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半梦半醒间,净汉听到了说话的声音。他的睫毛抖了抖,眼睛慢慢睁开,晨曦的光透过窗帘映入他的眼睛里。
净汉眨了几下眼,整个人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入耳的说话声愈渐清晰。
他翻了个身,看到身旁果然已经空了。听见房门外的说话声,他缓缓伸直了身体,躺平在柔软的床上,眼睛望着卧室里的吊灯发着呆。他平静地呼吸着,坐起了身,骨感十足的赤裸后背暴露无遗。
下了床,光脚踩在卧室的羊绒地毯上,后腰上还残留着昨晚欢愉的痕迹。
打开卧室的衣柜,披上入眼第一件的真丝睡袍,系上腰带,走出卧室,穿上放在卧室外的室内拖鞋,朝楼下的客厅走去。
“发生什么事了?在卧室里就听到你讲电话了。”净汉一边下楼,一边和坐在客厅沙发上的黑发男人说着话。
“有人作妖。”男人紧锁着眉,扔了手机到一边,抬头看他的时候,漂亮的眼睛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吵醒你了?”
他微笑着摇摇头。
“吃饭了吗?”净汉问着他,“去吃饭吧?”
他对男人招招手,见男人起身,便和他一起向餐厅走着去。
男人发起火来很可怕,家里的阿姨担心准备好的早餐凉了,又不敢上前说话,见净汉哄着他来餐厅,阿姨才松了一口气,对净汉一笑,端着食物上餐桌。
早餐是米饭和三文鱼排,配着煮好的味增汤和一些家常小菜。是净汉从小到大都很难吃到的可口早餐。
“晚上有个酒会,你陪我一起去吧?”男人大口地吃着饭,看着桌子对面的净汉说。
他吃得很香,听到男人的邀请,抬起疑惑的眼睛。
“酒会是,做什么的?”净汉问。
“就是……”男人想了想,“很无聊的一个地方,但是有很多很好喝的酒。”
“有什么,要注意的吗?”净汉又问。
“需要准备一件体面的衣服,孙秘书知道,我会交代她的。”男人说。
“那好。”
这事就这么答应了下来。
但其实,净汉没有什么拒绝的权利。
“晚上我来接你,待会儿孙秘书会来带你去准备衣服的。”
用过早饭,男人准备出门去了。净汉送他到门口,听到他这样交代着自己。
“嗯,知道了。”他说。
“我走了,圣熙。”男人亲亲他的眼睛,和他道别。
“拜拜,胜澈啊。”他说。
2.
“家里有个镇得住他的人还是好些。”
阿姨和他说笑起来。
净汉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苦笑摇头。
“不是我镇得住他,是他愿意让我镇住他。”净汉说。
本质上,应该说,是我沾了李圣熙的光。如果不是长得和李圣熙有几分相似,又怎么会住得进这样的房子,得到SC集团的大公子崔胜澈的喜爱。
净汉没有见过李圣熙,只是听说有这么一个人,是胜澈的前任。他搬进胜澈的家里后,问过家里做了很多年的家政阿姨,得知家里一张圣熙的照片都没留下,他还是狠狠吃了一惊的。
反正,胜澈说他像,他就像吧。
听说,两人以前挺好,但突然有一天,李圣熙不见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胜澈派人去找过,但以SC财团的人力和财力在全国都没找到人,怀疑这个人是去了国外。
也许终有一天,李圣熙会回来,到那时,他大概也不需要我了。我只是个暂时的替代品而已。
“崔夫人好。”年轻的美女秘书进了屋,和他打招呼。
他那时已经换了自己的私服,穿着宽松的卫衣和休闲裤,坐在客厅的长沙发上,看着早间新闻,无意识地抓着自己留得有些长的黑发。
“他让你叫的吗?”听到这个称呼,他不太好意思地笑了。
“倒没有,会长是不会吩咐这些小事的。”孙秘书摇摇手也跟着笑了。
“我又不是真的夫人,你就叫我哥吧。”净汉说道。
“好。”
他随着孙秘书去车库,上了停在那里的一辆豪车。
孙秘书坐进了驾驶座,把随身携带的包放到副驾驶的位置,熟练地发动了车子。
“选衣服需要花很久吗?”净汉问着正要开动车子的孙秘书。
“选衣服的时间比较灵活,遇到好的能立刻决定,但有讲究挑剔的人也能花很长时间。”孙秘书答道。
“那我快些选吧,空出点时间,我想去一趟疗养院看我妈妈。”净汉说道。
“不如我们先去疗养院吧,也比较顺路些。”孙秘书建议说。
“也好。”
孙秘书自然是知道他的事,但孙秘书知不知道他和胜澈的交易,净汉就不清楚了。他自然不会多这个嘴,但妈妈的事是瞒不住的。
不久前,妈妈查出来癌症晚期,已经扩散了,医生说,手术的价值不大,但美国有一种新型药物可以延缓癌细胞的分裂,只不过那药很贵,1800美元一盒,能吃10天。
他买过一段时间,几乎掏空了他工作以来所有的积蓄。可正在这时,胜澈找来了,提出了交易。他只犹豫了一天,就答应了下来。
“妈,我来看你了。”净汉站在病房门口,小心翼翼地对着房内的女人打着招呼。
护工正喂着头发花白的女人吃饭,她吃得挺乖,听到净汉的声音,她慢慢转过头,嘴里没咽下去的白米被她一口全喷了出来。若不是净汉站得远,一定会被喷的满身。
“滚!”女人用嘶哑的声音对着净汉咆哮着,接着就是数不清的脏话,密密麻麻如雨点般向净汉砸过去。
孙秘书贴着墙站在门外,听着女人可怕的声音,就怕她骂着骂着下一秒就开始咳血。
“不会冲出来打你吧?”孙秘书担心地问着同样躲在门外的净汉。
“不会,她身上还吊着液呢。”净汉比她淡定得多了,想必是见过很多次这种场合了。
照顾着女人的护工连连安抚,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她按住,手里端着喂给她的饭碗也洒了一地。净汉见这一地狼藉,只得趁着护工安抚女人的时候,自己蹲到地上,一点点擦了干净。
净汉只要在,女人的辱骂声就没有停过。孙秘书站在门外,想进去帮忙,又不敢面对那个疯女人。
“要我说,您还是少来吧。”孙秘书陪着他离开疗养院说。
“没事,运气不好吧,碰上她不清醒的时候了。”他倒是平静。
在工厂上班的弟弟因为事故去世以后,妈妈就变得疯疯癫癫的,时而正常时而像只疯狗,见了谁都骂,甚至还会上手抓,上嘴咬。
“可我听着,她刚刚是在骂一个叫……尹秀贤的……”孙秘书很疑惑。
“哦,她是我姐姐。未成年就溜去美国打黑工了,至今不知道是死是活。”他淡淡地告诉秘书。
“那有什么好骂的呢,都不知道是死是活了。”孙秘书不理解这股恨意。
“我姐出门的时候,偷走了家里所有的钱。”他说着说着,脸上竟然带起了笑意。
“好厉害!”孙秘书发出感叹,“上次来的时候,牵你的手,还摸你的脸,我听到她叫你尹世……”
“那是我弟弟。”净汉接着孙秘书想不起来的那个字说,“妈妈的宝贝。”
“哦……”
孙秘书点了点头。两人走到了停车的地方,孙秘书熟练地上了车,握着方向盘才猛然发觉:净汉的妈妈恨姐姐,爱着弟弟,但从未提起过家里身为老二的净汉。
3.
“还要去做造型?”净汉呵呵地笑起来,“我是偶像吗?”
“去酒会这种场合,各家的都会收拾得漂漂亮亮去的。”孙秘书说,“不过,不用担心,造型师会来家里做的。”
“这样啊。”净汉坐在车后座,轻声说着话,仿佛自言自语般。转过头,去看窗外的街景。
选好的衣服放在副驾驶的位置,和孙秘书的包放在一起。他不太会选这种场合的衣服,参考了店员和孙秘书的意见,选了件中规中矩的瘦版西装,希望不会丢胜澈的脸吧。
到家时,造型师和她的两个助理已经在了。他们好像比自己还要熟悉这个家,知道哪里有化妆镜和梳妆台。
“是圣熙哥还在时候经常合作的造型师,他们经常来家里玩。”孙秘书悄悄告诉他。
“这样啊。”他淡淡地回道。
他和布置好化妆工具的造型师打着招呼,对方是个穿得花哨时髦的姐姐,染着一头红发,十分惹眼。
他坐在化妆镜前,看着姐姐一下一下摸着他黑色的头发,感觉到了姐姐的犹豫。
“我不太好发挥吧?”他轻轻笑着问着姐姐。
“倒不是,我看你今天选的衣服是黑色的,你的头发又是黑的,颜色有点太重了。”姐姐扶着他的椅背,和他一起看着镜子,“要不要换个颜色?”
“现在染发,来不及的吧?”他有些担心。
“我有一次性的,如果不喜欢,可以洗掉。给你弄个浅色的吧?金色怎么样?”姐姐对着镜子里的他笑着,“换一个头发,也容易换个心情。”
“金色的啊……”他缓慢眨着眼睛,“圣熙他……姐姐也经常帮他换发色吗?”
“哦,圣熙啊,他是真的很喜欢换发色呢!”说起老顾客,姐姐笑了起来,“金色,红色,粉色,橘色……还有紫色和蓝色。我倒没见过他黑发呢!”
“这样啊。”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那我试试金色吧。”
他想过染发,他毕竟也是个爱美的omega,怎么可能没有动过那些心思。上学的时候没钱,学校也不会允许染发,等到学校不再束缚了,他却被美发沙龙的价格活活劝退。在日本留学的时候倒是有一个染发手艺很好的室友,但是染好要等好久,他那时找了份很费神的工作赚学费,又舍不得那个时间。
这还是他第一次染头发呢。
“诶?”胜澈见了他,微微一惊,立刻眯着眼睛笑了起来,“染发了?”
“嗯,想试试。”他恬静地笑着,“造型师姐姐推荐的。”
“比你黑发好看啊。”胜澈评价着。
“是嘛。”他听到了夸奖,微微低下头,垂着眼睛,猛吸了一口气,才抬起来。
酒会上的宾客很多,放眼望去,会场里全是些珠光宝气的男男女女。
他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只能挽着胜澈的胳膊,尽力藏着被紧张折磨得僵硬的身体,陪胜澈应付着前来问候的人。
“这个很好喝,你尝尝。”胜澈递了杯青草绿的玻璃杯给他。
他接过杯子,放到鼻子下面问了问,好像有一股柠檬草的味道。他悄悄抬起眼睛,扫视一圈会场周围,见不到一口闷掉的人,他便把杯子放到嘴边,小小呡了一口。
尝到了酒味,还有一些酸果味。
“好喝吗?”胜澈问他。
“嗯!”他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回给胜澈。
但其实没太尝出什么味道。
又有人来问候胜澈,他来不及尝第二口,只能拿着杯子在手里,听着胜澈说话。
他们似乎在聊股权的事,还说了些董事会什么的。净汉听不懂,垂下眼睛,看着手里的酒,想起小时候想吃一种水果糖,跟妈妈撒娇说想要,被妈妈拒绝,可年幼的弟弟有一次也说想要,妈妈便买了许多,他才能尝到这糖是什么味道。
他再次举起了杯子,放到鼻子下面,这次闻到的是一股柠檬香,更多了几分果香味道。
一定很好喝吧。
他抬起了眼睛,看到和胜澈说话那人还未离开。不仅不离开,那人还越说越激动,手里还有一杯棕褐色的酒在他手里晃荡着,好几次都差点荡出杯口。
什么时候能走呢?
净汉这样想着,眼神飘起来,移动到了别处,突然见到了一个穿着宝蓝色西装的男人正对着自己笑。
谁?
净汉下意识回头,没有看到对着那男人眼神的人。他收回目光,看到男人这次竖起了手指,指了一下自己。
我?
净汉指了一下自己。
男人保持着微笑,举起了自己的酒杯,净汉这才发现,男人手里拿着一杯和他一模一样的草绿色酒。
干杯。
他看到男人的嘴型,疑惑地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酒,又抬起头看着男人。那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还对着他,晃了晃空荡荡的酒杯。
净汉又一次把酒杯放到了鼻子下。他想学着那男人一口闷掉,可刚喝了一大口,强烈的酒精刺激从嘴里一直喷到鼻腔,他没忍住,狼狈地咳嗽了起来。
“怎么了?”胜澈这才注意到他,转过头来关心地问。
“没……”他呛得眼泪都出来了,咳嗽不停,话都说不清楚。
捂着嘴巴,努力平息着,还残留着眼泪的眼睛却已经锁定了人群里那个穿宝蓝色西装的男人。
他正露出着调皮的笑,像极了北欧神话里那个喜欢恶作剧的放浪公子——洛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