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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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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8-10
Words:
2,024
Chapters:
1/1
Comments: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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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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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its:
869

【金福南杀人事件始末】指甲油

Summary:

很好的一对女同性恨,走过路过点进来吃一口吧朋友。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指甲油

他不会知道,自己在很久以前就拥有过一瓶指甲油,从海的那边乘船过来,经历一番波折后被她永久地珍藏。
无岛的夏天并不漫长,只是对于刚进入青春期的她而言,同时承受劳作和月经带来的交叠的闷热和疲惫让时间流速变得缓慢。从岛的这一头到另一头,背着沉重的土豆,海浪声让阳光显得愈发潮湿,怎么也晒不干身上的汗。
刚放下背筐打算偷一会儿懒的时候,清脆的呼唤声从背后传来。
咸湿的海浪声里夹杂着一声自己的名字——福南。
是海媛。
上岸后她急匆匆地奔向呆呆地停在原地的福南,张开双臂,风吹动白色的衬衫裙,让她看起来像一只海鸥。
海鸥带来了岛上没有的东西,比如书本,比如白裙子,比如指甲油。大大小小,行李箱包罗万物,福南歪着头看着她从贴着彩色贴纸的棕色箱子里拿出各种稀奇的玩意时在想,这比大婶种的地还要丰产啊。
忽然她的手被抓住。
“福南,我来给你涂指甲油吧!”
温热柔软的手轻轻地牵着她被茧子攻占的右手,冰凉的触感从离心脏最远的指间缓缓传来,一下,两下,原本有些泛白的指甲变得红润透亮,好像春天降临了这片受难地,花朵盛开。
海媛把她的手举起,手指分开,手背朝向自己,像展示战利品一样喜悦,“看!很好看对吧!”
但是福南只能看见自己土地一般斑驳龟裂的手心。她点点头,无视正揪着她辫子的窘迫感,对着海媛那双殷切的眼睛撒谎:“很好看呢!”她不知道这种算不算美,但喜欢之前冰凉的触感,新奇有趣,和同样冰凉的海水不一样。
对这只手不满的另有其人。
在地里松土的时候,婶子——说是婶子,其实只是她寄居的人家的主妇,没有血缘关系,从她身边走过,把本就弓着腰的她撞倒在坚硬的土地上,没有什么目的,这只是她农作之余的一种消遣,如果没有眼尖发现福南不寻常的手指的话。
“你的手?怎么了?”
被婶子捏着手的感觉和被海媛牵着的感觉天差地别。福南知道自己不需要回答她的问题,一贯如此,提问,沉默,讥讽,或者殴打,就像航行久了的渔人可以在下雨前根据云朵的形状辨别天气一样,福南只需要听见一个音节,就可以猜到接下来要忍受什么。
但这次婶子放过了她。
“就是个做媳妇的命,还学人家首尔人打扮。”
首尔,首尔。
躺在血泊里的时候,福南有很多话想说。比如这血黏在手上很像你当时给我涂指甲油的感觉,比如你有没有看到我的信,看了的话,怎么还是让我自己来了首尔。
信是在清晨准备早饭的时候偷偷写的,只有那个时候,他们还没醒,只有那个时候,她可以理所应当地一个人干活。婶子说的没有错,她确实是做媳妇的命。一大摊浆糊一样的东西倒进大锅里熬煮,揭开盖子的时候,信也藏好了,永不结束的新的一天正式开始。
但她问不出声,血液从身体里流出去,自己慢慢变成河流,空气向上飘升。海媛和她一起看杂志的时候说,去到很高很高的山上,就会缺氧,缺氧的意思,就是,就是……后面的内容她,他闯进来喊她,木质地板嘎嘎作响,太晚了,该回去睡觉了。现在她知道什么是缺氧了,原来首尔是一座高山。
那个夏天——只有一个夏天可以被如此特指——结束后的每一个夜晚,她闭上眼,以为这样就可以变成盲人,可是听觉嗅觉触觉无法卸掉,另一个人,另一群人进入她,从肋骨到耻骨,每一寸都提醒着她,还活着,被占有,虚无的黑空偶尔泛着肉色的光芒,像她藏着土里的那瓶指甲油。
在给第二个婶子挖坟墓的时候,她敲到了一个玻璃质感的小东西。震颤从铲子的一端传到她的眼睛,她擦掉汗,蹲下来用手挖开泥土,原来是一瓶指甲油。
多年过去指甲油的瓶身已经和泥土血脉共联,被磕掉一个小角反倒弄巧成拙地显露出自己的真身,淡粉的指甲油不知何时变得赤红,像每一个死人的血液,唯一的区别是里面还有阳光下微微闪着光的亮片。
福南早就忘了最后一次悄悄挖出来给自己涂指甲油是什么时候。可能是第一次寄出给海媛的信那天,虔诚地把泥土一捧捧移开,将这个不起眼的玩意藏在身上日夜带着,以为哪天可以和海媛一起涂指甲。这次要换我给你涂,她这么想。
回信没有飞到这个被人遗忘的岛上,每日登岛的船只的甲板上永远站着那几个男人,时间女神简直像是忘了这些人,神情姿态永远和当年在树林里拿着棍子戳弄她们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遮盖语言的树叶声变成了海浪声。
海难和回信,随便哪一个,快点来吧,她总这么期盼。某一天她选择把它重新埋回去,赌气一般狠狠在松软的土上跺几脚。
没想到会是这样和它重逢,就像没想到会在最寻常的一天和海媛重逢。
这一次她拎着包,裙子规矩地摆动,和她梦里梦见的好不一样。
这个包里不再装有神奇的首尔特产,只有福南看不懂的悲伤和沮丧,提着走在海媛前面的时候,她觉得格外的轻。
久别重逢,无话可说。她对海媛打出暗号,却没有收到默契的回复。
也许信掉进海里了,没关系,直接告诉她就好了。
最适合坦白的时候,她贴着她的背,借着水波把心跳声传给她,话在嘴边,不知道怎么落地。
第二适合坦白的时候,她已经来到了首尔。整个世界沿着海岸线展开,这边是灰色的首尔,那边是红绿斑斓的无岛,血腥味被妥帖地藏起来——藏东西是她的长项。她从船板落到地面,头晕眼花,走路的样子像是第一次拥有双腿的美人鱼,不过她不知道这个故事。
要去找她,要告诉她。她没想好是要亲吻还是要索命,反正两者的危险等级一致,最后选哪个都行。
指甲油被放进海媛的包里,那些尸体被放进土里,殊途同归,都是归乡。
福南是个好孩子,要做个好孩子,海媛的祖父这么说过。
真的见到她的时候,福南还是没有机会坦白。两个人中说的更多的反而是想要沉默的那个。
不知道怎么告诉你,所以请给我吹笛子吧,海媛。
你记得在树下教我吹笛子的那天吗,海媛。
这是你的笛子,海媛。
如果你想知道的话,包里是你的指甲油,海媛。
海媛,海媛,海媛。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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