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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將廣離開實驗室時已過九點,附近小吃店都半拉鐵門刷洗爐台了,串燒鹹酥雞攤倒是正熱鬧,但忙了一整天,他實在不想吃太油膩的東西。
拐進便利商店拿起沙拉和雞胸肉,葉將廣告訴自己這也沒什麼不好,偶爾回歸高中控制飲食的生活,消消大學宅著不出門、研究所蹲在實驗室裡養胖的脂肪細胞,最近實驗進度不錯,或許該重拾運動習慣,爭取讓最近聊得不錯的女孩子耳目一——
「嗨,將廣,歡迎回來,要幫你拿東西……或幫你開門嗎?」等在門口的宋本稔收起剩不到10%電量的手機,抬頭看向晚歸的屋主。
「怎麼了這時間過來?」錯愕將腦子裡的實驗數據拍走,葉將廣扭著手試圖把不小心拐進全聯收穫的大袋日用品往手腕移,負重過大,放棄,橫著塑膠提把的掌想接下另手疊有雞胸的沙拉盒,歪斜欲倒還是失敗,最後他只得側身示意宋本稔直接從他褲袋裡撈鑰匙,「鑰匙在口袋,拿一下。」
「哪一支?」宋本稔從自己口袋摸出串鑰匙,遞到葉將廣面前問。
這人怎麼有我家鑰匙?葉將廣一時間有些錯亂,最後選擇先解決負重問題,「……最大把的開鐵門,金色的開內門上面、扁的內門下面。」
「來吧,快進去放東西,看起來好重。」推開門,向來注重禮節的宋本稔示意屋主先進。
「你怎麼會有我家鑰匙?」放下購物袋,葉將廣動了動手腕,翻找客用拖鞋時暗自腹誹:嘖,一定是沈一成那傢伙。
自從被發現備用鑰匙藏哪、換位置前又被搶先複製了一份後,他已經開始習慣前隊長沈一成和隊友何雅史不請自來,想想這真是件可怕的事,他怎麼可以習慣!但看在那兩人到來等於有何雅史煮的晚餐還有人自帶酒……
等等,眼前不正是把鑰匙拿回來的好機會嗎?葉將廣靈光一閃。
雖然雅史煮的晚餐很好吃,也不能保證阿稔手上的是不是唯一一份,可機會都送到眼前了該抓就抓,就是怎麼開口不會讓阿稔覺得被責怪需要斟酌。
「雅史給我的,」兩人錯身時,宋本稔晃了晃手上提袋,「對了,我外帶了那家砂鍋粥,會破壞你的飲食計畫嗎?」
「圓環附近那家嗎?」砂鍋粥!有什麼比暖呼呼海味濃郁的稠粥配小菜更適合忙完一天實驗的晚上?沒有!葉將廣嚥下到嘴邊的討要,指了餐桌的方向給老同學。
而且,何雅史不是把朋友鑰匙亂給出去的人,應該是有很重要的事才這樣吧?他進屋洗漱時想。
葉將廣吃著熱度正好的砂鍋粥佐涼拌黃瓜,手邊一大杯西瓜綠茶,聽著他的前隊友宋本稔訴說最近的苦惱——宋本稔有一個朋友的友情小船出了問題。
我有一個朋友?這話一出幾乎等同於說「我自己」。
不過葉將廣看在粥的份上配合地點點頭表示聽到,吸了一大口西瓜綠茶給出以A、B代稱會比較好懂的建議,甲乙也行,總之別在那「我朋友和我朋友的朋友」,受實驗折磨的人現在沒腦子去理順。
宋本稔沒什麼好不配合的,繼續說起他朋友A和其友B關係不錯,最近B卻突然單方面減少互動變得很難約,以前A說一聲就能去拜訪最近總拒絕,邀B到自家也不一定成,B待沒多久又會說有事要先走,A很擔心是不是惹B不高興了卻不知道怎麼問,來問宋本稔、宋本稔決定問問其他朋友的看法。
「哦!所以你想知道之聰最近怎麼了?」葉將廣剝好半份蝦的殼,心滿意足地把蝦肉倒進碗用筷子戳進粥裡。
「……怎麼你也突然提之聰?」宋本稔抽了張紙巾擦手,「我說的朋友不是他。」
「我知道你朋友不是指他。」朋友的朋友才是。野邊抬眉看了低頭舀粥的人一眼,笑了幾聲,也?看來已經被誰戳破過。
「你覺得直接問好嗎?」拿起手機又放下,宋本稔一臉掙扎。
「有什麼不好?就問啊,你問的話之聰會說吧。」研究生的腦子都奉獻給實驗了,葉將廣一不小心忘了配合演。
「……」宋本稔表情微妙,大概是「糾正得好累但我拒不承認就沒證據」的狀態,「B不想說的事很難問出來。」
「那是別人。」又不是你。葉將廣咕嘟嘟用香甜的西瓜綠壓下白眼,「不然直接上門問?正面直球閃不了,要逼、追問也容易。」
「是這樣嗎?」
「對,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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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本稔覺得易之聰最近在躲著他。
沒有證據,但事實就是如此。
頂著調侃的眼神,宋本稔找了幾個老同學匿名陳述「我朋友覺得我朋友的朋友近期突然疏遠該怎麼辦」的苦惱,試圖找到解法。
最先找上的何雅史給的建議讓人摸不著頭緒,沈一成說了幾句不明所以的話後建議直接問可他還是猶豫,再到葉將廣也要他丟直球,宋本稔才開始考慮這原先被否定掉的選項是否可行。
比起隨自己一套邏輯生活且沒要管世界怎麼運轉的外星人沈一成,及雖然有原則但選擇手段多以效率和達成目標為先的何雅史,葉將廣給建議時向來更考慮周全,因此宋本稔最後會接受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當然也有部分是又接連倆周末約不到人,他實在想不出更好的辦法。
叮鈴鈴——
宋本稔一如往常地先按下門鈴作為通知再插入鑰匙解鎖,握住門把下壓時他聽見屋內有腳步聲咚咚咚靠近,下意識順了順頭髮、輕扯衣襬。
「你怎麼突然跑來了?」易之聰從屋內拉開門,只展開將將能容下他的幅度。
「我有先傳簡訊,你沒看到嗎?」往屋內瞥了眼,能看見的有限範圍和印象中沒太大區別,沒找到對方情緒不好時會有的屋內狀態,松本稔鬆了口氣。
「嗯?剛在忙還沒看到。」沒在身上找到手機,易之聰問:「怎麼了?」
「我買到你上次說好吃的限量洋芋片,剛好可以配最近上的影集——」宋本稔按在門板上的手不著痕跡地輕推,沒推動。
「不好意思阿稔,我家最近真的不太方便。」易之聰將大門又帶上些許,緊貼身側,放低的嗓音聽上去藏有情緒。
「去我家也可以,我最近買了新的大抱枕又軟又舒服。」多年相處來下宋本稔已經能從對方向來鎮定的面上判斷出情緒,眼下的應該是輕微愧疚和為難,他故作無事,邊說還邊晃得手上的洋芋片唰唰作響。
「下次好嗎?或樓下咖啡廳聊一下?我不方便離開太久。」易之聰抿了下唇,宋本稔知道那是對方為難的表現,可這次他不知道原因。
「你最近到底怎麼了?」嘆了口氣,宋本稔決定拋出直球。
「過陣子再跟你說。」眉頭短暫地蹙起、又鬆開,易之聰語氣比平常更低緩地承諾:「我保證,一定會說。」
「到底什麼事這麼難以啟齒?」接話者倒是難得地沒有輕易放過。
「不是太大的事只是還不是時候,抱歉阿稔,讓你白跑一趟。」易之聰往屋內退,動手準備關上門。
「那你先忙,我在外面等你。」宋本稔很乾脆地退讓,張望走廊打算在門邊安身、等待時機。
「嘖,你去問誰了?」這態度絕對不是門外青年本來會有的選擇,易之聰隔著門板問。
「沒問誰,你最近不太對勁我只是關心。」他頓了下,下句話說得又快又輕又淺:「也有點擔心。」
「要是讓我知道誰告訴你這樣做——」猛地拉開門,易之聰朝不知從哪生出摺疊凳已經坐好的人命令:「下去買咖啡,三十分鐘後再上來。」
「好。」有個時限就好,宋本稔朝電梯走,期間還摸上口袋裡的鑰匙安自己的心。
「我要芝麻杏仁豆腐星冰樂。」
「我知道,芝麻粉三匙、芝麻醬五匙、鮮奶油多對吧。」
至於上樓後為什麼是被一把扯進浴室,宋本稔真的毫無頭緒。
該慶幸易之聰之前在馬桶和洗手檯之間隔了簾子嗎?宋本稔不知道。
放在立足空間的摺疊桌矮凳、分屬兩人的冰霸杯和叫出影集播放畫面的平板,一副打算在這進行週末休閒的架勢,松本稔不明白,才隔多久他可以待的地方就剩浴室?
「呃我們要在這裡?」
「對,只能在這裡。」
「為什麼?」
「為了某位過敏人的生命安全著想。」
「我過敏跟要待在浴室有什麼關係?」
「還看不看影集?」
「看、看,我出去拿個剪刀?」
「不准出浴室。」
啪一聲易之聰撕開包裝,捧著袋口大開的洋芋片碰地坐到矮凳上。
影集開始播放,易之聰說著今天只能看一集,拉過松本稔的手臂墊在肘下當支撐,喀喀咬碎洋芋片又時不時塞幾片到手被徵用的人嘴裡,時機恰到好處地總挑在松本稔想開口的時候。
等技巧性被閉嘴的人回過神來,拿起杯子送吸管到專心看影集的人唇邊,松本稔終於獲得開口機會,回話的人應得有一搭沒一搭,這是他們假日放空隨便找點事做時的常態,除了最開始拒絕進門和休閒地點發生異常轉移外,一切都很正常。
但就是因為這樣才奇怪。
播到一半肩膀有重量靠上,松本稔低頭望向看得津津有味的易之聰,表情看來沒太大變化不過他能感覺到對方心情不錯,緊繃的心神稍稍鬆懈,他才注意到對方較高中留長幾寸的黑髮還帶著點水氣,又後知後覺發現易之聰穿的衣服和開門時是不同套。
自由的手小心放下杯子,用十分扭曲的姿勢向後抓住簾子迅速轉頭一瞥,淋浴間玻璃佈滿水珠。
洗過澡了?為什麼?
百思不得其解又覺得問這種問題很怪,宋本稔找話題的角度越來越清奇,直到易之聰狐疑地抬頭看過來,手掌啪地拍到額頭探溫度他才回過神,然後發現完全想不起來剛剛自己說了什麼話,只能從對方的眼神判斷應該是暴露了他的不對勁。
「我只是好奇你怎麼洗了澡、不,我是說……」
你有跟之聰說你高二那次過敏,後來查出來不是因為貓而是貓身上沾的那種樹葉嗎?
鬼使神差地,何雅史給過的建議突然浮現。
腦袋持續混亂的松本稔照本宣科快速唸出,見易之聰整個人坐正眼神直勾勾地打量他才慌忙補充:「我也不知道雅史為什麼要我跟你說這個,都那麼久以前的事了現在還提超怪對吧,哈哈,我就說幹嘛提,對了你要喝喝看我的烤杏仁氮氣冷萃嗎?」
「宋本稔,你沒有對貓過敏?」易之聰瞇起眼,那是他心情不太好又或者忍耐超過某個閾值得用毅力克制時的樣子。
「沒有啊。」松本稔一臉茫然,「我不是還提過幾次要陪你去找後來在學校裡住下來的貓嗎?只是你都拒絕。」
「哦。」盯著被幾乎整個山王籃球部誤以為過敏又不怕死愛摸毛茸茸的人好一會,易之聰恢復平時的淡定樣,替人點開第二集後迅速閃出浴室,拋下句:「你自己在這繼續看吧。」
現在又可以看不只一集了?但為什麼是我自己看?在浴室裡?
某方面來說很追根究柢的松本稔也顧不得對方會不會不高興了,迅速收拾好浴室裡的簡配觀影物品跟出去,在客廳找到趴在沙發上和小貓玩的易之聰。
「哪來的小貓?毛怎麼有點禿。」
「前陣子撿到的。」
「你要養嗎?」
「以為你貓過敏,準備養健康點後找人送養。」
「難怪雅史一直要我跟你說那件事。」
「雅史之前就提過?」不看他的易之聰終於捨得分視線給松本稔,面無表情,「然後你到現在才說?」
「這不是覺得都那麼久了嘛。」松本稔乾笑幾聲,警覺地轉移話題,「我餓了,你要吃醬油煎蛋嗎?」
「來兩顆,要加麻油。」
在簡易廚房等鍋熱的松本稔看向翻身為正躺、胸口有隻小貓爬來爬去的易之聰忍不住笑出來。
原來只是擔心他過敏,瞞著不說也是怕他控制不住手想玩貓。
幾個跨步回到沙發邊摸了把易之聰柔順的黑髮,面對疑問什麼也沒解釋的松本稔回到爐邊敲開兩顆蛋。
滋滋聲和油煎香漫開在悠閒的午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