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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师在光镜上线的那刻就被带离了病房,现在的他正站在寻光号内部临时成立的法庭被告席上。他的双手被紧紧拷住,身后的机翼装上了抑制夹钳。无论他都做过什么惨无人道的行径,他始终还是一个汽车人,通天晓坚持按照汽车人守则,根据应有的法律流程来审判。
“药师,曾就职于德尔塔兰医疗中心,在十年前被调职到特尔斐医疗中心担任主任医师,后疑似死亡,但实际上是被带离到月卫一号在提尔莱斯特大法官的手下继续担任医师一职。被告对上述有任何异议吗?”
“没有,法官大人。”
药师的声音回荡在法庭,他并不紧张,反而是一副恬然自得的模样,轻快的回应仿佛这只是一场医疗汇报,而不是对他的审判。通天晓对着数据板念出数条罪名,药师在特尔斐与月卫一犯下的罪行足以让他住进守卫最为森严的监狱。
在庭审的最后通天晓问到:“你是否认罪?”
药师没有立刻做出回答,他环顾了四周作为陪审团的船员,急救员与救护车没有出席,而救护员……已经成为两半的赛博坦人如果投票的话会算作两票吗?药师被这个小小的想法逗笑了,他压低声音小声地笑着,依旧遵循着尊重法庭的规矩。
“救护车在哪里?”药师举起被拷紧的双手擦去眼角笑出的清洗液然后问道。
“他刚结束一周期的大手术,身体情况并不能达到出庭的标准。”
药师当然知道,他醒来时就听到有船员在远处小声地讨论着他。急救员的枪法看起来还需要锻炼,药师被轰掉了半边头雕,但脑模块却奇迹般地完好无损。救护车要求在回到寻光号时将药师一同带上,在长达一个周期的脑部手术后药师又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我想见他一面。”
“驳回,与本庭审判无关的要求不予通过。”
药师很识趣,在问完这个问题后就不再提问,他承认他是一个无可救药的汽车人,为了自己的利益牺牲了他人的生命,在最后甚至杀掉了自己的同事,简直是罪不可赦。审判的结果与他的认罪证词一致,他被送去了监狱,因为他承认自己的罪行,所以被实施了较为仁慈的火种监禁。
火种监禁时是感受不到任何东西的,包括时间的流逝,只有无尽的虚无等待着罪人们品尝。等到药师再次上线光镜时,他正躺在监狱的火种归还室。药师被送出了监狱,沉重的大门在他身后关上,令他意外的是有一位意想不到的人正站在监狱的门前等待着他。
漂移见到药师那刻就主动迎上前来并解释道:“在审判的时候我并不在船上,之后我知道了你的刑期,在见到你前我还在担心是不是记错了日期。”
“现在的日期是什么?”
“第806周期第3循环第378子循环。”
药师当然记得面前的人,尽管他的机体与当年相比改变了许多。数千年的刑期在他眼里只不过是瞬间,在特尔斐的经历对药师来说简直就像是几个循环前才发生过的事一样。站在救护车身旁的白色剑士,在最后让自己坠入深渊的人。
“你为什么会来?”
药师的表情始终没有任何波动,就像是火种离开身体太久让他忘记了赛博坦人应有的情感。
“为了帮助结束刑期的犯人尽快融入战后全新的赛博坦,我现在是你的监护者。”
药师之后再也没有说过什么,一路上只有漂移在主动给药师解释各式在战后才出现的全新事物,药师对那些表现得兴致缺缺,只是沉默着跟在漂移的身旁,和他一起来到在蒸汽城暂住的公寓。
药师坐在充电床上看着窗外,一声不吭。漂移决定不再打扰他时药师却主动开口问到:“救护车在哪里?”
沉默在房间里弥漫了几秒,最后漂移决定打破寂静。
“他死了。”
“死了?”药师的目光在与漂移相遇这么久后终于与他对视,他先是表现得很震惊,然后嘴角开始上扬,捂着腹甲笑出声来。“我就知道会是这样。告诉我,小剑士,他是怎么死的?是死于你们愚蠢的探险,还是死于再次燃起的战争?”
漂移没有被药师影响,他平静地回复到:“是死于年龄性衰竭。”
“什么?”药师猛地从充电床上站起,“我曾是主任医师,我知道赛博坦人所有的疾病名称!”药师抓住漂移的肩甲,像是发狂一般质问着对方,“这就是你想出的对策吗?用一个虚假的疾病名称来欺骗一个前主任医师?你是在替救护车维护他最后的颜面吗?”
“不,这是真的。救护车给自己做了诊断,他是赛博坦第一例因为年龄性衰竭去世的赛博坦人。”
上一秒还处在亢奋状态的药师听到这愣在了原地,他的手从漂移的肩上滑落。
“不可能、不可能……”他小声嘀咕着,仿佛面前的漂移只是一团空气,“这不可能!他怎么可以在最后胜过我?!在月卫一号的时候我就已经超过他了,我才是比他更好的医生,他怎么可以作弊,趁我不在的时候……”
药师就像一只泄了气的气球,激动的声调逐渐变小,最后变成细不可闻的咕哝。
漂移并没有阻止药师,而是静静等待他逐渐平静下来。在药师彻底呆滞下来后漂移从他的子空间里拿出一个箱子,然后走到药师的面前。
“这是救护车留给你的东西。”
漂移将盒子递给药师,药师下意识地接过盒子然后打开了它,一双拥有着红白涂装的手静静躺在盒子里。
“救护车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让我将他的手、又或者说原本属于你的手转交给你。”漂移说道。
药师没有回话,只是静静看着盒子里的手。
“他还让我转交给你一句话。”
“……什么?”
“‘换掉你那双傻缺的电锯手吧,真的蠢到家了。’”
药师听到这里再次笑了起来,这次他是在发自内芯地狂笑,他抱着盒子笑到机体颤抖,然后感觉到面甲上流过温热的液体。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面甲,发现是清洗液从他的光镜溢出,滴落在地上。
药师笑到发声器快要故障,笑声逐渐变得细长而微小,像一只置气系统出了问题的涡轮狐狸,直到彻底寂静无声,取而代之的是小声的抽泣。漂移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站在药师的旁边,静静地陪伴着他。
最后漂移帮助药师换回了他的原装手,并帮他将涂漆涂回原本的蓝色。药师伸开五指,看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双手,原来救护车真的没有在手里埋藏炸弹,这是他的第一想法。漂移并不是随时都可以在药师身边,在药师独处时他总会来到蒸汽城中心公园,那里竖着一座救护车的雕像,下面刻着最伟大的医生——来自蒸汽城的救护车。
药师坐在长椅上,看着那座死气沉沉的雕像。他总觉得救护车的角徽被雕得很是奇怪,而且那副仁慈的表情他从未见对方露出过一次。没有人比他还了解救护车,就算过了那么多年也只有自己能够发现那些诡异的违和感。
但我还是搞不懂你。药师这么想着,抬起手挡住主恒星,光芒从他的指缝漏了出来。你能够轻易从我身上拿走一部分,再随意归还给我。
“该回去了,药师。”漂移的声音从一旁响起,药师没有扭头看向对方,而是继续看着自己的手。
“我想再坐一会。”
漂移叹了一口气,选择坐在药师的身旁。药师终于不再看着他的手了,他扭头看向也看着救护车雕像的漂移。
“你有没有觉得救护车的表情被雕得像个傻缺?”药师说道。
两人的笑声在公园里响起。
end.
