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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08-10
Words:
7,646
Chapters:
1/1
Kudos: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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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its:
983

【反逆黑白】Love you, Love me

Summary:

世界短跑冠军朱雀和他的配偶鲁鲁修共同渡过一次由朱雀策划的新婚纪念日

Work Text:

“早上去拜访娜娜莉,一起吃午饭,下午……”
朱雀大脑一片空白。
明天就是两人结婚后的第一个纪念日。前天下午,当他下班回到家时,鲁鲁修说自己已经请好假了,他这才惊觉过来。而更令他意外的是,一直习惯把控所有——无论是家庭收支还是晚饭食材——的伴侣突然提出让他做结婚纪念日的计划,让他大吃一惊。
“你们是不是结婚之后就不出去约会了?这样是不对的,爱情就是要彼此付出,也要随时让彼此保持新鲜感。”电话那头,尤菲也在给他支招。
“我们结婚之前也不怎么约会,从小到大我们一直住在一起。”朱雀苦恼地抱怨。
“……去看个电影怎么样?最近有好看的爱情片。”
“他一直觉得花时间看电影不如用这点时间睡一觉。”
“那就带他到爱情旅馆去嘛~”
朱雀脸爆红,“尤、尤菲……这个……”
“你想到哪里去了,爱情旅馆设施全主题多还有卡拉OK,用来办聚会再好不过啦!”
朱雀捂住脸,陷入自责,“这个……算了……要不去看房子吧,我们一直想换个房子,现在租的这个下雨天阳台会积水,他很早就在抱怨,只是一直没时间。”
“谁会在结婚纪念日去看房子啊!”
“我也没办法……这些事一直都是鲁鲁修一手安排,我只要跟着他就好啦,可是这次他突然让我做计划……”朱雀抱着手机倒在书桌上,隔壁主卧,鲁鲁修已经入睡了,而他还是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他懊恼地说,“仔细想想,我甚至连他休息时候最喜欢干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们平时怎么交流?”尤菲循循善诱,“你们都休息的时候干什么?”
“他主要是上网和看书,我比较喜欢去打球……以前上学的时候他会在球场边看书等我。”朱雀叹口气,大学真是一段愉快的时光,“啊,我知道了,我可以陪他去图书馆。”
“这个年代没有人会去图书馆看书啦!”
“那怎么办啊!”朱雀哀嚎,“我根本想不出来,完蛋啦。”
“搜搜网上?”
“送玫瑰花、逛街、买衣服……”
“呃,我觉得鲁鲁修可能不会喜欢这些。”
“我也觉得。”
“不过你还是可以带上玫瑰花。”
“哎?”朱雀不太明白,“他不是不会喜欢吗?”
“我想他只是想享受一下被你珍视的感觉啦,就算他不喜欢玫瑰花,他也永远回喜欢你的心意。”尤菲恍然大悟,“所以他才让你来安排所有,对吧。”
朱雀发出一声冗长的叹息,难道结婚之后,他真的开始忽视鲁鲁修的感受了?虽说这是日本男性受人诟病的缺点,他也快到运动员退役的年龄,但他已经很努力了呀。

“结婚一周年快乐。”
“首先,那是明天,其次,你怎么会记得,太奇怪了。”
“标准回答是‘感谢’。”
“我像是那种认同标准答案的人吗?”
主卧只有床头灯还亮着,卧室主人靠在床头,心不在焉地回着信息,直到手机屏幕又亮起来,他才被吓得坐正。
——ins图片,711米布丁简单测评,文字内容,流水线产品级,口味一般,但冰一宿再吃会有米酒风味。
如果看客对这个没什么粉丝的生活账号up够熟悉,会发现照片里的餐桌布是娜娜莉在他和朱雀订婚时送给他们的礼物。
“——你怎么翻到的!”
“有一天它突然出现在推荐栏里。”CC无情地嘲讽他,“如果你不想别人搜到,那就不要成天发那么多零食测评,真是够闲的。”
“哼。”
“每天都是半夜才发,你也不怕肥胖。”
“跟你无关。”
不过这倒解释了为什么这位热爱染发的女士会知道他的结婚纪念日——因为那个碎碎念ins除了用来发朱雀路过便利店小吃摊烧鸟铺等等地方时给他带回来的小吃零食和咖啡饮料,还会用来发些心情和自家猫猫。
ins的最近一条是一张日历照片,文字是两个日期——他和朱雀十五年前初次见面的日期,和明天的日期。
“你还真是永远热恋中。”
置之不理。
“你们结婚纪念日有什么好玩的吗?”
“不知道。”
“你?不知道?这两个词能连到一起吗?”
“我把计划权交给他了。”
对面回过来六个圆圆的点。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起这套做派了。”
“这不是什么做派。”鲁鲁修的拇指停顿了一下,然后才又开始飞速打字,“公司的后辈说我总是把人逼得太狠了,说什么就要别人照做,没人能受得了,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
“……”鲁鲁修摁住脑门,“所以我把这次纪念日的计划交给他做。”
“抱着这种赌气心态的话随便放手的话就要准备好失望啊。”
“我没有随便放手!在此之前从吃饭地点到外出游览或者陪他打球或者钓鱼,我已经在他思路的基础上做了充足的突发预案,不会有任何突发事件能破坏我们的纪念日!”
“……”手机沉默了,“你没救了。”
切。
双人床上,鲁鲁修穿着睡衣,一个人靠坐着。
那个没心没肺的混蛋在隔壁书房接连发出三声长叹。
“睡觉了。”
“啊,晚安~”隔壁这才意识到他和伴侣只有一墙之隔。
——晚安个大头鬼。
“我是叫你过来睡觉了!我困了。”
“可是我……我还没能做出方案来……”
“那也要睡觉了!”
隔壁传来了一阵欢欣鼓舞的关机声。很快,枢木朱雀躺到双人床的另一边,和他交换了一个亲吻,很男人地把他搂进怀里依偎,然后尽力伸长手臂关闭床头灯。
“鲁鲁修……抱歉……”
“抱歉做什么?”
“那个,明天……明天我们先去娜娜莉的大学看她,我今天确认过了,她中午有时间,然后我们三个一起吃饭。”
鲁鲁修笑了,在伴侣怀里点点头。
“然后就是我们的私人时间了。”
“嗯。”声调轻松而欢快。
“然后我们……呃……”
“嗯?”
“呃……我们……去……图书馆……呃……不是……去爱情旅馆?”
他的伴侣捏猫一样捏捏他的后颈皮,笑着说,“如果你想要那也不错。”
“呃……”朱雀脸红起来,“你不会嫌它不卫生吗?我是说,那样的话我们去度假酒店也一样……呃……”
“怎么,听上去你也不是很想去。”
“我是一直挺好奇的……但是……你喜欢这个主意吗?”
鲁鲁修微笑,“比起图书馆来确实还不赖。”
“别这么说,鲁鲁修……”朱雀拖长尾音,垂头丧气,“我是真心希望你能享受这个结婚纪念日……如果因为我规划不周搞砸了的话……这么多年以来不是一直是你计划我执行吗?为什么突然让我来……发生什么事了吗?不论什么都可以告诉我的,鲁鲁修。”
“什么——都——没——发生——”
“你的语气听起来——啊——”
被子里,枢木朱雀被人踹了一脚。
“你就只是在为不做计划找借口。”
“做计划什么的本来就是你擅长的事,为什么突然一定要我代劳呢?”朱雀委屈地问,“一直在说术业有专攻的人不是你吗。”
“你不是也长了个脑子吗,长了不用怎么行呢,生锈了怎么办?脑子是拿来用的,又不是什么无所谓的多余负重。”
“算了,好了,到此为止。”朱雀一把搂住他,手上加倍用力,摁下他所有的挣扎,“再这样下去又要吵起来了。但是如果你有任何不快乐都可以告诉我啊,我们是朋友……是伴侣呀。”
“告诉你了那又怎么样呢?”
“我知道我说不出什么有道理的话来,但你一直不是在教训我要对自己有信心吗。有事就做,有错就改,我相信你能克服的。”
鲁鲁修轻轻捶了他两下,然后问,“所以呢?所以我们明天见过娜娜莉之后要去做什么?”
“呃,你如果有想法可以直接——”
“你说了让你做计划!”
“鲁鲁修——”朱雀拖长尾音,发现没什么效果之后,直截了当地抱住他,拿被子蒙上脑袋,“我们……我们就去……我们明天再说?”
“……”
“我……”
“你……”
“我……”朱雀做了连续的吞咽动作,“我的意见就是明天再说!”
鲁鲁修翻身,把那个肌肉满点的笨蛋压在身下,叹口气,又听他小声补充,“如果……爱情旅馆也不是不好……那个……听说有很多种类的场景和……用具……”
他微微抬起身吻枢木朱雀的破嘴,“明天再说。”
笨蛋如蒙大赦,心满意足地合上眼睛。
—————
在他们毕业四年后,娜娜莉也顺利地考入了两位哥哥的母校。这次故地重游,换成妹妹带他们环校一周。当他们路过田径场和看台时,两人悄无声息地对视,继而微笑,曾经那是朱雀在学校里最常出现的地方,而有朱雀的田径场,场边总是坐着一个很容易被乱飞的足球踢中的看书少年。
“啊,我记得你被足球踢坏过一台手提。”朱雀欢快地回忆道。
“那是什么值得庆贺的事吗!”
“幸好只是踢碎了电脑屏幕,没有伤到你啦~”
“那可是我打了一个学年的工才攒出来的。”
“嘛——最后他也赔你电脑了……”
“这才是正确的解决方式,而不是因为经常跟足球队踢球所以你替他们出钱!”
朱雀揉揉脑袋,他当时好像确实打算用工资赔鲁鲁修来着,不过最后球队给赔钱那个人凑些补助,他从零花钱里尽力凑出了一份——这不能怪他,虽然他从十五岁开始拿全额工资,但工资从来都是全额上交的。那些钱要维持三个青春期孩子的上学和营养,还得给经常生病的小妹付医药费,能维持到渡过难关,全亏了鲁鲁修的周密计划和一家三口的严密执行。仔细想想,可能从那是开始,他们就已经再也分不开了。
“啊哈,圣诞节的装饰——”朱雀从花环上揪下一绺冬青,带下来些落雪,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还记得二年级圣诞节的时候你急着叫我去接娜娜莉,把我揪到足球队外面,但是他们刚好在门廊尽头挂了槲寄生,所以我们不得不当着整个球队的面——”
“——朱雀!”
“圣诞节和心爱的人一起站在槲寄生下方是要亲吻的,”娜娜莉开心地笑起来,“你们接吻啦!”
鲁鲁修脸颊通红,闭眼咳嗽两声,然后点点头。
朱雀搂住他,“没什么好害羞的啦,我们都结婚了。”
“现在当然,但是当着娜娜莉……”
“那又怎么啦,娜娜莉也已经成年了。”
女孩认同地点头,但她的哥哥脸上依旧徘徊着莫名的窘迫,难得有些手足无措。
“朱雀!现在是现在,那个时候我们都还没有……”他抱起手,生气地说,“足球队的人为了报复我特地在门口挂了槲寄生为的就是看我出丑,仅此而已!”
娜娜莉双手捂住嘴,朱雀无奈地叹口气,好像在盘算着到底用什么新话题把他丈夫的注意力转移走。不过这一回,鲁鲁修拉了拉毛衣,用软化的语气说,“算了,反正最后出丑的是他们,反正他们计划的一切,不过只是让大家公认了我和朱雀的关系。”
娜娜莉恍然大悟,“在那之后,之后你们就公开了?”
“在学校……大概……”这次换朱雀难为情地挠起头来,“之前有被NHK和体育报的记者拍到,不过幸亏鲁鲁修——”
“——咳咳!”
“——嗯、啊,不提这个了!娜娜莉,看到你这么适应大学生活,我真是松了一口气,太好了。”
妹妹握住他们的手,拥抱了他们两个,然后拿出了一打照片和一只金色签字笔。
“朱雀、哥哥,你们能帮我签几个名吗?我的同学很想要。”
“让他签不就好,我看他签得相当熟练了。”
鲁鲁修不明白,朱雀好歹是个著名运动员,为什么会有人想要他丈夫的签名。等他再低头一看——娜娜莉拿出来的照片,是他和朱雀的结婚照。
“这个是现在最流行的签法啦~”妹妹欢快地微笑着,“哥哥,你不会怪我偷偷印你们的结婚照的,对吧。”
“——等一下,娜娜莉——”
“来,朱雀,你签在哥哥袖子这个位置~嗯,这几张都签在这里,然后是哥哥~”
“娜、娜娜莉……你……”
他们大概花了两个小时请娜娜莉吃饭并逃出母校,食堂发生的围观胜景是鲁鲁修和朱雀都不想再经历一遍的回忆——说真的,当初朱雀凭借着奥运冠军的身份入学时都没有引发过如此大规模的关注,真的不知道现在的小姑娘们都在想什么。
鲁鲁修从未觉得顺利登上出租车是如此有成就感的事。他指挥朱雀悄无声息地用去卫生间做借口主动离席,然后在食堂门口制造逃跑假象制造骚动,然后鲁鲁修利用这个空档辞别娜娜莉,等娜娜莉也加入看热闹大队,他就先逃跑,到无人处用软件打车,等车差不多快到了,就联系朱雀让他凭借过人的运动能力从人群中脱身,甩开众人尾随,登上出租车。
“——你就是那个世界冠军对吧,爸爸是议员的那个——”
“不是。”
朱雀发现司机在调整后视镜试图看到他,鲁鲁修搭住他的肩膀,让他熟练地把脸埋进老公的大腿。
“一定就是你啦~我记得电视上说你是因为喜欢男的才被赶出家门,然后竟然拿了个世界冠军,更何况上车之前车后面都是你的粉丝,你跑得可真是快,不愧是冠军。”司机自顾自地聊下去,“这位就是你的丈夫吗,真是般配。”
“哎?”事到如今,朱雀依旧很少听到这样率直的祝福,“您不介意么?”
“说实话是我儿子的话我可能也接受不了,但你毕竟是世界冠军啦,”司机大叔笑哈哈地说,“我可是很赞同那种说法的,超越常人的人也会有常人没有怪癖。啊,抱歉,癖好,嗯癖好。”
“没关系,已经很感谢了……”朱雀松了口气,试图从鲁鲁修大腿上爬起来,但被黑发青年摁住肩膀,干脆就不爬了,“不瞒您说,我们还遇到过因为被认出来所以被拒载的事。”
“哈哈,时代也在变化嘛。”司机笑了两声,“对了,你们要去哪里?”
后排两人同时愣住了——所以呢,他们之后要去干什么?
“鲁——”
摁住他肩膀的人叹了口气,捏捏他的后颈,“说过了,今天你来做计划。”
“——那个……”朱雀犹豫起来,声音拖拖拉拉,“……那个,鲁鲁修……这么重要的日子,真的要把决定权交给我吗?我……如果我计划得不好……”
鲁鲁修揉揉大腿上那颗毛茸茸的棕发脑袋,叹口气,笑着反问,“你见我做事后悔过吗。”
朱雀在他腿上深呼吸,热气隔着衣料传过来,很温暖,令人安心。过了片刻,朱雀立起身,眼神里闪着奇异的光——鲁鲁修认识这种眼神,带着欣喜、好奇和希冀,也带着担忧、为他考虑和祈求。
从十五年前认识朱雀以来,鲁鲁修从未拒绝过他这种眼神下的任何请求。
不知道为什么,纵使脑子里有再多的优劣分析,他也无法在这种眼神前说出任何的拒绝。
“那……明天是周六周日。”
“嗯。”
鲁鲁修微笑,这一点早在他掌控之中。
“那个——我一直很想说——”
“嗯。”
鲁鲁修笑着看他。
“我、我想去北海道,但是出门旅行的话全都要重新考虑吧,旅店什么的。”
鲁鲁修闭上眼重新规划了其余事项,决定这一次就把杂事和工作暂时全部抛之脑后。他笑着点了点头,握住朱雀的手,“你做计划,这一次换我来执行。放心,旅行的事我会全部执行好,这样好吗。”
“鲁路修——”朱雀几乎感动到不会说话了。
“去北海道,对吧。”
车辆向左拐弯,坐在右边的鲁鲁修顺势靠在了朱雀的肩上,和丈夫挨在一起,掏出手机。
“嗯!”
“那就不收拾了,北海道必不可少的特色是温泉,既然到了那边,就尽情享受温泉旅馆。”
“那个、鲁鲁修——?”
“嗯?”
朱雀眼睛眨巴眨巴地,试探性地,漫溢着渴望地问,“我们——我们能不能自己驾车去,然后在雪地里露营?”
鲁鲁修搜索信息的手停住了,有些惊讶,脑回路有些过载。
在雪地里露营?如果不是朱雀——或者说正因为是朱雀,但不得不说,这可是从来没出现在他人生认知里的选项,更何况……雪地里,露营?
看到他难得呆滞,朱雀迅速掏出手机,从收藏夹里掏出一则旅行视频。
“我们可以租一辆越野车,带上露营的工具,然后睡在车里,晚上一起听车窗外的雪声……那个……如果很不方便的话,下次也没问题……我知道这种事需要很多前期准备,而且突然去,未必能找到恰当的停车地,而且也远不如住在旅店里舒服……抱歉……说起来,我还蛮想泡温泉的,酒店里还会有温泉蛋,虽然我不能随便吃外面店里的食品,但是可靠的酒店的话——”
“——既然你决定了那就交给我!”鲁鲁修打断了他的话,能拯救他过载大脑的情绪大概只有漫溢的骄傲,“你要相信我,朱雀,即使时间再短,我也能做到!”
朱雀几乎感动得哭出来,声调明显是哭腔,“鲁鲁修——”
“……毕竟……”
鲁鲁修用过载的大脑想到如果路上没有空调,车子没电,没有找到合适的驻车地没有卫生间,怎么应对突发事件,怎么……总之,他企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毕竟?”
他深呼吸,然后享受着朱雀紧紧搂住他,两人的身体曲线紧密依偎。
“毕竟我答应过你。”
朱雀侧过身子,整个抱住他,让他整个人沉浸在对方熟悉可靠的味道里,安心且快乐地开启人生又一个新挑战。
“谢谢你……”
朱雀贴在他耳边小声说。
“笨蛋。”
鲁鲁修也贴住他的耳朵,小声回击。
然后两人同时笑起来。
———————
“——给我买芝士鲑鱼熊木雕。”
“——没有那种东西,而且我相信你自己长手了。”
“——哦,是吗,我有点忘了你拿到他教练婚外情照片是在你们订婚之前还是之后,提醒我一下。”
手机屏幕被掐熄,直接甩到小体积越野车的后备箱里去了,它从层叠的野营用品中传下去,迅速消失不见。
“CC小姐的信息?”
副驾座上的人对窗外翻白眼,支起下巴,简单明了地“啊”一声。小越野转进树林,半山腰上俯瞰的城市景观终于消失不见,后备箱里的电话又震动了好几次,可惜它的主人一点儿不想把它捞起来。
“那个,鲁鲁修,如果是你工作上的事……”
“工作手机我放在家里了。”
主驾漂亮的绿瞳孔显现出一些不可思议。
“什么。”
“……呃,没有,就是有点难想象,总感觉鲁鲁修最喜欢的应该是工作——”
“——工作只是为了让家人过上无需忧虑的生活,如果把工作当生活,那也太可笑了 。”鲁鲁修果断地打断了他的话。
“也是呢。”棕发男士咯咯笑着应和。
“你……完全不——”
“嗯,鲁鲁修?”
“没什么。”
车内沉默片刻,随着置物盒里的红色手机震动渐起,副驾座修长的手指轻而易举地将它夹出来,仿佛像报复一样,对方那个金毛好友在短短三分钟内连发来十多条语音消息。
“基诺说了什么?”
驾驶人用轻松愉快的语调问出来。
“不是基诺。”
如果驾驶员能用余光扫视一下副驾现在的眼神,他一定不会有胆子把话说完。
“哎,不是吗?”那个大傻蛋很惊讶的说,“我还以为只有基诺会这样子给我发信息。”
“所以你们很熟悉吗。”
语调不善。
“你在说什么,鲁鲁修,基诺不是我们的好朋友吗?最开始还是你和米蕾把他介绍给我们的,而且他人很好,运动神经也很强……”
“闭嘴。”
驾驶员识相地闭上了嘴。
副驾座的男士迅速解锁了不属于自己的手机,熟练地上下滑动,似乎段时间内浏览了大批量的内容。
“呃……恋爱、检查?”
“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没什么好隐瞒的啦,”驾驶员自以为体贴地说,“这样能让你安心的话那也不错。”
“我到底有什么不放心的。”
“除了你我没有别人啦,朋友和亲近的人当然是有的,暧昧没有,地下情没有,偷偷去喂亚瑟以外的猫,唔,被咬过之后就不敢了。”
“然后呢。”
“什么然后?”
黑发青年用他优越的脸庞精准地展现出冷笑,“检查是相互的,难道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一个急刹。
鲁鲁修脑袋差点撞到了挡风玻璃。
这可不是个什么好兆头,随之而来的是朱雀长长久久的沉默,搞得他也莫名火起。
——今天好像是结婚纪念日,对吧,他们两个的,不是其他随便谁的。
“所以呢,你想问什么。”
朱雀的手在方向盘上抓了又抓,很久才说,“所以……我不论问什么你都会回答?”
“当然。”
“当然在鲁鲁修嘴里永远是是当然不是吧!”
绿色瞳孔突然极其认真地看着他,很像当年朱雀第一次抓到他逃课的样子——虽然朱雀本人也刚从校外训练场回来。
鲁鲁修很想凭直觉回答他一句“当然”,然后把这个问题彻底上升为逻辑问题,但常年的吵架经验告诉他,当这个问题上升为朱雀回答不了的问题时,那个大傻子只会拒绝一切交流,然后闷头苦干一如既往,即,把鲁鲁修精心编排的逻辑用事实行动全部捏碎。
十一年过去了,他可以从容应对任何式样的上司、下属、亲友甚至娜娜莉,永远能在强硬、示弱、以退为进等各种战术意图中立于不败之地,但他依旧对朱雀这个臭毛病毫无办法,仿佛这个人生来就是专门克制他的一样。
他知道朱雀要的是什么,应对这种强硬又不舍得打碎的心,坦诚,把自己所有阴暗权衡进退维谷狠手辣招全部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他知道朱雀并非不能接受阴暗面的人,相反,朱雀是个能接受周身所有淤泥然后用他的正直理想在众多未列入名录的兴奋剂中杀出血路的人,用他过人的天赋和……
一些绝不想让他知道的手段。
鲁鲁修从不担心朱雀怀疑自己,但他不喜欢朱雀因为他的一举一动而怀疑去怀疑自身。
曾几何时,鲁鲁修在借宿的旅馆打碎过一只花瓶,当时的他们一个是离家出走身无分为的比赛少年,一个人为了坚持给妹妹治病永远和打算抛弃妹妹的家人永远断绝关系的问题男孩,那一只不过二十万元的十厘米高花瓶会彻底葬送他们两人好不容易重建的人生。他知道比起逃避,朱雀一定会选择放弃同时兼顾比赛和上学,把训练以外的时间统统贡献给还债大业,所以他根本就没让朱雀知道这件事。
他稍微挪动了成对的另一个花瓶的位置,让路过的清扫工人在无意中打碎了另一个名贵的花瓶,冲动生气的老板到达时,根本没打算过再去听清洁工说什么,两只花瓶的债务就这样转嫁了出去。
他并非觉得这样是对的,但对他们所有人来说——甚至旅馆的老板,他怎么能要求未成年人去承担那样巨大的债务呢——让清洁工背上两只花瓶是最优的选择,如果时至今日,他再次见到那位清洁工,发现他需要几十万元的钱去医病,或是需要另一份清扫工作,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去完成要求。
但他不会主动去做这件事。
他不会担着毁灭自己生活的风险去把那个人找出来,而为什么这样的事会毁掉他的生活——因为朱雀,朱雀绝不会对别人为他们承受这样大的委屈坐视不理。
争吵、怀疑、互相纠缠,鲁鲁修知道这是他和朱雀彼此人生都不会缺少的一部分,但这也并不代表他会主动靠近那个泥潭,毕竟他们都明白,他们之间一旦开始,那就会变成两头狼在泥潭里互相撕咬,最后变成两个被泥巴糊上眼的动物,朱雀有体力优势,鲁鲁修则有着对方远不能及的洞察力应变力和决策力。
从认识到现在,他们就是这样的,鲁鲁修会为了维护他、朱雀、娜娜莉三个人的最大共同利益用尽方法,如果环境更加恶劣,他甚至觉得自己会变成个无恶不作的高手,但朱雀永远会为了维护正义——在鲁鲁修眼中,他的正义代表的可能任何一个是鲁鲁修根本不关心的路人——去承担所有的责任,甚至所有鲁鲁修亲手引发的后果。
他们的家庭就像鲁鲁修在撒一张大网捞鱼,然后朱雀负责的不是储藏,而是把所有社会规定他们不应该拿的渔获亲手扔出去,代表鲁鲁修、代表他、代表娜娜莉。
就是这样简单而直接。
每个不熟悉他们的人看到他们契合恩爱的样子都会觉得他们是天生一对,每个了解他们真实面目的人都会劝说他们放过彼此,离开现任,都能找到更好的。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为什么——他们两个都是行动力极强的人,但凡朱雀的神勇体力或是鲁鲁修的无双头脑能想出和平分手的方法,他们早就一别两宽江湖不见,何至于互相纠缠到坐上婚姻直通快车。
所以结婚纪念日的第一天晚上,他们一改白天的亲昵和谐,暂时放弃了野营露宿的计划,共同一言不发,在温泉酒店的私人泡池里沉默地亲亲我我。他狠狠咬了朱雀的脖子几口,搞得旅馆服务员来扑榻榻米时朱雀干脆直接躲进卫生间浴缸里吐泡泡。
这种时候朱雀一向很害羞。
害羞得甚至有点不合时宜,因为旅馆老板是个会通过电视知道朱雀和他关系的人,特意在冰天雪地里为他们送来了新婚套餐。
老板甚至免了房费和服务费,因为他只想要朱雀漂亮的毛笔题字挂在旅馆门口——奥运会有史以来第一位亚洲短跑冠军的新年题字。
半夜十一点五十五,鲁鲁修长舒一口气,抱着朱雀的侧颈,俯身把自己埋进那个傻瓜笨蛋的怀里,鼻腔里充满朱雀身上清新沐浴露和干净地汗味,深深呼气,感觉朱雀也伸手出来抱着他,两个人像最初那样小动物似的抱在一起,朱雀轻轻呼唤他的名字,他猫那样子小口去咬朱雀的耳朵尖。
“那个……结婚纪念日快乐?”
“当然……”鲁鲁修说,“快乐,现在我很快乐。”
朱雀亲了亲他的耳廓,“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