来啦。”大宝推开法医科的大门说。
秦明问：“有找到什么线索吗？”
“关键线索没找到，我们只是大致清楚了方伟亮上肢、背部和腿部的伤是怎么来的。”大宝叫秦明跟她一起到楼下林涛的电脑看监控。
林涛把万湖小区那一片的监控调到15日的下午，方伟亮17：46出现在那个饭店存放后厨垃圾的地方，大概过了四分钟，那个寸头的男人叫从饭店里出来了，他和方伟亮争吵几句之后抄起一把扫把将方伟亮赶跑。衔接后厨街口的另一个方向的监控则拍下了方伟亮被一辆练习用的教练车撞倒，教练车内的人摇下车窗几秒后逃离现场，而方伟亮的伤势似乎不严重，他从地上趔趄着爬起来后消失在监控范围内。
“我刚刚问了小黑查看方伟亮死亡前十二小时监控的情况，他说方伟亮在凌晨四点多的时候出现在监控范围内，不过方伟亮那时候看起来晃晃悠悠的走不稳路，过了半小时左右他就倒在了案发地点。监控并没有拍下凶手的作案过程，小黑也询问过在周边活动过的人群，都说那天晚上没看见方伟亮发生了什么事。”林涛听完电话后和大宝二人转述。
“方伟亮身上的伤一一对应了我们查到的线索，右手手掌缺失是工伤截肢，长条形棍棒伤是扫把击打所致，小腿处的撞伤和胫骨骨裂是车祸造成的，可这太阳穴的致命伤到底是怎么来的？作为凶器的砖头又去哪了？”大宝梳理了一下他们的案件思路，发现他们好像走到了死胡同。
“你们有没有想过，‘在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仇人才想一心置你于死地，朋友也会。’”秦明幽幽地说了一句。
“什么？”林涛不太明白秦明说的这句话，他和大宝齐刷刷转头诧异地看向秦明。
-07-
“这是东野圭吾《恶意》里面提到的句子，”秦明解释说，“我想说的是既然我们在物证这条线索上断了，那就回到原点找找其他线索。”
“比如说，人证。”林涛身为刑警所拥有的警觉性告诉他接下来该做什么。
“你意思是方伟亮没有死对头，我们可以从他朋友查起？这能行吗？”大宝对此有疑问。
秦明摇摇头，站起身来系上西装的纽扣说：“你可能高估了人性。”
“要我说，是你低估了人性，我们人类还是还友善的。”大宝对秦明的说法不信服。
话音刚落，偌大一个房间内某人的肚子里传出了肠鸣音。
大宝堪堪地举手：“呃，是我肚子的声音……好饿好饿，先吃饭再工作！”
以前只敢在秦明面前小声抱怨的大宝现在已经十分放肆，她不询问秦明的意见就大步流星往门口走去，林涛也拉上秦明：“我们也去吃饭，人是铁饭是钢。”
秦明撇开林涛拉他的那只手，表示自己能自己走。他刚拐出科室大门却看见大宝盯着手机在傻乐。秦明路过大宝身边，问：“在看什么？又说去吃饭。”
“回小奕信息，他说下次休息日骑机车带我去兜风。”大宝笑得眼弯弯看手机屏幕。
秦明听到这里，他的脸肉眼可见黑了，可是这副表情大宝没看见，倒是被林涛看到了。林涛打趣地问大宝：“这么好啊，二人世界？”
“欸欸欸，我们还不是那种关系，你要是想来也可以跟我们一起，我很乐意大家都来一块儿玩的。”
“还——不是那种关系，那就是可以发展发展咯，虽然我也有机车，但我就不凑热闹了。”林涛看热闹不嫌事大，故意在秦明面前拱火。
大宝此时正走在楼梯上，她一个回头朝林涛做了个把嘴巴拉链拉上的动作，林涛憨憨地笑了笑不再说话，走到了大宝前头。秦明则是被大宝这个转身稍微吓到了，立即深呼吸来调整自己的表情。
晚饭后他们三人又赶回局里和其他刑警队的人一起朝着秦明提到的新方向继续调查。
“查到了，和方伟亮比较亲近的有这四个人，”林涛在梳理案件线索的白板上写了四个名字，他点了点其中两个名字，“这两个人，案发时间的一个月内都不在龙番本地，我也查到了他们的不在场证明。剩下这两个人符合我们的调查方向，孙宇和周执川，他们最近的活动范围都在龙番市，而孙宇住的小区正是方伟亮死的地方：万湖小区。我们是时候登门拜访拜访他们了。”
-08-
秦明一向不允许别人在他车上吃东西，因为他认为食物的碎屑不仅会弄脏车内，而且人手直接接触过食物后再去碰车的其他地方就会扩大油污在车内的范围。可就在今早他们三人正要前往孙宇家里问话时，大宝偏偏坐正秦明的汽车副驾驶上嚼着肉包子。事情的起因还是：
“老秦不好意思哈，我来啦。”大宝打开车门坐上副驾之后朝秦明低了低头并做了个抱歉的手势。她手里拿着热气腾腾的早餐匆匆赶到秦明的车旁，本想坐后排的她看见后排已经被林涛霸占了。大宝心里蹦出一句话：「你小子行啊，把挨骂的好位置留给我啦。」
秦明皱眉回答：“迟到是其次，重点是你们怎么都在我车上吃早餐？”
林涛接过大宝递来的鸡蛋饼，张嘴咬了一大口后粗略嚼嚼就咽了下去，他从车的后排探头过来帮腔：“哎呀，老秦你怎么总和食物过不去，我和宝哥保证我们的吃相绝对优雅。”
“没错。”大宝也咬了一大口肉包子，腮帮子都被鼓满了，她举手表示赞同林涛的话。
秦明眉头又锁紧了些许，但没有再追究下去，他们熬夜到凌晨三点多才在办公室就地休息，今天又赶时间去找新发现的嫌疑人，路上赶时间在车上吃早餐实属无奈之举。大宝见秦明竟然没有骂他们俩，她一副愕然的表情回头看林涛，林涛反而意味深长地朝大宝笑笑不说话。
到了孙宇家楼下后，早已吃完早餐的林涛先一步下车，而大宝忙着拿秦明刚刚给她的湿纸巾擦手。
秦明从驾驶位下去后，绕过车头来到大宝那一侧，给大宝打开了车门：“大宝，到了。”
大宝看到给自己开车门的秦明，她连忙把擦手的纸收好然后回答：“噢好好好，我现在就下来。”
大宝快步赶到林涛身边和他说悄悄话：“我去，老秦这一路上不仅没骂我们而且还给我开车门？”
“宝哥，凭你以往的经验，你不会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吧？我看现在的老秦不仅不会骂你，而且你还能得寸进尺。”
“我……”
“你们在说这什么呢，还不走。林涛，孙宇家在几楼？”秦明打断了大宝想和林涛的谈话。
“二十楼。”
（孙宇宅内）
“各位警官请喝杯茶，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孙宇给上门调查的三人端了茶。
林涛：“我们来调查和方伟亮有关的案子，你最近和他有过联系吗？”
“没有，我也有一段时间没和他联系了。就连前几天我们办的高中同学会他都没来。警察同志，老方他怎么了？”
“他死了。”
孙宇听完马上愣住，随后双手十指相扣着表情凝重地低下头沉默了一阵。
林涛继续问孙宇：“你们举办同学会是哪一天？”
“这个月的15号。”
大宝：“15号那天有没有发生过和方伟亮有关的事？”
“我们那天只提起过他没去同学会，然后有人开玩笑说他肯定是去哪里发财了所以没再理我们这帮老同学。我知道老方实际上经济状况不太好，还自己一个人带着小孩生活，很不容易。我打算转移话题，谁知道被另外一个人抢先一步，他说他最近在万湖看见老方乞讨。后来他们还说了些嘲讽老方的话，说他小时候是个很正经的班长，结果到现在落到这般田地。”说到后面孙宇表现出一副愤慨的样子。他喝口水平复情绪后继续说：“同学会谈到老方的就这些，后来到凌晨一点刚过的样子，我说要回家，有个朋友说和我同路想坐我的车，我就捎上他了。再之后，我把他放下在小区后门的饭店门口我就回家了。”
林涛：“你在同学会结束之后直接回家了，没有去过其他地方吗？”
“没有，我家人都可以作证，我车上也有行车记录仪，有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们看。”
“好，这些我们待会去查。”
秦明：“和你一起顺路回家的那个朋友是谁？”
“周执川。”
林涛一行人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心里都开始警惕起来。
“其实老周他并不顺路，他家压根不在我这个方向。我问老周怎么会来这边，他也没回答，上了我的车不久他就睡过去。”孙宇补充道。
-09-
大宝一边坐到车后座一边问副驾上的林涛：“你觉得那个孙宇有没有问题？”
林涛回答：“从口供和行车记录仪的内容上看暂时没发现异常，我们再去周执川家看看。他那天晚上的行迹的确有点可疑，而且他还是方伟亮的初中兼高中同学，应该对方伟亮有更深的了解。老秦，我们出发。”
（周执川宅内）
“你能复述一下你本月15号当天你都做过什么？”林涛来到周执川家表明来意后立即直奔主题。
“我睡到中午一点多才起来，知道晚上有同学会所以就随便吃了点东西垫肚子。下午六点出发，到酒店等了一个多小时才开始吃晚饭，晚饭后我们组织全部人去了附近的KTV，大概玩到凌晨才走的吧，”周执川一脸认真地回想当天的事情，“可是我不记得我是几点走的了，只记得我是坐别人的顺风车走的，因为那晚那个朋友没喝酒。”
“那个顺路载你的朋友是孙宇吗？”
“对，就是孙宇。原来警官你们去问过啦，伟亮他犯什么事了吗，要你们到处上门问话？”周执川问林涛。
“他死了，我们在查杀他的犯罪嫌疑人。”
“他怎么突然就死了？警官你们一定要查出凶手啊，他可是我十几年的好朋友。”周执川惊讶地瞪大双眼，不敢相信他从林涛口中听到话。
林涛：“我们会的。你记得你那天是几点回家的吗？”
“不记得了。”
大宝： “你也不记得你家其实跟孙宇家根本就是南辕北辙？”
周执川一时语塞，开始磕磕巴巴起来：“李警官，呃，我女朋友家……也在孙宇家附近，所以也算顺路吧。”
“你下车后去了哪你还记得吗？”
“下车之后我发现眼前的东西都天旋地转的，就在原地待了一会就打电话给我女朋友让她接我回家了。”周执川抬头转转眼睛，努力回忆当晚发生的事情。
秦明这时征求起周执川的允许：“我能去你屋内随便看看吗？”
“可以，自便。”
“你知不知道方伟亮近期也出现在孙宇那个小区？”大宝看秦明走开后又问周执川。
“之前不知道，同学会那天听其他人说过，我也没在那一带见过他。伟亮他家之前出事了，后来他把我借给他的钱还清后就销声匿迹，没想到听别人说他现在成乞丐了。”周执川语气里透露着惋惜。
“好，谢谢你的配合，今天先到这里，林涛我们走，”大宝对想知道的事情已经大致有所了解，便叫上林涛准备离开，她看到恰好在玄关处的秦明，“老秦，走啦。”
“好。”
“老秦你刚刚在他家有发现什么吗？”离开周执川家三人乘上电梯后，大宝问站在她身旁的秦明。
“没有特别发现。周执川书桌上确实有一张他跟一个女人的合照，至少他在人际关系上没撒谎。”
-10-
林涛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科室的椅子上：“唉……我们好像找到了新线索但又好像没找到。锁定了两个嫌疑人但还是没找到凶器的下落。”
“一块砖头怎么会凭空消失呢？总不能是被狗叼走了吧？”大宝歪过脑袋。他们三个人怎么都想不通凶器凭空消失的这件事。
这时林涛的手机急促地响起一阵铃声，他马上接起电话：“喂小黑，嗯我们刚刚回来，你那边有查到什么吗？什么？是在什么时候？？”
大宝将关切的目光投向林涛，接着她看了一眼秦明，秦明也看向林涛。
“好，你跟我过去看看，我现在在法医科办公室，”林涛挂了电话之后捞起放在椅子靠背上放的外套正要出门，“各位，等我凯旋！”
大宝朝已经走远林涛问道：“哎林涛你去哪？”
林涛背对大宝挥着手说：“小黑看了监控知道凶器在哪了，我跟他去看看！”
果不其然，林涛在一个多小时之后拿着一个装有一块红砖的物证袋回来了，回来后他跟小黑交代说：“赶紧送去做检测，看看上面的血迹是不是方伟亮的。”
“好的林队。”
大宝乐呵呵地凑过去：“哟，我们林队回来啦，看起来战绩甚佳嘛。那块砖头是在哪找到的？”
“做梦你们都想不到那块砖头在哪。”
“在哪？”秦明冷静的一句话浇凉了一半的林涛想嘚瑟的心。
“砖头是被一个常年习惯捡垃圾的阿姨捡走的。她每天都会趁环卫工人清走垃圾之前去垃圾桶看看有没有能吃或者能用的东西。那天早上她也在垃圾桶旁看见了方伟亮，但她以为方伟亮是睡着了，所以没有去管他。”林涛叭叭叭说完，他发现秦明和大宝的给出的反应平平，他也没泄气，继续说：“先前我们只看了你们推断出来的死者遇袭时间的监控，就是前一天晚上到凌晨五点前这个时间段。后来我们实在找不到新线索，只能继续看监控后面内容。小黑看见一个阿姨在案发现场似乎拿走了个东西，放大了看果然是一块砖头，所以我们就上门调查。”林涛绘声绘色说完他找到关键性证据，愉悦的神情洋溢在他脸上。林涛很自豪这条被忽视的线索被他小队的人发现。
“阿姨捡砖头干嘛？”大宝脸上挂满问号。
“听她说是家里没有封死的下水道反味，所以就捡了块砖头去堵。”
“现场有好几块砖头就刚好捡走了凶器，真有这么巧？”秦明疑惑。
“真有这么巧？”大宝同款疑惑。
“事实上就是这么巧，”林涛意味深长地笑着耸耸肩摊开手说，“像我们一样，世界这么大，偏偏这么巧我们仨成了同事。像宝哥你一样，也刚好这么巧成了老秦的助手，说不定日后还能这么巧再添多一层关系。”
“这都哪门子比喻。”大宝心虚地拿起面前的水喝了一口。秦明听完了林涛后面那句话也移开了原本的视线，看向办公室的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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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警官你们叫我过来有什么事？上次我不是已经回答清楚你们的问题了吗？”周执川抱着双臂在胸前，没等林涛开始审问他就反客为主起来。
“我们当然是有确切证据才请你来我们这的，”林涛把放有证据的文件夹放在审讯室的桌上，“再说一说吧，16号凌晨你都干过些什么？”
“我的回答还是和之前一样，当时我喝醉了，到了万湖之后就打电话叫我女朋友接我家。”周执川平平淡淡地复述了一遍他当晚做过的事情。
“我们在一块砖头上找到了你的指纹。”林涛把对比的结果给周执川看。
“可能是我走路不稳跌倒在地不小心摸到的吧，林警官，现在摔个跤还犯法啊？”周执川言语犀利了起来，他向前探出身子看林涛。
林涛知道他会狡辩，继续把他没说完的话说完：“这里上面除了你的指纹，我们还发现这上面有血迹，是属于方伟亮的。”
周执川盯着林涛看的那双眼睛此时闪过一丝慌乱，他靠上椅背坐回去，低下头，将刚刚的气焰收了起来。他见证据摆在面前也没办法否认事实，破罐破摔地说：“是，是我干的，但我没想到我会把他打死。”
“没想到？他头部的致命伤上有反复击打的痕迹，这可不是失手造成的意外。”林涛又把周执川的狡辩给识破。林涛合上文件夹继续问：“你为什么要杀方伟亮？”
“没有为什么，我单纯看他不顺眼，”周执川把他示人的和善面具褪去，仇恨的情绪逐渐灌满他的双眸，“从小到大方伟亮都很优秀，他不仅初高中做了班长，而且在高中的时候还做了学生会干部。后来他高考失利，但后来他又创业开了家公司，再后来他老婆病倒了。他凭什么遇到困难都能抗着往前走，体面人他全做了，我看起来简直就是个小丑。”
在单面镜后方看林涛审问的大宝对秦明说：“所以方伟亮戴棉线手套是为了掩盖自己截肢，有零钱给孩子买零食也是因为他放不下过去自尊心带给自己的体面。”
秦明冷脸看着单面镜另一边的周执川，点头赞同大宝说的话：“没错，他的朋友没看过他乞讨大概也是方伟亮提前看见他们然后躲起来。只是逃避永远掩盖不了事实，他还是被看到了。”
林涛觉得周执川的作案动机简直荒谬，但他还是沉住气跟程序走，问周执川的作案具体过程。
“我同学会那天听说他沦落到做乞丐，可把我高兴坏了，他自恃清高摆架子做人做了几十年，谁能想到也会有今天，所以我就打算去嘲笑嘲笑他，呵。”不屑的笑容出现在周执川的脸上。意识到自己失态的周执川用手掌抹了一把脸后恢复正常表情然后说：“我到了万湖之后果然逮到他了，我看见他睡在一个还没人租的商铺后门，我就上前叫他，他原本不愿意承认自己是方伟亮，直到我大喊出他的名字他才认的。后来我跟他没说几句他想离开，我看见地上有块用来抵三轮车车轮的砖头，我临时起意，抄起来就往他头上砸，那一砸可让我畅快许多，好像二十几年来被小瞧的怨气都抒发了出来。”周执川一边说脸上又一边重新出现那种异样兴奋的表情，不过现在他已经不想掩饰。“他被我揍了之后就开始逃跑，他跑到垃圾桶那里又被我砸了第二下，第三下。很快他就不动了。最后我就打电话给我女朋友叫她来接我回去。”
大宝听到这，想起一些事：“听小奕说16号那天是小晖的生日，所以他又一大早跑去便利店想等他爸爸。”
秦明和大宝突然陷入一阵沉默。谁都想不到长辈眼里的优等生在日后的生活中会遇到那样不幸的事。连名字也向往光明的人，最后却在无名的恶意注视下迎来终结。
“所以我说过不要高估人性。你永远猜不透人性恶的底线在哪。”消化了大宝刚刚让人痛心扼腕的信息之后秦明得出结论。
大宝无厘头地问秦明：“那老秦你会对其他人抱有恶意吗？”
“……不是原则上的问题的话，我一般不会有。”秦明一怔，不知道大宝为何这么问。
“我的话……我有。”
秦明有点担心也有点疑惑：“谁？”
“林涛。”
听到这不可思议的答案的秦明疑惑更大了：“什么？”
林涛带着被审讯完的周执川出来，他把周执川交给小黑处理后续之后大宝迎了上去：“林涛。”
林涛挠挠头：“嘿嘿宝哥。”
“嘿什么嘿，别装傻，我抽屉的牛肉粒是不是你偷拿了？拿回来。”大宝伸出手示意林涛把零食归还。
「什么啊，原来是在说零食。」秦明心里松了一口气。
“上次你给我吃了几颗我看挺好吃的，想着带些给我家宝宝尝尝，她爱吃的话我再给她买。宝哥我不是偷，我有想过跟你说的，这不是我们这案子太忙给忙忘了嘛。”林涛满脸讨好的笑容。
“这是我堂弟旅游给我买的进口零食，你给我拿剩了几颗啦？快还我。你还想吃的话我再另外再给你买。”视食物如生命的大宝一路跟着林涛到他的工位，监督林涛从他办公桌抽屉里拿回那十几颗牛肉粒。
大宝捧着满满一手心的零食递到秦明面前：“谢谢老秦借我《怪癖心理学》，我已经看完啦，待会还你，这些小零食就算是感谢。”
秦明拿了两颗说：“两个就好。”
林涛不仅物理上被抢走了口粮，精神上还被这两个没确定关系的人喂了狗粮。酸得头疼。
“欸林涛你知道吗，”大宝用手掌摆在嘴边装着掩上嘴的样子当着秦明的面说，“我们老秦整本书几乎都是干干净净的，唯独在某一页上的某句话划了线标重点。”
林涛配合大宝反问她：“不知道耶，是什么话？”
秦明半垂着眼无语地看着这两个人，现在他们俩说坏话可是越来越光明正大了，他本人还活生生站在他们面前呢。只是大宝提到他在书上划的倒是让他心里一惊。「糟糕，忘记擦掉再借给她了……」
大宝不知道从哪掏出要还给秦明的那本《怪癖心理学》，打开后就开始读：“我来念念哈，‘完美主义者即使真正遇到了理想中的异性，也不能真实地表达自己的感情，因为对于尽善尽美的追求使得他们无法如实地坦露自己的欲望’。老秦你有喜欢的人啦？”
“我没有。”秦明下意识否认。
林涛不信秦明的话：“肯定有，不然怎么十几万字的书里你只划了这句话，承认有喜欢的人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宝哥，看来你们法医科的玉皇大帝也有我们凡人的七情六欲了呀。”
“你说咱们秦嫂是不是那种长头发。”大宝开始重复之前她和林涛瞎脑补的秦嫂形象。不过她这次不知道自己吃瓜吃到自己家了。
林涛继续附和大宝：“特温柔。”
“大长腿。”大宝往自己腿上比划了一下。
“还不还嘴。”林涛说完大宝还和他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秦明依旧无语：“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是我的择偶标准了？”况且这标准还和大宝差了个十万八千里。
“哟，好像是没说过。”林涛挑眉笑着浮夸地否认掉刚刚他们说的那些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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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月16日凌晨1：51）
周执川看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方伟亮，他长舒一口气，还得意地哈哈大笑了了几声，随后从衣兜里掏出手机给女朋友打电话：“喂，小雯，你知道我见着谁了吗？方伟亮！对，就那个老在我们面前装烂好人的那个初中同学，他现在成了乞丐，还捡垃圾吃，真活该啊他，刚刚还被我打趴下了哈哈哈哈！对了，你方便过来接我一下吗，大晚上的我没穿够衣服都快冻死了。我在……呃我想想……万湖，快，赶紧来。”
（本月16日凌晨4：42）
方伟亮顶着昏得天旋地转的脑袋从地上慢慢爬起来，不知为什么突然感到一阵恶心，他吐完之后饥饿感又重新席卷他的胃部，方伟亮想去前面不远处的垃圾桶再翻翻有什么能吃的，可是他感觉头实在是又疼又晕，他在原地坐来了半晌后才重新站起来往垃圾桶走去。就在快要到垃圾桶的时候，方伟亮晕倒在路边，没有再醒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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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明翻开他结案的记录本，在上面写下了「对生活抱有不同的态度会衍生出不同的情绪，恶意是最能蒙蔽人心的，长时间浸淫在这种情绪中则会踏入人间地狱。」，他转头看了看桌上白天从大宝那里拿的零食，他冷峻的表情缓和了些，露出柔和的笑容，然后在刚刚写下的那句话后面加上了一句：
「但爱意能化解一切。」
--番外小剧场--
到了大宝和梁子奕约定骑车去海边兜风的日子，林涛和大宝坐公交来到海边等梁子奕，林涛说起待会有个惊喜，大宝很好奇是什么惊喜，林涛卖了个关子，说待会儿就知道了。
过了几分钟后梁子奕也到了，紧随其后的是穿着深灰色格子西装的秦明骑着一辆Triumph的机车迎风而来。
“我去……”大宝眼睛都看直了，西装和机车，还能有这般儒雅和野性的搭配，最重要的还是骑车的那个人是秦明。
“老秦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说机车不安全，后来还不是跟我借了自己骑。”林涛笑眯眯说着。
秦明摘下头盔问梁子奕：“我们今天往哪个方向走？”
“往海边那个雕像的方向走。”梁子奕指了指右前方远处那个渔女雕像说。
“那我坐你后座可以吗？小梁。”林涛搭上梁子奕的肩问。
“行，林队你想怎么坐都可以。”梁子奕把另一个头盔给了林涛。
“叫啥林队啊，我们又不是上班，叫我林哥就好。宝哥我们先走啦！”林涛坐上梁子奕的车后很快就出发走了，他的声音随着梁子奕骑走的机车随风消逝。
秦明抛给大宝一个头盔后扬扬下巴示意她上车：“还看什么？大宝，上车。”
大宝会心一笑，接过秦明的头盔戴好后：“来喽！”
fin.
秩序者［1］凛冬般的恶意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