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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亚瑟的目光从头顶越发阴沉的天色转移到手腕上旋转了三格的表盘,颇为苦恼地叹了一口气,同时把早就想好的、见到阿尔弗雷德的说辞再次回顾了一遍,确保自己一会儿不要因为尴尬而说出什么微妙的话来。
伟大而无所不能的英格兰正站在路边,等待着他十五分钟前的电话对象来帮他搬家。是的,搬家,即使是作为国家意识体,但也多少会面临着人类需要解决的问题。因为一些工作上的事务,亚瑟需要将他经常休息的居所从市区的一端搬到另一端去,连带着他那一橱柜的信件、布偶和手工艺品,甚至还有几盆他最喜欢的花儿。
实际上这压根算不上什么需要特意请人帮忙的难题,搬家公司可以帮他妥善地解决好一切。但也许是这间房子承载了过多回忆的缘故,亚瑟莫名不太想让别人插手,而仅凭他自己一个人又好像有些过于困难了。搬书柜搬得气喘吁吁的亚瑟不知道是被哪颗看不到的星星砸到了脑袋,靠在门边就拨通了阿尔弗雷德的电话。这说什么也不能怪我,亚瑟在等待对方接通的间隙里想,谁叫他刚刚好最近在英国。
事实证明亚瑟很快就后悔了。阿尔弗雷德无论是接电话还是答应都非常爽快,并且表示自己正在参加某家快餐店的集邮活动,会尽快赶过来。而把自己收拾好站在路边开始等待的时候亚瑟乱七八糟的脑袋里才突然记起来了一件事,他和阿尔弗雷德上周刚吵了一次架。
开始的原因亚瑟自己都记不起来了,毕竟从口角到大大小小的争执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再熟悉不过的事,而这次并没有被亚瑟迅速遗忘的原因是阿尔弗雷德朝他翻了个巨大无比的白眼,同时大声喊了一句:“那还不是因为英国根本就不在意我!”
简直是匪夷所思,直到现在亚瑟还是怀着这样的心情。太过震撼以至于当时的英国完全没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任凭阿尔弗雷德轻松地赢得了这场小小争吵的胜利。他也许只是无心的,亚瑟安慰自己,毕竟阿尔弗雷德看上去和之前的任何一次一样自在,临出门前还朝他比了个胜利的手势。但现在既然被自己想起来了,亚瑟还是觉得很生气,他究竟是怎么会觉得我不在意他的?
明明世界上绝对不会有比我更在意他的人了。亚瑟在原地不满地踱了两步,同时恶狠狠地揪紧了被他单方面认定为美国化身的衣角,要不是他今天有求于人,大英帝国一定要在见到美国的第一时间就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在意,至于怎么表达……亚瑟微妙地卡了壳,总不能让他当场吐口血给美国看吧?现在又不是七月!
一大滴雨水直直打上亚瑟的脑袋,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意料之中地下起雨来了,亚瑟郁闷地想,同时快步走到了最近的屋檐下。突然亮起的手机屏幕提醒了他两件事,一件是天气预报说只是阵雨,另一件是阿尔弗雷德发短信告诉他自己已经出发了。怎么可能是阵雨,亚瑟对着伦敦的天空翻了个白眼,同时又为他和阿尔弗雷德接下来势必要淋成落汤鸡的命运悲哀了起来,毕竟他再清楚不过了,阿尔弗雷德绝对不会带伞!
亚瑟百无聊赖地数了十分钟的雨滴,就在他决定打个电话问问阿尔弗雷德是不是又在路上扭头进了哪家汉堡店的时候,听到了一声响亮无比的“亚瑟——”
好吧,亚瑟好笑地回头看向声音的方向。有着金色头发的男孩正在大步朝他跑来,每一步都踩起了晶亮的雨水,风把他的夹克外套吹起,脸上的笑容简直就像他背后正在缓慢出现的太阳一样晃眼。
啊,太阳。亚瑟慢慢地眨了眨眼睛,确信金色的光线不是自己的幻觉,雨滴正在渐停,乌云正在散去。
晴天都像是格外眷顾阿尔弗雷德一样,跟在他背后朝自己一起跑来了。
“你究竟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东西啊?”
阿尔弗雷德把他的外套随便地丢到了一边,轻松地扛起了那个让亚瑟头痛不已的书柜,放上了门外提前停好的卡车。他颇为新鲜地在房间里转来转去,打量着还没来得及被亚瑟整理好的小物件们。阿尔弗雷德倒是经常会来英国暂住,见过他很多不同的房间和布置,但这幢好像是亚瑟格外私人的居所,哪怕是阿尔弗雷德也是第一次见到。
“如果你和我一样活了这么长时间的话,就肯定会明白了。”亚瑟不客气地反驳了回去,同时小心翼翼地把壁橱里的信件全部取了出来。信封从崭新的雪白到颇有年历的棕褐色,写着不同的地址,但收件人无一例外都是亚瑟·柯克兰。他保存得很认真,以至于即使它们不见天日了这么长时间,连一点灰尘都看不到。
“格兰公爵、佩里、还有‘您亲爱的罗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亚瑟身后的阿尔弗雷德挑起眉,完全忽略了亚瑟无奈的阻拦,翻看起那些信件上的寄件人来,“你家这边的人真是爱写信啊,但亚瑟你会保存这么久还是让hero很惊奇。啊,还有日本的信,怎么法国的信你都留着啊?”
“那是因为这些东西都很有意义啦。”亚瑟眼见根本没办法把信从阿尔弗雷德手里抢回来,只好认命地收拾起了其他的东西。“虽然现在也不会打开看了,但总觉得舍不得扔掉,索性就一直放在那里了,倒也不占地方。你看完后记得放到旁边的箱子里去哦。”
“先不说别的,”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变得古怪起来,“我都看了一遍,虽然很不想问你,但这里面没有我的信吗?你总不至于都扔掉了吧!”
“是啊,”亚瑟没忍住笑了出来,语气都变得轻快了很多,“全——部都扔掉了,就像你当时毫不留情地把我写给你的信都扔了一样。”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等到回音,总不会是因为这个生气了吧?明明之前都没有因为这个不开心的!亚瑟紧张地回头,却只看到埋头在一堆已经打包好的箱子里的阿尔弗雷德。大男孩翻找了半天,终于得意地直起身来,朝亚瑟挥了挥手里一沓用丝带包得仔细又认真的信件,他可太熟悉了,毕竟那全都是他自己写的!
“亚瑟还真是不坦诚啊。”阿尔弗雷德愉快地笑起来,只觉得心情比接到亚瑟电话的时候还要好一千倍,“你怎么可能会扔掉,你明明只是单独把它们收了起来然后不告诉——”
下一秒他手里的信就被英国人抢了过去,脸快要红成番茄的亚瑟就差当场把阿尔弗雷德打晕过去然后自己也跟着昏迷了。他像是保护着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一样抱着那些信件,同时冲着阿尔弗雷德大喊:“知道的话你就不要说出来啊!还有谁允许你私自动我的东西的,美国是大笨蛋大笨蛋啊啊啊啊啊——”
阿尔弗雷德明智地选择了不跟陷入羞耻的亚瑟计较,只是觉得自己心情大好,连亚瑟一连串的笨蛋攻击也不在乎了。他来回搬了几趟较重的家具,同时一边哼着听不出调子的歌曲,一边指着衣柜里放着的一条围巾朝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亚瑟喊道:“这个也是织给我的吧?我记得你问我花纹的时候我选了这个。”
回应他的是英国人一边大叫根本不是美国你不要胡说八道一边扔来的泰迪熊。
超大国轻松地接住了泰迪熊,在看到小熊的样子后直接笑出了声,毕竟连这只小熊都是自己去年圣诞节和亚瑟一起出去挑选的。但为了不让亚瑟在搬家的时候就因为羞耻而晕过去,他还是没说出口。
亚瑟把最后一包物品递给站在卡车上的阿尔弗雷德,看着他安置好,终于轻松地伸了个懒腰。这趟搬家到现在就算是成功了一半,接下来只需要把车开到目的地然后慢慢整理就可以。即使觉得相当没必要,亚瑟还是朝阿尔弗雷德伸出了手,示意自己拉他下来,他们可以到前面的驾驶室去了。
而令亚瑟惊讶的是,阿尔弗雷德倒是确实牵住了他的手,只不过和他的目的完全相反,合众国轻而易举地就把亚瑟一起拉上了卡车。等到亚瑟好不容易扶着他站稳,才发现卡车居然已经启动,并且慢慢地行驶了起来。
“开车这种事情我已经交给秘书啦,打电话说的。”阿尔弗雷德狡黠地眨了眨眼睛,“至于亚瑟,就来看看一些更有趣的东西吧!”
亚瑟怎么也想不明白放满家具的卡车上能有什么有趣的东西,只好一头雾水地跟着阿尔弗雷德朝前走了两步。很快他就惊奇地发现美国人摆放家具的位置相当巧妙,刚刚好空出了一小条可以容许一个人经过的小道来。而在短短的小道尽头则是被卡车、书柜和衣柜一起围起来的一小块空间,阿尔弗雷德甚至还贴心地在这里放了一小把椅子。
亚瑟被阿尔弗雷德半推半就地坐下,疑惑地看着他。而阿尔弗雷德则郑重其事地清了清嗓子,他从身侧的衣柜里变戏法一样地取出来了一顶亚瑟的帽子,还有亚瑟之前放在衣柜底部的星星魔杖。英国人还没来得及脸红,就看到阿尔弗雷德在狭窄的小道上快乐地转了两圈,朝亚瑟行了一个一点也不规矩的礼。
“下面,世界第一的hero将要给英国表演世界上最厉害的魔术!”阿尔弗雷德大声喊道,在亚瑟的表情变为好笑之前就开始了自己的行动。他用魔杖轻轻敲了敲帽子的边缘,向亚瑟展示它是空的,然后又动作夸张地在身前旋转移动了几圈。亚瑟十分配合地盯着帽子看,实际上他完全不觉得阿尔弗雷德能变出什么魔术来。然而就在帽子旋转到第七圈的时候,亚瑟听到了清脆的“咕咕”声,与此同时阿尔弗雷德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大,他将帽子再次展示在亚瑟面前,一只雪白的鸽子从帽子里飞了出来,毛茸茸的羽毛轻轻蹭过亚瑟的脸颊,飞向了头顶碧蓝的天空。
“集邮活动看到别人表演的,所以就学下来了,本来就想给英国看的。”阿尔弗雷德快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唤回了因为鸽子短暂失神的亚瑟。“怎么样?搬家惊喜!看到了这么棒的表演,还有英雄我帮你处理了这么多事,亚瑟不打算给我点报酬吗?”
“当然可以,魔术师先生。”亚瑟跟着他笑起来,他脱力一样地向后舒展身体,靠上了书柜不算柔软的外壁,却觉得自己的心情就像天空上棉花糖一般的云彩那样舒适又轻松,“你想要什么吗?我都可以送给你。”
“其实也不是什么昂贵的报酬啦,但我希望是仅我一份的。”阿尔弗雷德在缓慢移动的卡车上扬起嘴角,在亚瑟的角度看过去,简直就像是蓝色天空背景下的生动海报,而他说出来的话更是让亚瑟露出了惊讶又无奈、但又足够幸福的笑容。
“我想要在亚瑟搬家后也经常造访那里,你会邀请我吗?”
02.
在亚瑟不知道第多少次打电话给自己后,阿尔弗雷德显然对于英国的古板和传统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年轻的超大国用一天时间半强制性地为亚瑟注册好了一系列社交软件的账号,加上了常用联系人的国家,甚至连头像和ID都帮亚瑟选好了——如果不是亚瑟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用超级英雄当头像的话。临分别前阿尔弗雷德还强调一定要多用它才行,之后如果不是很重要的事,还是减少点电话吧!
但是果然还是听到声音会好很多啊,亚瑟不满地冲着阿尔弗雷德的背影翻了个白眼。他总觉得既然科技已经提供给了人们可以隔着大西洋感受到对方情绪的工具,那就应该好好利用不是吗。但他又的确不想总是被美国嘲笑大叔,所以在经历了一天的工作和心理斗争后,亚瑟还是打开了其中一个软件的页面。
能做些什么呢?英国漫无目的地想。他快速地浏览了一遍国家们近期的动态,加拿大拍了一组枫叶的照片,西兰分享了自己和海鸥的合影,西班牙上传了优质的番茄购入链接。确实还是挺有趣的,亚瑟一边看一边笑,他想给他们点赞,但又觉得这样会不会显得自己好像非常关注这些事情,思考了半天后还是选择了默默划过。
而当亚瑟探索“聊天”功能时他又犯起了难,毕竟英国自认为自己从来都不是一个乐于分享的人,也不知道自己能讲给别人什么事情能让对方开心。他皱着眉在阿尔弗雷德的聊天框里敲打了一会儿,从“今天天气怎么样”到“你现在正在做什么”,怎么看都是相当无聊的问题。眼看着时钟走过了十二点,自暴自弃的英国人彻底放弃了说点什么的想法,正在他逐字删除自己刚刚编辑好的内容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被吓了一跳的亚瑟瞬间按了挂断。而等他再次回到刚刚的页面,发现对话框里赫然出现了自己已发送的一条消息,是他还没来得及删完的“你”。
英国顿时陷入了人生巨大的危机。显然刚刚接触到社交软件的他完全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挽救,只能慌张地捧着手机在原地转了两圈,大脑里一片空白地开始思考怎么和美国解释,说是飞飞兔按下去的他会信吗,或者说系统被黑客入侵了?然而还没等亚瑟编出一个合理的借口,阿尔弗雷德的回答就出现在了屏幕上。
他发来的是一个单纯的“?”。
呃,这不就彻底失去先发制人的机会了吗!亚瑟在内心惨叫,手指几乎握不住手机。而显然阿尔弗雷德的回答还没有结束,他在问号后接连发来了好几条信息。
“英国有什么事吗?你现在在做什么?不会是失眠了吧!”
“hero今天去露营了!不得不说森林里的松鼠真是淘气啊!”
一起发来的还有一张他的自拍,背景是森林,年轻男孩的肩膀上站着一只小小的松鼠,抱着一大颗松果,一人一鼠看上去都相当开心。
亚瑟没忍住笑了出来,他把那几条消息认认真真地看了好几遍,然后点开阿尔弗雷德的照片,环顾一周确保只有自己后小心翼翼地保存了下来。美国看上去真开心啊,亚瑟满足地想,露营听上去也是相当有趣的样子,如果自己之后能有机会和他一起去就好了。
那应该回复什么呢?亚瑟抱着泰迪熊躺进被子,再想想好了!
受阿尔弗雷德的影响,亚瑟慢慢学习了软件更多的功能,比如设置分组,查找聊天记录,还有给联系人更改备注之类的。但用罗维诺的话来说,还是完全感受不到这家伙的存在感,毕竟他从来不给大家点赞,也一次都没有发过自己的日常。亚瑟对此的评价是大英帝国可是很忙碌的,怎么可能天天都有那么多时间沉浸在社交软件里——
他确实是这么做的,只是掩饰得很好而已。而且亚瑟明明很喜欢和阿尔弗雷德聊天,虽然绝大多数情况是阿尔弗雷德分享生活给他,他负责简短地回复、保存照片和一整天雀跃地等待提示音响起的那一刻。亚瑟也经常看阿尔弗雷德的动态,在见不到面的日子里通过他展现的内容来推断阿尔弗雷德做了些什么。现在亚瑟勉强承认这种软件确实是不错的东西了,唯一的缺点恐怕只是每个人都能看到动态,让亚瑟有点微妙的不爽。
伦敦国际会议结束的当天下午,亚瑟整理好了会议摘要,在休息间隙习惯性地瞥了一眼阿尔弗雷德的最新动态,却被吓得手里的茶杯都险些掉到地上。那条动态相当简短,没有配图,是大写加粗的“SOS”,同时附带了一串定位。亚瑟凭借记忆判断出阿尔弗雷德现在应该正在郊区的一小片废弃工厂,按理说应该已经很久没有人了才对。
他为什么会在那种地方,又为什么要发这种动态?亚瑟着急地在书房徘徊了两圈,大脑里开始涌现无数种不同的恐怖可能。他被极端分子胁迫了?还是遇到了什么自己难以解决的麻烦,以至于不能出声,只能用这种办法来求救?虽然亚瑟完全不觉得世界上真的能有谁可以把阿尔弗雷德怎么样,或者说他只是在恶作剧而已,但万一呢……?
事实证明英国的身体反应远远比大脑更快,他在不断否定和安慰自己的同时拨通了阿尔弗雷德的电话,意料之中的无人接听。好吧,亚瑟冷静地想,同时披上了自己的风衣外套,从抽屉里取出了车钥匙。他稍微思考了片刻,还是走进卧室,从衣柜的夹层里取出了私人的手枪,头也不回地跑向了车库。
一直到靠近工厂大门,亚瑟都在努力平复自己因为不安狂跳的心脏,同时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来的一路上他把所有可能性都想了一遍,连射杀绑匪后怎么和上司交代的说辞都想好了,但真的要面对未知的可能性,他还是控制不住地紧绷了起来。他突然有点后悔起自己的冲动来,也许他应该事先报备一下,或者喊谁和自己一起来也行。但他也清楚地知道自己根本没有那个时间,他一定会立刻赶过来的,在看到那样的消息之后。
亚瑟深呼吸了一口气,开始贴着墙壁小心地向工厂内移动。正如他所知道的那样,这里一个人都没有,目之所及的只有废弃钢筋和水泥块,倒是为他提供了很好的隐蔽。如果要躲藏的话一般会选择哪里?亚瑟皱着眉思考,手指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口袋里的手枪。他把目标先定在了西侧的厂房,那里看上去显然要更阴暗一些。那么就先挪到那堵爬满苔藓的矮墙后面——
“Surprise——!”
亚瑟成功在今天被第二次惊吓到了,如果不是他在第一时刻就分辨出了那是阿尔弗雷德本人的声音,他敢保证自己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枪口抵上来人的脑袋。顶着一脸灿烂笑容的阿尔弗雷德愉快地从背后把亚瑟抱进怀里,在他的耳边大声吹了个口哨,同时比了一个胜利的“V”字。
“我劝你最好在三句话内解释清楚现在的局面,不然我觉得实在是难以保证你的生命安全。”亚瑟的头靠在阿尔弗雷德的肩膀,咬牙切齿地开口,同时关闭了枪的保险栓,上帝,他可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走火。
“哎呀,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阿尔弗雷德松开了亚瑟,像是对他一脸恼火又无法发泄的表情很开心似的,“亚瑟果然看到我那条动态啦!而且你也很快就赶到了,我还在想你会不会根本不会来呢,毕竟之前万圣节那次你宣称过再也不要中我的计了。”
“那能一样吗笨蛋!”亚瑟简直要尖叫了,“我怎么会知道你是不是真的遇到了危险啊!而且你单独发给我也就算了,还发在那种公开的地方,除了我也就没有人会相信你这种拙劣的恶作剧了吧!”
“有什么关系嘛,反正那条动态也是仅英国可见。”阿尔弗雷德耸了耸肩,“我只是想看看英国会不会真的来而已!原来你真的有在乖乖学习我教给你的东西吗?毕竟你从来不给我点赞,回答我的消息也总是很不关心的样子。”
“我当然——”亚瑟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却刚开口就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开玩笑,他因为阿尔弗雷德的恶作剧出现在这里已经很失败了,怎么还能让他知道自己一整天都在干些什么?还有动态居然是可以仅一人可见的吗,那他是完完全全自己跳进了阿尔弗雷德的陷阱啊?!
“我当然只是碰巧看到了而已!”亚瑟别过头,努力掩饰自己悲愤的表情,“啊毕竟美国这种笨蛋也许会走着走着掉到哪个大坑里吧所以我来看看也是尽到了责任……等一下你把我的手机还给我!”
“嗯哼,英国说得都对啦。”阿尔弗雷德已经对亚瑟的这套语言形成了波澜不惊的应对机制,同时轻松地从他的口袋里抽出了亮了一路的手机,屏幕上的内容还定格在阿尔弗雷德的那条动态上,映出美国笑得弯弯的眼睛。
“嘿英国,”阿尔弗雷德冲着亚瑟晃了晃手机,
“为什么你给我的备注后面有一颗爱心?”
03.
“英国,你一定、确实、必须、非要进厨房不可吗?”
阿尔弗雷德绝望地看着正在系围裙的亚瑟,后者则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那么我就第一百二十三次回答你,我一定要进,我要做一点东西吃。而且刚刚朝着我大喊‘英国我饿了’的难道不是你吗?”
“我那只是……只是一种习惯罢了!”阿尔弗雷德卡壳了一下,迅速转移了话题,“但这里可是我家诶!如果你炸掉厨房的话我可是要索取合理赔偿的哦?!”
“随便你啦。”亚瑟得意地瞥了阿尔弗雷德一眼,在对方复杂的眼神里走进了厨房。过了一会儿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折返回门口,对着沙发上的美国别扭地喊了一句:“既然那么介意厨房的事情,你就跟着我一起来做不就好了吗!说起来美国确实很久没有和我一起做过什么东西了。”
“哈?你又要开始回忆过往了吗?”阿尔弗雷德警惕地回头,在看到亚瑟的表情有向黯然神伤的趋势发展之前迅速应了答,“好了好了我知道了!hero和你一起来就是了!”
然而说是一起来,阿尔弗雷德起到的作用只是像监工一样站在亚瑟身后,视线随着他的动作左右移动。谁叫他对料理的确是一点兴趣也没有,他更关心亚瑟究竟是怎么用那么普通的食材做出那么难吃的东西的,虽然他最后也都会吃下去就是了。
而显然英国人先被他看得忍无可忍了。亚瑟回过头瞪了他一眼,朝阿尔弗雷德手里塞了两个苹果,同时把他推到了水龙头前:“你不要用那种观察史前遗迹的表情观察我了好吗?实在那么清闲的话先把苹果洗掉,然后从冰箱拿几个鸡蛋给我。”
“英国是拿我当你的仆人了吗?”阿尔弗雷德不满地嘟囔了两句,但还是乖乖地洗起了苹果。确实像英国说的那样,他们上次一起进厨房简直可以追溯到几年前,毕竟他已经习惯了看着英国走进厨房,过几十分钟后娴熟地带着工具前去清理。天知道英国究竟是怎么做到的,阿尔弗雷德偷偷瞥了亚瑟一眼。
其实亚瑟做甜品的样子相当正常,至少是看起来。围裙是他自己带到阿尔弗雷德家的,绣着小熊图案,颜色也相当可爱,把亚瑟本就看着十足年轻的脸衬得更像小孩子了。他正在拿着搅拌器打发奶油,眼睛微微弯起,头发软软地贴在耳际,还在小声哼着和厨房氛围极其不符的英式摇滚。其实也还不赖嘛,这样的时刻。阿尔弗雷德快速眨了眨眼睛,总觉得耳朵有点发烫。他从边上的篮子里拿出了削皮刀,开始给洗干净的苹果削皮,同时努力控制自己不要一直偷看英国,又无数次地失败。
“喂美国,”在他偷看到第不知道多少次的时候,亚瑟·柯克兰露出了他相当经典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指了指阿尔弗雷德手里的苹果,“你是想要吃苹果核派吗?”
好吧。超大国悲愤地把不知道什么时候削成了小小一粒的苹果核丢进垃圾桶。果然英国还是世界上最大的笨蛋!
“加裱花的时候一定要把握好力度,然后就像这样……”
亚瑟手里握着裱花袋,为了给阿尔弗雷德展示,小心翼翼地凑到了基本成形的蛋糕前,然后用三根手指挤出漂亮的裱花。作为学生的阿尔弗雷德只好被迫学着他的样子弯下腰来,相当委屈地挤在亚瑟身边,毛茸茸的脑袋和亚瑟的靠在一起,认真盯着面前的蛋糕看。亚瑟像是对自己的教学相当满意,他把裱花袋递到阿尔弗雷德手里,示意他自己做一个试试。
在各方面都学习能力超强的世界第一先生在这种事情上也是相当天赋异禀,他学着亚瑟的样子,很快将裱花挤满了蛋糕表面,而且不得不说,他的技术比亚瑟还要好,至少看上去是这样的。
亚瑟顿时觉得相当憋屈,他本来是想在阿尔弗雷德面前展示自己的高超能力的,但显然阿尔弗雷德完全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亚瑟从一边的水果篮子里取出来草莓,摘去叶子后放上了裱花的头顶。而完成了工作的阿尔弗雷德却没有放下他的裱花袋,他似乎觉得很有趣一样,在自己手心挤了小小的一团,然后尽数抹上了亚瑟的左脸。
亚瑟手里的草莓轻轻掉上了桌面,英国人脸上浮现恐怖的笑容,他慢慢偏过头,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喊阿尔弗雷德的名字。
“你在干什么呢,美,国?”
阿尔弗雷德被亚瑟的反应逗得爆发出一阵大笑,但亚瑟涂满奶油的脸上露出这样的表情真的非常好笑,让他根本难以停下自己的动作。他灵活地躲闪过亚瑟朝他扔过来的面粉,笑嘻嘻地在亚瑟的另半边脸颊上又抹了一道蓝莓果酱。这家伙根本就是在把我的脸当成什么DIY蛋糕吧?!亚瑟快要被阿尔弗雷德气笑了,他拿起手边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尽数朝美国的脸上招呼。而美国这家伙总是躲得很快,亚瑟根本够不到他。
好吧,虽然很不想这么做的。咬牙切齿的亚瑟在经历了五个回合的失败后终于捞起了桌面上那个刚刚做好了不到十分钟的蛋糕,直直拍上了阿尔弗雷德的脸。而对方显然没有料到他会这么做,惊讶到都忘了躲闪,任凭他刚刚亲手加上去的裱花和草莓一起糊上了他的脸,同时耳边响起亚瑟标准的大笑。
“果然还是大英帝国获得了最终胜利吧美国!”亚瑟得意地开口,下一秒就看到阿尔弗雷德把脸上的蛋糕盘取了下来,即使他的眼镜上已经沾满了奶油,却还是准确无误地把剩下的蛋糕拍上了亚瑟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的脸。好了,现在他们是如出一辙的大花猫了。
两个人在乱成一团的厨房里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一起笑了起来。阿尔弗雷德一边笑一边夸张地大叫:“都怪英国啊!我还以为我今天和你一起进来,就终于不用打扫厨房了!”
“到底是谁先拿奶油戏弄我的?”亚瑟没好气地朝他又扔了一粒草莓,在看到阿尔弗雷德惨不忍睹的脸以后还是没忍住又笑了出来。他伸出舌尖舔了舔脸上的奶油,惊喜地睁大了眼睛:“美国你快尝尝看!味道很不错啊!”
“你是什么笨蛋吗?”阿尔弗雷德无可奈何地看他,现在能尝的蛋糕除了地上的和墙上的以外也就只有他们脸上的了。超大国只好学着他的样子用手指从脸上取了一点奶油,轻轻舔了一口,朝亚瑟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确实还不错!果然有hero在的地方连英国无可救药的厨艺都可以拯救!”
“你说谁无可救药?”
亚瑟微笑着看他,只觉得自己很快就要去取冰箱里没用完的奶油了。
04.
纽约,下午五点,国际会议散场后,阿尔弗雷德疑惑地看向面前的英国。
“所以啊英国,你专门把我留下来到底是为了什么?hero可是很忙的哦?”
英国咳嗽了两声,在阿尔弗雷德的注视里莫名不好意思起来。他吞吞吐吐了半天,才终于拐弯抹角地问:“你还记得之前你和我吵架的时候,你说我一点也不在意你吗?”
“嗯……”阿尔弗雷德皱着眉思考了半天,才从记忆里缓慢找出了这点片段来,同时他惊讶地反问:“你不会现在要找我理论吧?那都多久以前的事情了!事先声明我今天可不想和你吵架!”
“谁要和你吵架了啊笨蛋!”亚瑟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一直背在身后的手终于摆到了阿尔弗雷德面前,扔给了他一本相册。
“我是为了向你证明。”亚瑟别扭地开口,假装认真打量着桌面的角落,“我……我才没有不在意你,不信你自己看看这个。”
阿尔弗雷德半信半疑地看着他,随即打开了手里的相册。结果刚翻到第一页他就惊呆了,那一页上大大地写着“和美国的一千件事”。
其实本来没有那个“和”,显然拥有它的人思来想去改了很多遍,最后还是加上了它。
从那行字的下一页起,每一页都粘贴着几张和美国相关的照片。有时候是拍摄的他的样子,有时候是从社交软件上存下来的截图,有时候则是美国送给英国的东西,亚瑟显然非常细心,从搬家那天的鸽子羽毛一直留存到了今天早上阿尔弗雷德喝可乐的照片,事无巨细,全部都记录到了这个本子里。每一张照片后都标注着代表序号的数字,一直到今天,满满当当,刚好一千次。
“现在你可不允许再说那种毫无依据的话了。”亚瑟的声音越来越小,整个人更是快要缩进墙角里去了。“我可是一直都有在记下来,这样的证据我还有很多呢,所以说究竟是谁不在意你啊,美国果然还是天下第一的笨蛋。”
阿尔弗雷德握着那本相册,突然很难描述自己现在的心情。如果非要他形容的话,他大概很想要笑,然后把相册塞进面前英国人的怀里,立刻推掉所有的国家事务,拉着他现在、立刻就出发,一起坐上热气球飞上天空,再把那些照片从最高的地方撒下去,展示给全世界。
但他同时又不想让任何除自己以外的人看到了,毕竟那是“和”美国的一千件事情不是吗?
“嘿英国。”亚瑟听到美国满含笑意的声音。
“我想说,一千次根本不够啦!”阿尔弗雷德的笑容灿烂又明亮,“你哪次打电话给我我没有来吗?你什么时候邀请我我没有去吗?而即使你不这样做,我也会时时刻刻,像英雄一样出现在你身边的!”
“不止一千次,还会有一万次,十万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