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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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马来西亚仍在旱季,东南亚的天气到底也干燥不到哪里去。今天清晨来了场突发性暴雨,凉爽了一阵,但到了午后温度还是升了起来。
再加上是双休日,街上人多,总感觉闷闷的。午餐时间一如既往的是堵车高峰期,鸣笛声一轮接一轮,各种不同的语言混合在一起,市中心吵嚷又繁忙。
街边的玻璃咖啡厅里,年轻女孩正在和朋友分享这一周的生活,桌子上的草莓马卡龙和她的耳环一个颜色。橱窗外的一对夫妻并肩推着一辆婴儿车,里面的小精灵正眨巴着眼睛看着走路蹦蹦跳跳的哥哥,母亲不断地在叮嘱着小心。街对面,像超模一样的人戴着墨镜,踩着高跟鞋,提着几只大纸袋,径直踏进了最近的那家奢侈品店。
突然,眼前这栋金碧辉煌的建筑物倏地传出爆发性声响,步履匆匆的行人们不禁顿住了脚步。他们不约而同地抬头,只见那滚滚浓烟如同藤蔓攀升。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第二道更加恐怖的爆炸声响起,与今晨紧随闪电而来的巨雷如出一辙。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霎那间,婴儿尖锐的啼哭仿佛是亮起红灯的指示器,母亲忙将孩子抱起,父亲扯过还呆滞着的儿子。大街上一片混乱,打翻的饮料、没吃完的冰淇淋、散落一地的购物纸袋。年轻女孩绊倒在地,粉红色的耳坠掉进了被踩烂的芒果里,恶心的黏腻。
尖叫、抽泣、哭闹,瞬间覆盖了整个十字路口。警笛声也逐渐清晰。
“吉隆坡市中心*达迈酒店于今日下午三点整发生爆炸引起火灾,目前正在紧急灭火以及人员搜救。”
“据悉,目前已致十二人死亡,其中包括多名国际政府要员。”
“警方已确认为国际犯罪组织Stray——”
“滋滋——”
收音机被人忽然拿走调整频率,发出了刺耳的杂音。
“哥!”韩知城瞪圆了眼睛,瘪着嘴,“我还没听到kids!”
气鼓鼓模样和他吃东西的时候一样。
然后又眼睁睁地看着徐彰彬将收音机扔到了茶几上,只见其迅速拉开房间衣柜门,一手提出一只黑色行李箱,边打开边回应他:“昨天是谁说的要当小菲小羊还有昇玟的大哥?”
还没等韩知城再开口,已经换装完毕的方灿就出了衣帽间,直接将手里的电脑塞给了他,而后快步迈向一旁被打开的行李箱前,里面是层层叠叠的无线电发射器设备和一部平板。一旁的徐彰彬也将防弹衣从另一个箱子里拿了出来,给还满脸写着愤愤不平的韩尼穿戴好。
“耳麦测试。”队长抬手朝两人示意。
“3——彰彬!”
“……我的耳朵,1,灿尼。”
“5,阔卡。”
“开始行动。”
一声令下。徐彰彬使用提前准备好的锚钩发射器,瞄准了对面已经烟雾缭绕的大楼。咻地,锚爪稳当的勾住了阳台铁栏,他挂住绳索轻轻松松地滑了过去。落地后顺势掏出手枪,结实的手臂肌肉随着动作紧绷着,已然是战斗状态。紧接着“嘀嘀”一声,是韩知城解开了这间套房的房门。
此时徐彰彬顺利进入达迈酒店第二十八层,而他的目的地则是顶楼,第三十层。他需要搭乘专门的独立电梯到达。爆炸地点发生在十楼宴会厅,火势还未蔓延到此处。
“直行到底后左转,和以前一样,秘密通道在你右手边摆了个花瓶的门后面。每半个小时只能开一次,每次只能开二十秒,抓紧时间。”耳麦里传出韩知城的声音。
“什么玩意儿?”
还没悟到韩尼的抓紧时间是什么意思,刚刚左转的徐彰彬就迎面撞上两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兵。
近战用枪没有优势,于是他想也不想地把枪一扔,抬手直接挥拳。又迅速抓起右边的花瓶猛地砸向对方的头顶,瞬间鲜血直流。再顺手用那已经破碎的瓶口,即刻刺向另一个人的胸口。仿佛一切都发生在眨眼之间。
“还剩五秒。”韩尼提醒他。
徐彰彬对另一位耳麦连接者喊:“灿哥,韩尼记仇呢!”
“怎么你还先告状了!哥!你别听他的!”韩知城听着委屈巴巴的,就是音量有些大。
“彬啊,我们阔卡还贴心地提醒你只剩五秒了。”方灿的语气带着笑,手里的平板显示着弟弟们的实时定位。随后又认真道:“出了电梯会有人脸和瞳孔识别,韩尼会搞定。彬你进去之后直走上楼梯,lix在上层包厢。”
“明白。”
整个顶楼像一个巨大的电影院,只不过挂着巨幕的地方换成了全景落地窗,而外面则是一个停机坪。
身着一袭红裙的主持人笑脸盈盈,她的胸口上别着一枚徽章,看起来像是字母G。
这里正在进行着“新品发布会”。
舞台上摆放着十个一米高的铁制笼子,每个笼子的顶上都铸造了一只展翅的小鸟。
但里面锁着的却并非什么即将飞翔的鸟儿,而是由于身体不适,正蜷缩成一团的孩子。
讽刺至极。
看着也就几岁大的一群孩子。他们穿着宽松的白色T恤,脸颊被阳光扫过后浮起金灿灿的短茸毛。他们沉睡着,像是*布格罗笔下的天使,唯美又纯真。可惜这群天使却被注射了大量镇静剂,现下正处在昏迷状态。看似洁白柔软的衣服下是藏不住的疤痕,刀伤、烫伤比比皆是。
铁笼上挂着牌子,只有两排数字,第一排是出生日期,第二排是交易价格。
年纪越大,要价越高。因为这意味着组织培养的程度更深,教的东西更多。在台下坐着的达官显贵们眼中,这十个笼子关着的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能为自己卖一辈子命的武器。
观众席里有银行大亨,有龙头企业代表,有政坛叱咤风云的人物,却无一不是带着虚伪的笑脸觥筹交错,甚至在主持人每介绍完一个铁笼后还会伸手鼓两下掌。
楼下火势汹汹忙着抱头逃窜,楼上在谈笑风生忙着交换名片,如同在买断别人的性命后就能为自己续命一般。
午后阳光直射进大厅,像是给每个人特意打上了聚光灯。
好一个光明正大。
徐彰彬带着怒火一掌关闭电闸。
这是开战的讯号。
席间一片哗然。
“砰!”
一声枪响落下,徐彰彬刚闻声抬头,就看到二楼的李龙馥一脚踏上围栏,猛地朝块头是他两个大的光头男飞扑过去,瞬间一个剪刀腿锁住那人咽喉,又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了一把手枪,下一秒就让光头男吃了两发子弹。
动作轻盈迅捷到像是在表演杂技。
徐彰彬在解决完几个杂碎后总算挤到了李龙馥跟前,把手上的东西递了过去,是一枚刻着五芒星的微型耳麦。
这次任务比计划的提前了三天,行动更是临时决定。昨晚上几个人在海滩边喝的烂醉如泥,今天早上才开车晃悠回的市区,按韩知城的话说就是酒都还没醒就被抓来上班。连任务都是在返程的车上分配的,到了目的地一下车就直接各干各的了。因此除了灿彬韩之外,其他人都没有配备装备。
“谢谢三哥。”
李龙馥戴好耳麦。全暗的环境下,人头攒动,投过来的阴影忽明忽暗,映衬在李龙馥的脸上。透过落地窗打进来的阳光令他右半张脸亮亮的,左眼的瞳孔却是漆黑一团,似乎天使与恶魔只在一念之间。
星星点点的血迹和脸颊上的雀斑重叠,就像那只是不小心沾到的颜料。他朝徐彰彬露出一个笑脸,过长的刘海有些凌乱,有一缕还挂在鼻梁上,扬起一个卷翘的弧度,带着些天真的俏皮。
四周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徐彰彬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就见李龙馥倏尔收回了笑容,突然举枪,眼神淡漠,自己见状后立马一个侧身,下一秒转头就看到了倒下的两个雇佣兵。
随后李龙馥扔掉了弹夹打空了的手枪,奇怪地朝那两个已经死的透彻的人双手合十呈祈祷状,还闭上了眼睛。
不过很显然,徐彰彬对他这种类似于“一秒内切换两种不同人格”的行为已经见怪不怪,甚至后退一步给他留出了一定的空间。
李龙馥再度睁开眼后,十分虔诚地朝躺着的两具尸体道歉:“也不知道你们是哪国人,我就用知道的语言都说一遍吧,对不起啊,多开了一枪。”一双大眼睛里写满了真挚,仿佛刚刚只是一个不留神让他们摔倒了似的。
在胸口画完十字后,他才终于按住耳麦,道:“6,Felix,连接。”
“Okay,”方灿回应,“伊恩尼马上到你们那,lix和他汇合之后先带孩子们走。彬尼去追那个让我们提前上班的家伙,跟踪定位已经传到你的手表上了。”
“收到。”
李龙馥对徐彰彬点点头后翻身下楼,一个箭步冲上舞台,取下耳骨上的长耳针,轻而易举地打开了笼子的锁头。
梁精寅也在这个时候出现,扛着机枪直接就是一顿无差别扫射。随后跨上舞台,接过李龙馥递过去的耳麦,同时递过来一把精致小巧的银色手枪。
“8,伊恩,连接。”
“这也太血腥了,忙内。”韩知城通过监控看着现场画面,用夸张的语气说。
“没事,只要我扫射速度够快,就见不到血。”
紧接着,梁精寅一手提一个小朋友,脖子上还挂一个,一趟一趟的把他们藏到舞台左边的幕布后面裹起来。
李龙馥在开第十个笼子的时候,新的一批雇佣兵团队已经赶到支援,他不得不直接拖着笼子往后撤退。很难想象他纤细的臂膀居然有这么大力气。
但舞台没有任何掩体可言,他只得躲到主持人演讲台后面,正好看到旁边的阶梯上趴着一具穿着红色礼服的尸体。也不知道这位用着标准英式口音的美人身上的哪一个弹孔是致命伤。
不过她这个红色是穿对了。李龙馥分了0.1秒的心,颇为赞同地想着。
紧接着,梁精寅朝他投出一枚烟雾弹,给他争取了一些时间。此时,笼子里有着一头金发的孩子苏醒了过来,这应该是年龄最大的那一个。李龙馥埋头就看到眼前小孩那裸露着的后颈有一道显眼的疤痕,应该是刚愈合不久。
还未散去的浓雾里,集中注意力开锁的人却听见了被刻意放缓的脚步,以及拔枪时衣服摩擦的声音。
李龙馥放轻了呼吸。铁锁终于在这一刻被打开,他一把将金发小孩拽了出来,直接往梁精寅的方向推,大喊:“跑!!!”
并在翻滚闪避敌人子弹的同时立即掏出手枪,但在即将扣动板机之前,余光瞥到了观众席有人的枪口正对着自己。
生死攸关,千钧一发之际,李龙馥竟突然转变瞄准方向——
“砰!”
“砰!”
两声枪响重叠。
观众席举枪的人向后栽去,已经没了气息。全景落地窗的玻璃轰然倒塌,跟前雇佣兵的脑袋也开了花,眼睛瞪得老大,而后摔下了舞台。
“不客气,宝贝。”
耳麦里响起一道轻佻且暧昧的声线,紧接着又听见声音的主人说:“4,雪貂,连接。”
李龙馥看向窗外,日头正毒,对面的高楼上有什么东西反着光,那是黄铉辰的狙击枪倍镜。
“亲爱的,看见你朝我笑了。我也知道刚刚那是我们一如既往的默契。”黄铉辰也笑。
刚才观众席那人站的位置正好能被讲台完全挡住,很容易进入狙击盲区。因此李龙馥放弃了离自己更近的雇佣兵,变更了击杀对象。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黄铉辰一定会处理掉任何把枪口对准他的人。
“我再说一遍,”韩知城的声音插了进来,“禁止上班时间谈恋爱!我送装备不是专门给你们制造有秀恩爱的空间的!”
话音刚落,两架直升飞机就落在了达迈酒店顶楼的停机坪上。方灿随即开始调整无线电设备,并拿起徐彰彬之前放在茶几上的收音机调频。
十楼的火势没有减弱的趋势,越烧越旺,顶楼更是尸体成片。跟废墟似的酒店大楼面前,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进进出出,消防员们正在全力以赴扑灭大火,刺耳的警笛声混杂着行人的叹息。
而事发地不远处的安全地带,一位身着暗纹西装的男人正坐在救护车支出来的架子上,丝毫不见刚刚经历过火灾的狼狈,连内里的衬衫都是服服帖帖的,领带也没有松动一点。他正面无表情地接受着采访。
救护车的车载FM在此时发出了声音,一阵轻快的音乐响起。
该收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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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地址都是编的。
达迈: Damai 马来语中“和平”的意思。
*布格罗:唯美主义学院派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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