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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洋北赤道暖流在遇到陆地后向北分流形成黑潮,受其影响的区域气候温暖,霜和雪都少见……”
整理好训练计划的宫城良田对着黑板上画满了不同颜色箭头的洋流图发呆,老师手中的粉笔从黑板上的菲律宾半岛一路向上画到北海道,沿途簌簌落下灰白的粉笔灰。像雪一样。他撑着头想。
神奈川很少下雪,更不用提气候更温暖的冲绳。
宫城良田只见过一次雪。冰冷的雪片洋洋洒洒地从灰暗的天幕中降落,坠到他的脸颊上和手心里,迅速被带着伤痕和灰尘的皮肤融化成浑浊的水滴。
他懒散地看向窗外。啊,就像今天的天空一样。不过今天不会下雪吧。
下课铃声敲响,黑潮洋流箭头的最后一笔落下。将桌面上的东西整理好放进背包,宫城不紧不慢地挎着包走到楼梯口,时间刚好。
正在下楼梯的三井寿看到了他,挥着手喊道:“宫城!一起去部活吧。”
打从赤木和木暮退部备考后,湘北篮球部本就不丰富的队员储备更是捉襟见肘。看再多管理相关的书籍也无法消去现任队长宫城的焦虑,部活之后拉着唯一的前辈讨论训练计划已经变成了例行工作。尽管平日喜欢仗着前辈的身份挤兑小队长,但对于宫城严苛的训练计划,三井并没有提出什么反对意见,只是偶尔删去一些太过火的部分再加上针对不同部员的专项训练。
但这并不妨碍他在部活的休息时间里脑袋盖着毛巾喘得说不出话。并不是说他的体能在几个月的训练后没有增强,只是在体能专项训练日,除了某两个体力怪物之外,没人能膝盖不打颤地从篮球场上下来。
相比滚烫的体温显得有些凉的常温瓶身贴上他的前臂,他闭着眼睛接过,勉强挤出一声谢谢,扭开早已被拧松的瓶盖大口喝下,熟悉的酸甜味道冲掉了口中黏腻的铁锈味。
来人挨着他坐下,清爽浅淡的木质香味若隐若现地传来,随着他大口的喘息一丝丝浸润肺叶。他不自觉地往香味的来源靠去,汗津津的手臂贴上了宫城同样潮湿温热的皮肤。
“好热。”他含含糊糊地抱怨。
“那三井前辈不要靠过来啊。”相比气喘吁吁的三井,宫城只是呼吸有些紊乱,声音依旧平稳。
“我没力了,现在动不了。”三井理直气壮地开口。
不分明的轻笑声隔着毛巾传来:“嗯嗯。那只能麻烦三井前辈忍耐一下了。”
竟敢笑前辈,真是没大没小。三井这么想着,把重心又向愈发结实的小队长那边挪了几分。
视线被隔绝,各种声音更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自己的喘息声和心跳声、各式球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其他部员交谈的声音……
“休息时间到了哦,三井前辈。”宫城轻轻扯了扯毛巾。
“……哦。”三井又用力喘了几口气,扯下毛巾,双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从一旁捞过篮球站起身。
“下雪了。”突然有人说。
宫城望向半开的大门,似乎确实有什么东西在夜色中飘落。灰白的、冰冷的的碎片。
“雪?”“下雪了?!”“真的吗?”被魔鬼队长的严苛训练计划累得半死的部员仿佛集体复活,从板凳上地板上挣扎着爬起来冲到门口。
“真少见啊……”正在下意识转球的三井停住手里的球,一边探头往外看一边拐着宫城的肩膀往外走:“走,去看看。”
拉扯着不知道为什么脚步迟缓的小队长凑到已经大敞的门边,洋洋洒洒、铺天盖地落下的雪撞进了三井的视野。在撞入体育馆洒出的明亮光线时,沉沉坠下的雪花仿佛变得轻盈而透亮,安静地飘落到地面。
“呜哇……好大的雪!”跑得最快的樱木站到了门外,怔怔地伸出手去接眼前的雪花,“啊,都化掉了。”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只是带着或欣喜或诧异或平静的表情注视着神奈川难得一见的降雪。
“好了,”宫城转身面向部员们,拍了两下手,无情地开口,“休息时间到,今天的训练还没结束呢。”
哀鸿遍野中,宫城合上了大门,将户外的冷气与雪色关在门外。
“宫城,你很喜欢雪吗?”三井慢吞吞地咬下一口鲷鱼烧,用胳膊肘拐了拐并排走着的宫城。
两人正走在回家的路上。更准确地说是在结束部活又自行加训加上一起吃过拉面后回家的路上。雪还没有停,在道路的边缘与路旁的围墙上抹上浅淡的白色,两人的头发和肩上也落上了小小的雪花。
关于一起回家这个问题,两人有过争论。在度过确认关系最初黏黏糊糊恨不得一周七天一天二十四小时黏在一起的时期后,一致认为不完全顺路的两人把对方送到家再折返的行为过于低效并否认自己做过这种事情。讨论的结果是在两家之间的区域一起加餐,之后各回各家。
“嗯?”宫城回过神来,低头揉捏着手中鲷鱼烧的纸袋,“啊……只是没怎么见过雪。”因为想起了一些往事,倒不如说是讨厌雪。
“唔……冲绳不会下雪吗?”三井在体能训练后本就不清楚的大脑在餐后血糖上升的影响下更是雪上加霜,他无意识地捧着鲷鱼烧又咬下一大口,被滚烫的红豆馅烫得一个激灵,含着泪吐出一小截舌头拼命吸气降温。
宫城从挎包里摸出水杯递上,三井匆忙灌了一口,这才咂咂嘴,缓出一句“谢啦”。
宫城勾勾嘴角:“冲绳不太可能下雪啦。毕竟更北的神奈川都很少下雪,”他把水杯放回挎包,回忆了一会儿,“好像是因为洋流的影响,应该是叫……黑潮还是什么的。”
三井张大了嘴一脸震撼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开始好好学习了?”
宫城挑起一边眉毛问:“前辈那是什么表情也太伤人了吧?”
略微收敛了惊讶,三井摸了摸下巴:“毕竟课业水平这一点,大家也算知根知底了吧。别告诉我你突然开始当好孩子认真听文化课了?”
想起在赤木老大家通宵学习的往事,已经记不清题目的卷子让宫城的大脑产生一阵幻痛,他连忙中止回忆:“好吧,是今天上课碰巧听到的。”
三井点点头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低头吹了吹还冒着热气的鲷鱼烧道:“说起来,我记得小时候神奈川确实也没有下过雪。也就是这几年、唔,去年?才开始下……”
三井突然收声,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转头去看身旁的人。宫城走在人行道的外侧,路灯投下的昏黄光线被里侧更为高大的少年遮住了部分,他的表情便隐藏在暧昧不清的阴影中。
“去年那天,不会是你第一次见到雪吧?”三井动作僵硬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天台斗殴那天的结果三井记得并不是很清楚,他在中途昏了过去,再醒来时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和闻讯赶来的父母争吵一番后,他一个人盯着窗外落雪发了一晚上呆。而听闻宫城也住院则是很久之后了。
有关过去的矛盾,其实两人早已摊开说清。重回篮球部没几天,三井就把宫城约到了当初的天台认真郑重地表达歉意。他本以为至少会得到几句讥讽或者责怪,甚至宫城打他几拳泄愤也在他的设想范围内,是他应得的。但他的九十度鞠躬维持了不到三秒,就得到了宫城轻飘飘的一句“没关系”,随后还非常随意地问他要不要一起吃拉面。
三井还琢磨了一会儿被自己骚扰时间最长却表现得最不在意的人是否是真的并不在意,但这个念头很快就随着第一口热腾腾的拉面一起被消灭。
宫城从突然有些不知所措的三井身上移开了视线,低头盯着因为雪化而有些泥泞的路面:“……是这样没错。怎么这种时候突然敏锐起来了啊,三井前辈。”
他不擅长面对这种气氛,于是转而用轻松的口吻继续道:“说起来,因为是第一次见,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是雪。还在想‘这是什么?像垃圾一样’。不是有那种国外新闻嘛,”宫城扯起嘴角比划着,“龙卷风之后鱼啊青蛙啊之类的从天上像下雨一样落下来的事情,所以还以为是什么白色垃圾。结果落到身上化成了水,才知道是下雪。”
三井寿没有跟他一起笑,他紧紧抿着嘴,眉毛也紧紧拧着,少有地露出一点欲言又止的样子。宫城收起了笑容,有些不确定地开口:“三井前辈?”
“很冷吧?”三井没头没尾地开口。
带着满身伤痕躺在落雪的天台,很冷吧。自己的热爱和努力被否认,很悲伤吧。
宫城微微抬头看着被莫名的情绪缠住的三井,眨了眨眼,用食指去勾三井的手指:“冷吗……还好吧。倒不如说因为刚打完架,”他感觉三井的手僵了一下,于是用指腹蹭了蹭三井的掌心,“心脏怦怦跳,身体也很热。前辈觉得冷吗?”会想起过去的自己吗?会想到膝盖的伤和虚度的时光吗?
“不记得了,”三井握住他的手指,“醒过来就在医院了。”
“这样啊。”
“嗯。”
勾着手指安静地走了一会儿,已经变凉的鲷鱼烧被两人飞快地解决掉,甜滋滋的红豆味逐渐消失在风中。三井呼出一口热气,抱怨道:“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他上下扫了一眼,下雪的冬夜里,宫城只在学兰外套了一件短款的外套,还没有拉上拉链,鼻尖被冻得微微发红,没做任何保暖措施的脖颈大喇喇地暴露在寒风中。
略加思索,在宫城“现在是冬天很正常吧”的回答里,三井拉着他停下,用空闲的手扯开自己整齐围好的围巾,扯出一半绕在了宫城的脖子上,然后将对方的手挟持进了自己的大衣兜里。
两人间本就不多的距离被围巾扯得更小,三井满意地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杰作和有些惊讶的恋人:“这样看起来就好多了。”
他笑着将视线转回前方,继续迈步。
“前辈,同手同脚了。”
“……别说出来啊!你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吧!”
下雪也挺不错的。宫城笑着想,随即被半恼的三井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他想往旁边躲,却被牵着的手和共享的围巾阻住了动作,原本松紧刚好的围巾被扯得有些紧。
三井被带得微微弯腰,一边扯松围巾一边道:“别乱动啊,你想把我们俩一起勒死吗。”
“那是不是算殉情啊。”
“噫,好恶。”
“开玩笑的啦三井前辈。我们还有比赛要打呢。”
“要不这样……停一下,三井前辈。”在三井困惑的单音节中宫城单手跟挎包的拉链搏斗。
三井伸出空闲的手帮他扯着拉链的一端,好奇地看着他在挎包里摸索:“找什么呢?”
宫城的挎包可能是所有人中内容物最丰富的。除了每个人都会带的干净衣物、毛巾和水瓶之外,他的包里还会有记录训练计划的笔记本、冷冻喷雾剂、电解质冲剂、糖果和香水发胶一类零零散散的东西。毕竟我是队长嘛。他本人是这么解释的。而后被前辈吐槽道冷冻喷雾和糖果什么的确实帮了大忙但晚上部活结束后还要抹发胶的只有你自己吧。
这一次宫城在他的百宝箱里窸窸窣窣摸索了一阵后,掏出了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围巾。在前辈满头的问号中取走了他脖子上那半边围巾然后用自己的围巾取而代之。
“你有围巾为什么不戴……不对你有围巾你刚刚不说?”他看着宫城费劲地试图用一只手打结,在宫城“前辈帮帮忙或者低下头”的嘟囔声中贡献了一只手的力量。
分卫和控卫的默契在系围巾这件事上彻底崩盘。两只手时不时撞在一起,别别扭扭打着架给两条围巾分别打了歪歪扭扭的结,难看得旗鼓相当。但谁也没想起来可以解放出牵着的手。
“系得好丑。”三井皱着眉将脸缩进围巾里,被熟悉的香味扑了满脸。
“难以反驳。”宫城在戴上和外套风格完全不搭的柔软米色围巾的时候已经放弃了挣扎,现在也不再试图去拯救因为不服贴而鼓鼓囊囊的织物:“反正这么晚也没人看得到。”
勉强接受了这个答案,两人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向前走,相握的掌心捂出温暖的潮意,路灯投下的影子拉长缩短又拉长,却始终紧紧相贴。
冬季日短夜长,宫城良田吃过早餐出门时天还黑着,但周围的环境却比平常要亮,因为昨夜难得的降雪还未来得及化掉,在路面上积了松软的一层。
宫城站在楼底,盯着前方蛋糕抹面一般平整的雪地看了一会儿,右脚踩上雪面,雪花间的空气被挤压发出“嘎吱”的声音。紧接着左脚跟上,发出同样的声音。他在原地踮了踮脚,迈开步往学校走去,身后留下一串蜿蜒的脚印。
清晨本就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候,从室内带来的热意很快就消失殆尽,好在到湘北的路并不长。宫城将围巾和大衣——昨晚花了半个小时才决定用这件用来搭配围巾——裹得更仔细了一些。
走到湘北高校的正门口时天光已经微亮,纯白的雪地上出现了另一串脚印,去向和他的目的地一致。宫城踩着痕迹走了几步,有些不爽地发现这串脚印的鞋码和步幅都比自己的略大一些,于是撇了撇嘴跳到一边去和脚印并行。
体育馆位于学校的里侧教学楼的后方,往常走到最后一个拐弯处已经可以听到隐约的拍球声,今天却异常地安静。
抱着些许的疑问,宫城转到体育馆的正面,在体育馆前的空地上发现了一个凝固的蹲着的身影。周围的地面已经是一片狼藉,还散落着折断的灌木枝条。
踏雪的声音引起了蹲着的人的注意,他转头看了一眼又匆匆转回去开始忙活什么:“宫城!你等一下。哦,还有早安!”
“三井前辈早。”听话站在原地的小队长左右歪了歪身体试图越过学长的肩膀看到他面前的东西无果。虽然没见过两次雪,但总在电视里见过,看这场面猜也猜到在做什么,宫城索性开口道:“是雪人吗?为什么要这么遮遮掩掩的……”
三井转头将食指比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严肃地盯着一脸莫名的宫城看了一会儿,继续进行他的大业。
在宫城盯着地面将周围一步范围内的雪全部踏实之前,终于听到三井充满喜悦的招呼声:“这样就可以了,宫城!”
宫城抬眼看去,三井右膝跪地侧身对着他,眼睛里的得意满溢出来,双手向身侧献宝似的伸着:那是一个小小的雪人。一个标准的两个雪球堆叠而成的雪人,就像是在电视上或者绘本上能够见到的那种,有着用短短树枝拼凑而成的五官。只不过眉毛部分比普通的雪人多用了两节树枝,特意做出了弯折的形状。
“……”宫城走到雪人面前蹲下,并不由树枝组成的眉毛挑得越发地不对称。
三井挪到他身侧用肩膀去拐他,笑得看不见眼睛:“怎么样,很像吧?”
说不像是假的,虽然只是粗糙的树枝但形成的弧度简直像比着宫城的眉毛按上去的。但如果说像的话,总觉得有种微妙的输了的感觉……宫城凝重地盯着雪人。
没有等到回复的三井也不在意,而是大声宣布道:“趁现在雪还没开始化,你也来堆一个吧!”同时摩拳擦掌地开始扒拉积雪,三两下堆出了固定身体用的底座。
“哈?又不是小孩子——”宫城拒绝的话被塞进手里的小雪球打断,紧接着又被塞了一双手套。
三井呲出一口白牙,蜜糖色泽的虹膜映着雪地的流光和一个小小的宫城:“放在地上滚就可以,很简单的,试试看?”
对视几秒,宫城最终还是败下阵来,低头套上还带着体温的手套开始滚雪球。他绝对、绝对不是自己想堆雪人!也绝对不是无法拒绝眼神亮亮的三井寿的请求!
三井抄着手站在旁边看他滚雪球,嘴上却一刻不闲:“这边雪厚你在这边滚”、“两边不够圆你再补补”、“可以做得再稍微大一点”……
宫城默默地把两个雪球滚完叠好,一边用雪加固连接处一边说:“好吵啊三井前辈。”
“哈?你小子居然嫌前辈的悉心教导烦?”三井不满地用鞋头去磕宫城的鞋跟。
宫城用无比浮夸又造作的语气回答:“诶?前辈听错了吧。怎么会有人觉得我们亲爱的三井前辈无微不至的教导烦呢?”
“呃。”三井打了个寒战跳开一米远。
宫城哼笑一声,把连接处修得平整了些,开始在一旁早先被三井寿搜罗来的树枝中挑挑拣拣,拿起几根在雪人的头部比比划划。
“那根不够直,你再找找其他的。”三井又挨到他身边,没带手套的手开始指指点点。
在挑剔的前辈的指导下,宫城手下的雪人拥有了英气的眉眼。宫城端详了一会儿,摘下一只手套:“三井前辈,麻烦你转过来。”
“干嘛?”三井闻言看向他。
宫城微凉的指尖触上下颌泛白的伤疤,随着时间的流逝,伤口和缝线的痕迹已经不再明显,但就算变得再淡,伤口处被破坏的组织也永远无法恢复如初。这道浅浅的伤痕注定要伴随三井寿终生。这样前辈无论如何都不会把我忘掉了。宫城想。
被触碰得有些发痒,三井下意识地动了动脑袋往后缩,却被宫城的手指和身体追上。后辈凑近到非正常社交距离,也不说话,只是慢慢地用指节轻蹭着前辈的下颌。略微上扬的认真视线让三井有些难以呼吸。
他很少在这么近的距离观察宫城,身心发育正常的男高中生在这个距离下不是要打架就是要接吻。虽然两者他们都做过但目前的关系下只有后者一个选项。他看着宫城被眼帘和浓密睫毛遮盖大半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被冬季清晨的冷风吹得发红的挺翘鼻尖,半埋在围巾里看起来有些发干起皮但他知道很柔软的双唇……他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
被注视的人突然抬眼对上他的目光,抬高的上睑让他的眼型变得圆润,配合微微仰头的姿态,像是某种全身心信赖对方的小动物,对三井的心脏造成了暴击。
宫城转身挑出合适的树枝按在雪人不存在的下颌上,回头收获了满面呆滞耳朵通红的三井,意外地挑起一边眉毛:“前辈?”
“咳咳……”三井寿有些匆忙地转头,他握拳抵着下巴审视着新鲜出炉的雪人三井,用力点头:“还不错!作为初学者来说。”
“是,是。”回忆过刚刚的情景,从前辈的反应中有了新收获的宫城笑着摘下另一只手套,拍去上面的残雪。
背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雪被压实的嘎吱声,时间已经不算早,其他人也应该到了。两人一齐回过头去。
一个红色的脑袋大喊着“良亲”和“咪叽”扎进了两人中间:“啊!你们在堆雪人!这种事情怎么不带上本天才!”
“别突然冲过来啊。”这是用手撑地才没被冲倒的三井。
“谁叫你们到得晚呢。”这是正在把手套递给三井的宫城。
“大白痴。”这是睡眼惺忪的流川。
“前辈们早!”“队长早上好。”“三井前辈早安!”这是慢一步抵达的其他部员。
“流、川!”樱木跳起来打算扑向又要睡过去的小前锋,被队长忙不迭拉住。
“花道,你不是想堆雪人吗?”宫城循循善诱。
“哦!”樱木的注意力被轻易拽了回来,一手成拳击在另一掌心,“大家一起来堆雪人吧!哼哼,不过肯定是本天才堆得最好!”
流川重重叹了口气,摇着头无视了身后被他的态度惹毛的樱木的挑衅,转身向篮球馆的方向走去。
啪嗒。一个小小的雪球打在他的后背,留下了白色的雪花后坠落在地。
“……”流川缓慢地转过身,死死盯住正洋洋得意的始作俑者。
樱木双手叉腰对上他的视线:“臭狐狸你是不是怕堆的雪人比不过本——居然偷袭!看招!”
三年级的前辈和二年级的队长终究没来得及阻止一天会发生无数次的争斗之一,双手环胸站在一旁观战。
“幼稚。”三井摇头。
“赞同。”宫城点头。
“良田、前辈,麻烦你们也来帮帮忙吧!”正在试图靠近两人但被接连不断的雪球逼得不敢近身的安田求助道。在他身后不断有人被乱飞的雪球误伤。
看戏也看够了,宫城清了清嗓子:“咳咳……”
飞来的两个雪球打断了他没出口的训诫。一个砸在了宫城的胸口,一个砸到了三井的肩膀。
两人对视,看到了彼此眼中熊熊燃烧的火焰。
“……”
三井转了转手腕,沉声道:“宫城,传球给我。”
宫城活动着脚腕,扬起嘴角:“了解,三井前辈。”
“好,大家一起上吧!”三井大声宣布道。
两个人之间的斗争一瞬升级为大混战。
安田站在满天飞的雪球中间,欲哭无泪。
“小安,这可是战争。”宫城在左边按着他的肩膀蹲下躲避飞行物顺便抛了个雪球给三井。
“可不要临阵脱逃啊,安田。”三井在右边投出漂亮的一记砸中了樱木的肩膀。
到底为什么你们也跟着胡闹啊!看着打出完美配合后笑着击掌的两人,安田靖春此刻无比想念正在备考的三年级前辈们。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