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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下午,宇智波佐助坐在公寓的餐桌旁边,穿戴整齐。十六点零五分,门铃响了起来。
他皱着眉头,扫了一眼腕上的手表,迈步到玄关打开房门:
“你迟到了五分钟。”
一周前,他在网络上发布了招聘信息,一共有三十位应聘者添加了他的联系方式。其中有三分之一求职者听说要去雇主家里工作,觉得可疑便干脆没有前来。有三位谎报了自己的性别,有四位年龄过大了——倒不是有什么歧视,只是确实不符合佐助的需求。昨天来了一位女性问可不可以兼职,因为她在别处还要做爸爸活;还有一位说话方式像是混过黑道,聊天没两句就把脚踩到凳子上、用手指着雇主的鼻子。至于另外几位,进了房间看到宇智波佐助的脸就表示可以无偿住进来,但是他得和自己睡觉,比较夸张的一位还想花钱让他陪自己睡觉。
以上种种,是他这周末的招聘经历。失败得太过彻底,导致他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蠢事。总之,现在只剩最后一位面试者,而他也没抱什么希望。
现在,门外站着一个金发女子,满脸的汗水,正气喘吁吁地双手合十:
“不好意思!我刚刚迷路了……”
根据之前她在网络上提供的信息,女孩名字叫漩涡鸣子,在他曾就读的大学读金融,现在大三,算是他的校友兼同专业学妹——以上履历他还算安心,起码表明她不是个来历不明的怪人。
可能是为了让自己显得正派体面,她穿了大学制服,不过从微妙地改短几寸的裙摆、斑驳刮花的指甲油、已经洗得褪色起球的长袜,还有背包上的伪名牌挂饰来看,雇主断定,这是个家境普通又爱慕虚荣的女孩。
“进来吧。”宇智波佐助没有再为难她。
漩涡鸣子老老实实地脱掉鞋子,把背包放在玄关。他们坐到餐桌两侧,佐助将一沓合同推到她面前。
女孩接回来快速翻了一下,停在付费内容处认真地读了读。
“工作内容跟招聘信息里写的一样。”佐助解释,“扮演夫妻,每个月底薪二十万日元,临时加班有加班费。只是事实婚,不需要入籍和改姓;虽然需要你住在我的公寓里,但是不在同一间房。以上是工作条件,更详细的内容在合同里都有约定。漩涡……鸣子小姐,你还有什么异议吗?”
“我做。”佐助话音未落,她就急匆匆地说。
“……什么?”
“这份工作,可以让我来做吗?”她争取道,“如果你需要别的服务,我也可以试着做。”
宇智波佐助飞快地瞥了她一眼,虽然极力克制,但鸣子还是在他眼里看到了鄙夷。漩涡鸣子知道他误会了。
“我不需要别的服务。”他干巴巴地说,心里觉得这次面试又失败了,想找个借口让她离开,“你还有其他问题吗?没有的话我们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鸣子不在乎他的误解,直截了当地开口:“希望你给我一个机会。我很需要钱。”
第二天的晚上,漩涡鸣子已经拎着行李站到他家公寓里了。宇智波佐助其实对这个雇员并不满意,试用期和具体细节他们也没来得及讨论。她太年轻,太轻浮,看起来也不是个家教优良的女孩子。但是父亲前一晚又来了电话,谈话当然是以不愉快告终,假结婚就变得迫在眉睫。再加上漩涡鸣子回去后又给他发消息,表示自己月薪十五万就可以,实在不行十万也能接受,请务必把这个岗位留给她。
宇智波佐助就没见过谁求职努力成这样。他认定这个女的要是再倒霉一点,很容易被拐卖到传销组织——而且八成等到她被营救出来的时候都没发现自己被骗了,还在努力工作呢。
总之妻子人选就仓促地被敲定了下来。之后不久,宇智波佐助就后悔于自己的决定。
一瓶水壶、一个旧背包、一只款式老旧的箱子,就是她的全部行李。她站在门口,显得很局促,像是自己配不上这么好的装修环境一样。走进玄关,漩涡鸣子像上次一样脱掉鞋子,仔细地摆齐在门口。宇智波佐助低头,可以看到那双皮鞋上有很多皲裂的纹路;橡胶底已经磨得很平,鞋跟快要贴到地板上了。
“我在书房给你购置了单人床和衣柜;公共区域的物品你可以随意使用,但是最后要放回原位。只有一点:不要进我的卧室。”户主解释道。
鸣子一脸感激地点点头,眼睛忍不住左右乱瞟,但是又努力不想让自己像个乡下来的穷亲戚,牢牢站在原地,直到佐助让她进去,她才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公寓的各个房间里转了一圈,控制不住地发出“哇……”的感叹声。
“你有浴缸!”她在浴室大吼一声。
“对……”
”可以用吗?”
“随便你吧。”
眼下他还颇有耐心地教她如何使用智能马桶和除雾电子镜。漩涡鸣子即将带来一大堆问题,宇智波佐助对此尚且一无所知。
“你有好多书!”鸣子在书房(不过现在是她的卧室)里大声说。话音没落地,她又觉得自己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赶紧清清嗓子。
这回宇智波佐助没说让漩涡鸣子随便读。他一向珍爱自己到处淘来的书籍,它们在他人生的种种时刻给予过慰藉。所以他只是张口说:“我可能偶尔会进你的房间拿书。打扰了。”
她立马一拍胸脯:“BOSS请随便进!不用和我打招呼!”
“地味系”。这几个大字在宇智波佐助的脑子里转来转去。鸣子把行李都拽进书房,坐在床上开始脱袜子,他还站在书房里发愣。他就没见过这么土里土气、没有性别意识、也毫无危机感的女生。和那些扎两个辫子带着眼镜的传统地味系不一样,她还试图做个时髦姑娘,用廉价的发饰整理自己不太柔顺的长发。只可惜贫穷是一层皮肤,长在人的肉上,伪装不得。
没有哪个富裕家庭的少女会把长袜脱下来挂在床头,还在房间里仍有异性的情况下打开自己的行李箱——锁扣快要寿终正寝了,箱子几乎是弹开的,外壳摔到地上发出难听的声音。几件旧衣服展示在那里:洗得棉线快要崩掉的内衣,已经起球的外套,还有褪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毛绒玩具。
直到她都开始整理床铺了,宇智波佐助终于反应过来,开口说:“我还没带你看厨房。”
其实厨房没什么可参观。厨具和餐具很齐全,但是宇智波家的冰箱永远空空荡荡,双开门的保鲜层和冷冻层不过是放着费电。不过他一扭头,发现漩涡鸣子看起来都快要哭了,比见到死去的爱人复活还要激动——佐助真的有点不知道怎么和她相处。这人难不成有恋物癖?他心里想,真怕她半夜对冰箱做点什么。
以他的计划,这段同居关系应当非常简单:分享给她一个房间而已,他夜间可以在餐厅加班工作,这没什么大不了的。除了应付家里人的审查,其他时间他要上班、雇员也要上课,八成没什么交集。事实证明,他把一切都想得太容易了。几周后,宇智波佐助将为自己的天真感到可笑。
“BOSS,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漩涡鸣子打断他的思考,站在操作台后面小心翼翼地问。
“说吧。”
“可以问问你为什么要假结婚吗?”她紧着去捻鬓角下的几根碎发。
既然和工作有关,也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情,宇智波佐助决定诚实相告。
“只是不想履行家族婚约罢了。”他平淡地说。
漩涡鸣子脸上的表情很精彩。在这个年代还能见到这种狗血恩怨剧情,她不知道是惊叹还是想笑。但是眼前的毕竟是她雇主,鸣子努力控制自己不礼貌的表情(效果不佳,她的两条眉毛都抖得像新鲜的毛毛虫),问道:
“假结婚来躲避婚约,是你和你的未婚妻共同决定的吗?”
“哦,那倒不是。”宇智波佐助一脸理所当然地说,“她还挺想跟我结婚的。”
你大爷的,真能装。鸣子有点想说他是个普信男,但是对着这张脸她说不出口——自信倒是蛮自信的,可是真说不上普通。
“你确定这么做就能取消婚约吗?”鸣子很担忧地说。
其实宇智波佐助也不确定自己的昏招能不能起效。漩涡鸣子看起来傻乎乎的,说的话倒确实切入要害。
“你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他说。
漩涡鸣子明显不这么觉得,而且还开始得寸进尺了:
“那你怎么不干脆和喜欢的人结婚呢?”
“我没办法恋爱。”他背过身,往客厅走去,“跟谁结婚无所谓。”
她理解不了,又高声追问:“既然无所谓,为什么不和未婚妻结婚?”
佐助感觉自己在和六七岁的孩子说话,对面总能以刨根问底的方式问出十万个为什么,家长其实也不知道如何作答。她的问题实在多,逻辑却又锋利得很,干干脆脆地剖解出他不愿意面对的事实:与其选择正确的生活,他现在做的事完全只是任性——只是不想过被别人规划的人生,哪怕这条路摆明了是更好的。他彻底没耐心了,凶巴巴地回应:
“你问的太多了。这不关你的事。”
漩涡鸣子瞪大眼睛,吃惊地说:“怎么不关我的事?你可是在利用我去欺骗你的家人啊!而且我也并不想工作那么久……”
她说完这句话,觉得自己有点冒犯,赶紧把嘴巴闭上了。好险,差点就说出“你这人顾头不顾腚”这种浑话了。
佐助本来以为她只是贪图自己的钱,没考虑那么长远。现在看来,考虑得不够长远的倒是自己。他又一次动了辞退这麻烦家伙的念头。
这个念头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晚上。当时他回家不久,发现加班缺少一本参考资料,便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无人应声,他便径直走了进去。
前一夜漩涡鸣子一直在房间里叮叮咣咣地收拾行李。今早佐助起来,就发现盥洗室的柜子里放进了她的牙刷和洗面奶。书房现在看起来还有些乱,一些杂物堆在书桌上,里面散着几本金融教材。漩涡鸣子其人和“金融”这个专业看起来风马牛不相及,更别提佐助还在她桌子上看到了几本奇怪的医学书籍。不过说到底,她的事情和他关系不大,他也无心顾及,走近书柜想要寻找到那本书。
最近的工作着实累人,就连他这种精力不错的人都感到疲劳过度了。鸣子没有动他的书,还算老实。他很快找到那本参考资料,伸手去拿的时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碰到一个小玩意。
那东西粉色,圆滚滚的,被他的手背一蹭就从柜上掉下来,“咕噜噜”地滚到床底下。可能是摔到了开关,它一下子震了起来,声音大得像微波炉。
一瞬间宇智波佐助就意识到那是个什么玩意。女孩子在这个年龄段有这种玩具很正常,不过鸣子把它大大剌剌地放在外面也实在是粗心得可以。
真麻烦。他叹了口气,蹲下来看了一眼床底。眼见着那个廉价的、看着会漏电的玩具在地板上疯狂地抖,觉得心烦意乱。浴室里有清扫的工具,兴许可以把这东西勾出来。
宇智波佐助只好放下书,往浴室走去。
拉开门的一瞬间他就后悔了。漩涡鸣子像只没见过水的小鸭子一样,正在浴缸里开开心心地玩水,扑腾得可欢实了,一见到雇主进来吓得眼睛都直了。脑袋宕机了半秒后她就迅速作出了反应,不过这个下意识行为任凭谁都无法理解:
她一下子从浴缸里跳了起来,紧闭着眼睛立了个正,就差给他敬个礼,表情堪称气壮山河视死如归。宇智波佐助看着她一丝不挂一脸坚毅地站在那,迅速地把门关上了——或者说是砸上的。他心想,其实她只要安安静静地躺在缸里,他什么也看不见。
隔着拉门,他听见鸣子捂着脸懊恼地大叫的声音,心里有几分尴尬。还没等佐助想到下一步该如何是好,门铃突然又响起来了。
这个时间,不知道是哪位不速之客。一般来说只会有快递员会敲他家的门,但在宇智波佐助的印象里,自己最近并没有订购什么东西。
抱着这种疑惑,他走进玄关,打开大门。除了书房的床底下有一个正在嗡嗡乱响的玩具,浴室里站着个哇哇大叫的、他还不太熟悉的新老婆,门外这个人相比较起来更是重量级。见到来人的第一眼,宇智波佐助只感觉胸闷气短,眼前一黑。
世界上最烦人的哥哥正笑眯眯地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个巨大的行李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