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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君——明天去新公司报道的事不要忘了啊——”
“知道了——”
中岛敦正在厨房刷碗，水声几乎要淹没谷崎润一郎在隔壁的说话声，所以他只能再提高些音量去回应。
谷崎今天来他家是商量新公司实习的事，他妹妹直美正好有社团活动出去了，否则还真不一定脱得开身，直美肯定会缠着他一起来。
等到把最后一个盘子放到橱架上，他抽了张纸巾一边擦手一边走过隔间，去看谷崎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
“太宰先生真是贴心呢……连不是我们部门的上级资料都发过来了。”他往边上凑了凑给中岛敦留出一个位置，一边滑动鼠标，目光扫过一张张照片，照片上的人西装革履，带着或真或假的表情再被相机定格。
“大概是让我们这些新人能更好了解各个部门的人员情况吧。”中岛敦拿了个软垫在谷崎身边一屁股坐下，“毕竟以后还有能转部门的机会，提前了解下上司的情况没什么坏处。”
“说的也是。”旁边的青年一边说一边继续往下翻，当看到太宰治的档案时还特意多停留了一会儿：“也多亏了太宰先生介绍我们到这家公司，否则咱们两个到现在还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
中岛敦不置可否，他和谷崎两个人今年刚大学毕业，本想着以后即将要步入社畜生活，结果偏偏就是今年经济不景气，加上毕业求职的大学生太多，两人四处投了无数简历都石沉大海。也就是在这时，在大学的一次演讲中认识的Mafia公司的财务部总经理太宰治向两人抛来橄榄枝，说我们公司现在招新人，你们要不要来。
送上门的好处不要白不要，他俩当场就应允下这个来自前辈的好意邀请，甚至第二天就去签了合同，虽然说新人刚开始实习工资低一点也没有什么福利，但总之，能挣钱就行。
明天是他们入职的第一天，太宰治给他们发来了详细的档案，具体工作，人员分配，他在一边看明天迎新大会的内容，谷崎润一郎滑鼠标滚轮的手突然一顿。
“……敦君，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个人是……”
“嗯？”中岛敦歪过头。
等他看清屏幕中央那张照片的时候，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词是：
淦。
谷崎没看到他一瞬间变化的表情，只是呆呆盯着屏幕，两个人都没了动作，半晌，橘黄色发的青年伸手戳了戳中岛敦的肩膀。
“他好像还是Mafia公司总裁森先生的养子……”
中岛敦挺直腰，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拨下一串号码。
电话响了好一阵才被接起来，对面的人好像是在酒吧或者什么地方，背景音吵吵嚷嚷：“喂？”
“太宰先生，关于实习的事我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吗？”
“是敦君？怎么了吗？”对面的男人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中岛敦在说什么，轻飘飘的语气变得有些无奈：“非常可惜，毁约要交50%的违约金，顺带一提，那些公司提前放给你们的贷款也会收回。”
“……明天的迎新大会我可以不去吗？”
“虽然请病假也不是不行，但第一天最好还是要给上司留一个好印象哦。”
“……”
最后还是中岛敦先把电话摁断，谷崎润一郎全程看着他，中岛敦眼睛又瞟到电脑上那人的照片，此时此刻心里滑过一万句骂人的话。谷崎的表情也很精彩，一些是对于这个炸裂的身份，更多的是想不出怎么安慰他曾经的大学同学兼准同事，好半天只能憋出一句：“其实都过去挺久了……”
“但我现在一点也不想看见他。”中岛敦的声音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面前屏幕上的人一如一年前的模样，沉着脸，黑发黑眼，鬓角末梢带着一抹白。
芥川龙之介。
他大学时曾经的男朋友。
要说两个人怎么在一起的，倒没有故事里那种美好而又令人心潮澎湃的邂逅，也不是朝夕相处暗生情愫的浪漫，左不过是大三的时候中岛敦正在为了期末论文抓耳挠腮，连着几天都没睡好，被看不下去的舍友苦口婆心地劝：
“你歇歇吧，我看你每天起来的时候怨气比鬼还重。”
“这么一直熬也不是办法，要不你出去转转散散心？光在自习室图书馆憋着人会出事的。”
“我听说隔壁管院和我们搞了个联谊活动诶，要不要一起去？”
其实中岛敦不太喜欢这种人很多的场合，但那时他实在是太郁闷了，就顺着舍友拉拉扯扯到了聚会的酒吧。他自己一个人跑去吧台点单，然后恰好碰到了坐在旁边的管院研究生芥川龙之介，两个人又恰好都是因为期末论文而糟心，很快就攀谈起来。
中岛敦那天喝的有点多，毕竟和一个经历过一样大学摧残的学长说起期末这件事可谓是滔滔不绝——无非是如出一辙般挑剔的导师和各种无脑要求，以至于说着说着就忘了分寸。他一边灌下不知道是第几杯百利甜，一边说：
“芥川，你知道吗，要是我这次的期末论文被打回来了，那我就当场把笔记本摔掉，再去找点好玩的事做，比如找个人去开房什么的。”
芥川龙之介只是默不作声拉住他伸出去又想来一杯的手，中岛敦眼睛红红的，看向芥川的目光中带着荡漾的疑惑和迷蒙。
“你喝太多了，”他听见对方开口，漆黑的眸子从一旁闪烁的灯光转移到自己脸上。
“而且，与其在失败之后选择报复，还不如此刻先过得开心，再面对工作就没有那么抗拒。”
芥川龙之介语气并没有带着别的情绪，好像真的只是单纯在给这位偶遇的学弟提供一些建议。中岛敦把椅子转过来两个人面对面，托着腮看了他几秒，突然笑了：“我知道旁边有间旅馆晚上还开门，要去吗？”
芥川龙之介并没有拒绝。
于是一切就像顺理成章一样，后来两个人一起出现在教室、图书馆、餐厅，而且芥川说的是对的，先过的开心才能有动力做其他事，他没再受到导师的刁难，芥川的期末论文也顺利通过了。
和中岛敦最交好的谷崎润一郎在知道他有了男朋友之后一脸不可置信。
“我还以为你是个铁直男……”
但确实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每天都和妹妹你侬我侬的，中岛敦在心里吐槽。对于一夜脱单这件事他的解释是那套被沿用了已久的说辞：不谈场恋爱的大学生活不能叫真正的大学生活，人生那么短，及时行点乐有什么不好？
说实话芥川龙之介确实是各方面都很优秀的那类人，学习又好长的也帅，追求者更不在少数。中岛敦也是跟他在一起了之后才知道原来管院有那么多女孩子喜欢他，每天走在路上都会被搭讪，芥川对此一直是一副冷漠的禁欲表情，女生堆因此而掀起了一场流行高冷处世的风潮，直到后来管院男神不负众望带回了中岛敦。
女生们欲哭无泪：追了那么久的男神竟然是gay！
男生们过来起哄：你小子从哪拐来的人？
芥川龙之介即答：一晚上的旅馆钱拐来的。
当时芥川有男朋友这件事被管院津津乐道了好久，中岛敦人缘也不差，在外人眼里就是那种很老实又带点可爱的类型。也有很多女生奔着八卦去加他联系方式。
“你和芥川学长具体是怎么认识的能告诉我吗？”
“啊啊啊我今天看到他牵你的手了诶，你们平常都这么甜吗！”
“好羡慕你呜呜呜，终究是我得不到的学长。”
所以这么优秀的芥川学长为什么后来分手了呢？想必除了两位当事人谁都不能完全解释清楚。用中岛敦的话来说，他觉得自己就是和芥川龙之介八字不合，除了在酒吧的那天晚上。
芥川总是喜欢挑自己刺，还动不动就玩消失，有时候说话完全读不懂空气，和一根没有感情的木头没什么区别，他甚至想不通为什么这种性格可以读管理学甚至读到了研究生。
都说双鱼座的男人懂浪漫，可是中岛敦在芥川龙之介身上没看出来一点。自己说点腻歪话吧，对面回个哦，怕他担心发消息说晚上有事吧，对面回个嗯，自己应付不来导师的任务了想找人哭诉一下，芥川龙之介打字：
“你是不是蠢，这么简单的也能弄错。”
忍不了了，中岛敦直接一掀桌子说谁爱谈谁谈，多美好的一件事给自己搞得这么憋屈。晚上他在被子里辗转反侧，盘算明天如何霸气地跟对方甩脸子说分手再潇洒离去。他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细细想来又觉得对面也没做什么罪大恶极的事，但又转念一想，当初不就是图个新鲜两个人才在一起的吗。
芥川龙之介对此却没有很生气或者疑惑，他第二天只是在那家相遇的酒吧和中岛敦用同样的姿势面对面坐着，说：“如果你真的想好了，那就分。”
中岛敦想了一晚上的霸气分手台词哽在了喉咙里。
于是这段感情的结局就和它悄无声息的开始一样，沉默着走向了终点。
虽然他们两个是和平分手，但中岛敦依旧不想见到芥川龙之介，不仅是因为故人再遇的尴尬，还有随之而来的那些快要淡去的记忆。自身的性格使中岛敦很容易被别人左右，一旦这样就会陷入危险的被动境地——已经吃过不少亏的他不想再经历了。
更何况是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工作。
谷崎润一郎之前从他嘴里也大概知道了分手的前因后果，虽然不知道两人具体的纠缠瓜葛，但只是在一个公司的话，两个人不需要见面，自然也就免了天天掐架的机会。
他指指屏幕：“没事的，他是在行政部，咱们和太宰先生一起在财务部，井水不犯河水，你也不会天天就能看见他。”
“都这样了，只能祈祷了，”中岛敦认命一般直直往后一倒，“我是真不想把那段时期再经历一遍。”
“不会的，再怎么说还有太宰先生帮我们不是吗？”
两个人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聊，直到放在电视上的小闹钟滴滴响了两声，谷崎润一郎这才注意到已经六点了。
“糟了糟了，直美说她们的社团活动五点半就结束了啊！”他一边手忙脚乱地收电脑一边说，中岛敦替他把外套扔过去：“我楼下有电动车，要不你骑我的。”
“但是你明天还要去报道……”谷崎润一郎鞋也来不及提上就拎着电脑包要走，他下午是骑着单车来的，要再骑到直美的学校会很晚。中岛敦见状又顺势把门口的钥匙扔给他：
“明天的迎新会我请假不去了，我把你的车子骑到公司去。”
“啊？真不去了啊。”
“不去了。”
“好吧。”他接过钥匙往楼下赶，中岛敦从窗户外望着那个身影一骑绝尘而去，随后重重叹了口气。
谁想在上班第一天就看见那个家伙呢，反正他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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